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摩挲而过时,一股细密的酥麻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从掌心窜起, 顺着脉络一路蔓延,激得师青绾几乎要下意识地蜷起手掌, 缩回这份让她心慌意乱的触碰。
事情没像她想得那么发展下去,玻璃中的倒影低着头, 认真揉着她的掌心, 看上去很温柔,没有一点排斥的神色。
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更不习惯这接触带来的想要瓦解她坚硬外壳的奇怪感受, 她好像有一点点要化了。
“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万俟韵轻声回应着, 她的指尖仍在那片微红的肌肤上流连,想要抚平她所有的不安痕迹, “要防备外人, 心硬一点,我都记下了。我会学着用你的方式去判断,去保护我们的。”
她扭头看向窗户,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玻璃上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玻璃倒影中猝不及防地交汇,没有真实的温度,却比直接的触碰更让师青绾心悸。
她看见倒影里的万俟韵,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一丝回避或评判,只有一种沉静而包容的温柔。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玻璃,穿透她层层叠叠的防御,直接落在她试图隐藏起来的最内里。
师青绾甚至能看见倒影中万俟韵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在说,“看,我知道你在看我。”
师青绾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转头又直接和万俟韵对上了,万俟韵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预判了她的动作。
“绾绾,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的,没关系的,不会有任何后果。我不会因此就觉得你怎么样,更不会远离你。”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隔开所有可能降临的伤害,让师青绾的情绪安全降落。
她的目光坦然,直直地望着师青绾,不让她有丝毫的闪躲。
“我们现在是一起的,知道吗?”她微微用力握了握师青绾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越发清晰,“别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 里,别提前就觉得我会害怕、会离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师青绾。
师青绾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捏了一下,酸涩感迅速蔓延开。
“你能给我说这些话,我很开心,我感觉到你在关心我。”万俟韵的声音像温水流过冰封的河床,缓慢但坚定地渗透进她的心里。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和我说。好的,坏的,你担心的,你害怕的,甚至是你觉得……可能不太好的那些念头。”万俟韵缓缓说着,想起前几天和师青绾冷战的事情,那时见到她,她的眼皮都哭肿了。
那个时候她会不会是觉得和自己关系可能要恶化了,所以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哭了?
她以前觉得师青绾不会这样,但现在看起来有点说不准。开朗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或许是一个极其容易受惊、对失去敏感至极的灵魂。
她对人性悲观,对世界警惕,所以她会先一步把人推开,先一步摆出冷硬的态度,仿佛这样,当预期的伤害真正来临时,就不会那么痛。
“绾绾……”万俟韵突然顿住,还有以前那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莫名其妙被师青绾拉黑删除,那个时候是不是她感觉到什么事情让她觉得害怕了,才会做出这种预防举动。
她隐隐感觉自己触摸到一点真相,可是因为什么呢。
“你……”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刚刚趋于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室内那种微妙而脆弱的氛围。
两人皆是一惊,师青绾抽出被万俟韵握着的手,猛地转头望向房门方向。方才那些涌动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干扰硬生生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师青绾脸上松动的神情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几乎是在瞬间就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戒备。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像一只受惊后立刻戒备起来的猫。
万俟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师青绾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楼梯门已经被安琳她关上了,想要在不惊动1602的情况下直接敲响她家的房门有点可能。
所以敲门的人很有可能是安琳,她们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下,果然猜的没错。
安琳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食指弯曲着抵在下巴处,显得焦虑不安。
万俟韵稍微松了口气,但也没有立刻开门,她提高声音隔着门问:“有什么事?”
门外的安琳听里面传来的声音并不熟悉,没有马上开口,师青绾见状立刻在后面补了一句,“安琳,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在外面的人这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有人试图进入16楼,今天早上楼梯门那里又有动静了,我来提醒你们小心一点。”
“王娅她们走的时候,没带多少吃的,撑不了多久。”安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字字句句都清晰传入她们耳中,“如果她们没有食物,又从其他地方找不到的话,一定会掉头回来打你们主意的。”
一定会打她们主意。
安琳说得很肯定,却让房间内的两人心猛地沉了下去,这说明安琳也知道她们家有很多食物。
师青绾的眼神瞬间结冰,那种人,当时就不该放过他。
万俟韵下意识地看向师青绾,看到对方脸上毫不意外的冰冷,隐约透出一股戾气,让她觉得心惊。
安琳的声音里透出更多的焦虑,“楼梯间的动静,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弄出来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摸上来了,但我觉得我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总之,16楼现在肯定被盯上了。我过来提醒你们一下,你们也千万小心。”安琳的声音中透露着担忧。
她本身的食物储备也没剩多少了,但也担心一下被王娅的男朋友报复,容易让人吃不消。
相比之下1603里面的两个女生,很可能被食物匮乏的人群起而攻。
王娅那个男朋友在食物还没有消耗完的时候,就经常蛊惑她们这些合租的室友,怂恿她们一起想办法去骗,甚至去抢1603的东西。
她对此很不屑,甚至张口讽刺了王娅男朋友,有那算计邻居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省着点吃,或者干脆自己出去找。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得挺难听,王娅男朋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概也因此记恨上她了。
但许若当时眼神闪烁,显然是有点被说动了,只是碍于她的强烈反对和讽刺,才勉强按下心思。
可现在呢?
食物眼见着就要彻底断绝,饥饿像缓慢收紧的绞索,一天天勒得更紧。
理智和道德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还能剩下多少分量?
有多少人能在饥饿的时候,抗住食物的诱惑,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准。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再过几天,自己最后那点食物也吃完了,胃里像有火在烧……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心站在这里提醒她们吗?
她并不能确定,但现在她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安琳。”师青绾抢先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更添了几分冰冷的质感,“你也回去锁好门,保护好自己。”
“好……你们也是。”门外的安琳似乎松了口气,扭头打算离开。
“安琳。”万俟韵叫住她。门外即将离去的脚步声一顿。
门外的安琳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瞬才回应:“……嗯?”
“你的食物还够吗?”万俟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关心中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这个问题让门内外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这个时候询问别人的储备,有点过于冒犯了。
师青绾担心她又想接济别人,下意识地想阻止,但万俟韵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门外的安琳显然也没料到会听到这个问题。她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苦笑:“还……还能撑几天。”她没有说具体数字,保留了几分警惕,但也坦诚了困境。
“好。”万俟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如果真的到了很难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会尽力帮你。”
她没有说“给食物”,而是说“帮你”,没承诺具体的分量,更像是一种危难时刻不会见死不救的表态——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发晚了[可怜][可怜]
第28章 第 28 章 门外,安琳的神色……
门外, 安琳的神色松了松,眼中多了些感激,“谢谢。”
她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太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是提个醒还是可以做到的。
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后, 师青绾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看着万俟韵,欲言又止:“你……”
看见师青绾担忧的神情, 万俟韵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轻声安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是你选的人, 绾绾。”
“你的判断很准,安琳这个人确实适合作为队友, 你帮助过她,很快就有回报。”
她想, 师青绾帮助安琳, 除了有一点想要帮助她的心思,也有希望她在以后至少不会和她们对立的心思。
“安琳刚才特意来提醒我们,说明知恩图报,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困境, 也没有趁机索要食物,这样的人, 值得我们留一点余地, 我向她许诺利益,关键的时候能帮她做出选择。”
她温温柔柔的话让师青绾逐渐放松。
况且只是承诺,要不要履行最后也是由她们决定的。
万俟韵的眼中闪着光, 让她不自觉地相信,万俟韵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师青绾挪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她想起王娅男朋友那贪婪的眼神,摇摆不定的许诺。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安琳确实需要食物,那她也会和万俟韵商量分她一些,只是不会像万俟韵这么直接说出来。
她听了那么多天1602的吵架,也将几人的性格拼凑了大概,只有安琳值得帮助。
察觉到万俟韵突然靠近,师青绾脖子一缩,盯着凑过来的脸庞,“你做什么?”
“不夸夸我吗?我这么听话。”万俟韵此刻微微上扬的嘴角沾着点狡黠,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
师青绾被她凑得极近的距离弄得心跳漏了半拍,耳尖悄悄泛起热意,抿了抿唇,这有什么好夸的。
但不可否认,万俟韵接受了她的言论,并且乖乖听话了,确实让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也很少见到万俟韵这么乖巧的样子,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夸夸她。
万俟韵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师青绾能清晰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闪烁的期待。
“你……”师青绾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做得很好。”
话一出口,耳朵传来一阵热意,后知后觉自己又被万俟韵的话牵着鼻子走。
她顿了顿,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得到夸奖的万俟韵也不在意,眉眼弯了弯,“绾绾也很好,以后有什么想法多和我说说就更好了。”
心脏砰砰直跳,冷静的状态已然回不去了,目光落在微微张开的唇上,那抹红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的样子。
注意到她的喉结滚了滚,细微的动作却让万俟韵的眼神深了几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悄然变化,紧绷而暧昧。
万俟韵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绾绾。”万俟韵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只是口头夸奖吗?”
师青绾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近在咫尺带着诱人笑意的唇,拒绝或推开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俟韵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清冽的甜香。
她没有再靠近,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她没有动,只是耐心地等待,她在给师青绾选择的机会,也在等待一个明确的信号。
期待与克制的光芒交织,万俟韵的指尖轻轻搭在师青绾的腰间,没有用力,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触碰,却让师青绾感到一阵酥麻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唇近在咫尺,温软诱人,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能触碰,师青绾脑子两种念头在不断挣扎。
亲还是不亲。
万俟韵这种克制的等待比直接的索求更让师青绾心跳加速。
她看到万俟韵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那是种与她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姿态截然不同的情绪。
以前她偶尔会觉得万俟韵是不是喜欢自己,因为万俟韵确实向她展示过偏爱的样子,所以让她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她又忍不住怀疑这是错觉,因为万俟韵对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她有点分不清,也不太自信自己能获得万俟韵的喜欢。
师青绾的指尖微微蜷缩,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汲取一丝清醒。
可能……只是万俟韵习惯性的温柔。
万一她会错了意,然后做出一些很冒失的举动,会不会让一切都变得尴尬,甚至无法收场?
她们不知道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多久。
“痒……”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她能感觉到万俟韵搭在腰间的指尖顿了顿,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瞬间收了回去,连呼吸都似乎顿了半拍。
“哪里痒?” 万俟韵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少了些刚才的灼热,多了几分关切。
她攥了攥衣角,胡乱指了指自己的腰侧,“就是……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有点痒。”
说完又觉得不对,多说多错,干脆直接不说话了。
万俟韵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距离比刚才远了些,但依然能让师青绾感受到她的目光。
师青绾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正好对上万俟韵的视线,对方眼底的紧张淡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包容,没有半分拆穿她借口的意思。
“那我离远一点,免得再碰到你。” 万俟韵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信了她的话。
师青绾的心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些失落来。
她咬着唇,脑袋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万俟韵是不是看出来她在找借口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矫情?试试就试试,那么好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真的痒,只是太紧张了?还是说自己其实很想靠近,只是没勇气?
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空气里的沉默越来越浓。
面前人的纠结被万俟韵收入眼中,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靠近,只是轻声说:“没关系,要是还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师青绾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她好矛盾,既渴望回应,又害怕会错意后连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都保不住,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连自己都没发现。
万俟韵也忍住想要亲她的念头,后撤一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又度过无聊的一天,唯一的变动就是师青绾把仓库一半的东西搬到客卧的衣柜里放起来了。
她开始担心后面的事情,狡兔三窟,食物也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
万俟韵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知道她不只是担忧之后的问题,还有就是不想闲下来面对她。
“我要在书房里待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吧。”万俟韵给她打了声招呼,钻进书房里了。
“好。”师青绾一边忙碌一边回应她的话。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万俟韵的身影,也隔绝了空气中那份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
客厅突然有点空,师青绾骤然松了一口气,搬东西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被刻意压下的纷乱心绪又悄然浮现,她一趟趟地搬运着物资,将客卧的衣柜下方塞得满满当当。
食物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衣柜里,连饮用水都用厚布裹着塞在角落,每样东西都排好序,像在精心搭建一座小小的堡垒。
然后她就坐在客卧里,开始发呆,不知道万俟韵现在书房里做些什么。
书房内,万俟韵并未如师青绾想象的那般在处理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靠在书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信号格依旧是无信号的状态,她尝试拨打过几个电话,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和一些早已过时、毫无用处的杂乱信息。
这么久了,网络已经没有修复,外面的情况应该比想的还要糟糕些。
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这栋楼像一座漂浮在灰色海洋中的孤岛。
或者说,外面的每栋楼房都是一座被隔绝的孤岛,它们相互间林立,又互不干扰。
她蹙了蹙眉,将手机随手丢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与世隔绝的未知感,比直面危险更让人心生焦躁。
她看着摊在面前的本子,很少见地露出一点烦忧的神色。
她有时候觉得思绪不清时,就会把脑子里想的事情,一条条记录在本子上,然后慢慢分析,想出解决办法。
今天的事情让她翻回前几页,将曾经的疑惑解答一些,然后又记录下新的问题。
看着本子上新添的两个问题,万俟韵眉头紧锁——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发烧了,才好一点,前两天的会补上的。[可怜]
第29章 第 29 章 平静地吃过一顿午饭……
平静地吃过一顿午饭后, 师青绾照常坐在窗边,观察楼下的情况。
对面拉着皮划艇出门的三人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已经过了三天了。
至于为什么能知道他们没有回来, 是因为在那几人离开以后, 一把木椅拖着一块防水布顺着水流飘到对面单元门前卡住了。
要想回到对面楼内, 就必须把单元门口的东西清理出来才行,但是已经三天了,那个椅子还是牢牢地抵在门口, 没有挪动。
师青绾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留下淡淡的雾痕。
“还没回来吗?” 身后传来万俟韵的声音,带着刚洗过碗的湿润气息。
师青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嗯,门口的东西还是那样, 一点没动。”
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三天没有回来已经很不正常了, 而且他们出去的时候, 好像没有带什么应急的食物。
“他们估计……”
凶多吉少。
万俟韵没有把话说出来,虽然这么觉得,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至少能让她们知道外面的情况好不好。
“他们要是再不回来, 家里的人……说不好……”师青绾目光沉了沉,也不想去想那样的结果。
青壮力出门, 就意味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失去了依靠。楼房里剩下的人还有很多, 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可能都有逐渐耗尽的粮食和无声蔓延的疯狂。
“说不定没事呢。”万俟韵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对面那栋死寂的居民楼。
师青绾没说话。她的视线从那个被木椅和防水布堵死的门口, 缓缓上移,扫过对面一格格窗户。
忽然,她目光一凝,抓住了万俟韵的手腕。
“你看那边,”她压低声音,指向对面四楼的一扇窗户,“那扇窗户的窗帘好像有点不对劲。”
万俟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仔细看。窗户明明是关着的,但是窗帘一直摇晃个不停,不是被风吹的。
那种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晃动,像是里面有人在拉扯窗帘,扭起了波纹。
窗帘被猛地掀开半角,半张女人的脸挤进了那短暂的空隙,她不断摇头,拼命拉扯着窗帘,惊恐的神色隔着这么远,两人都可以感觉到。
那个女人抬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什么,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不停的雨声,她们根本听不见。
那女人的拍打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然后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窗口猛地拖拽开,瞬间消失不见!
窗帘随之合拢,平静地坠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如果不做好准备,对面女人的今天,说不定就是她们的明天。
她抬眼看了看万俟韵,此刻她沉默得可怕,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恐惧和无力的哀伤。
她死死盯着那扇已经恢复平静的窗户,像是还能看到那个女人最后挣扎的影子。
万俟韵紧紧抿着唇,沉默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整个人被一种低沉压抑的情绪笼罩着。
师青绾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发现语言在此刻苍白得可笑。
说什么呢?说会没事的?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很难得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万俟韵冰凉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了握。
“别看了,我们到沙发上坐坐吧。”师青绾的声音放得很轻,将万俟韵的视线从对面令人窒息的情景中轻轻拉回。
她拉着万俟韵稍稍退后一步,离开窗边,拉上轻纱隔绝了大部分视野。
她拉着万俟韵在沙发上坐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惊恐,多了几分相互依靠的暖意。
师青绾眼中都是怜惜,她没有松开手,反而俯身抱住了万俟韵,轻轻拍着她。
万俟韵乖顺地靠在师青绾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闷闷的,“……你都不害怕的吗?”
她抬起头,望向师青绾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没有她这样汹涌的恐惧和悲恸,只是一种淡漠的思索,她好像过于镇定了。
师青绾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和那些人拼了。”
她看向万俟韵,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只是在宽慰万俟韵。
她抬手摸摸师青绾的脸,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细微的僵硬,“这样的事情都不怕,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我没经历过什么,我只是没有那么怕而已。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你什么都不怕,别人就会怕你。”
“万俟,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可厉害了。”她拍拍万俟韵的后背,像是要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一样。
“厉害?”她看了看师青绾,身高没有她高,看起来也瘦瘦小小的,以前她一度觉得师青绾营养不良,经常变着法子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
“???”那种怀疑的眼神让师青绾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她顿了顿,然后稍稍直起身,挽起了家居服略显宽大的袖子。
她的手臂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但线条却异常清晰流畅,小臂微微用力时,能看到薄而紧实的肌肉绷出利落的轮廓。
“看着瘦,不代表没力气。”师青绾放下袖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甚至有点故作轻松。
“我以前在家也帮忙干农活的,后面出来打工,力气早就练出来了,肯定比你厉害。”师青绾对这点还是十分自信的。
手持武器的情况,比的就是谁更狠,就算面对男人,输的也未必是她。
万俟韵看着她自信的模样,揉了揉她泛红的脸颊:“知道你厉害了。但也不用勉强自己,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保护我又不是你的义务。”
“当然是。”脱口而出的话,让师青绾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像一颗投下的小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空气凝滞了一瞬。
于是她连忙给自己找补起来,“我是说,我在你家白吃白住那么久,也没做点什么,所以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万俟韵看她慌忙找补的样子,眼底那点因对面惨剧而染上的阴霾悄然散了些许,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但她的神色十分温柔,将师青绾那点显而易见的慌乱尽数包裹,“你愿意保护我,我很高兴。”
师青绾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嘴上却还要强撑着一贯的冷静:“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绾绾,越来越觉得你可爱了。”嘴硬的师青绾也挺可爱的,看上去还想让人再逗一逗。
“我家真的没有吃的了!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我老公他们很快就能带着食物回来了!到时候大家就都有救了!”
凄厉的女声像一把尖锐的刀,突然划破了客厅里刚刚缓和的氛围,隔着紧闭的窗户和朦胧的雨雾,依旧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你们家里就没有老人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带着哭腔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着神经,让师青绾和万俟韵瞬间僵住。
师青绾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边,刚才拉上的轻纱还挡在那里,但她好像能透过薄纱看见对面的情况。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轻纱的一角,目光紧紧锁在对面四楼刚才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
那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压抑的愤怒与绝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观察了一下,原本可能只有几家人注意到对面楼的事情,现在女人这一嗓子,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对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留守的人因为饥饿或恐惧,已经彻底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开始对同伴下手了。
那三个外出寻找食物的人,即便此刻能奇迹般地返回,等待他们的恐怕也早已不是家,而是一场由绝望孕育的惨剧。
许多人都站到了窗台边上悄悄观察着那里的动静,女人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吞没。
但一种无声的骚动,像是瘟疫一样,在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蔓延开来。
人性的恶,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被第一个人以“生存”的名义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里面关押的贪婪、残忍和疯狂便会争先恐后地涌出,再也无法收回。
对面楼里发生的,不再是一场孤立的惨剧,它变成了一场公开的、血腥的示范。
它无声地向所有窥探者宣告:看,规则已经失效了。
等待换不来拯救,当秩序崩塌,弱肉强食便是唯一法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关心,好多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第 30 章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甚至说不准是几个小时以后, 王娅的男朋友会带着一帮人来十六楼,向她们索要食物。
之前的平静只不过是因为大家心里还放不下道德的枷锁,一旦有人开头, 其他人就蠢蠢欲动了。
“别看了。”师青绾晃了晃万俟韵让她回神, 她现在有点担心万俟韵的状态。
“我没事, 真的。”万俟韵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的一面,这种时候会影响到师青绾。
“我们不会那样的,放心。”虽然已经提前给万俟韵打过预防针了, 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又是一个感受。
就算万俟韵没有开口,她也明白万俟韵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在旁边坐会儿,我去外面检查一下。”她摸了摸万俟韵的秀发,再次安慰, 这不一定会是严重的事情。
万俟韵看着忙碌的师青绾,这种时候师青绾给她一种意外沉稳可靠的感觉, 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人,现在却要被人照顾安慰。
她得赶紧恢复过来, 不可以拖师青绾的后腿。
她看着师青绾把什么东西装进裤兜里, 然后开门出去了。
师青绾走到楼道中,自从安琳把16楼的楼梯门关闭后,她就没怎么出去过了。
毕竟为了查看情况, 打开楼梯门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走到楼梯口, 看着安琳找来的木棍卡住门把手,还用布条在两个把手之间缠了好几圈, 她用力拉了一下, 楼梯门只是轻轻晃了晃,看上去还算牢固。
这里转头正对着1602的大门,安琳已经发现她了, 正站在门口,透过大门的缝隙望着她。
“你是想出去吗?”安琳在客厅看着搬弄把手有一会儿了。
“我只是来检查一下楼梯口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刚刚看了一下,挺牢固的。”她走到1602门口,隔着大门和安琳聊起来了。
“当然的弄牢固一点,就我这个大门的样子,三两脚就得被人踹开,楼梯门要是再不弄好一点,我家不就随便让别人进了吗。”安琳笑了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的笑容有淡下来了。
“刚刚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她表情有点沉重。
“听到了,所以出来检查一下。”师青绾点点头,那么大的动静。
“那你们得小心一点了。”
“你也是。”
师青绾扫了安琳一眼,她觉得安琳的处境比她差多了。
虽然她和万俟韵是别人眼中的肥肉,但至少吃喝不愁,两个人也是一条心,可以信任。
安琳那个室友,就不太好说,反正绝对不是可以相信的人。
“青绾,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安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
“你说。”师青绾看着她,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客套。
“你们家还有别的趁手点,锋利的点的武器吗?”她的请求有些突兀,但她在家实在翻不出什么杀伤性太强的武器,本来不怎么在家做饭连菜刀都是随意买的一套,锋利度不够,也不趁手。
师青绾沉默了片刻。
安琳的请求并不意外,但确实棘手。
“我回去看看。”她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如果有合适的,我会拿来给你。”
安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
“不用解释。”师青绾打断她,“我们都明白。你也注意安全,你……多加小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一下,小心许若,但只是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认识她很久了,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人,会小心的。”安琳只是看了眼犹犹豫豫的师青绾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就好。”师青绾点头,要知道一个好队友可不好找,她可不想让安琳被人坑死了。
缓过来的万俟韵,瞧见出门的师青绾迟迟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地站到门口观望。
然后发现师青绾在1602门口和里面的人聊天。
“绾绾。”万俟韵的声音让师青绾回过神来。
她朝安琳点点头,快步走回1603门口。
“怎么出来了?”师青绾轻声问,注意到万俟韵的神色松弛了许多。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万俟韵的视线越过师青绾,瞥了眼1602紧闭的房门,“安琳需要帮助吗?”
师青绾拉着万俟韵回到屋内,重新锁上了门。
“她向我们要一件武器。”师青绾坦白道,“她家没有趁手的东西。”
“我打算就把那天的消防斧给她,她要是手无寸铁,到时候想帮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师青绾和她商量道。
“可以,既然选择信任她,那就给她吧。”万俟韵点头同意,“那把斧头对她来说确实比我们更有用。”
万俟韵试过用斧头,对她来说有点重了,她用得不太顺手,最后从仓库里翻出了一根棒球棍防身。
收在衣柜里的斧头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动用工具来伤害她们。
师青绾把斧头放出来,准备给安琳送过去的,但万俟韵主动接过斧头,“我送去给她,你守着这里。”
“这……”
“总不能都和别人合作了,还互相不认识吧,我也去认个脸。”
万俟韵说得理所当然,接过斧头就打算过去。
“可你不是住在这里吗?你们在同一楼,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怎么会不认识她们?”师青绾疑惑,她怎么会不认识安琳。
“我也才搬来这边两个月。”万俟韵无奈地告诉师青绾实情,“我之前都在其他地方住的,在这儿几乎没怎么和邻居打过照面,连她名字都是和你一起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师青绾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头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没什么人味儿,原来也是才搬来。
“那你去吧。”师青绾点头,“注意安全,有事就喊我。”
万俟韵扛着斧头走到1602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安琳很快出现在门缝后,看到万俟韵和斧头时略显惊讶。
“这是给你的。”万俟韵将斧头递过去,“我是万俟韵,住在1603。”
安琳打开门,接过斧头,很感激地说道:“谢谢,我叫安琳。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安琳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眼前的万俟韵,她和师青绾截然不同,甚至不用问,她就知道万俟韵应该是1603的房主。
师青绾给人的感觉是坚韧中带着警惕,为人还有一点点冷漠和精明,她和师青绾一样在最底层摸爬滚打慢慢形成的性格,所以她很容易和师青绾产生共鸣。
而万俟韵身上却有种说不清的从容气度,即便身处这种艰难的时刻一举一动也难掩她的气质。
她和她们是两种人。
就在这时,1602室内传来脚步声,许若的声音随之响起:“安琳,你在和谁说话,都好半天了。”
“没事。”安琳扭头望了望,又朝她抱歉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快回去吧,有事情我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万俟韵会意地点头,转身退回1603。
“这回见到了?”师青绾笑了笑,她一直站在玄关看着万俟韵的举动。
“嗯,见到了。”她看了看面前的师青绾,突然发现安琳和师青绾有一种相似的感觉,但又有所不同。
大概之前都隔着猫眼看人,没那么明显的感觉,但这次见到之后,感觉十分明显。
所以她们才会这么有共同语言吗。
“突然这么看我干嘛?”被打量得很奇怪,这么多天了突然这么看她。
“没有,就是突然感觉你和安琳有点像。”
“像?哪里像?我脾气也没那么火爆吧。”
师青绾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非要万俟韵说个由头出来。
“就是一种感觉,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绾绾。”她没有细说,只是粗略地带过。
师青绾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微微发热。
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白表达,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显得格外不合时宜,让她有点心慌。
“莫名其妙。”师青绾别过脸去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走开了。
她还要想想有没有什么稳妥一点的计划。
她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看看还有没有地方能够藏东西的。
“要帮忙吗?”万俟韵看她在房间里也闲不住,干脆想过来一起帮忙。
“不用,你去休息。”她往外推了推万俟韵。
“你怎么老让我休息,你自己不也没休息?”从对楼的事情发生到现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师青绾就没停下过。
她感觉师青绾的焦虑症好像犯了,以前每次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如果师青绾没有做好准备,那她就会一遍遍地检查,仿佛在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师青绾皱着眉想反驳她,但好像没有理由。
万俟韵强硬地拉住师青绾的手腕,将她带到沙发前轻轻按着坐下。
“你已经检查三遍了。物资清点过,武器也拿出来了,门窗都检查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把自己累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