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师青绾眯起眼睛, 打量起万俟韵,她今天很不一样,往常都穿的纯棉的睡衣睡裤, 今天突然改成了吊带, 在黑暗里裸露的部分有种白得发光的感觉, 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用心。
再这么下去,万俟韵就要拿这里当主卧睡了,于是她果断拒绝了, “不可以。”
万俟韵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房间的窗户好像出了点问题,风一吹就一直响个不停,吵得我睡不着。”
说着万俟韵看了眼窗外,大雨倾盆伴随着时不时的闪电。
“声音吵得我头痛, 现在天太黑了我又找不到原因,就想过来和你住一晚上。”
万俟韵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像一只期待被收留的小狗。
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 偶尔一道闪电划过,将她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师青绾戒备地看着她,面前的女人似乎长出了狼耳朵和尾巴, 对着自己垂涎欲滴。
她不太相信, 掀开被子打算亲自去主卧查看情况,万俟韵没有阻拦, 跟着她去到主卧。
站在床边, 她仔细听了听,风雨声中确实夹杂着敲击的声音,还有东西刮蹭墙面的感觉。
声音起初还只是隐隐约约, 并没有到不能接受的程度,可随着一阵狂风猛地吹过,那敲击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尖锐,刺耳得让师青绾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且声音一阵阵地从外面传来,不会停止,确实很打扰人休息。
“之前睡得一直不怎么好,这两天和你睡在一起,感觉睡眠情况好多了。”万俟韵说着,又朝前靠了几步,柔软的睡裙下摆轻轻摆动。
“本来也没想打扰你的,可是这个声音来得太刺耳了,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万俟韵低声解释道,声音带着被侵扰的疲惫。
“我很困,外面的声音吵得我头很疼,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睡着,就是睡不着。”
师青绾蹙眉听着那恼人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松动的部件在风中摇晃撞击。
她不死心地走到窗边试图查看,但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水不断滑落。
“可能是外面什么东西松动了。”万俟韵适时地补充,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白天还好好的,大概是晚上这场雨太大了。”
又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她才只在主卧里待了一小会儿,就被扰的皱了眉,万俟韵在这里待了一两个小时了,才来她的房间提要求,也是很能忍了。
默默在心里和万俟韵道歉,刚才确实误会她了。不过她很想提议,让万俟韵去睡客卧,她可以睡沙发的,这样也可以。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万俟韵肯定不会同意的,她宁愿自己去睡沙发,可这是万俟的家,怎么能让她去睡沙发。
师青绾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纠结什么,前两天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今天怎么就不行了,这样显得她很矫情。
而且又是事出有因,万俟韵的提议也很合理,她没理由拒绝的。
“绾绾,可以吗?”身后传来小心地询问。
师青绾心软了,明明是她的房子,她想住哪里住哪里,结果她一副委屈巴巴地征求自己同意的样子。
倒像她才是寄住在这里的一样。
“可以,走吧。” 她看着万俟韵,黑夜里只能看清大致的人形轮廓。
“嗯,谢谢绾绾。”
可她总感觉万俟韵在笑,即使黑暗中看不真切,也能从她轻快的步伐和微微上扬的语调中感知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卧室,雨声被关在门外,室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师青绾先爬上床,刻意靠向最里侧,给万俟韵留出大半空间。
万俟韵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师青绾没办法平静地休息。
万俟韵似乎真的很困,在干扰睡眠的因素消失不久,呼吸就变得平稳悠长。
但共床的师青绾现在意识异常清醒,她能闻到万俟韵身上的气味,正若有若无地引诱她。
可惜她今天的身体感觉好多了,意志也坚定了不少,于是她不为所动。
虽然和万俟韵挤在一张床上,但坚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再发生任何触碰,前两天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接踵而至,师青绾咬着牙在被窝里瑟缩了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她不想打扰万俟韵休息。
但睡梦中的万俟韵却无意识地朝她靠近,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际,将她抱在怀里。
师青绾身体一僵,不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她是醒了还是睡着。
等了许久,她听见万俟韵在梦中呓语,然后又往她身边靠了靠,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真是要命!
师青绾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身后的存在。但万俟韵的呼吸有节奏地拂过她的后背,让她无法忽视。
而且,万俟韵今天穿的是吊带睡裙,抱着她的感觉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薄薄的丝绸面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万俟韵温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柔软曲线,特别是胸前那处饱满正轻轻贴着她的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师青绾僵着身体,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震动,顺着脊椎传到心脏,让她的心跳乱得像一团麻。
窗外的雷声还在隐隐作响,可此刻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万俟韵平稳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越发心烦意乱。
“万俟…”师青绾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希望万俟韵能醒过来,能主动松开手,这样她就能顺势推开对方,维持住两人之间那道脆弱的防线。
可回应她的,只有万俟韵无意识的动作,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后背,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像只撒娇的猫。
师青绾心里又气又急,气万俟韵的得寸进尺,哪怕是在睡梦中都不肯放过自己。
真是上辈子欠她了。
她试着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想从万俟韵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可刚动了一下,万俟韵的手臂就又紧了紧,还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像是在抗议她的离开。
师青绾的动作顿住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腰侧,那触感带着一丝电流,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绾绾……”万俟韵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为什么……”
师青绾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确定万俟韵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借着梦话的方式问出心里的疑惑。
她分不清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身后再也没传来任何动静,师青绾这才轻轻地,慢慢地,把侧卧的姿势改成躺平。
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她看着万俟韵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还有因为做梦抿起的唇,看起来有几分无辜。
也不对,应该是真的无辜。
因为她知道,万俟韵从头到尾什么没做什么事情。
万俟韵很优秀,在上学时就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光,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是学术竞赛还是艺术展演,只要她参加,冠军就从未旁落。老师们提起她都是夸奖,同学们谈起她满是敬佩。
那时的她,永远是校园里最亮眼的存在,就像第一次见到时,被她牢牢吸引住目光,再也挪不开半点。
她成功认识了万俟韵,并且和万俟韵成为朋友。
有时候和万俟韵在一起时,师青绾也会生出莫名的好胜心,她会想赢过万俟韵一次,一次就好。
于是她鼓足了劲,学习也好,其他方面也好,她开始努力,想要超过万俟韵一次。
万俟韵好像也察觉到她的想法,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也认真和她比试起来,她似乎很开心,师青绾能把她当作竞争对手。
她们是朋友,同样也是竞争关系,万俟韵帮了她很多,像是她英语基础很不好,万俟韵会很耐心指出她薄弱的地方,然后帮她制定学习计划,她努力追赶万俟韵的脚步。
但是不管是从专业,还是从生活,甚至是情感方面,万俟韵对她来说,可谓是完完全全的碾压。
可是渐渐地,那些她以为的好胜心,从某一刻起,突然就变味了。
穿同样的衣服被比较,听同样的歌万俟韵会被夸赞有品位,甚至一起看电影万俟韵写的影评也被称为精辟。
师青绾当然也会被提起,一直以一个失败者、一个黯淡背景板的身份,存在于万俟韵耀眼的故事里。
她的光环太强了,和她待在一起,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能看见她的存在。
她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几个男生,曾经有几个男生似乎对她表露过好感,会给她带早餐,在图书馆占座,发来的消息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时她心里也曾泛起过一丝微弱的涟漪,即便她并不喜欢他们,但是偶尔相处也会让她觉得轻松。
可是,在他们偶然见过她和万俟韵同行几次之后,那些殷勤便像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万俟韵,聊天的话题也会巧妙地绕到她身上。
最后,连发给师青绾的消息都变成了【麻烦能帮我把东西转交给万俟学姐?】或者 【绾绾你和万俟韵很熟,她喜欢什么?】
她有点难受,可是她逐渐发现,她并不是因为那些男生不联系而感到难过,是她发现万俟韵身边好多有优秀的人存在,甚至她还在吸引很多优秀的人前赴后继的向她涌来,她只是其中最普通,最不显眼的一个。
她不想万俟韵身边在出现其他人,同性也好异性也好,都不要出现,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过如果万俟韵身边只有她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
她为什么天真地觉得她能和万俟韵比较,可是忘记了她们轻松达到的起点,已经是她必须伸出手踮起脚尖努力才能碰到的地方,就连被人喜欢的一面,也是她装出来的。
万俟韵似乎在无形之中笼罩了她,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的心脏难受,最后在心里反复纠结。
她知道万俟韵没做什么事,就连最开始的较量都是她先挑起的,万俟韵一直都在纵容她,纵容她的争强好胜,一切都没有变,是她的心变了,没人能察觉。
她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经常在万俟韵身边出现,只是没人知道她内心的拉扯,心里的压抑不断催促着她远离万俟韵,只要远离她内心就可以得到稍微的喘息空间,可是心里的喜欢又无数次催促她靠近,再靠近一点就可以得到多一点的阳光,好像又可以再活得就久一点。
她就在这种拉扯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段时间她甚至听见万俟韵的名字都会觉得有压力,可是听不见的时候又会想她。
直到万俟韵带着星火计划的比赛找到她,这个比赛是行业头部公司主办的,联合十几所大学一起举办的,相关专业可以参加比赛,一等奖队伍除了有奖金之外,还可能会被直招进入公司。
“要试一试吗,绾绾?”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万俟韵,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比赛章程,眼神亮晶晶地望向她。
那一刻,师青绾的心跳漏了一下,“好,那我们比一比吧。”
她还是想再试一次,而且这个比赛也很适合,是她本专业,说不定还能获得进入理想公司的绝佳机会。
可她又忍不住心慌,她怕自己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万俟韵站在领奖台上。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她不想放弃,这或许是她离赢过万俟韵最近的一次。
从那天起,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比赛中,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她打算一个人参加比赛。
她一个人报名比赛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万俟韵找上她,表情有些担忧。
“绾绾,听说你打算一个人做这次比赛的动画?”
“是的,我想一个试试看。”
“那需要帮忙吗,我……”
“不用了,谢谢学姐……还有,我一个人做这些事情最近会有些忙,可能没时间和你见面了。”
“……没事绾绾,正事比较重要。”
比赛的内容制作一段1-3分钟的动画视频,团队合作的话,这个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她没有同伴。
一个人制作当一个制作小组,像是比想象中的更磨人,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遇到困难实在解决不了,就去请教老师。
有好几次,她在吃饭的时候碰到万俟韵,她不是本专业的学生,所以找本专业的同学组队,她们几人凑在一起,万俟韵俨然是团队领导人的样子。
师青绾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去打招呼,她攥紧了手里筷子,暗暗地给自己打气:不能输,一定要再努力一点。
期间万俟韵来找了她好几次,一起出去吃饭,她都拒绝了。在截止日期以前,她把精心制作的动画提交上去,然后等待最终的评定结果。
公布结果那天,师青绾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独自坐在电脑前,手指冰凉地移动鼠标,点开了官网公布的获奖名单页面。网页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无限放大的蝉鸣。
名单自上而下滚动。
几乎是瞬间,她的目光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一等奖,意料之中。
师青绾的心沉了一下,她甚至没有立刻去寻找自己的名字,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一行,看着“万俟韵”三个字在一等奖的列表里熠熠生辉,早就预见的事情,依然让她沉默了很久。
她开心又不那么开心。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看。
二等奖,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是她的作品名称,后面紧跟着她的名字:师青绾(个人参赛)。
得奖了,可是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倒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空虚和……失落。
终究还是在万俟韵之下。
她赢了所有其他团队,赢了自己,却依然没能赢过万俟韵。
屏幕上“二等奖”那三个字,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标签,再次无声地宣告:看,这就是师青绾,她很好,很努力,但永远离万俟韵差那么一点。她是优秀的背景板,是月亮旁那一颗还算明亮,但注定无法与之争辉的星星。
万俟韵此刻在想什么呢?她会看到自己的名字吗?她会……为自己感到一点点惋惜,或者,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好险”吗?
师青绾关掉了电脑,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熄灭后的一片漆黑,映照出她苍白而迷茫的脸。
她以为这次会不同,可最终,她只是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确实无法超越,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沉默了好久,她打开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挑选起合适的礼物,万俟韵得奖了,应该选个礼物恭喜她才对。
她机械地滑动着屏幕,她一件件看过去,又一件件否定。
最后选了一条她还算负担得起的项链,虽然感觉获奖送项链有点奇怪,但她还是买了。
她选了一条星星项链,感觉很合适,星星永远跟随在她身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出去比较好。
比赛结束后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万俟韵,不想见她,万俟韵联系过她很多次,她没见。
后来她无意间看见万俟韵和她的室友在宿舍楼下说话,几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很开心。
其实她和室友的关系不太好,因为她很忙碌,忙碌到和本应该轻松的大学生活格格不入。
她和室友们不是一路人,就像和万俟韵一样。
她关好灯拉上帘子躺在床上休息,室友回来的时候以为她不在,就讨论了万俟韵。
室友们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床帘传进来,“万俟韵”的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让师青绾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她真的好厉害啊,又是一等奖,听说这次奖金不少呢。”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家世好,长得好,非专业都那么强,老天爷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复杂。
师青绾看着顶帘,也很好奇地想,是啊,老天给她关上哪扇窗了。
短暂的沉默后,话题的风向悄然转变,像滑入一条阴湿的暗渠。
“说起来…师青绾是和万俟韵绝交了?”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谁知道呢,我看她俩也是塑料感情,万俟韵得一等奖,师青绾也没见有多高兴,名单公布那天,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脸色难看得要命。”
“还有万俟韵,她也没多在乎师青绾,这么久了也没来看过她。”
“这有什么的,很正常,万俟韵这样的人,就需要一个像师青绾这样的人在身边,听之前的学姐说,之前万俟韵身边也有这么一个角色,和师青绾差不多,也是总拿第二,一直在她身边当陪衬。后来好像干了什么事情没让她满意,被万俟韵报复了,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退学了,你没觉得吗,她好像总喜欢找这种,很努力但和她总差一点的人当朋友吗?”
“对照组嘛,这还不懂。”
“陪衬?”有人恍然大悟一样,好像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你这么一说,真是诶,有师青绾在旁边对比,真显得她是个很厉害,很优秀的人。”
“也就师青绾那个人蠢,傻乎乎的给人当垫脚石,还以为万俟韵是真的对她好。要真的对她好,怎么不带她一起做项目,让她一个人做一个制作小组的事情,连忙都不帮,人家在领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诶,你们记得向华吗?之前有点喜欢师青绾的,还给我们都买过奶茶的那个男生。他后面认识万俟韵以后,直接就不喜欢师青绾了,跑去追万俟韵了。”
“这也太夸张了,他不尴尬吗?”
“我看万俟韵就不尴尬,我看她和向华聊得挺好的。”
“好一个雌竞女,竟然一点活路都不给师青绾留,她要什么男人没有,干嘛还抢师青绾的。”
……
听着室友嬉戏打闹的出门,她躺在床上静静出神,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和万俟韵的关系,竟是这样的不堪。原来她的努力和珍视,竟然是这样一场显而易见的陪衬游戏。
那些她深夜反复思量、又拼命压下去的念头,那些掺杂着羡慕、嫉妒、自我怀疑和卑微仰望的复杂情绪,被室友们如此轻描淡写又残酷地撕开、晾晒。
她们把她隐晦的伤痛,变成了一个公开的、带着些许嘲弄的谈资。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胸腔里堵得发慌,那种苍白的迷茫感更深了,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地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冷光瞬间照亮了,手机弹出消息提醒,是万俟韵找她。
【绾绾,明天可以见一面吗?我在操场等你。】
她看着消息出神了很久,想着买的礼物总得送出去,然后抬手打了个好字,就把手机丢到一旁不再看。
礼物是精心挑选的,她也不想那么敷衍地送出去,她带到学校外请人包装了一下,准备带给万俟韵。
结果到了操场她看到向华和万俟韵待在一起,昨天晚上在寝室听到的那些话再次涌入脑中。
昨晚寝室里那些尖锐的、被她拼命压下的窃窃私语,此刻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潮水,轰然冲垮了她的理智。
手里的礼物盒子边缘变得硌人,那些她熬夜挑选、笨拙地请人包装的心意,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只想扔掉。
她看见万俟韵似乎若有所觉,目光将要朝这边扫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师青绾猛地转过身,抱紧怀里的礼物,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跌跌撞撞地、飞快地逃离了操场。
她一路跑,不敢回头,直到冲回寝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
寝室里的人,被师青绾突然的大动作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她强装镇定地爬上床铺,拉起床帘。
心脏咚咚地擂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疼。昏暗小方框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那份礼物还她紧紧抱在怀里,丝带硌着手心。
现在,它像个无声的嘲笑。
她独自翻看着手机,一直到天快亮时都没有放下,万俟韵一直没有等到她,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关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可她不想回,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话也没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加入黑名单】
【删除联系人】
每一个操作都清晰决绝,像亲手扯下一根缠绕在心上的藤蔓,带着撕扯的痛楚,却也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
她一瞬间轻松了好多,不联系就不联系吧,没有阳光她一样可以活下去。
之后的日子,像抽走了某种喧嚣的背景音,世界骤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起初,那安静里掺杂着细密的、无所适从的空洞,后来她慢慢习惯,除了偶尔的难过,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忙碌,打工,上课,图书馆,宿舍。
四点一线的生活像被上了发条的齿轮,但她从中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或许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不要在妄想其他,她心情平复了很多,只不过有点像一潭死水,少了很多乐趣。
偶尔,在食堂角落独自吃饭时,在图书馆深夜闭馆独自走回的路上,那潭死水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
万俟韵找过她好多次,好几次在教学楼的走廊“偶遇”,万俟韵带着关心询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师青绾只是略一颔首,脚步不停:“嗯,很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有任何情绪可供捕捉,擦肩而过的速度让万俟韵准备好的下一句话都噎在喉间。
也有通过共同认识的人来试探,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师青绾对传话的人只是摇摇头,告诉她们现在只想专注自己的事情。
她的敷衍是如此的彻底和一致,不给任何碰面的机会,不进行任何深入的交谈,所有可能的通道都被她无声而坚决地堵死。像一记重拳打在柔软的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反馈。
然后万俟韵来找她的次数逐渐变少,因为她要开始准备实习的事情,后来她去实习了,就是之前举办比赛的头部公司,再后来她们彻底变回两条平行线。
她的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或许有些单调的底色。
之后她自己也开始上班,这件事一直被她压在心底再也翻不起波澜,直到一个加班的深夜,毫无预兆地撬开了记忆的锁。
那时办公室里只剩她屏幕亮着的光,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她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那个名字就那么突然的,跳进她的脑海——万俟韵。
过了好久,她才有勇气回忆当时的事情,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只有一种隔着时光玻璃望去的模糊感。
她会想自己为什么当时突然变得那么奇怪,情绪失控,明明不现在看来都不至于的事情,在当时能让自己崩溃。
当时的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茧里,看得见外界,却被自己的情绪紧紧束缚,喘不过气。
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当时大概是喜欢万俟韵的,不管她是个怎样的人,她都不可控制的喜欢她。
不是对朋友的占有欲,不是对优秀者的嫉妒,而是更纯粹、更难以启齿的,心动的喜欢。
所以不想她身边有其他人,所以想要超过万俟韵,想证明她也很优秀,是值得被喜欢的人,哪怕一次也好,想让万俟韵夸夸她,肯定她的优秀,可是她追不上,怎么都追不上。
她身边好多优秀的人,都举着糖果想要她的夸奖,她的糖或许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于是像个要不到夸奖的小朋友,最后抱着糖果生气的离开。
本来她以为和万俟韵也不会再有什么了,这些事情就当成青春的回忆也挺不错的。
不过老天似乎就喜欢和她开玩笑,她们见面了,还住在一起了。
那种熟悉的拉扯感又回来了,她一面雀跃一面开始警惕,害怕自己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但是快两年不见,万俟韵变得更有魅力了,如果她是坏女人,那也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坏女人。
此刻坏女人就躺在她的身边,毫无戒备地睡着,身上淡淡的香气也在引诱自己。
一个荒唐又危险的念头,毫无征兆的闯入,狠狠缠住了她。
她想当一次坏孩子。
就一次。偷偷地,不被发现。
她的目光瞄上了那片微张的唇,记忆里,这嘴唇总是吐出或犀利,或温柔,或让她欢喜让她忧的话语。
此刻它看起来那么柔软,带着天然的、诱人采撷的弧度。
鬼使神差地,师青绾极轻、极慢地撑起身子。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十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她凑近,再凑近,能感受到万俟韵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距离那两片唇瓣只有一点点距离了。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理智尖叫着让她后退。
她像是被呼出的气息烫到一样,惊慌失措地偏离了原本的目标,最终,一个轻如羽毛、带着轻微颤抖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万俟韵裸露的小臂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猛地窜过脊背,让她浑身一颤。
万俟韵的皮肤微凉,让人上瘾的不想离开,很不想只是亲亲她,还想张嘴咬住她细嫩的皮肤,微微用力,让睡梦中的人清醒来着,看着她。
但是她还是保持了清醒,并没有这么做,悄悄地躺回去,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这样才能禁锢住那险些脱缰的、更危险的欲望。
身旁好像是一盘毒药做成的小蛋糕,美味极了,引诱她堕落。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迷迷糊糊地坚持到天快亮了,师青绾才沉沉睡去。
……
师青绾是被万俟韵起床时细微的响动中吵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尚未聚焦,率先闯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她呼吸一窒,彻底清醒。
万俟韵正背对着她坐在床上,似乎是在醒神,也有一点迷糊。
她身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的一边细带滑落至臂弯,大片白皙光滑的背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师青绾的心脏猛地一跳,昨夜那个偷来的、带着战栗的吻的记忆瞬间复苏,混合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冲击得她头脑发晕,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但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悄悄偷看。
万俟韵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注视,她微微动了动,抬起手臂,将滑落的吊带拉回去,慵懒的性感中又透出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但没料到的是万俟韵突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师青绾未来得及完全闭紧的眼帘。
空气瞬间凝固。
师青绾像被当场捉赃的小偷,猛地彻底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连脚趾都尴尬地蜷缩起来。
她能感觉到万俟韵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玩味?
“醒了?”万俟韵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低柔几分,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刚起床特有的微哑。
师青绾不敢睁眼,假装自己迷迷糊糊的,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带着明显睡意的单音节:“……嗯。”
试图蒙混过关。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低笑,气音一般,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让她脸颊更烫。
“我身材还蛮不错的,绾绾不看看吗?”声音像浸了蜜的细沙,轻轻磨蹭着人的耳膜。
师青绾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维持那漏洞百出的伪装,她睁开眼,发现刚被万俟韵拉上去的肩带又滑下去了,这次看到的不是背部,而是……
脸红了个彻底,她扭过头嘴硬,“有什么好看的,你有的我都有,看我的就可以了。”
万俟韵听到她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吗?那让我看看。”
她微微倾身向前,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师青绾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领口,她拖长了语调,有些懊恼,“这样有点看不清楚……”
说着她竟然伸出手,指尖朝着领口探去。
师青绾大惊失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她双手死死抓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又羞又急,活脱脱一个被登徒子逼到角落、慌不择路的良家妇女。
万俟韵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全身戒备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紧张什么?”她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目光依旧粘在师青绾通红的脸上,语气轻佻又无辜,“不是你说看你的就可以吗?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一样。”
万俟韵每次都有她的道理,师青绾根本说不过。她又羞又恼,偏偏脑子一团乱麻,找不出更有力的词来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她,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更像是欲拒还迎。
万俟韵欣赏够了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炸毛模样,终于稍稍收敛了些许,但眼底的笑意和那若有似无的侵略感并未完全褪去。
她昨晚梦到了些不太好的事,好在醒来的时候师青绾还在身边。
第26章 第 26 章 “你快出去,我要……
“你快出去, 我要换衣服了,一会儿去看看你卧室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师青绾催促道,万俟韵多待这里待一分钟, 她们两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从昨天晚上亲了万俟韵一下之后, 她现在看万俟韵都觉得十分可口, 感觉脑子要坏掉了。
“好吧,我去换衣服。”万俟韵略带可惜的目光扫过师青绾,然后撩了撩头发, 去了主卧换衣服。
不过感觉今天的师青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一下有点说不上来。
换好衣服后,师青绾就到主卧看情况, 天气虽然昏暗,但看清外面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师青绾打开窗户, 小心地探身出去,眯起眼睛, 仔细看向声音的来源, 很快发现是楼上放的空调外机的金属架出现问题,
固定外机的金属支架大概是因为天天淋雨的程度,已经锈蚀得很厉害, 其中一根支撑杆彻底断裂了, 另一根也歪斜得厉害。
整个外机现在就靠几根电线勉强牵连着,随着风晃晃荡荡, 时不时与墙面摩擦, 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这个高度和角度,从她们这里伸手出去根本够不到,更何况那摇摇欲坠的外机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彻底脱落。
看起来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 但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情况,别说联系专业人士,就是去敲响楼上人家的房门都要冒着莫大的风险。
“我们应该是没办法处理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祷空调外机的线,什么时候承受不了,直接掉下去。
“那这几天……”万俟韵眼神一亮。
“我睡沙发,你睡客房。”师青绾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万俟韵的幻想,坚决不和万俟韵再睡一块儿了。
“可是……”万俟韵还想争取一下,但师青绾眼神坚定的模样,最后又放弃了,“…好吧。”
“你看楼下。”师青绾突然被楼下的东西吸引了,招呼万俟韵到窗边来。
万俟韵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窗边,顺着师青绾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七栋的单元门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艰难地移动,黄灰的浑水将一楼大半都淹没了。
他们拉着一艘黑色的皮划艇费劲地向外面走去,水没至他们的胸口,每一次迈步都显得异常吃力,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皮划艇从单元门口拖出来,试图进入更开阔的地方。
万俟韵看着那艰难前行的小队,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是要出去寻找食物吧。”
“看样子是的。”师青绾眸色一沉,大家现在的食物都不多了,台风刚来的时候没人想到
灾难会持续那么久,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准备的食物那么十多天,省吃俭用,现在也快到极限了。
本来政府会很快控制住局面,救援会及时到来。谁又能想到,现在通讯和外面完全切断,又迟迟等不来救援,食物的匮乏,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无声利剑,他们只有自救。
“看起来大家的食物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师青绾不由想起了1602的情况,像对面那种还有办法出去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最可怕的就是和她们这栋楼一样,粮食又快消耗完了,又没有能力出去寻找食物,是最可怕的。
对面,皮划艇已经被完全拖出了单元门,在水面上漂浮起来。
水里推着艇的三个男人试图爬上去,艇身一阵剧烈地摇晃,差点倾覆,引得这边窗口的两人呼吸都是一窒。
好不容易,其中两人成功爬上了皮划艇,拿起桨开始划动,另一人则留在水里,一手扶着艇边,一边艰难地跟着游动。
皮划艇缓缓地、笨拙地开始移动,朝着小区通往外界的路口方向划去。
“他们能成功吗?”万俟韵喃喃自语,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艘在洪水中渺小得可怜的黑色皮划艇。
“不知道,但能出去总比留在家里好。”师青绾望着他们划走,最终消失在更远处被水淹没的建筑物背后。
她也很想跟着他们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俟,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加倍小心。”她神情警惕,想起她们这栋楼的情况可没有对面那么乐观。
“我们剩下的食物和水,是让我们渡过这场灾难的唯一依仗。绝对绝对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分给任何人。”她不是指责万俟韵,只是想提醒她现在情况严峻。
万俟韵闻言,脸上的些许轻松瞬间褪去。她明白师青绾在指什么,之前楼下有邻居敲门,请求换点水喝,她一时心软,给了点水和食物。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师青绾继续道,语气冷酷得像窗外的寒雨:“当所有人都饿红了眼,理智和道德感会变得无比脆弱。为了半块面包,一口干净的水,人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没人能预料。”
“我们这栋楼,现在还比较平静,但这种安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就像1602的人,恶意爆发只需要一瞬间。”
空气仿佛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窗外,那锈蚀的空调外机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听起来,竟是某种末日背景下的倒计时音效,提醒她们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我明白了。”她明白师青绾对她的担心,所以很坚定地回答,“我会提高警惕的。”
师青绾看着她,只是轻轻摇头,光是警惕还不够。
“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两个女人在一起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弱势,再加上守着一堆食物,简直就是灾难。”她缓缓说着。
“要想安稳地度过这一劫,光警惕没用,我们必须把防备做到极致,心……也必须再硬一点。”她的神色柔和下来,担心地看着万俟韵,万俟韵的心肠大概要她软上很多,这才是让她最不放心的地方。
万俟韵大概没怎么见过人性的黑暗,所以对人还保持着友好,不像她是个冷漠自私的人。
她从小就见过为了一点点利益,邻里之间反目成仇,亲人里面相互算计。一袋粮食就可以让两个人争抢得头破血流,有时候人命甚至不值三千块钱。
人善被人欺,有时候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恶人反倒活得潇洒自在。
人活着就应该心肠狠一点,心软……就得被欺负死。
所以她学会了冷漠自私,她对人性的期待低到尘埃里,所以也从不会失望。
“人为了一点利益就可以抢夺,欺骗,甚至可以使用最直接的暴力,更何况是为了活下去,人会变得不再是人,所以请心狠一点,对所有人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她诚恳地告诫万俟韵,也不在乎万俟韵听到她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
万俟韵怔怔地看着师青绾,这番话从师青绾嘴里说出来,像是冰冷的潮水样,瞬间淹没了她,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震撼。
再次颠覆了她对师青绾的看法,和以前师青绾表露出来完全不同的一面。
她看着师青绾那双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漠的眼睛,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些话或许是师青绾在一次次经历的苦难和绝望中,一寸寸磨砺出的生存铠甲。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涩又痛。她为师青绾经历过那些而感到难受,同时也被这种毫不掩饰的“为了活下去”的决绝所冲击。
但奇异的是,在这样震撼和怪异之下,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害怕。
她清晰地感知到,师青绾这番话背后,并非真正的冷酷,而是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保护,她好像很害怕自己因心软而受到伤害的急切告诫。
师青绾看她久久没有说话,开始猜测万俟韵是不是接受不了她的这种说法。
那双总是带着点柔软光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四起却看不清底。
果然是话说得太过了,对于一直生活在相对平和环境里的万俟韵来说,冲击力太大了吗?她是不是被自己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吓到了?觉得她冷血、自私、不可理喻?
师青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抠住自己的掌心。
一种罕见的忐忑悄然滋生,如果万俟韵不接受这种看法怎么办。
可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她几乎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孤寂感正从心底慢慢升起。
没有人接受她。
算了。她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这样就接受不了,那以后更残酷的现实又该怎么办?
迟早要面对的。她只是……不想看到万俟韵因为毫无防备而受伤。
她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预见到接下来可能会有的疏远,不如自己先划清界限。
“你……怎么不说话?”她微微偏头,看着玻璃上万俟韵的倒影,语气里努力维持着之前的冷静,但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第27章 第 27 章 万俟韵看见她后退半……
万俟韵看见她后退半步的动作, 拉紧的唇角显示她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这是很明显的自我防御动作,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会伤害到她吗?
她心中隐隐有些难过, 于是主动上前半步, 轻轻拉住师青绾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 指尖冰凉,握得有点用力,掌心都被掐出红印了。
她一点点让握紧的手指舒展开, 她拉着师青绾的手,抚过师青绾她泛红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