第31章
“啵。”
抽出的手指一顿。
在场的两人都愣住。
男人浓睫低垂, 小红粒随眼皮乱颤,如胭脂虫。
鬼使神差地,修长手指指腹抚弄着柔红的嘴唇, 带出的银丝尽数涂抹, 唇湿红一片。
被逗弄得受不住, 盛莲深深呼出一口气。
温热潮湿的气息萦绕女人的指尖。
“维京……”
他喃喃道。
以为他要求饶, 李维京等着下一句话,却见他再次低头张唇, 已然习惯她无理的索取。
女人手指即刻抽了回去。
刚吻上指甲, 便落了个空。
盛莲忍不住抬头,满脸愕然。
而李维京扯出纸巾, 慢慢擦了擦手。
她端坐沙发上, 看见半跪于地的男人,黑发湿透,锁骨如被困在水中的蝴蝶,湿漉漉, 随着不稳的呼吸舒展、颤抖。
分不清泪还是汗,一滴水从他脸颊滑落到下颌,砸到汗湿泛光的锁骨。
“这是屋内下雨了吗?”
李维京笑弯眼角。
这种暗戳戳的羞辱, 直接让男人脸红。
可是, 他偏头,把脸颊放在女人摊开的手掌,轻轻蹭了蹭。
盛莲浓睫颤抖, 努力抬起眼,看进李维京的眼睛。
“你喜欢吗?”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羞愧、无措等情绪。
李维京顿觉无味。
明晃晃的勾//引,她可不想要。何况还是来自名义上的嫂嫂。
“喜欢玩弄你吗?”
她故意曲解他的话。
盛莲凝滞了几秒,很快, 一抹笑容无奈地在他面颊荡开。
他温柔地凝视她。
在发现那个事实以后,他似乎已经认命。
玩弄也好、逗弄也好,总归是……维京在触碰他。
“如果李佳姐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你也不在乎。”
很快,李维京笑了一下,“今天是她生日,你也忘了。”
盛莲轻轻啊了一声。
他浓密到交织成网的长睫低下去,遮住眼眸的情绪。
“对不起。”
仿佛是为了维京说出的道歉,而不是真心的道歉。
看着低眸的男人,李维京笑得更讽刺。
沉默良久,男人开了口。
“对不起,我始终无法爱她。”
没有抬头,他已经感受到僵冷的气氛。
静默如毒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看着他,像是看着过去记忆崩塌的某处。
欧洲遇袭的空白无言,再次涌上。
那片空白,仿佛能杀死现在的李维京,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窒息般的沉默中,盛莲手抓住膝盖,他想要做点什么。
李维京垂眸,看着男人汗湿的衬衫,水淋淋的。
湿透的衬衫贴肤,清晰地勾勒出男人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而舒展。
沙发旁,小几的水晶盏里,盛着新鲜水果。
她漫不经心地挑着水果,桃肉、葡萄、车厘子、圣女果等。
“维京。”
“也许你想听个故事。”
盛莲忽然开口道。
女人随口应声,拈起一颗车厘子,俯身。
紫红果实抵在男人胸口。
面对男人的疑惑,李维京露出一抹敷衍的笑:“你继续说。”
意识到什么,男人脸微红。
可是,他不想维京在误会自己会爱上别人。
顿了顿,他开始讲。
“很久以前,一个男孩遇见一个女孩……啊……”
女人修长手指用力,果肉被碾压,汁液迸溅,烂醉似的紫涂抹着手下的白衬衫。
那纤细优美的身形抖得不成样,发出不成调的泣音。
红色汁液渗进白衫,酒红色的水果液体又透了出来,缓缓滑落,打湿了白色衬衫,把这一切变成了画。
“怎么不讲了?嗯?”
李维京恶劣地追问,没有停下。
想要躲开,最终,盛莲却挺直上身。
他整个人仿佛在画中。
脑袋昏沉沉的,盛莲手抠着膝盖,内心最后一点点念着原本的意思。
“男孩爱着女孩,却始终很、很自卑。”
“为此,他拒绝、了女孩的邀请,没有跟她一起走。”
“他长久的等待……啊、哈……”
“嗯、啊啊!”
陡然,拔高了音。
像是一场欢愉的极刑,男人眼睛泛水,唇张着,舌尖也不小心吐了出来。
他上半身一片狼藉。
盛莲沉重地喘气,脑袋彻底被欢愉击沉。
他不得不承认,李维京天生懂得释放恶劣。
而在这种被折腾的情况,自己断断续续诉说着对她的爱恋……
一滴汁液从胸口滑落。
“流水了。”
女人意有所指。
盛莲脸红透。
是怎样的荒诞。
他隐晦地诉说着自己真实的爱慕,却被不知情的她玩成这样。
而这样,盛莲居然会觉得:很爽。
爽透天灵盖的那种爽。
无药可救。
他压根无药可救。
烂熟的果实,没有被丢弃。
李维京拈起,拎着它放到那红唇前。
“张嘴。”
李维京命令道。
男人依言照做,浓睫颤抖不已,像是被打湿的蝴蝶蝶翅。
久久地,等不到下一步。
他睁开眼,面有疑惑。
仰望中,女人端坐如云端的神灵,静穆而冷淡。
她在审视他。
“你说的那个女孩,是谁?”
李维京忽然开口。
原来,她听进去男人刚才讲出的故事。
男孩是盛莲,那女孩呢。
说实话,这个故事出乎她的意料。
她从来都以为嫂嫂盛莲是为了堂姐李佳而留下,否则怎么能忍受李家这势利眼环境。
可现在,他在告诉她:不是的,他一天都没爱过李佳。
他的心,另有所属。
这可真是,一场赤裸裸的背叛啊。
睫毛颤抖,眼皮上的小红粒也在抖。
男人睁开眼,美丽的眼睛交织无数复杂的感情,如黑暗海面上撒下的渔网。
有话语呼之欲出。
男人忽然微笑,像是遇到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他知道她不会信,可他还是要说。
“是你。”——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上周无休,没时间写。
估计这两周老板要开始盯我负责的项目进度,所以……原谅我周更吧(闭眼痛苦.JPG)。
PS.每每炒菜都忘记了推剧情,头痛。本周应该还有一章剧情,争取比这章字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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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咸鱼也不闲、揽纱、小狗学习版的营养液,感谢你们!
还有两个读者的ID不显示,只知道投了营养液,遗憾又痛心。
总之,谢谢大家啦!
第32章
一刹那, 寂静无声。
本能地,李维京并不相信。
烟雾萦绕,漂浮半空, 像是她没有落下点的思绪。
烟色迷离, 似有魂灵, 把女子带回几年前的东南亚热带丛林。
潮湿的雨林, 她去那是为了赌石。
开采出来的翡翠,有层风化皮包裹着, 似蒙尘的宝珠。
在切割之前, 谁也无法知道它的真实质地。
翡翠种水从高到低,足有八种, 稍有走眼, 整块石头就能让人倾家荡产。
在弱肉强食的边境地带,李维京见多了红眼的赌徒,而她出手,十有八九能成。
原因无它。
她输得起, 也从不在范围之外一掷千金,完成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而现在,她看着半跪于地的男人。
他也是一块包裹秘密的石, 蒙尘或劣等, 只等她的深入探索。
李维京已经盘算过这个代价,她支付得起。
那自己,要赌吗?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 打断女人的思路。
未定的决策悬在心头,李维京不悦地啧了声,让男人披上落在地上的黑色风衣。
说完话,盛莲汗湿潮热, 再次坠入情欲的深海,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只是看着她。
看着他水润的眼睛,李维京勾唇。
“你一身糟污,想被人看到吗?”
“想,还是不想,嗯?”
此时,女人傲慢、高高在上,连好意提醒都阴阳怪气。
盛莲回应她的,却是温柔的笑。
他已经想通了,维京愿意相信表子是他,那他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表子。
李维京纤眉微挑。
趁着男人低头披上黑色风衣,她迅速抹平自己皱起的额头。
门外的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
隔着门,愤怒的声音震天响。
“李维京,你开门!”
“盛莲你是不是待在里面,要点脸!”
吴翠的怒喝越来越高,敲门的手也越来越重。
披上维京的黑色风衣,盛莲勉力站起身,步履摇晃,躲不开女人调侃似的眼神。
他脸微红,心甘情愿地去开门。
门开,吴翠想也不想,劈手就是一个巴掌。
“盛莲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巴掌被挡开,门打开,露出女人的脸。
高挑的女人擒住吴翠的手腕,举起来,语气平静:“你确定要在今天把事情闹大?”
“在李佳姐的忌日?”
不提女儿李佳还好,一提,吴翠脑袋气得嗡嗡响。
她手腕挣了下,发现挣不脱李维京的禁锢,更是怒上心头。
“你居然还知道今天是你李佳姐姐的忌日!”
“但是李维京你在做什么?!玩弄她的未亡人!”
杏仁眼笑得弯弯。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李维京嗤笑一声,语带笑意。
她头也不回,问身后人。
“嫂嫂,你还记得死去的李佳姐吗?”
想起男人刚才一遍又一遍的否认,她语气调侃意味十足。
盛莲沉默,拢住身上的黑色风衣。
他弄得腿脚发软,只能靠着墙。
看着他这副虚弱模样,吴翠又惊又怒,直接破口大骂。
“盛莲你个见人就贴的贱货!被人玩得站都站不住了!”
“到时候怀上了,一个寡夫怀了死去老婆堂妹的胎!好好好,我都没脸说!”
“我就不该留你在这,成天扭腰摆臀的骚浪模样,不知道勾多少人睡过了!”
“啊!”
最后一声,是手腕吃疼。
腕上力量加重,像是一把钳子收紧,即将钳断这段手腕。
可偏偏,施力的女人表情平淡,杏仁眼冷清。
连发狠,李维京也是举重若轻。
吴翠恨极。
要不是自己小儿子李忠仁来报信,她哪里知道这其中龌龊。
要不是自己最骄傲的女儿李佳不在了……这个李家,哪里轮得到她李维京来放肆!
想到这,她满腔怨毒、愤懑倾巢而出。
“李维京!你有违人伦啊!”
“你妈死了,你爸立刻跟着她走了,压根不考虑你……”
恶毒的嘴,生生闭上。
杏仁眼黑洞洞的,像是枪口,阴沉地指着吴翠。
咔擦一声。
吴翠尖叫,手腕彻底骨折。
女人抬脚,一脚踹到门上,冷声道:“不准喊。”
分明是长辈,吴翠却不得不噤声,因为女人的眼神始终恐怖。
她脸色沉如水,气氛僵持。
僵冷氛围中,身后的盛莲忽地上前,扯了下她衣角。
“维京。”
松了口气,吴翠以为是解围,却听见那骚浪的Omega问道:“脚疼吗?”
合着他心疼李维京踹门上的脚!
吴翠喉咙里发出一声咯的冷笑,正要出言讥讽,觑了眼女人的脸色,便不敢发声。
想想她又不甘心,朝着盛莲使着威风,大发雷霆。
“你还有空关心其他啊,盛莲!”
“快去医院看看吧你!”
仗着长辈身份说了两句,看见女人的眼神看过来,吴翠立刻住嘴。
她摸着手腕忍着疼,额角冷汗细细流淌。
怎么会有李维京这种不孝霸王?
作为长辈,她不过说几句,就真的动手?
吴翠心里埋怨着,掠过女人肩膀,看到里面的盛莲脸色不佳,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而盛莲知道,那句医院,就是再说他母亲的病情情况有变。
他必须,去看看。
此时他找不到理由,正苦恼,却见女人回头:“怎么了?”
顺着她寻过来的目光,盛莲发现自己正恋恋地拉着她的衣角。
仿佛被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他慌忙撒手。
自己想要给维京一点安慰,怎么还、还扯住她衣角撒、撒娇了?
“我有点事,想先回去。”
男人脸涨红,说不清是为这撒娇,还是现在的谎言。
杏仁眼看过来,若有所思。
最终女人开了口:“那就回去。”
盛莲正要缓口气,女人忽然提议:“我送你回去。”
瞬间,男人张目结舌,满口拒绝:“不、不,我自己回去就好……”
杏仁眼眨了下,恢复理智,仿佛从刚才的阴霾走了出来。
“不行。”
女人吐出两个字,带着盛莲走出房间。
她眼里已经没了挡道的吴翠,视若无睹地离开。
盛莲走出门,来到吴翠面前,面露犹豫。吴翠瞪着他,嘴里还有千百句辱骂的话没说出口。
但女人折了回来,拉着盛莲的手腕,离开这里。
吴翠喉咙再次咯的一下,当着女人的面,硬生生咽下去。
于是女人带着盛莲走出去,下楼。
穿过大厅时,仆人们在收拾晚宴留下的狼藉。
散落的金粉、飘落的花瓣,俗里俗气。有人扯下结张的彩带,斑斓彩带落下来。
男人仰脸望着,心底如半空的彩带,忽上忽下。
奇异的是,现在的他心情宁静。
此时盛莲的心,像是月亮升起时,一座孤独的小小海岛。
哪怕下一刻,潮汐即将吞没陆地,他也没有感到害怕。
最深的秘密已经告白。
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如实向维京讲诉父母的危机。
而现在,盛莲全身心地感受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一点来自女人的掌控、以及她掌心传递的温热。
·
门口。
一路争辩,李维京松口,答应只送男人到门口。
面对他出乎意料的坚持,她没有深究,松开了手,。
李家祖宅门槛高高的,李维京站在门槛内,男人站在门槛外。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答应着女人的话,男人喊了声:“维京。”
杏仁眼落到他身上。
盛莲犹豫着,伸出胳膊,拢在女人周遭。
他披着女人的风衣,身上还是一片糟污,很脏。
犹豫着,盛莲做了决定,收拢胳膊,虚虚抱了下李维京。
“不要难过。”
他轻声道。
李维京聪明,懂他在安慰自己。
她哑然失笑,而男人看着她,慢慢说道:“你的父母,是世上最好的父母。”
笑容淡了下去。
她抬手,屈指,弹了下男人的脑门。
“谁允许你这么说的。”
她语气还是淡,但盛莲听出,已经没有生气的意味。
抓紧时间,他抱了下她肩膀,即刻松开。
看着他眼睛里的雀跃,以及胳膊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李维京仿佛不堪其扰地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
说着,她挥手赶人。
目送男人离去的背影,李维京发现这是第一次。
她偏了偏头,双手揣兜,拿起电话打给私家侦探。
“继续跟踪盛莲。”
·
另一边。
听着她和盘托出的最新计划,周安娜满脸震惊。
想想,她又忍不住点头。
“是你能想到的东西,以及能做出来的事。”
转念一想,安娜大小姐还是不能接受。
“但是,盛莲是你嫂嫂啊。”
安娜一连重复几遍,彻底被冲击到。
“你、你们李家人,这么疯狂吗?”
最后,接受不能的大小姐,已经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搞连坐了。
李维京以严肃的眼神郑重警告她。
安娜大小姐扶额,摇头,对于她刚才的想法消化不能。
“你别、别这么看我,就是、就是整件事,你不觉得,太……”
手指转动着,安娜在脑海里点出那个词,
“——疯狂。”
比起安娜大小姐的接受不能,李维京淡然许多。
低头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进展,她抬起头,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行吗?”
安娜大小姐扶额,仰头,恨不得脑袋磕桌上。
“你这可是撬墙角,还是撬你死去堂姐的墙角?”
面对好友的提醒,李维京哦了声,反问。
“难道不可以吗?”
既然要赌石,她就不怕输。
她要赌盛莲的心——
作者有话说:哇这篇文快五百收藏啦!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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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文我总是要写完的,但是没有你们的留言、催更,这篇文下面会很冷清很冷清,不会像现在这样,评论区热热闹闹、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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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盛莲的话, 李维京还是听了进去。
“既然他不是为了李佳姐留在李家,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为了他生病的母亲。”
该结论得到私家侦探的佐证。
李维京竖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摇晃。
“为了母亲能得到最好的资料, 盛莲被迫留在李家祖宅遭吴翠使唤, 被压榨到现在。”
“我会解救他。”
女人语气笃定。
周安娜嘴微张, 听着好友大胆的发言。
立着的好友身姿挺拔, 杏仁眼里即是决心,也有野心。
安娜从来耽于玩乐, 只偶尔听说过李维京在商的魄力、决断, 不能想象。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明晰的印象。
女人杏仁眼瞳光明亮, 野心如幽芒闪烁其中。
可她, 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有了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态。
迫人的美丽,逼人的气势。
这样的李维京,没有人会不信服她能做到任何事。
是何等……耀目的光芒啊。
“超厉害!”
周安娜被折服, 直接竖起大拇指。
如往常一般,当了她最大的粉丝迷妹。
然而。
周大小姐很快想到什么,面露犹豫, 欲言又止。
换作其他人事物, 李维京只管达成目的,未必会管在场不和谐的音调。
可好友安娜不同,她以眼神询问疑惑。
“其实……我还是有个疑问。”
安娜犹犹豫豫地问道,
“如果,盛莲不需要拯救呢?”
“维京,盛莲他再怎么也是个成年人了,你直接把他放在被拯救者的位置, 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人?”
“而且就目前来看,你对他占有欲挺多,情感……倒是不多。”
安娜提出的问题,过于刁钻了,是李维京从未设想的角度。
想也不想,李维京理直气壮。
“不可以吗?”
“我只是想他待在我身边,好让我有个家的感觉。这很难吗?”
面对她的强盗逻辑,安娜扶额。
“多年以后,一颗名为心理阴影的子弹还是射向了你的眉心……”
杏仁眼看过来,安娜改了口,直呼这样挺好挺好。
其实,安娜完全明白维京。
当年维京祖母灵堂,李家一众人大闹,都想从遗产分一杯羹,李维京磕头破门而出,再不回去。
传闻里的李维京说来潇洒、决绝,而当年安娜跟盛莲等人,从夜晚街道找到李维京时,她眼神空荡,恍若那空空的街心。
“安娜。”
“我没有家了。”
少女游魂似的,轻飘飘吐出话来。
这些年来,安娜看着李维京越发厉害,展露出Alpha强势峥嵘的头角,她都发自内心为其开心。
只因为,一想起那晚少女空洞的杏仁眼,她就忍不住为她哭泣。
所以,李维京素来的决断,安娜都不会反对。
只是这一次,涉及到认识的盛莲,她稍有意见。
但想了想,安娜很快放弃,说道:“不过你怎么想,盛莲都会愿意吧。”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真的是个菟丝花?随意攀附他人?”
杏仁眼冷起来。
李维京一时倒忘了,安娜生于南城,长在这,又是上流中的巨富之家,消息自然灵通。
李家虽然落魄了,但也属于圈子边缘,其中人物多少也会被说道。
从前她也考虑过,盛莲十分貌美,怕旁人骚扰他,便托付安娜多多照料。
可从未想过,嫂嫂盛莲如果天性□□,那她不会是第一个被引诱的对象。
至于盛莲口口声声的喜欢?
李维京不信。
“不是。”
察觉到她想歪了,安娜否认。
“那时候,那些不肖子孙不是在李家闹事,你断绝关系,直接出走了嘛。”
“我能找到你,是因为盛莲上门哭着求我。”
“他说他一个人找了你半夜,还是找不到你,求我动用各种关系各种人找你。”
“那时候,他就怕你出事。”
安娜极力淡化当时的事,语气拉家常般。
她看向李维京,杏仁眼瞳仁放大,仿佛受到极大的冲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了口。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没有了父母的疼爱、祖母的宠爱,失去了喜欢的堂姐李佳,失去了在李家的容身之所。
十八岁的李维京孤身走在夜里。
空荡的街心,明月高悬。
她看着,杏仁眼空洞无言。
二十四岁的李维京,遭遇欧洲小镇的意外袭击案。
拥挤的安全地区,艳阳高照。
她仰头看着,心底空白无言。
孤独一人,怎么都是无言。
而现在,好友安娜告诉她,十八岁那天孤独的春夜里,有个人找了她半夜。
这个人,是盛莲。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李维京再次重复,沉默良久。
“为什么?”
沉默良久,她似在自问,又在问人。
杏仁眼漫出疑惑。
安娜了解她,想了想,回答了她的疑惑。
“答案很简单吧。他不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只是担心你。”
“会吗?”
李维京的反问,让安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周安娜大小姐再次扶住额头,嚷嚷头痛,却还是尽责地回答。
“会啊。”
“这几年,你常年在外,我偶尔遇到盛莲,他都会询问你的消息。”
“哦对有次他还打电话问我,说什么欧洲爆炸遇袭,说你前两天在那,语气担心得不得了。”
空白无言的心,震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凝住,不动,像是等待蝴蝶的枯枝。
杏仁眼缓缓眨动,长睫敛去眼中神色。
“也许,我该跟他仔细聊聊了。”
很久很久以后,李维京才开了口。
然而,她没有等到这一天。
盛莲失踪了。
·
梅雨季节漫长得可怕。
风雨包裹住整座南城。
一个电话接一个。
李维京快速接起,询问,例行公事般。
“好,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女人抿唇,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三日前,她联系盛莲,电话拨不通。
再去医院接人,问遍医生护士,说人早已离去。
拨不通的电话,后来关机。
她通过私家侦探找到盛莲母亲的病房。
高级病房,私密性与隐蔽性都很高。
那是个老去的大美人,皮肉不再紧致,却存有成熟的风韵。
嘴角绽开的笑纹韵味十足,但也十足讥讽。
“不知道。也许死了。”
对于盛莲的去向,他的母亲若无其事地答道。
李维京蹙眉,没忍住。
“你就一点都不爱他?”
“能生下他,就不错了。”
“要不是他爸跪着求我,我真想打掉他,害得我私奔都要带上肚子这坨肉。”
老去的美人语气毫不介意,透露出一段复杂的往事。
饶是见多识广,李维京一时也被镇住。
女Alpha看着美人面,知道她不会透露盛莲半分去向,或者说,她压根不关心儿子的死活。
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女Alpha离去。
又是一个电话。
机械似地接起,李维京正要开口,却听里面一声轻叹。
她心猛地一跳。
然后听见苍老成熟的男声开了口:“维京啊,不要让五叔难做了。”
原来拜祭当日遇见的五叔。
五叔是李家的旁支亲戚,为家族管着老家茶园,跟维京父母是几十年交情。
拜祭以后,五叔找过她,拜托她打理茶叶国外的部分业务。
李维京也联络得迅速,很快找到国外买家,原本约好这周飞去意大利谈判。
“明天,就是跟买家见面的日子了吧?”
“可我听说,这盛莲还没找到……”
电话里,五叔提得小心翼翼,怕得罪李维京。
李维京沉默了。
她明白五叔的担忧,在五叔他眼里,茶园生意是维系员工的生存,下到采茶女上到李家,总得有个交代。
沉默一瞬,女人开了口。
“五叔,你放心。”
“生意人岂能被私事耽搁,今天我找不到,就暂时放下,让安娜帮忙找。”
说着生意最重要,一通保证以后,李维京挂了电话。
在自家豪华公寓里,她踱步来踱步去。
外面是宽阔的江景,映着点点渔火。
渔火如星,折射到玻璃窗上,女人的杏仁眼是两颗寒冷又明亮的星子。
玻璃窗印出她复杂的眼眸,谁也说不出其中的情绪。
连她自己也说不出。
借口梅雨不好出航,她可以拖到明天。
但是,明天也找不到盛莲?
思绪拉扯成烟雾。
女人手上夹烟,猛抽一口。
这支烟抽完之前,她决定什么也不想。
第二天,晴光大好。
白云丝丝缕缕地扯开,挥洒在蔚蓝的晴空之上。
机场。
机场等待区,人们排着队,等待通行安检。
队伍末尾,李维京跟送行的人告别。
“五叔,你放心。”
面对生意往来伙伴,李维京再次开口定心。
五叔满脸宽慰,点点头。
“安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扭脸,女人对好友叮嘱道。
安娜郑重点头。
吁了口气,她转身离去,往VIP通道走去。
等安检完成,女人慢慢来到头等舱的贵宾休息室。
找到处僻静角落,她坐上单人沙发,仰头闭眼,吐气。
在安检过程中,李维京以为会出现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
自己步入安检通道,这时,安娜突然喊住她,或者接起骤然响起的电话,告诉她:找到盛莲了。
结果没有。
睁眼,李维京看到墙壁某处的留言。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唤来侍者,请他们修复这处乱涂乱画。
飞机还有半小时起飞。
李维京心底已经接受事实,打开社交软件处理回复工作。
这时,安娜发来个链接,随之而来的语音犹犹豫豫。
“要不,你看看呢?”
定睛一看。
链接有些眼熟,李维京点开,打开链接网站。
然后。
她霍然起身,扭身往外跑。
捏着的手机屏幕里,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直播。
“好久不见。”
“今日,我打算跟大家坦白,我的真实模样。”
网红LS,再次露面——
作者有话说:【感谢时间】
感谢读者小狗学习版、杏运的营养液!非常感谢!
·
下午补觉ing,忽来风雨,打湿窗前码字小书桌的笔记本、鼠标键盘、书籍、招财树等等,知道为什么最近文里老有风雨吗?出自作者个人生活体验(故作深沉.JPG。
还好这章不怎么卡文,勉强顺利出锅!
【女尊番外片段】
盛莲者,貌美也,倾城倾国。
莲年十四,有心高气傲者,前宫廷画师也。
其人遍寻天下美色,无果,闻其名,不以为然:道听途说,泛泛而谈。
莲廊前闲坐,静若好女,一见,惊为天人。遂弃笔。
问其因,答曰:我料想画不出其美,心怀大憾,不若封笔。
又曰:美人千色,不及盛莲一面。
这么个美人,偏生十五岁时,被名医诊出为石男,无法生育子嗣。
这么个名满天下的悲惨美人,十七岁时,一顶两人小轿趁着夜黑抬进王侯后院小门,匆忙就嫁了,成了王侯李维京的通房。
[狗头叼玫瑰]文言文学的奇差,见谅[合十]。
第34章
天台的风大到吹垮了世界。
风飒飒作响, 扯着男人的衣角。
他双手撑着栏杆,一只脚已经不管不顾地跨出去。
低垂的眼睛看着底下,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 逃脱不了的地心引力。
那自己跳下去, 也是无处可逃了。
盛莲想着, 神情怔楞。
头顶的雷云一声轰隆, 像是濒死的抗议。
要下雨了。
·
三日前。
高级病房的门紧闭。
污糟的衣裤已经换下,衣着无碍, 盛莲犹不放心, 仔细抚平新换白衬衫的细微褶皱。
再三整理衣着以后,他才放下手, 敲了门。
紧闭的门扉后面, 沉默良久。
“进来。”
听到这话时,盛莲骤然松了口气,开门进去。
门内,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 目光充满审视。
他假装没有看到,敛眉屏息,悄然立在床边, 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最近过得不差。”
母亲扫过他的脸颊, 语气犀利。
红润嘴唇开阖了下,盛莲没有反驳,低声嗯了声。
“……您有什么事吗?”
过了好一会儿, 盛莲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过来?”
面对母亲的诘问,盛莲低睫,不说话。
看着他沉默, 母亲不满地开口:“这么不讨喜。”
“谁会喜欢你这个人?我都不会喜欢。”
换作平时,盛莲多半一声不吭,低眉顺眼地挨骂。
可一夜未睡,又是那样的被玩弄,他肾上腺素飚高不下,忽然想起女人抽烟修长的手,杏仁眼傲慢又冷清。
想到这,他腿脚发软,身体微微抖。
这般模样落到母亲眼里,更是厌恶。
抄起果盘里的苹果砸他身上,母亲厉声道:“你这副样子,成什么样?!”
苹果如夏娃的禁果,砸中了这个脱轨的男人。
他猛地一惊,抬头,看向母亲,她满脸憎恶,看自己像看一件脏东西。
这表情,其实已经见过无数次。
在这一刻,抹掉他脑海里关于昨晚的事,抹掉维京给他的欢愉、一点偷腥似的甜蜜。
母亲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双美目恨不得剜掉他身上的肉。
“下贱!”
面对他的无动于衷,母亲不能满意:“当初就该把你打掉!”
盛莲苍白着脸,勉强笑道:“这句话,您说过很多遍了。”
换作平时,他唯唯诺诺,可经历了昨晚的一夜,男人想到了维京对父母的在意。
从前他就很羡慕维京父母很爱她,可昨晚他才知道,维京看似不在意,其实也在维护着父母。
那也许,他也可以。
“但是,您生下我,让我生活在继父的家。”
“也许说明,您也舍不得我吧?”
男人犹豫地开口,说完,他缓缓抬眸。
他这模样,母亲也很熟悉。
小时候,盛莲在家被体罚时,等她回家,小盛莲就会怯怯地抬起眼,看着她。
眼睛里,是小男孩的求助、哀恳。
母亲冷哼一声,无不残忍地告诉他:“你以为,是你继父要送你去李家的?”
似有所预感,盛莲僵住背脊。
一瞬间,他透过时间,看到当年被体罚的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眼睛,看向他,拼命忍住的眼泪不敢落下来。
“是我要你继父送你去的。”
“我嫌你在家碍眼。”
脑海骤然空白。
于空白无声处,盛莲再次看到当年的小男孩。
小男孩希冀母亲开口解救他,说句“小孩子有什么大错”,而母亲只是漠然地经过他,跟继父一起坐到沙发上,哧哧笑着点指头嘲笑他软弱爱哭。
母亲从来没有救他。
“去李家,你活得不错了。”
“现在回报下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母亲蹙眉,看着他。
当年小孩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从男人眼角落下。
——是的,母亲从来都没有救过他。
盛莲终于肯承认。
空白脑海嗡嗡作响,像是一道遥远的电波。
遥远中,盛莲听见谁在失禁似的哭、失禁似的笑,有人在向他走来,有人在无缘无故地死去……
一段真空的空白。
等清醒过来,男人发现自己躺在太平间冰冷的铁床上。
太平间里,没有隔出来的窗帘屏障,所有的死亡一览无余。
男人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想就这样死去。
门开,有护士惊呼。
“你这人哪里来的!快出去,快出去!”
呼唤再三,盛莲才慢吞吞坐起身。
死在这,没人关心,但会给医院人员造成困扰吧?
他悲戚地笑了一下。
都要死了,为什么要关心别人?
可是,他还是慢吞吞下了床。
他光着脚站在地板,鞋不知道跑哪里去。
白灯煌煌,照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见他异常美丽苍白的脸,护士于心不忍,瞅着他光着的脚问:“你鞋呢?”
“要不给你找找?”
盛莲摇头说不用,就这样光着脚,脚步虚浮地走出去。
他本能地往没有光的地方走去,摸索到医院后门,开了门,外面是堆放垃圾的小巷。
垃圾用大号黑色塑料袋打包好,堆在角落,有半人高。
男人坐在垃圾塑料袋上,撑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还在想,那一段真空的空白里,是谁失禁似的哭和笑。
脑袋空空如也,却觉得这个问题无比重要,拼了命地想。
想到空腹的胃忍不住呕吐,他弯腰干呕起来,难受到痉挛,顺着小巷墙角缓缓滑下去。
血腥味、馊味,从垃圾袋里传来。
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靠着墙壁滑下去,头一偏,看到旁边一处肮脏的小水洼。
里面映出他的脸。
猛然间,盛莲明白了。
是他在笑、是他在哭、是他在走着、是他想要死。
是自己,被母亲彻底抛弃了。
·
天台的风大到要把整个世界吹垮了。
男人一只脚已经跨过栏杆,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栏杆外,整个世界都在下坠。
他跃下去,也会下坠。
十七层楼,足够摔成肉饼。
雷鸣隐隐,催促着他下决定。
盛莲手脚发软,险些跌下去,他本能紧紧抓住栏杆。
死的欲望,伴随生的本能。
他整个人挂在栏杆旁,额头抵着手背,不住呜咽。
这时候,这时候了。
他还是想到了母亲。
自己死了,母亲会在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
自己像极了维京口中不知羞耻的表子,永远都在挖掘一丝丝可能……
既然死亡也不能让母亲在意,那他一事无成的人生,不如彻底堕落好了。
跌跌撞撞走到直播间。
在此之前,老板再三确认他能不能进行直播,他只是空洞着看着她。
老板红唇叼着烟,看着盛莲紧闭的直播间。
判定他状态十分不对,她还是决定给他认识的人提个醒。
而镜头前。
灯红酒绿的光线里,男人戴着面具也遮不住那苍白削尖的下颌。
淡极生艳,森森鬼气。
此时的盛莲,美如艳尸。
苍白的艳尸开了口。
“金额打赏到百万,我就会摘下面具。”
顿了顿,他没有羞耻。
“任你处置。”——
作者有话说:下章,分支结局三。
PS.盛莲崩溃发疯那段“遥远中,盛莲听见谁在失禁似的哭、失禁似的笑,有人在向他走来,有人在无缘无故地死去……”,前半段来源于文章《白蛇》,后半段来源于里尔克的诗歌《严重的时刻》。
淡极生艳,森森鬼气:来源于网络摘抄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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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车内电台, 陷入沉寂。
一声急促的鸣叫,是对面汽车疾驰而过。
对面轿车的大灯点亮,伴随着喇叭一线流光拉得老长, 晃人眼。
刺眼的光破开黑夜, 刺进女人的眼瞳。
杏仁眼闭上, 又睁开, 手掌稳稳地打着方向盘,躲开轿车的贴近, 继续稳稳驶入路上。
黑夜如隧道, 打着灯往前的轿车,闯入这黑暗巨兽里。
电话响起, 李维京让人工智能接起。
“维京, 还没到家吗?”
电话里的声音,柔弱而犹豫。
“快了,路程还有一个半小时。”
“嗯……孩子在等你回家。”
李维京说着好,眼前幽暗一转, 再见光明,是城市边缘的站点。
缴纳费用,下了高速, 切入城市主干道, 一气呵成。
等回过神来,女人发现电话始终保持通畅,12分17秒。
除了最开始的1分钟, 电话那头再没讲过话,仔细听,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证明人在。
对此,李维京并无感觉。
“下高速了, 我挂了。”
她简单地说道。
“维京。”
“做了你喜欢吃的饭菜,等你回来。”
电话里的人低低道。
“再说。”
李维京没什么特殊表示,干脆地挂了电话。
到家停车,她打开后备箱,里面装着满束鲜花。
一手抱花,一手关后备箱,她从地下停车场搭乘电梯上楼。
按了门铃,门内椅子拉开,脚步声蹬蹬蹬地跑过来,活泼又欢快。
门一开,里面的人露出脸,稚嫩的少女面孔,眉眼与李维京本人几分相熟。
“维京回来啦!”
少女欢呼,两条胳膊摇晃着,一下搂住女人的脖颈,用脸蹭蹭她。
她正是长身体的十四岁,长手长脚。光滑娇嫩的脸蛋如果冻,Q弹Q弹。
李维京嚷着小心怀里的花,语气是宠溺的笑意。
但是少女的贴贴蹭蹭,她也不阻止,腾出一只手拍拍少女的背。
“不是说要给我看奖杯吗?”
她笑着提醒少女,少女这才想起松手,转身蹦跳着回房间拿。
理理皱了的衬衫,再扶了扶手里的花,女人进门。
这时,男人递上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维京,你回来了。”
透白眼皮低垂,上面一颗胭脂粒。
再往下看,唇水光润泽,唇珠暗藏。
很快,李维京收回眼神。
她弯腰穿上拖鞋,心不在焉地应声,随手把花束塞给男人。
“周年快乐。”
李维京短促地说道,走到客厅。
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再想想那句话,盛莲忍不住微笑。
他目光追着她,出了声:“不吃饭吗?”
“不太饿。”
李维京答道。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舒服地喟叹一口气。
很快,一杯醒好的葡萄酒置于面前的小几,冰块冰度正好。
微微睁了下眼,李维京没说什么。
盛莲局促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
“谢谢你的花。”
“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客气。”
聊了两句,气氛再次沉寂。
这时,少女蹬蹬蹬跑出来,捧着奖杯递给李维京。
“妈妈!你看,我的奖杯!”
“晓闻你真厉害。”
接过奖杯,李维京不吝夸赞,对她连连摸头。
少女名叫李晓闻,十四岁,是李维京与盛莲的女儿。
李晓闻嘿嘿笑着,一屁股坐到李维京身边,挽着她胳膊撒娇,提好多要求。
又要初中毕业旅行,又要房间装成主题乐园,又要好看衣服、新晋机器人、最新游戏本……等等。
要求如她的年纪,不着边际,散漫自在。
盛莲听着,微蹙眉:“晓闻。”
李晓闻扭脸,见他不赞成的表情,嘿嘿笑,漂亮的脸蛋装傻装个彻底。
“你……”
美丽男人有些生气,知道她仗着维京在恃宠而骄。
抬手,一个手势阻止住这个争吵。
李维京起身。
“饿了,我们先吃饭。”
女人简短地说道。
李晓闻跟着起身,挽住母亲的胳膊。见父亲盛莲随之起身,她也顺势挽住他,晃了晃,满脸无赖似的告饶。
她挽着她的父母,一起来到餐桌前。
后来,少女回忆起来,那恐怕是最后的晚餐。
·
“要,一起睡吗?”
盛莲整理着衣柜,背对李维京,问道。
晚餐收拾完毕,两个成年人进入卧室。
这独处的空间,男人假装忙忙碌碌,整理床褥、折叠衣服,却始终环绕着窗边的女人。
女人想要抽根烟,薄荷味的香烟烟盒拿出来,攥手里没有动。
“不了,我今晚跟晓闻一起睡。”
“……晓闻她,可能快进入分化期。”
杏仁眼看过来,盛莲挽留的话到嘴边,口是心非地转了弯。
“你多开导开导也好。”
嗯了声,李维京随手将烟盒丢进垃圾桶,走到客厅,宣布跟女儿一起睡。
李晓闻自是欢呼雀跃,蹦跶着回屋铺床。
躺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晓闻困得一头栽倒床上,呼呼大睡。换上睡衣,李维京替她盖上被子,也躺在身边。
她睁眼,睡不着。
很久很久了,她的睡眠就断续不成调,如走了样的蓝调。
门口有动静,李维京闭上眼。
轻微的脚步声移动,熟悉的薄荷香烟味道,淡淡萦绕。
盛莲从不抽烟。
可此时,Omega甜蜜柔软的味道,与清凉薄荷的味道交织,像是甜蜜的焦糖,又像是枯萎的草灰灰烬。
伴随这甜蜜清冷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拂面。
嘴唇轻轻落下一个吻。
还有面颊冰凉的水。
很快,脚步声往外,开门关门声之后,整个房间安静。
李维京睁眼,抬手摸去面颊冰凉的眼泪。
盛莲在哭。
大约是猜到了她这次回来的目的:离婚。
自己不想继续下去了。
李维京闭眼,慢慢悠悠地陷入梦境。
夜深忽梦少年事。
那一次的直播,盛莲高价要出卖自己。
她闯了进去,直播中断。
“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时的李维京拧着眉,看着男人。
男人久久沉默。
五叔电话一个接一个,催着她再次赶往机场。
李维京推却不过,又不想留下盛莲受罪,索性半哄半诱见他也打包走。
再回机场,安娜已经帮二人订了下个航班。
交接之时,大小姐面露惊异,藏不住。
“有话快说。”
来去一趟,李维京没好气。
她仍挂念自己的国外业务。
“他状态不太好,你就这么带走人,到了怎么安排?”
安娜大小姐想的是比李维京这种直女周到。
“单独留着也不放心。”
说着,李维京回头,看见浑浑噩噩立着的男人,衬衫纽扣也扣错。
察觉到她的目光,人略抬头,眼睛无神,只留了十分之一的灵魂。
见状,安娜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李维京就这么带着男人上路,飞往意大利。
一路上男人乖顺得惊人,李维京说走就走,也不说话,沟通决定都由她代行。
到了下榻的酒店,李维京本能不放心,改为豪华双人套间,让男人跟自己住一起。
后来的五日,她忙着联络茶叶生意,打通相关人脉,每晚后半夜回去,倒头就睡。
等做成以后,对于五叔,李维京微笑着敲诈了一大笔,可算是报销了这趟生意从头到尾的窝火费。
时至深夜,喝得醉醺醺的她摸黑回了房间,倒头就……
不对,她床上有人。
摸到床头灯,摁亮。
床上盛莲蜷成一团,怀里抱着她枕头。
长睫颤抖,他睁开眼。
“你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而睡衣裸露出他半边腻白肩膀。
李维京心下一动。
他起身,单手撑着床单,像是蜷睡的小动物,迷迷瞪瞪地抬头。
白色床单忽如湖面,失了衡,盛莲半边身子歪倒过来,砸到女人身上。
“抱、抱歉……”
盛莲慌乱不已,手撑在床上想要起来。
白色湖面开玩笑似地,他歪来倒去,声声道歉不迭,到最后难堪到发出泣音。
李维京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肩膀,扶正。
东倒西歪下,盛莲睡衣滑到胸口,丰润的肩膀泛着光。
睡衣拉扯成V形,薄绸料挂在胸口,像是找到衣架凸起的钩子。
可以想象,稍微一拉,那双小小粉色的挂钩,就会弹蹦出来。
不能控制地,女人的眼神看着那里。
“要……脱掉吗?”
抬眼,男人神情呆呆地,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美丽的眼睛抬起,看着她。
眼神还是很空,没有光彩。
他现在苍白、孱弱,堪堪崩坏,像是瓷上冰裂的纹,破碎也是美的。
想了想,李维京声音喑哑:“我去洗个澡。”
冷水洗澡,有益于生理健康。
洗完澡,借口有事,李维京离开房间去了酒店大厅。
大厅抽烟区,女人黑色长发半湿,披在肩头。
她仰着脸,撮着嘴里的烟。
手指并起,大拇指分开,渐渐合拢起来。
一个下流的手势。
想象中,那绵软的胸被挤压、聚拢,触感柔软温热。
那时,他会发出什么声音?
泣音低微婉转,然后随着她的粗暴再高昂上去?
杏仁眼危险地眯着,慢慢合拢手掌。
再陡然松开。
取出叼着的烟,她两指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扶手旁。
有人前来搭讪,女人抬眼,杏仁眼冷冷,只此表情就把人拒绝了。
垂眸看着枯焦的烟,她久久沉默。
等摸黑回了房间,男人已经睡着。
他侧着身,面对门的方向闭着眼,怀里抱着件风衣。
是女人的驼色风衣。
他怀抱风衣,两条腿夹着下摆。
像是在需求某种安慰。
李维京压下心中意动。
不行。
是现在的盛莲就不行。
盛莲不光是家庭、网黄身份有问题,还是死去堂姐李佳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现实生活一团糟乱,却没有想过去解决。
不过,自己能帮他解决的,会帮着解决。
事情结束以后,两人在意大利待了几日,同游罗马。
这趟旅行虽然是李维京提出的,但她没怎么操心,都是盛莲一手操办。
盛莲休息几日,远离故土的纷扰,似乎缓过来了。
面对这场双人出行,他兴致很高,从斗兽场、君士坦丁凯旋门、罗马广场、万神殿……再到西班牙阶梯、圣天使城堡。
李维京已经来过罗马,兴趣不高,直至最后,她发现这路线有些熟悉。
圣天使堡,日落时分。
天空竟是粉蓝相间,像是展开的一幅油画。
粉色的幕布上方,悬挂圆月。
置身于高大的白色雕塑中,两人看着这轮满月。
“这路线是某部电影的路线?”
状似不经意地,李维京问道。
静静看着那轮白月,盛莲轻声答道:“是赫本的《罗马假日》。”
“我一直喜欢着这部电影。”
“公主与平民的一日爱情。他们有着爱情,哪怕一日,也很好。”
他反复强调着“一日”,语气说不出的哀伤。
他的脸浸没在渐蓝的夜色。
李维京原本要问他是否回南城,见状,也就压下了问话。
后来,盛莲没有回南城。
她们住在另一处城市,滨海城市,距离南城上千里。
盛莲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跟李家的关系,李维京用钱解决;他母亲的病,女人也用钱解决。
自然而然地,男人跟她结了婚。
婚礼请柬到手那日,季成星打电话来抱怨。
“李维京,他对你就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你清醒一点。”
事后他遭表姐安娜责骂:“李维京跟盛莲的事,乱成麻了,是你这个外人能拆开的吗?”
李家那边人说法更糟,说盛莲素来淫、、贱,对谁都蓄意引诱,终于诱惑到个冤大头了。
李维京心平气和地接纳了这一说法,转脸打压得李家彻底没落,连保底的茶业都一并卖给她,而她找五叔代管着。
婚后两三年,盛莲想要个孩子。
“你不是时时在家,有个孩子陪着我,会好一点。”
他说得委婉,不提女人常年在外奔波的事。
“还是算了。”
女人抽着烟,“我现在不想要。”
“为什么?”
“我们的婚姻是权宜之计,你我随时都可以反悔离开。不要为了定下自己的心,生下一个无辜的孩子。”
面对婚后的盛莲,李维京话说得很直白。
听着这话,盛莲苦涩地笑了一下,说他明白了。
其实,盛莲回去过南城,只有一次。
那次,医院通知,盛莲母亲要死了。
推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生意,李维京陪着他回去。
“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病房门口,女人侧脸,问身边的男人。
男人受惊似地扭脸,连连摇头。
他白衬衫套着黑色西装,禁欲之中,颇为清冷。
可表情犹豫之中,透露出堪折的脆弱。
李维京有点不放心,但决定还是尊重他的意思,让他一个人进了病房。
随后生意伙伴打来电话,她走到医院楼层走廊拐角解释。
“李,这笔生意你本可以赚得更多。”
电话里,生意伙伴以利循循诱之,希望她继续跟进。
“抱歉,我在陪我亲爱的。”
电话里,李维京再次谢绝。
亲爱的这个说法,让生意伙伴介意。
“也许你可以选更优秀的……”
李维京直接挂断电话,拨通安娜手机,告诉她:取消跟这位美洲生意伙伴的后续合作。
“那家伙对你是有点心猿意马的。但取消合作,整个阿根廷、古巴、巴西等地区的茶业生意,可就断了。”
“……我不能,至少不能在他最痛苦的这个时候,三心二意。”
知道她口中的他是盛莲,安娜大小姐沉默良久,感慨良多。
“盛莲还是改变你不少了啊。”
“做生意要仁义,婚姻本质也有要遵守的规则。”
“哈哈哈你别狡辩了。”
不算愉快的对话,因为安娜最后那似乎了然的笑声。
李维京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在旁人眼里,她和盛莲的事说不清。
在她心底,始终记得划出界限,但是又因为时有突然事件,一时模糊了那条线。
比如当下。
因为母亲的死,盛莲崩溃到浑身颤抖,两臂环着她脖颈,像是搂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背脊,男人还是颤抖。
他整个人挂在安娜身上,身体无比贴近她。
“她说,我这辈子都没资格幸福……”
男人反反复复地说道。
还在医院走廊,虽是高级病房的楼层人不多,但路过的护士医生表情也不算自然。
李维京安抚他半天,好容易等人安静了些。
“要回家吗?”
一句简单的问话,又让盛莲颤抖起来。
“不要、我没家……”
“那回我之前待的地方。”
见状,李维京改了口。
选来选去,回了郊区的李家祖宅。
不复盛夏,万物逐渐凋敝。
二楼露天阳台,百年老树的枝叶掉落。一方泳池澄澈,波光粼粼,如落泪的蓝眼睛。
她们在这里住了一周。
按照盛莲意思,李维京卖掉他原本的二手房,用来支付他母亲的葬礼费用。
一周以后,老树最后一片枯叶也随风掉落。
已是深秋。
而那晚,衣衫坠地,白月照在男人身体,白花花的。
他眼皮上的红粒颤抖不休,终于抬眼,看着女人。
“维京,我想要个孩子。”
女人沉默良久,走过去,抬手用指腹抹去他眼中的盈盈水光。
她知道男人是因为空虚,也是为了辩驳死去母亲的诅咒。
但这一刻,李维京于心不忍。
那晚,她凿得很深,男人哭泣、尖叫,又渴求地缠绕,像美人蛇。
最后,他张开双臂,渴求一个亲吻。
女人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不是这里……”
他指向自己的唇,那湿红到想让人下流地堵住。
但李维京没有动,眼神清明。
男人渐渐清醒,看着她冷静的眼神,情潮逐渐褪去。
最后,他呜咽一声,蒙着眼侧过去,不再面向她。
就是这样,才有了晓闻。
·
晓闻十四了。
即将分化的年纪。
为此,学校老师请了家长去谈这件事。
来回路上,盛莲都忧心忡忡。
“老师说晓闻的信息素不太高,有可能分化成Beta……”
车内,他的话从后座响起。
开车的李维京看了眼副驾的女儿,正埋头玩着游戏掌机。
听到这话语,女孩抬头,皱眉,表情有些烦闷。
“爸老担心这个。妈,你管管他。”
她脱口抱怨。
“成为Beta,在社会上生存会很不容易。”
“周安娜是Beta,但人家有钱有父母撑腰,压根不像你说的那样。说到底,要看父母支持吧。”
轿车内,父女座位一前一后,就这样吵起来了。
“好了,晓闻。”
李维京开口平事,透过室内后视镜看了盛莲一眼,“只是可能而已。”
晓闻气呼呼地闭嘴,操控游戏掌机里的人物林克,搭弓,一箭射爆气球。
而后座里,盛莲垂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