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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直到此时,万俟韵才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师青绾持斧而立,以及在电梯井里两个吊着的男人。

“绾绾!” 万俟韵的声音瞬间变调,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师青绾的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师青绾脸上溅到的血珠,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青绾摇了摇头,眼神还有点发直,刚才的举动耗尽了她的力气,握着斧头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此刻一阵后怕袭来,好险,真的好险。

她听着万俟韵声音都在抖,掩去内心的心慌,尽量平稳地回答道:“没事,我没事……那些都不是我的血。”

万俟韵心里也一阵后怕,要不是师青绾发现了,今天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但凡是一个人看守,都很有可能被闯入,她们三个女生面对手持棍棒的男性,劣势尽显。

眼看偷袭不成功,受伤的男人疯狂拉扯着水带,央求上面的人将他拉上去。

另一个同伴则是警惕地着,以防三个女人有什么异动。

楼上的人议论了一下,并没有听他的话,将他拉上来,而是告诉他,如果没办法闯入16楼,他们就会松开水带,到时候他们照样会死。

楼上同伙冷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清晰地传入了电梯井内。

断腕的男人停止了哀嚎,另一个男人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

松开水带,这意味着他们会被直接摔下深不见底的电梯井,粉身碎骨!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疯狂的求生欲。

短暂的沉默过后,断腕的男人双眼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借助绳索猛地向前一荡,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

他竟用那只完好的手和血流不止的断臂残肢,死死扒住了金属门框!疼痛让他面目扭曲,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师青绾身上,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怨毒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这个砍断他手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身后的同伴脸上见状立刻上去帮忙,他咬紧牙关,用脚死死抵住后方冰冷的钢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断腕男人朝着楼道内推去!

断腕男人被这么一推,大半个身子竟真的闯入了楼道。

安琳见状提起斧头就往他身上招呼,但此刻已经上头的男人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心只想同归于尽。

他目标明确,直扑向后面的师青绾,那张因失血和怨恨而狰狞无比的脸瞬间在师青绾眼前放大!

“滚开!”万俟韵的反应也很快,她担心自己用不好武器会误伤,干脆直接侧撞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向那男人的肋部!

“砰!”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都摔倒在地上,万俟韵反应极快,手肘立刻狠狠击向男人肋骨上被砍伤的地方,想借此挣脱。

但肾上腺素飙升的男人,竟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完好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万俟韵散落的长发,猛地向后一扯!

“呃!”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万俟韵的动作瞬间变形,整个人被压制在地。

男人眼中凶光毕露,杀意沸腾!他松开扯住头发的手,转而掐向万俟韵纤细脆弱的脖颈。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和巨大的力量,瞬间收紧。

“嗬……”万俟韵的呼吸骤然被阻断,脸色开始涨红,她双手死死抓住男人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但力量上的差距让她难以挣脱。

“万俟!!”师青绾眼睁睁看着万俟韵被掐住脖子,她的大脑嗡的一声,最后一点理智彻底被摧毁。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间被血色染红,她像一只被激怒的雌狮,扑过去,高举着手中的斧头。

这一次的声音,比砍断手腕时更加沉闷,更加令人胆寒。

温热的液体溅在脑后,万俟韵感觉勒住自己脖子的力道消失,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她顾不上许多,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师青绾。

“绾绾……”万俟韵的声音沙哑不堪,她挣扎着爬起来。

师青绾一声不吭地将斧头取下,她没有看万俟韵,甚至没有去看脚下刚刚断气的尸体,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眸子,目光锁定在踏入16楼的另一个人。

还有一个。

他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安琳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斧头,两人一时僵持住。

师青绾一个箭步贴近电梯门,一把死死抓住了连接在男人背后的水带,用尽力气向后狠狠一拽!

男人完全没料到背后的动作,脚下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安琳反应极快,尽管心中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同伴创造的绝佳机会让她没有犹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斧头,朝着因为失去平衡而门户大开的男人胸口狠狠劈去!

师青绾则是看准了要害,再次挥动斧头。

地上的人没了动静,她抬起头,冷冰冰地望着安琳。

“下次,记得爆头。”

第47章 第 47 章 “……好。” ……

“……好。”

安琳握紧斧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师青绾的样子有点不对劲,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下来。

安琳的声音干涩发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地上那具不太美观的尸体上移开。

她看着师青绾踩过那片狼藉, 如同踩过一片无足轻重的积水。通红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后的波澜,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师青绾没有再说话, 只是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门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了动静,外面的人关注着里面的动静,他们期待着从电梯井里进入的两个同伴, 能制服里面的几个女人,打开这道钢门, 为他们带来丰厚的食物。

但好像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门内同伴的哀嚎, 让他们沉默, 拼死地怒吼后,就是短暂的沉默。

最后传入他们耳中的,是女人平淡的声音。

“下次, 记得爆头。”

门内外, 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门外的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叫骂声、撞门声,全都消失了。

他们天真地以为, 这些女人能苟到现在, 全靠提前关闭了楼道大门,但没想到,这些女人下起狠手来, 一点不输男人。

师青绾拎着斧头,用沾着血的斧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钢门,“你们还要继续吗?”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无挑衅,也无恐惧,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选项。

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外面的人拿不定主意了,里面的女人杀了人还冷静得可怕。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脚步在地面摩擦和衣物轻微刮蹭的声音,还有几声极力压低模糊不清的交谈。

他们这次声势浩大的撞门和叫骂,本就是一次佯攻,他们也知道面前这扇门不是轻易能打开的,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的选择从电梯井里进入。

现在计划失败,他们在门外待着的意义就没有了。

脚步声开始向楼梯间的方向移动,起初还带着些迟疑,随即变得迅速而杂乱,最终消失在楼梯下方。

撤退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仓皇。

听着门外远去的动静,安琳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差点脱力。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青绾盯着面前的门好一会儿,直到凌乱脚步声彻底消失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通红的眼睛看了看扶着墙壁惊魂未定的安琳,里面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但并未恢复往日的清澈,反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近乎麻木的阴翳。

她的视线掠过安琳,扭头又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鲜血还在不断流出,污染着地面,她的眉头不由皱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烦躁的嫌弃。出于实用主义的想法,看着这场景实在碍眼,像是两袋被随意丢弃、阻碍通行的垃圾。

“真碍事。”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安琳闻言,愕然地看向她。

杀了人,难道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后怕、恶心,愧疚吗?

师青绾的反应怎么会是……觉得尸体碍眼?

“绾绾。”万俟韵第一时间察觉到师青绾心里出问题了,她立刻上前,轻轻拉住了师青绾紧握斧头的手臂。

她握着斧头的手臂十分用力,肌肉紧绷,无论万俟韵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都没有松开握着的斧头。

“绾绾,”万俟韵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试图穿透那层麻木的屏障,“看着我,好吗?”

师青绾的视线终于从地上那摊刺目的鲜红上移开,缓缓转向万俟韵。

蒙着阴翳的眸子对上万俟韵担忧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情绪似乎好了一些。

她瞳孔里映出万俟韵苍白又强作镇定的脸,干巴巴地安慰面前的人,语气依旧平板,“我没事。”

她试图冲着万俟韵笑笑,缓解她的担心,只是僵硬刻板的笑容,加上她脸上还没有擦干净血迹,看起来更让人担心了。

“我只是觉得要把这里清理一下,不然看着会难受。”她说的是事实,但这种冷静的权衡,在此刻显得如此异常。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需要清理。”万俟韵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她轻拍着师青绾的后背,试图通过感官刺激缓解师青绾身上出现的即时麻木。

“我们先处理一下自己,好吗?你身上都是……”她顿了顿,避开了那个血淋淋的字眼,“……先清理一下。安琳也需要缓一缓。”

“把这些事情做完再去不可以吗?清理完了再来处理,又会弄脏衣服。”师青绾理智地反驳道,她觉得万俟韵这么做有点多此一举。

但想了想,万俟韵很爱干净,她看看万俟韵肩头部分的衣裳都被血染红了,“那你先回去吧,我弄完这些就来,如果安琳不舒服的话也可以回房间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很简单的。”

这哪里是重点,重点是万俟韵想让她尽快脱离这个环境。

但无论怎么说,师青绾都坚持要把事情做完才肯回房间。

“好吧。”万俟韵不再试图劝说,反倒跟着师青绾一起行动起来,“那我们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好不好。”

“好。”师青绾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

安琳缓了一会儿,也强压下喉咙口不断上涌的酸意,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走上前帮忙。

她不敢去看那变形的头颅,只能低着头,费力地拖着尸体的另一条腿。

三人沉默地将两具逐渐僵硬的尸体拖向敞开的电梯井。

冰冷的金属门洞开着,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两具尸体被先后推入了幽深的井道。

因为缠在他们身上的水带,所以被推入井里的两人并没有掉下去,而是悬吊吊的挂在半空。

这么看着也挺瘆人的,师青绾皱起眉头,电梯的金属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时间也关不上,现在看着还好,要是晚上在这里守着,估计会受不了。

安琳看了看半吊在井里的尸体,和楼道里拖拽是留下的血迹和脑浆混合物,最终还是生理不适的跑到楼道的窗户边,打开窗户开始大吐特吐。

师青绾只是面无表情扫了安琳一眼,又看着悬吊的尸体,“烧了吧。”

她陈述道,“这样不行,一直挂在这儿时间久了会有味道,而且人也受不了。”

万俟韵心头一跳:“在电梯井里?”

“嗯。”师青绾已经转身朝1603走去,房间里有火种和油,足够引燃尸体了。“把水带烧断,他们就会掉下去,如果上面的人能看见,也是一举两得。”

进门前,她脱掉了鞋子,刚刚一番搬运,鞋底全是血迹,她不想弄脏房间,于是赤脚走进家里,翻找需要的东西。

师青绾将找到油直接泼在两人身上,然后将火种直接扔进去。

轰——

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上面的衣物、毛发。

高温和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皮肉燃烧的噼啪声。

悬挂的物体在火焰中变成了两个扭动的火团,晃动的影子在电梯井壁上疯狂舞蹈,宛如地狱的景象。

师青绾站在安全距离,火光映照在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甚至连刺鼻的气味也感觉很淡。

万俟韵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眼前恐怖的一幕。

“我没事的,万俟。”师青绾拍了拍万俟韵捂着她眼睛的手,她真的没事,万俟韵怎么就不相信呢。

“那也别看。”万俟韵脸色苍白,低声在她耳边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坚持。

这些东西看多了,对师青绾不好,她很担心师青绾缓过来以后的心理状态。

师青绾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万俟韵的手腕,但没有用力拉开,只是那样握着,像是在安抚万俟韵。

“好,不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妥协的温度。

看着火团中的身躯因为高温出现肌肉收缩反应,甚至发出“嗬嗬”的呻吟。

过了一会儿,电梯井里传来啪嗒一声脆响,消防水带终于承受不住高温被烧断,紧接着是重物急速下坠,最终砸在井底传来的遥远而沉闷的巨响。

火焰失去了主要的燃料,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苗残留在水带上,焦糊味迟迟不肯散去。

“好了。”师青绾听到动静以后轻声说,这次她稍微用力,拉开了万俟韵的手,“结束了。”

她看了一眼电梯井,井口边缘被熏得漆黑,井里悬挂燃烧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事情似乎结束了。

但师青绾的清理还没有完成。她沉默地转身,走向房间,片刻后,提着一个浑浊的水桶和拖把走了出来。

开始慢条斯理地打扫楼道,鲜红被冲淡,变成淡粉色。

“绾绾,”万俟韵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师青绾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忙碌,她就越担心,“绾绾,这些…等明天再说,好不好?或者我来你去休息一下……”

“不行。”师青绾摇摇头,声音低而固执,“血干了,再清理会很麻烦,很浪费水。”

随着清洗,水流混着血污变得浑浊不堪,她将废水推到电梯井里,反复冲洗、擦拭,像是要将这片空间里所有关于杀戮的痕迹,连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都彻底从这里抹除。

安琳吐完,也加入了清洗的队伍,师青绾出问题了,她和万俟韵都能感觉出来。

好像一瞬间,师青绾失去了情绪,喜怒哀乐在她身上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冷静到极致的师青绾,在一点点地解决问题。

安琳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师青绾杀人了的缘故,还是两个,这一定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和代价。

她有些愧疚,是她没果断出手,才导致这样的情况。

她即便做好了会杀人的心理准备,真到行动的时候,她还是会因为道德和恐惧的束缚下不去手,两次攻击都没有砍到要害,最后还需要师青绾补刀。

因为没有亲手杀人的负罪感,所以她的情况比师青绾好多了,只是难受了一会儿就好了。

可师青绾的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结局,只能寄希望于万俟韵能好好安慰师青绾,让她尽快走出来。

“好了好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正好轮到我值班了。”安琳伸手抢过师青绾手里的拖把,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

师青绾抬头,看看了周围的环境,好像是差不多了,似乎还没适应突然停下的动作,她眼中有些茫然。

安琳给万俟韵使了个眼色,万俟韵会意,立刻跟上,连哄带拐地想让师青绾回房间。

“那里,还有一点。”她指向墙角一处没被清理到的死角。

“我知道,我等会儿会仔细处理的。” 安琳立刻接话,生怕师青绾再坚持留下来,“你和万俟都累了,先去休息,喝点水,这里交给我。”

听到万俟韵累了,她似乎有了一点反应,抬头看了看万俟韵。

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眉眼间此刻被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担忧笼罩着,连嘴唇都微微发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她刚刚摔倒了,还被人掐脖子了,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似乎还能看见被勒出的红印,视线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那双麻木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她好像才刚意识到,万俟韵一句话都没有抱怨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关心她,没歇过片刻,一点都没有照顾自己,就连现在万俟韵还是在关心她。

“……好。”师青绾终于松口,声音少了几分机械感,多了一点情绪,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万俟韵冰凉的手指,“我们回去。”

进房间之前,师青绾依旧把鞋脱下来,拎着进门的,万俟韵也跟着她这么做。

把鞋丢到浴室里之后,师青绾开始脱衣服,沾满血污的衣裤被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绾绾!”万俟韵刚放好鞋子转身,就看到她几乎要脱掉上身最后一件贴身衣物,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别急,不能直接用冷水!你会着凉的!等我一下,我马上去烧水,很快就好!”她着急地去烧水,又害怕师青绾这么站着着凉。

师青绾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还反手搭在内衣的扣子上,“没事的,冷水可以。”

那股支撑着她杀人、焚尸、清理现场的怪异精力,似乎在踏入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后,骤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目光落在万俟韵焦急的脸上,师青绾突然觉得很陌生,情绪很陌生,万俟韵的脸也很陌生。

她感受不到万俟韵的担心,就好像万俟韵担心的不是她一样。

她任由万俟韵将她拉到沙发旁,顺从地坐下。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也毫无感觉,感官好像也没有那么灵敏了。

万俟韵拿过毯子裹在师青绾身上,然后匆匆跑去厨房,开始烧水。

师青绾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有些僵硬。

她的目光追随着万俟韵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在房间里奔走,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凌乱的步伐。

可是,很奇怪。

本来应该感到安心和温度的举动,她却一点情绪都察觉不到。

万俟韵……

她试图回忆之前的亲切和依赖。但那些画面色彩鲜明,情感充沛,但此刻回想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

??   一种冰冷的隔阂感无声地蔓延,将她与世界分隔开。

忙活半天,万俟韵提着一桶热水走进主卧的浴室,然后把师青绾拉了进去。

万俟韵调了下水温,微微有些发烫的程度,不过还能接受的程度。

“绾绾,过来。”她转身对裹着毯子站在浴室门口有些怔然的师青绾说道,声音很轻,带着哄劝的意味。

师青绾走到万俟韵身边蹲下,动作依旧带着程序化的顺从,万俟韵拉着她的手,放进热水里。

“觉得烫吗?”万俟韵双手包裹住师青绾浸在水中的手,微微用力,“水的温度。”

师青绾的指尖动了一下,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冰冷的皮肤,那感觉起初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她摇了摇头。

不过万俟韵手掌传来的压力和温度,像是一个锚点,带着她一点点穿透那层迷雾。

“这是热水。”万俟韵慢慢地说,引导着她的感知,“你的手在水里,我握着你的手。”

师青绾的目光从虚无中慢慢收回,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指尖动了动,感受水流的滑动。

热水…手…万俟韵…词语和感官信息开始艰难地连接。

万俟韵空出一只手,舀起一点水,轻轻淋在师青绾的小臂上,“现在水流你的皮肤。”

她拿过沐浴露挤了一泵,打出细腻的泡沫,涂抹在师青绾的手臂和手腕上,“你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了吗?”

微弱的、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师青绾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绾绾,我们现在在浴室里。”万俟韵继续说着,语速平缓,用语言和触觉构建现实的坐标,慢慢引导着,“你很安全,我在你身边。”

她拉着师青绾的手,一起揉搓着泡沫,感受着皮肤的摩擦和水的流动。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让师青绾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和确认。

师青绾起初只是被动地任由她摆布,渐渐地身体有了一点具体反应,麻木的双眸中出现一点波动。

她开始自己转动手指,感受水流穿过指缝的阻力,感受泡沫细腻滑腻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正在认真帮她搓洗手臂的万俟韵

“……万俟。”她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沙哑。

“我在。”万俟韵立刻回应,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师青绾抬头看向万俟韵,那份令人心慌的陌生感消退了些许。

“水……有点烫。”她小声说,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问题了,因为万俟韵好像没什么反应。

万俟韵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连忙试了试水温:“对不起,我马上加点凉的。”

“…手也疼。”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带着点不确定,因为刚才她也没感觉出来。

“手哪里疼?”万俟韵立刻追问,将手臂上的泡沫清洗干净,双手轻轻托住师青绾的手,仔细查看。

师青绾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努力感知和描述:“……这儿。”

她指了指右手的手腕和小臂。

万俟韵猜测应该是在挥动斧头和拖拽尸体时过度用力导致的肌肉疲劳和轻微拉伤。

此刻在热水的浸润和精神的稍稍放松下,才慢慢显露出来。

“是这里吗?”万俟韵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按压她小臂的肌肉。

师青绾点了点头,细微的酸胀感让她缩了一下,但这种明确的感觉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万俟韵总算松了口气,能感觉到烫,能表达不适,语气里也有一点情绪了……

这是师青绾正在从那个冰冷隔绝的世界里,一点点挣扎着回来的迹象。触觉的锚定,似乎暂时稳住了她飘离的意识。

“绾绾,你能自己洗澡吗?还是需要我帮你?”万俟韵小心翼翼地试探。

“当然可以。”师青绾好奇万俟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我到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你叫我,可以吗?”万俟韵指了指浴室门。

“好。”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万俟韵去拿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她身旁的架子上,又确认了一下水温,这才退出去。

她没有走远,就靠在浴室门口的墙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除了传来断断续续撩水声,和涂抹沐浴露声音,也没有传来任何异样的响动。

万俟韵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传来毛巾擦拭身体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师青绾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因为热水澡而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的麻木和梳理也消减大半。

万俟韵立刻上前,用干毛巾轻轻包裹住她湿漉的头发,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48章 第 48 章 师青绾摇了摇头,任……

师青绾摇了摇头, 任由万俟韵帮她擦拭头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谢谢。”

万俟韵心中的担忧减弱了一点, 现在师青绾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情绪也还好。

师青绾乖顺地坐在床边, 让她用干毛巾裹着湿润的头发擦得半干,看着差不多了,万俟韵松开手中的毛巾。

“你在床上躺会儿吧, 我也去洗个澡,马上回来。”她贴在师青绾耳边轻声说。

师青绾点点头,万俟韵去客房拿了灯,摆在主卧里面, 师青绾看着光晕有些愣神。

万俟韵片刻都不敢耽搁,进浴室洗头洗澡。

好一会儿, 盯着灯光愣神的师青绾突然想起,浴室里的热水好像被她用完了。心中有点懊恼, 没想起要给万俟韵留些。

她起身走到浴室旁, 水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万俟韵好像并不在乎里面的水温,刚才进浴室以后也没说再去烧一点。

思索之际, 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看着万俟韵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裤, 白皙的肌肤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肩颈衔接处的线条流畅, 腰腹间没有多余的赘肉,隐约能看到两侧淡淡的线条。

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 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师青绾瞳孔微微收缩,怎么也没想到万俟韵会这样出来,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脑海里乱糟糟的。

万俟韵显然也没料到师青绾会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绾绾,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听到万俟韵的问话,又乖乖回道,“没热水了,本来想问问你。”

她目光游移,没敢直视万俟韵,一下看见万俟韵这样,她觉得脸有些热,心脏也在怦怦直跳,她惊奇地发现她的感官强化了不少,眼前的画面被她深刻地印在脑海里。

“这样啊,我没事,已经洗完了,但是刚才太着急了,我忘记拿换的衣服了。”万俟韵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么不穿衣服在外面站着还是有点冷,她打了个寒颤。

“我去……给你拿?”师青绾有点慌乱的反应,转头要去给万俟韵拿衣服。

“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万俟韵看着手忙脚乱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大方地走出浴室,在衣柜前翻找衣服。

师青绾有点不好意思,她抬头看了看万俟韵,又悄悄把头低下,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万俟韵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穿上,然后坐在床边,慢慢擦干头发。

感觉差不多了,她放下毛巾,看了眼还在床边呆站着的师青绾。

大概是紧绷的精神放松了,师青绾现在行为有点呆呆的,不想动脑子的缘故。

她抬抬手,招呼师青绾到她身边来,“绾绾,过来。”

师青绾像是被牵引着一般,脚步轻缓地走到她身边,还没等站稳,就被万俟韵伸手拉着胳膊,轻轻一带,坐到床边。

万俟韵伸手,指尖穿过半干的湿发,慢慢梳理起来,师青绾觉得很舒服,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发亮的台灯出神。

“绾绾,有没有觉得,主卧这张床,和客卧的有什么不一样?”万俟韵不紧不慢地问道。

师青绾被问话牵引,大脑开始缓慢运转,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调动感官去回忆、去比较。

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的床垫,视线也落在了床上。

她想了想,才慢慢开口:“主卧的床……更大,更软。”

“那你想不想躺躺?”万俟韵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她本以为自己进去洗澡了,师青绾就会乖乖躺到床上休息,结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师青绾在浴室门口站着,床上更是没有动过的迹象。

…躺…和万俟韵一起躺吗?

她的目光落在万俟韵光洁的手臂上,她手抬着,宽松的袖口滑落至关节处挂着,露出一小截皮肤。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万俟韵的手臂。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温度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无法真切地感知到皮肤下应有的暖意。

这种感觉很奇异,好像她失去了分辨冷热的能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触感。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逐渐升起的慌乱。

她又伸手换了个地方,这次她把整个手掌都贴到万俟韵的脖子上,还是很凉,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她试探性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肌肤,触感很不明显,像是在摸一块光滑的玉,一点触摸皮肤的感觉都没有。

师青绾心里突然升起一点慌张,声音里带上了不确定的颤音,“万俟,我是生病了吗?还是…你体温太低了,身上好凉。”

万俟韵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因困惑而微微发白的脸色,心头一紧。

师青绾的情况是她精神没有完全从冲击中恢复,导致感官暂时紊乱和迟钝。

冷水澡只是让她的体温略低于平常,但绝不该是没有温度。

刚才明明都好些了,现在又开始反复了。

万俟韵把手覆盖在师青绾的手背上,让她贴着自己的脖子,师青绾的掌心十分暖和,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很舒服。

“别慌,绾绾,”她蹭了蹭师青绾的掌心,“我刚刚冲了凉水体温还没有恢复过来,是有一点冷。加上你今天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稍微放松下来,身体的感觉可能还有点混乱,这是正常的,你不要担心。”

“感觉到了吗?皮肤下面是温的。”掌心的温度熨烫着肌肤,师青绾努力去感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万俟韵身体传来的一点点温度。

感觉非常细微,但足以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一些。

“看吧,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感觉到,没问题的。”万俟韵耐心地和她解释着。

“那我什么时候能好?”她喃喃道,眼神有些迷茫,但紧紧贴合的手掌表示她正在努力相信万俟韵的话。

“你需要休息,休息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她宽慰道,“你睡一觉,说不定等你醒了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我旁边陪你。”

师青绾没有再犹豫或胡思乱想,她相信万俟韵的话。

顺着轻柔的力道,陷进去了,身下柔软的被褥包裹住她,带来一种沉实的承托感。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万俟韵身上,万俟韵半倚在床头,身体紧挨着师青绾。

“睡吧,”她轻声说,“我就在这里。”

师青绾乖乖闭上眼睛,本以为在万俟韵安稳的陪伴下,自己会很快沉入睡眠。

但她想错了。

意识沉入黑暗时,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声音和感觉,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斧头的沉重感、劈砍时锋利的切割、拖拽时的费力,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反复冲刷着她疲惫的神经。

她紧闭着眼,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被单。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精神却像一根依旧紧绷的弦,无法松弛下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灵魂好像突然被抽离,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她能够以第三视角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看见师青绾蜷缩在床上的身体,看见万俟韵半倚在床头的侧影,看见台灯在墙上投下的光晕。

她与身体那些汹涌而来的感受之间的联系,变得稀薄而扭曲。

像是演着恐怖的默剧,能感受到所有的情绪,却无法触碰,无法干预,甚至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只有万俟韵紧贴的身体能带给她一点真实的依托。

用尽最后一点联系,她抓住了万俟韵指尖。

旁边的人立刻察觉到异常,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最牢固的绳索,猛地拽住了她飘荡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来了,她试探地动了动手脚,能掌控身体的感觉很好。

她有点疲惫地朝万俟韵靠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紧皱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直到额头轻轻抵在万俟韵的腰间,才得到一点安心。

身边传来的温度比她略低,但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万俟韵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极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

师青绾的手悄悄掀起衣角,探进万俟韵睡衣的下摆,掌心直接贴在了万俟韵腰侧的肌肤上。

指尖在肌肤上来回游动,无意识地探寻,似乎是想再一次穿透感官的隔膜,感受皮肤下鲜活的血肉之躯。

无意识地游弋,指尖触碰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青绾像是没有察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甚至顺着腰线慢慢向上,快要触碰到内衣边缘时,才又因为一丝茫然顿住,随即又缓缓落回原处,反复描摹着腰间的曲线。

触碰的本意是寻求安慰的锚点,但渐渐地,变了味道。

万俟韵的呼吸猛地一滞,拍在师青绾后背的手也顿了半秒。

她的感官并没有出现问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腰腹间那只手的热度,以及指尖划过肌肤时带来的酥麻感,强烈的刺激让她难以招架。

万俟韵的身体渐渐发热,原本微凉的肌肤被掌心捂得发烫,腰侧的肌肉因为持续的触碰而变得绷紧。

万俟韵咬了咬下唇,试图维持平稳的呼吸,可师青绾的指尖又一次不经意地蹭过腰间,她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绾绾……”

她低头看了看师青绾的表情,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大半,原本紧绷的侧脸线条也变得柔和。整个人从刚才的情绪里脱离了很多。

这样对她或许好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犹豫了几秒,再次纵容了她的行为,继续保持着极有节奏地轻拍后背。

只是节奏却比之前稍快了一些,她的心里并不平静。

她闭上眼,努力忽略腰间那只手带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安抚的初衷上。

但腰腹间的酥麻感越来越清晰,甚至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的温度在攀升,被师青绾掌心熨烫的那片肌肤像是要燃烧起来。

师青绾本能地想要寻求更紧密的确认,她的放任让师青绾的胆子大起来。

她也想知道,万俟韵的心跳也会和自己的一样厉害吗?

指尖顺着腰线慢慢向上,轻轻划过肋骨,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

轻轻勾起了内衣一角,将原本被布料覆盖的肌肤,也暴露在掌心之下。

万俟韵浑身一僵,拍抚的动作彻底停滞,呼吸都屏住了,搭在被子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被单。

师青绾微微撑起身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足以击碎万俟韵所有理智的直白。

“万俟…我可以…亲你吗?”

直白的话像是惊雷,在万俟韵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克制与理智,统统消失不见,她无法思考这是对是错,无法判断后果如何。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请求,她无法拒绝。

“可以。”她望着师青绾的眼眸,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怜惜的温柔,抚摸着师青绾的头发。

得到回应的瞬间,师青绾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唇轻轻落在万俟韵的下巴上,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温热。

万俟韵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带着温柔的力道将她往前带。

停留了几秒,用唇轻轻含住万俟韵的下唇,细腻地吮吸,舌尖描摹着唇形,悄悄地引诱。

……

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师青绾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扭头看了下身旁,没人。

她抬手摸了摸一旁的床铺,还带着一点余温,好像身旁的人刚离开不久。

喉咙有些发干,师青绾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床头上摆着一杯水,她拿起抿了一口。

理智开始回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回忆不是连贯的叙事,而是一幕幕鲜明的感官碎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万俟韵,师青绾有些脸红。

她的神情,她的呻I吟,她的气味,她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师青绾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她能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甚至记得万俟韵骤然紧绷的呼吸和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可是……

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和割裂感随之而来。

记忆是她的,事情也是她做的,但驱动那些行为的内核,让她感到很陌生。

好像是她的精神在受到伤害后,自主地盲目地寻求温暖、确认存在的一种方式,与她的真实意愿无关。

她想想前两天做的事情,她自己都觉得脸红,万俟韵怎么答应的。师青绾双手捂着脸,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过于生动的画面。

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后,师青绾也觉得她不能再那么被动地等着了。换衣服下床,先去找找万俟韵人在哪里。

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看样子应该是去交班了。

她打开房门朝楼道走去,脑海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在楼道里的一幕幕,她强压下心中的恶心。

在钢门前看了背对她正在和安琳聊天的万俟韵。

安琳看见她以后,连忙向万俟韵示意让她转头,万俟韵回头看了看走来的人,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一样。

“好了?”万俟韵看着她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脸上带着笑意。

“嗯。”师青绾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因为万俟韵脖子上全是她留下的印记。

本来万俟韵人就白,脖颈上的红痕实在扎眼,始作俑者有点不敢抬头。

“我猜你睡醒之后应该也快好了。”看到师青绾恢复正常,万俟韵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师青绾低声说道,这几天她总出问题了,两人轮流换班也很辛苦。

安琳笑了笑,打趣道:“我倒是没有那么辛苦,不过就是倒两次班而已,真正辛苦的另有其人。”

安琳一副八卦的样子,将目光落在万俟韵身上。

万俟韵才是真不好受,她不仅每五个小时就要来交班看守,换班回去之后,还要被师青绾折腾,属实有点磨人了。

她昨天交班时,看着万俟韵顶着满脖子新鲜出炉的红痕,带着一身的疲惫过来和换班,她觉得当时的万俟韵有点惨兮兮的感觉。

怕她身体受不了,安琳都又让她回去休息了两个小时再回来轮换。

等万俟韵精神好一点之后,她才敢询问师青绾的情况。得知师青绾的情绪需要缓两天才能恢复过来,她也很担心。

现在看两人都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安心了很多。

“安琳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万俟在这儿守着。”师青绾轻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安琳挑了挑眉,立刻心领神会,“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正好补个觉,有事叫我。”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楼道,转身关上了1602的大门。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师青绾依然不敢抬头看万俟韵,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指尖微微泛白,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万俟韵看着她这副局促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往前挪了两步,站在她面前,温声道:“怎么不敢看我?是在不好意思吗?”

师青绾的脸颊瞬间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对不起,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万俟韵轻声细语地问道。

师青绾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就是…就是……把你…那什么了……”

最后的声音小到听不见,那种事情不是出于她当时本意,而且这发展得太快了,她不确定万俟韵当时是不是真的愿意。

“我同意了的,所以不算不好。”万俟韵温和地解释道,慢慢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与愧疚。

“真的吗?”她还是有些不?? 确定,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真的。”万俟韵看她不放心地再三确认,无奈道,“绾绾,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恋人了,我允许你做这些事情了。”

“我记得啊,可是才在一起没几天,感觉这么做不好。”师青绾脸又红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做才好?”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带着点好奇的询问,她很想知道师青绾的步调又是怎么样的。

“感觉至少要相处半年以上…才能做那种事情吧。我们这样确实有点……太快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种纯情的困扰,为自己前两天的孟浪羞恼。

师青绾的回答让她忍俊不禁,一点没看出来,师青绾内里还这么纯情,她还是很认真解释,“感情的事,你情我愿就好了,其他的没必要那么遵守。”

她摊开手掌递到师青绾面前,“摸摸能感觉到温度吗?”

师青绾抬手握住万俟韵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能,温热的,很软,能摸到皮肤的感觉。”

万俟韵满意地点头,并没有着急把手抽回来。

师青绾脸倏地一下红了,她想起向前因为怎么也感受不到足够的温度,所以着急地在万俟韵身上不断寻找热源。

直到温热裹I住她以后,她才肯罢休。

万俟韵看着师青绾脸色一阵红过一阵,只觉得新奇,“绾绾,现在是白天,不要想晚上才能做的事情。”

师青绾猛地松开万俟韵的手,像是什么烫手山芋。

万俟韵开心地笑起来,她的笑声很轻,带着十足的感染力,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微风,温柔地落在师青绾的心尖上。

她看着万俟韵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脸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心里却被柔软填满了。

她也不管害不害羞了,一把抱住万俟韵,“这几天这么照顾我,辛苦了。”

万俟韵收住笑,低头看向她,视线有点模糊,“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了。”

她很担心,清醒后的师青绾产生心理负担,困在那场血腥的噩梦里无法挣脱。

现在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情绪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万俟韵觉得这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第49章 第 49 章 师青绾下意识看了一……

师青绾下意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电梯井, 只有烧断的水带空荡荡地悬吊着。

感觉有点不真实。

“别看。”万俟韵抬手拍了拍师青绾的脸颊,担心她又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才没那么脆弱。”师青绾笑了下,收回视线。

“其实还好, 只是会闪过一点画面, 但是我知道我没错。”她把头埋在万俟韵颈间, 低声说道。

她早就做好准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要平安度过这场灾难,现在再加上万俟韵, 她们都要好好的。

“你没错,要不是你,我们现在也悬了。”那天的事情万俟韵也心有余悸,要不是他们差了一点运气, 正好师青绾没有离开,否则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他们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万俟韵想了想, 悄悄告诉师青绾。

“你怎么知道?”师青绾疑惑,万俟韵怎么这么肯定。

“你那个时候大概没有听到, 在你火烧尸体以后, 有脚步声匆匆忙忙地从楼上下来,我个人觉得,那种震慑行为对他们会起作用的。”

“他们只是想活着, 又不是真的想找死, 都已经有两个死在这里了,他们再动手之前, 会考虑一下成本的。”

况且……

万俟韵沉默了一下, 想起之前守门时碰到的女人。

“是你们杀了我老公吗?”来人的声音十分悲痛,但情绪还算稳定。

“你是谁?”万俟韵看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就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人。

门外的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说道,“昨天我老公跟着他们一起来16楼,结果再也没有回去。他们说是你们直接杀人毁尸,连遗体都不让他们带走。”

“所以你想找我们报仇?”万俟韵听她话中的意思,像是来寻仇的。

“我不相信他们的话,所以来找你们求证,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女人眼神阴郁,浑身没了生气。

“他们确实是死在这儿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曾经央求他们的同伴让他们回去。那些人说,他们要么闯入16楼,要么就去死。”万俟韵的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也要活下去。”万俟韵无奈地说道,她们也不想主动害人,但也不能让人把她们害了。

门外的女人身形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万俟韵以为她已经崩溃了,但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我猜到了。”

“我看你老公和你的样子,应该没到食物紧缺的地步,为什么要来抢我们。”万俟韵看她的身体还算正常,不像是受过饿,那两个男人身体也还算健硕。

女人沉默片刻,说出实情,“我儿子病了,需要药。我们没有就提出可以用食物和他们换,他们拿走了我们最后的食物,我们也没办法,就加入了,结果他也没回来了。”

“孩子呢?”万俟韵看她眼神黯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没熬过去,刚走。”她扶着墙壁的手微微颤抖,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万俟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你说,这场灾难什么时候能过去?”门外的女人喃喃自语。

“不知道,能撑一天算一天吧。”下了快两个月的雨了,万俟韵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你们加油吧,我大概是撑不到那天了。”没有过多的言语,女人询问完事情以后,就离开了。

万俟韵看着她,她的结局已经注定。

或许现在那些人也在混乱之中——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雨还在下,只是比之前小了些,不再是瓢泼般的肆虐,转而变成连绵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接下来的十多天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因为那场血腥冲突的震慑,也或许是因为那群人内部出现了问题,总之这些天没有入侵者试图冲破16楼的防线。

虽然生活安稳下来,但是大家的精神状态和生存状况肉眼可见的下滑。

某种更深的病变开始在楼内蔓延,起初是深夜从楼上传来摔砸东西的巨响,伴随着歇斯底里的狂笑。

后来动静越来越大,他们开始从楼外扔东西,小到台灯抱枕,大到桌椅家具,统统往楼下扔。

对面楼栋有人,甚至将衣服堆在客厅里焚烧,火光映着他癫狂的面容。

好在连续下了那么多天的雨,空气都变得潮湿,被点燃的火焰没有蔓延开。

长时间的折磨,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就连师青绾和万俟韵也不例外,她们被封闭得太久了,偶尔也会觉得精神压抑,只不过比起那些要崩溃的人来说,要好太多了。

而且她们也有自己消遣的方式。

“……绾绾,慢一点,慢一点……”万俟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指尖陷入她的后背,潮湿的空气让她们的皮肤都蒙着一层薄汗。

师青绾抬头咬住万俟韵右边耳廓,轻声说道,“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万俟。”

“你真是…变坏了…”万俟韵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身上的人非要和她对着干。

她气息急促地抓着师青绾的手,但师青绾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力气确实不弱,至少不是现在的万俟韵可以阻止的。

“学姐教得好,不是吗?”低语带着灼热的气息钻进万俟韵耳中,让她浑身一软。

“我可没有……教你这么做……”控制不住气息的人,报复般地咬住师青绾的肩膀,留下浅浅的齿痕。

师青绾被这一下轻咬弄得浑身发麻,她也不甘示弱,更贴近万俟韵一些,鼻尖蹭过她的颈侧,绒毛都轻轻竖起。

万俟韵的指尖陷得更深了些,过了一会儿,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微微起伏。

师青绾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带着水汽的眼眸,心里的那点顽劣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好了…好了…”师青绾亲了亲她,躺到一旁,“不闹了,我陪你歇会儿。”

万俟韵侧过身,抱住师青绾,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你在想什么?”

师青绾被万俟韵抱着,感觉很安心,可心里的担忧却像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在想…我们的食物好像不多了。”

师青绾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听到她轻声问:“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我昨天清点了一下食物,如果只算我们俩的话,大概还可以撑十五天,算上安琳最多也就能撑十多天。”师青绾的声音很轻,尽量轻松地把这件事讲出来,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气氛变得沉重。

“不过可以考虑极端饮食的方法,但是这样我们就没办法对付外面那些人了。”师青绾也考虑过其他办法,但觉得代价有点大。

万俟韵的指尖轻轻在师青绾手臂上敲打,思考着这个办法。

“极端饮食……”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权衡的意味,“确实能多撑几天,但代价太大了。”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师青绾的眼睛:“如果我们连防御的力气都没有,那多活几天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得残忍,不过是最现实的考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虚弱就等于死亡,饥饿会让人失去力量,而失去力量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师青绾笑了,因为她知道万俟韵说得没错,她也只是考虑过这个提议。

她们没法下楼,甚至连16楼都出不去,楼外的人已经彻底疯狂了,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要真让她们几个女人去斗,即便是成功了,也会代价惨重。

师青绾摇摇头,现在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穷途末路了,“那我们现在是在等死吗?”

万俟韵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师青绾的眉心,像是要抚平她的忧虑,“不是等死,不要悲观绾绾。”

“是等待时机,我们就和外面的人耗,我们的食物在这栋楼里应该算是比较多的,当他们饿到极限,就会发生内乱,要么是自相残杀,要么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师青绾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要么自相残杀,要么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向十六楼。

“我们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万俟韵的指尖轻轻划过师青绾的掌心,“不要在这种时候给他们留可乘之机,好好把这几天过完。”

“如果我们的食物也吃完了,说不定反而安全了,没有食物也就不是他们的目标范围了。”万俟韵想到,这个情况有利有弊。

她撑起身子,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雨幕:“大不了,等食物耗尽了,我们就出去找,又不一定非要待在这里和他们斗智斗勇。而且”

“你知道现在楼下的水涨到多高了吗?”师青绾笑了。

“涨到2楼了。”万俟韵当然知道,每天低头看看窗外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会游泳吗?”师青绾问道。

“不会,现在学还来得及吗?”万俟韵看向师青绾。

“我也不会。”师青绾失笑,“说得这么信心十足,我们两只旱鸭子要出去找吃的,怕是还没有出小区,就飘起来了。”

“别唱衰嘛。”万俟韵捏了捏师青绾的鼻尖,语气里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这几天雨都开始时断时续了,说不定到时候不下雨了,开始退水了,或者我们等到救援了。”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勉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好吧。”万俟韵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师青绾身边,“幸好,你留下来了,没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她们拥有彼此,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

师青绾的心因这句话而柔软地塌陷下去,“幸好我选择留下了。”

她也算是做对一次决定。

万俟韵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快睡吧,困了。”——

时间到了第八十三天,师青绾在睡梦中蹙了蹙眉,混乱的声音传入耳中,以为又是那些精神崩溃的人疯癫的吵闹。

但是随着声音的逐渐清晰,师青绾猛地睁开眼睛,她身边的万俟韵也几乎是同一时刻醒过来。

“万俟,你听见了吗?”她不太确定地询问万俟韵。

万俟韵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听到了,好像是救援队。”

师青绾没有回答,掀开被子,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

楼下的积水还没退去,依旧淹没到二楼的窗台,水面泛起淡淡的晨光。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扩音器声音顺着空气飘了上来,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让师青绾的心脏猛地一跳。

“楼里的居民请注意!我们是救援队!请待在安全区域,不要随意下楼,我们会逐一排查救援!”

“楼里的居民请注意!我们是救援队……”

师青绾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猛地回头看向万俟韵,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是救援队!真的是救援队!”

万俟韵也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和师青绾一起扒着窗帘缝往外看。

只见几艘橙色的皮艇正缓缓划入小区,艇上穿着救援服的人正举着扩音器重复喊话,皮艇划过水面时溅起的涟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

这是她们被困这么久以来,看到过最鲜活的颜色。

“真的等到了!”师青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恐惧、压抑、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她转身抱住万俟韵,用力地抱紧,“万俟,我不是在做梦吧。”

万俟韵也红了眼眶,反手紧紧抱住她,“没有,我也看到了,你没有在做梦。”

本来师青绾还在为食物发愁,她们的食物坚持不到三天了,但没想到睡醒起来,竟然看到了救援。

窗外,救援队的广播声还在持续,像是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曙光。

整栋楼都骚动起来,隐约能听到其他楼层传来的哭喊和欢呼,那些曾经濒临崩溃的声音,此刻都染上了希望的色彩。

“青绾,万俟,你们醒了吗?”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拥抱,门外安琳兴奋的声音传来。

显然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十分开心地想要和她们分享这个消息。

“醒了!”师青绾扬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激动。她松开万俟韵,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的安琳神情十分激动,嘴角高高扬起,看到她便扑上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摇头。

“以为等不到了?”师青绾接上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也差点这么以为。”

她们都等得太绝望了,几乎快看不到希望了。

万俟韵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人高高兴兴地抱在一起,迟迟不松手,眼中闪过一点醋意。

“现在就安静等待救援就好了。”万俟韵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到师青绾的手上。

师青绾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抽离,注意到万俟韵站在不远处,双手环抱,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微妙地盯着她的…手。

她顺着目光看去,立刻会意松开安琳,转身走向万俟韵,“太高兴了。”

“那安琳今天就不用再守门了吧,进房间坐坐?”师青绾邀请道,听到了救援队的声音,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这意味着不会有人因为食物来破门了。

安琳目光看向万俟韵,在看见她点头之后,才不客气地进门坐到沙发上,“终于不用守门了!之前每天盯着那扇钢门,我都快把门板上的花纹记下来了!”

师青绾挨着万俟韵坐在另一边,看着安琳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是啊,这样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

“我竟然有点想念上班的感觉了。”安琳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虽然上班的时候也会很烦躁,但是她很怀念以前那种有条不紊的生活。

许若听到消息后出来找人,发现楼道没人,但是1603的大门是打开的,她迟疑地朝里面张望。

她看到客厅里安然坐着的三人时,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也听到消息了吧。”许若在门口不敢贸然进来。

“进来坐吧。”万俟韵看她畏缩的样子轻声说。

自从上次她想强闯1603被万俟韵拿斧头警告之后,她就有点怵万俟韵,总感觉她很不好惹,在得到许可以后才敢踏进来。

许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选了张离万俟韵稍远的椅子坐下。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目光不时瞟向万俟韵,又迅速移开。

许若这段时间,身形暴瘦,体重也直往下掉,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她们早就知道安琳一直在拿食物接济许若,但她们也没有在意,毕竟已经给安琳了,只要不影响到她们的事情都可以。

许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她曾试图闯入的房间。与她居住的1602那种物品散乱、处处透着懒惰和随性的痕迹不同,1603整洁得令人惊讶。

客厅里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与楼外那个混乱绝望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个被精心守护的岛屿。

“你们这里……真整洁。”许若忍不住轻声感叹。

“每天都没事做,就只能收拾一下房间了。”师青绾笑了笑,保持秩序同样也是减少精神压力的一个方式,万俟韵告诉她的。

所以她们会定期收拾房间,把家里打扫一遍,也给自己一个舒服的环境。

轻松的氛围持续到傍晚有人敲响了16楼的钢门。

规律的敲门声在16楼楼道里响起,伴随着沉稳的喊话:“有人吗?我们是应急救援队的,现在进行人员排查登记。”

透过门缝,门外站着三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工作人员,确定没问题以后,缓缓打开了那扇守护了她们那么多天的钢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十分清晰,也预示着灾难的结束。

“辛苦了。”为首的救援队员是个中年男性,他快速扫视了一圈门后的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麻烦报一下你们的姓名和住址。”

“万俟韵,师青绾,1603。”

“安琳,许若,1602。”

救援队员在登记表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微微停顿:“就你们四位?1601没有人吗?”

“……1601,我们不知道。”万俟韵看了看1601紧闭的房门,那么多天1601的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救援队员在1601门前敲了几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取出了破拆工具。

钢门被撬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经验丰富的救援队员立即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师青绾等人:“请留在原地。”

透过敞开的门缝,可以看见客厅里整洁十分整洁。

救援队员快速检查后,默默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你们不要进入1601,后面会有专业的人进去处理。”

除了想奋力活着的人,还有许多选择体面离开的人。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我们楼幸存的人数有多少?”万俟韵试探地问道。

他翻动着登记表,纸张沙沙作响:“根据我们目前统计,整栋楼幸存者不到五分之三,你们很厉害,能健康地等到救援。”

几个小姑娘干干净净,白白胖胖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我们是跟着你们离开,还是原地等待救援?”安琳追问道。

“现在外面可没有安全的地方,小姑娘还是乖乖待在这里比较好。”在装破拆工具的救援人员低头说了一句。

“现在外面还在持续救援,安置点也还在建设中。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反而最安全,明天开始我们会配送物资。”登记的人员语气温和地说道。

安琳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只要有食物,待在熟悉的地方反而比未知的外部更让人安心。

“请问……”师青绾轻声问道,“雨还会继续下吗?”

救援队员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放心,气象预报显示降雨会逐渐减弱,但完全退水还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让四人都沉默了片刻,最困难的时期确实过去了,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将永远留在她们心里。

当救援队员离开后,万俟韵关上门。她依旧习惯性地锁上了门,但这一次,她们知道门外不再是绝望。

第50章 第 50 章 运输食物的皮艇在……

运输食物的皮艇在第二天缓缓驶入小区, 大家都收到了定量的食物,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小区恢复了宁静,虽然还是和之前差不多的状态, 但不用为食物发愁, 让大家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休息时, 再也听不到外面传来发疯的声音。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期待灾后的生活。

楼栋也瞬间恢复安宁,难得的平静让几人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好觉, 不用每隔几个小时醒来轮班。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下雨,这次是真的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师青绾这时开始犯愁,她坐在窗边沉思,“你说, 等灾难过去了,我这样的人被追责吗?”

万俟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躺在沙发上思考片刻,回答道:“不会。”

“这样的事情, 在缺少食物的情况下, 肯定也不少,况且我们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不会有事的。”

万俟韵想起来登记的救援人员, 对他们楼里见怪不怪的场景, 大概已经见过不少了。

“灾难里的生存,并不能用和平时期的尺度去量。”万俟韵温声安慰道, “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会陪你的, 绾绾。”

毕竟灾难的时候,更容易体现人性的光辉和阴暗。

师青绾没那么伟大,她不过是在天灾面前一个十分弱小且普通的人。作为一个普通人, 她依然会恐惧法律的制裁。

毕竟从小被教育的理念告诉她要遵守法律。

“别担心,如果你都被追责了,那这栋楼剩下的人里,一大半也要进去。而且我是帮凶,我和你一起进去。”

万俟韵带着几分玩笑似的郑重,让师青绾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谁要和你一起进去。”师青绾白了她一眼。

万俟韵翻了个身,饶有兴趣地趴在沙发上看着师青绾。

她发现师青绾最近的情绪明显变多了,从之前压抑自己的情绪,到现在细微地表露出来,像初春的嫩芽,从冻结的心土中钻出来。

她还……挺开心的。

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她甚至想看看师青绾冲她撒气,朝她发火是什么样的。

“不想和我一起进去?到时候,你就把事情都推给我就好了,我进去就行。”她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

师青绾拧着眉毛,站起来走到万俟韵身边,巴掌轻轻落在她肩上,十分严肃地说:“你不要乱说,你才不会进去。”

她不喜欢万俟韵这么说,也不想去想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她就受不了。

万俟韵愣了一下,没料到师青绾是这个反应。

她还没有撑起身体,师青绾就先一步抱住了她。她的脸颊紧贴着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要说这种话……”师青绾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语气很难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事情都是我做的。”

“我就是说着玩的,绾绾。”万俟韵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软,手轻轻拍着师青绾的背,感受到怀里的人细微地颤抖。

“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万俟韵轻声保证,指尖穿过师青绾的发丝,“我们都不会有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万俟韵,你怎么这样啊。”师青绾有点难过,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礼物。

“我……”万俟韵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儿地低声道歉。

师青绾很少拥有过什么,所以对拥有东西十分珍惜,每一个都会牢牢抓住。

万俟韵是她迄今为止,拥有过最珍贵的礼物,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份失而复得的珍贵。

很梦幻,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美梦,她听见万俟韵的话,很开心也很难过。

师青绾小时候,总跟在弟弟的后面照顾他,小男孩很爱闯祸,她特别讨厌这个弟弟,因为每次只要他一闯祸,师青绾就会被骂。

她的父母不仅不会教育弟弟,反过来指责她的问题,甚至为了包庇弟弟,直接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告诉其他人事情是她做的,让她去道歉,去接受谩骂和指责。

村里人的嘴巴很厉害,不像城里人一样会维持基本的体面,她去道歉,被侮辱,父母不仅不会维护她,还会跟着一起说她,就好像那些事情真的是她做的一样。

她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情绪,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只会被无情地嘲笑。

有一段时间,她特别担心犯错,甚至害怕身边的人犯错。甚至时间一长,她有点习惯了,去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

所以她学会给事情兜底,出了问题积极弥补,哪怕问题并不是她造成的。

但是现在,有人愿意为她承担错误,这种感觉很新奇,她从未体验过,甚至让她有点想落泪。

她奇异地平静下来,感受到了被重视。

即便她真的不好,她真的做了错事,也会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会选择同流合污。

“万俟韵,好喜欢你啊。”师青绾环住她的脖子,低声在她耳边说。

万俟韵回抱住她,她知道就这一小会儿时间,师青绾心里或许已经翻起千层涟漪,所以开口用喜欢来表达她的情绪,“那绾绾要一直喜欢我。”

她很想知道师青绾心里在想什么,但即便她们现在是恋人的关系,师青绾也并不会一下就对她完全袒露心扉。

“嗯。”师青绾点点头,她一直就喜欢万俟韵,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也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师青绾声音闷闷地,还是不太高兴,万俟韵说这样的话。

“好,不说了,我们都会好好地。”——

太阳渐渐出来了,没有下雨,就说明洪灾不会继续下去,大家一天比一天高兴。

等救援人员第二次送物资的时候,万俟韵询问了一下外面的状况。

救援队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回答:“快了吧,你们小区的地势高,你看看你们楼下的水什么时候退,就代表有一定成果了。”

“这次遭灾可不轻,和电影里的末世一样,整个城市都被水淹没了,周边的道路也全是暴雨泥石流,交通堵塞,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想想这几个月的艰辛,他也不由叹了口气,能活下来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对了,这是药品和消毒用品。”年轻的救援队员将手提袋打开,特别叮嘱道,“现在特殊时期,要特别注意防疫。如果有发热或者伤口感染的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知道了。”万俟韵接过手提袋,向他道谢。

八天后,小区里的洪水退去大半,从二楼那么高的水位,降到了膝盖以下。

万俟韵和师青绾互相搀扶着踏进浑浊的积水,冰凉的水温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水下的世界有点触目惊心,漂浮的家具残骸、被泥浆包裹的日用品,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杂乱地堆积在一起。

“小心脚下。”师青绾拉住万俟韵,用一根棍子轻轻扒拉了一下。

树枝拨开漂浮的杂物,一具小猫的尸体呈现出来,它的后腿被细线勾住,飘在水中,皮毛已经脱落大半,样子有点惨不忍睹。

万俟韵别开眼,轻声道:“这是小区里流浪猫。”

洪水来得又快又猛,它们根本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曾经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如今覆着厚厚的淤泥,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歪斜地倒在路边。

一楼的住户几乎全部遭殃,窗户破碎,门板变形,从敞开的门洞能看见里面狼藉的景象。

就算洪水退了,后期的清理恢复也要花费一番功夫。

不过活着就好,一切都可以重建。

她们试着往外走了走,感觉到水深上涨了许多,才停止了前进,开始掉头往回走。

一路上看见的景象让她们心情沉重,尤其是刚才转过街角时,前方被一棵折断的树挡住去路。

树上挂着一具成年人的遗体,看穿着应该是个男性,肿胀的躯体将衬衫撑得几乎撕裂,四肢扭曲地浮在水中,原本的模样早已辨认不清。

万俟韵的呼吸骤然急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师青绾迅速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狠狠烫在两人的视网膜上。

万俟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咳咳咳……”师青绾也扭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骇人的场面,让她生理不适。

“别看了,我们回去吧。”她轻拍万俟韵的后背,她们沉默地绕道而行,选择穿过一家被冲垮的超市。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膨化食品包装袋像气球般漂浮在水面。

她看见有几个大爷大妈,在超市里面搜罗看起来还能吃能用的东西。

目光掠过那些正在翻找物资的老人,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水中那具肿胀的遗体。

在洪水里泡了那么久的东西,肯定已经不能再吃了。

“这些东西不能再吃了。”师青绾上去提醒了一句,但超市里面的人都专注地翻找着漂浮物,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最近的一位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从水中捞起一包密封的饼干,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塞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

“真的。”师青绾声音提高了些,试图向他们科普,“洪水里有细菌和污染物,可能会生病。”

“小姑娘,这包装都好好的,当然可以吃了,别瞎说。”里面的大妈对师青绾一惊一乍的表示不耐烦,“你们就是讲究多,泡一泡水就不能吃了。”

“救援不是会定时送物资吗?那些也足够生活了。”万俟韵插话,看她们在污水里面摸索,也皱着眉。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要是又有灾难了怎么办?”看师青绾她们一脸乐观的样子,她好心提醒道。

师青绾没再说话,现在确实只有靠救援送物资保障生活,上了年纪的人危机意识很强,不放心也正常,毕竟刚经历过灾难。

就连她和万俟韵也会下意识省一点东西,以防万一。

“那你们注意,没到最后尽量不要吃这些东西。”师青绾还是提醒了一下,但不阻止她们了。

话音落下,超市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大家翻找物品的窸窣声。那位大妈背对着她们,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万俟韵轻轻拉了拉师青绾的衣袖,示意她们该离开了。

离开超市以后,她们慢悠悠走回家,街道上的人也多起来了,大家都在家里憋久了,哪怕水还没有完全退去,也依然阻挡不住大家的兴奋。

万俟韵回到单元楼里,看着湿哒哒的裤腿,想起那些泡在水里的东西,感觉有点不舒服,“回去要好好洗洗。”

“好,我回去烧点热水。”师青绾点点头,她也想洗澡。

“绾绾,要和我一起吗?”万俟韵挑眉望她,语气带着一点不可描述。

嘶~

师青绾看了她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万俟韵是这样的,刚认识的时候还觉得万俟韵高冷矜贵,是个不可随意触碰的女人。

她当时可崇拜万俟韵了。

现在结果现在感觉,这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不知道当时是哪里让她有那样的错觉了。

“学姐,别想些有的没的。”她才不要和万俟韵一起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一目了然。

“什么呀,我就是想两个人一起节约水,绾绾,你大白天的再想什么?”万俟韵故作惊讶,直接一个倒打一耙。

师青绾只是笑笑,“学姐还是先爬上16楼,再考虑考虑有没有力气和我犟嘴吧。”

……

忙碌的生活很快来临。

上午九点,小区门口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伴随着些许电流的杂音,一个沉稳的男声传遍小区:“全体居民请注意,政府已组织清淤重建工作,请有劳动能力的居民到小区门口集合,领取工具。”

“全体居民请注意,政府已组织清淤重建工作……”

师青绾和万俟韵对视一眼,也打算下去帮忙,她们下去的时候,小区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了。

旁边支起了社区志愿点,醒目的红色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着“同心协力,重建家园”

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和社区工作人员正在分发铁锹、扫帚、手推车。

没有过多的动员,人们默默地领取工具,自发地组成小队,走向指定的区域。

清淤工作是繁重而肮脏的。黑色的淤泥没过脚踝,里面混杂着碎石、树枝和各种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垃圾。

铁锹铲下去,发出闷响,沉重的淤泥被一锹一锹装上手推车,再由人们合力推到指定的堆放点。

青绾和万俟韵一组,负责清理她们楼前的那段路。

万俟韵有些好奇,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显得干劲十足,师青绾看了看她的姿势,无奈地摇摇头。

不到二十分钟,万俟韵就累得停下手中的动作,腰很酸,手臂很沉,她扶着铁锹直起身,轻轻捶打酸痛的后腰。

师青绾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来。

“去旁边站着歇会儿吧。”她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万俟韵,“你不要一下动那么厉害,这样明天会全身酸痛的。”

万俟韵想反驳,但发软的手臂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擅长这种体力活。

“没事,我多适应一下就好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先休息一下,再来适应吧。”师青绾没给她机会,直接推着她到一旁休息。

然后师青绾自己慢慢干起活儿。

师青绾的动作不算快,但是很稳,和清淤队伍里的其他人配合得很好。

万俟韵休息了一会儿,又加入进去,但是手臂还是没力气,做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

看着师青绾几乎没有休息过,差距真的好大。

“据说每个小区都在负责清理各自的区域,等这片区域清理完,就要开始通水通电了。”

“能通电好啊,没水没电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万俟韵听到一旁的人一边工作一边聊天,默默将她们的话记在心里。

逞强的代价就是,万俟韵还没到第二天,浑身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傍晚收工时,万俟韵几乎是被师青绾半扶半抱着回到家的,她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腰背更是僵硬得像块木板。

“我就说你会受不了。”师青绾无奈地叹气,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又不是强制劳动,你那么拼命干什么。”

万俟韵撇撇嘴,就是突然倔劲儿上来了,觉得师青绾能坚持下来,她也可以。

不过看结果,她不太行。

万俟韵突然觉得锻炼身体很有必要,不然以后怎么办。

师青绾让她洗澡,她赖在沙发上不想动,实在是太累了。

“那你把裤子脱了,在沙发上躺着吧。”看她难受的不行,师青绾拍了拍抱枕,“我给你按按。”

师青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今天是真把万俟韵累坏了,她以前哪里干过这样的活。

沾着淤泥的裤子被随手丢在一旁,万俟韵顺从地趴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青绾打了一盆水过来,浸湿毛巾后轻轻拧干。

先给万俟韵简单擦了一下四肢,冰凉的触感让肌肉微微紧绷。

当温热的手掌贴上后腰时,万俟韵忍不住轻哼一声。

师青绾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滑,每到一处酸痛的地方,就会停下来轻轻按压。

她的动作有些重,总能找到最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揉开。

偶尔指尖蹭过万俟韵的腰窝,她就会轻轻抖一下,师青绾看着她身体的反应,勾了勾唇角。

“这里很酸?”师青绾的指尖按在某一处。

“嗯……”万俟韵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指尖在万俟韵的腰侧轻轻画了个圈,能感觉到万俟韵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沙发上的手揪紧了一点。

万俟韵顿时不吭声了,她现在连外裤都没穿,师青绾还骑I在她身上,做点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指尖顿在万俟韵腰侧,感受到身下人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故意放慢动作,掌心贴着万俟韵的后腰带着点力道的按压。

“绾绾……”万俟韵不安地动了动,这是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姿I势让她有点紧张,师青绾不会真要做点什么吧,“我有点累……”

师青绾愕然,直到看见她光I裸的双腿和绯红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好像让万俟韵误会了。

俯身靠近时,呼吸轻轻落在万俟韵的耳后,“学姐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到师青绾这么说,她才放心下来。

渐渐地,万俟韵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发出舒服的哼哼。

师青绾突然就有点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明天别去了。”师青绾轻声说,“在家休息,你至少得休息两天才能缓过来。”

“哎。”万俟韵轻叹一声,她也知道量力而行,“知道了,明天我在家休息。”

“乖,这样才对。” 她轻声说着,伸手拍了拍万俟韵的后背,“我去看看给你做点好吃的。”

万俟韵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 “嗯” 了一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的酸痛在师青绾的按摩下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昏欲睡的疲惫。

等师青绾煮好面回来以后,万俟韵在沙发上已经困迷糊了,她侧躺在沙发上,脸颊半边埋在布料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和长长的睫毛。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面碗轻轻放在茶几上。

“万俟。”她轻声唤道,“你还要吃东西吗?”

万俟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睁不开,看样子只想睡觉。

“那我抱你回床上睡吧。”师青绾见状,小心地将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困顿地睁眼看了一下,发现是师青绾后又闭上了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