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清淤完成的第三天，……
清淤完成的第三天, 这片区域恢复了水电，小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八天，网络也恢复了。
虽然网络信号很差, 时断时续, 但总算能收到一点外界的消息。
积压了三个多月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水, 轰然涌入。
手机都卡顿地反应了很久，看到无数消息弹出，万俟韵一条条打开查看。
父母都发来了许多消息, 她一条条翻看，然后给父母都发了消息，报平安。
没过一会儿，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万俟韵看了眼在厨房做饭的人, 悄悄离开，走到客厅阳台上去接电话。
“妈。”
“阿韵, 你这段时间过得没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在家待了三个月, 没受什么罪。”
“那就好，你失联了好久，根本联系不上, 我很担心, 你爸也是，一点都照顾不好你。”
“我们这里台风还挺常见的, 都以为就是普通台风, 妈你就别怪爸爸了。”
“阿韵，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小区刚刚恢复水电和网络，还不是很稳定, 还有很多地方内涝，但应该陆续在恢复了。”
“阿韵，给你说个事情。”听到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万俟韵也意识到妈妈要说很重要的事情。
“妈，我听着呢。”万俟韵指尖摸了摸窗玻璃上，上面的胶带在前几天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母亲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那边洪灾的时候，我这边也受了点灾，这段时间全球的天气特别奇怪，全是反常的天灾。”
“我们在这里学习，隔壁气候与灾害研究学院的领导联合了全球十几个国家专家学者，把近半年来世界各地发生的灾难都捋了一遍……”
万俟韵的心猛地一沉，她之前有关注过国外新闻，知道国外也经历过很多自然灾害。
当时妈妈要出国学习的时候，她还很担心，觉得国外不太安全。
“据说她们调查了近八十年气候数据，还调取了卫星云图、地质监测记录，发现这些灾难看似分散在不同地域，发生的时间却十分密集，几乎重合，而且每一场灾难的强度都远超历史同期水平。”
“学院开了闭门会议，我悄悄打听过，所有被请来的专家一致认为，这根本不是偶然的极端天气叠加，而是全球性灾变的前兆。”
“灾变……前兆？”万俟韵看着玻璃上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样恐怖的场景，竟然还只是前兆吗？
心里那点因水电恢复而生出的安稳感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又问：“那……妈妈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能尽快回来吗？”
她有点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外面，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安全都不知道有没有保障。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阿韵，我暂时回不去，不过你放心，我和团队的人待在一起的，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万俟韵没吭声，她怎么能放心得下，她又看不见。
“现在国际航班也开始不稳定了，很多航线都临时取消，就算买到票，路上也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情况。在这里也挺好的，学校由政府保护，我比你想得要安全很多。”对面那头的声音温和，平静地抚慰着万俟韵的不安。
“阿韵，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害怕，是想让你早做准备，你一会儿去给你爸打个电话，看看他怎么安排的。”
“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他应该早做准备了。到时候你听他的安排，你要平平安安的。”
万俟韵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沉：“我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给爸打电话。”
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你们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政府保护会不会也有疏漏？”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傻孩子，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学院周围都有安保人员巡逻，食堂的物资也储备得很足，比外面安全多了。倒是你，别胡思乱想，先把自己的事安排好，别让妈妈担心。”
“我知道了。”
在万俟韵的再三要求下，电话那头的人答应每天发消息报平安，她这才安心一些。
断了电话以后，她又看了看手机，爸爸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
万俟韵顿了顿，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爸爸。”
“和你妈打完电话了？”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刚打完。”万俟韵应道，她倚着窗玻璃，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
“你妈都跟你说了？”父亲问得直接。
“说了……”万俟韵的声音不自觉沉重起来。
“你妈不会信口胡说的，我还是相信她说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我这几天想办法接你回家。”电话那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计划。
回家。
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诱人，意味着安全和庇护。
但万俟韵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厨房里，师青绾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灶台上的锅，清瘦的背影在温暖的灯光下，给她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不是一个人。
“爸，我考虑一下。”这件事不是她立刻就可以做出决定的
“考虑？”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万俟韵会这么说，“给我个理由？”
“爸，你现在都有新老婆了，我去你家住不太好。”她笑了笑，半打趣半认真地说道。
“胡闹！我有老婆了，你就不是我女儿了？你是对你阿姨有什么不满，还是你阿姨悄悄给你气受了？你给爸爸说，爸爸来解决。”听了万俟韵的话，他明显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关心。
“没有，阿姨对我挺好的。”万俟韵笑了笑，大概是小时候她演戏太过了，她爸就很担心她被后妈欺负，所以还下意识地询问。
这个阿姨确实挺好的，如果针对她，她也不可能会让她成功结婚的。
“爸，你让我想想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我又回不去，你也别着急。”万俟韵安慰起他。
“我女儿不愿意回家了，我还不着急？”电话那头的男人气急反笑。
“爸爸~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我想好了再回复你好不好？”万俟韵见状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撒娇。
那边的情绪这才缓和一点。
“阿韵，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想回来，最好有一个完全能说服的理由。”
挂掉电话，万俟韵捏了捏眉心，师青绾正好端着饭菜出来了。
“你怎么了？打完电话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师青绾关注到她的表情，很苦恼的样子。
万俟韵抬起头，看着师青绾端着餐盘走近，瓷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散开，但没驱散她心头的沉闷。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语气里还是藏不住疲惫：“没什么，聊了点事情。”
万俟韵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犹豫着怎么和师青绾开口。
没吃几口，万俟韵异常样子就引起了师青绾的注意，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询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刚才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说……灾难还没有结束，后面还会继续，我爸让我回家住。”
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消化一会儿。
师青绾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慌，不知道万俟韵是不是已经做好打算了，在犹豫和自己开口。
她脑袋里突然闪回之前两人经历的片段，转念一想，万俟韵的爸爸让她回家，本就是为了让她安全。
她要是因为舍不得，就去干预万俟韵的决定，未免也太自私了。
她抬眼看向万俟韵，带着暖意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在想……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去我爸爸家。”万俟韵认真地看着师青绾，征求她的同意。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怔怔地看着万俟韵，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提议她没想过，但是和长辈住在一起什么的，她还是有点害怕，尤其还是万俟韵的长辈。
万俟韵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师青绾能不能同意。她轻声解释道：“我爸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他那边房子挺宽敞的，房间也够。虽然他再婚了，不过阿姨人也挺好的，肯定不会介意。”
“这种情况，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绾绾，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你只要答应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她小心翼翼地游说着，心里担心师青绾不会答应。
看着万俟韵眼中的希望，师青绾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很快眼神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万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跟你一起回去。”
“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你有别的打算？”万俟韵缓声问道。
“我都才知道这件事能有什么别的打算，我就是不想去，我不太会和长辈相处，而且那是你爸爸和阿姨，我都不认识。”
“我要是跟着去了，每天杵在他们面前，多别扭啊？万一我哪句话说不对，或者做事情不合他们的习惯，让他们心里不舒服，你夹在中间多为难。”
“所以你一个人回去吧，也不用担心我，既然已经知道这种消息了，我也会做好准备的，或许我也回家。”
师青绾垂下眼帘，避开万俟韵专注的视线，说了一大堆话，表明了她不想去。
万俟韵静静地听着她说，她知道师青绾不可能回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每年的寒暑假她都在学校度过。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万俟韵低声说道。
米饭在嘴里嚼着，却尝不出半分香甜，只有满口的干涩。
万俟韵看着面前几乎没动的菜，又瞥了眼对面同样沉默的师青绾，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桌上的青菜蛋汤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但香味早就散得没了踪影。
先前恢复水电网络带来的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此刻已被彻底冲散。
餐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细微声响，沉闷得令人窒息。
两人各怀心事，一顿饭草草结束。收拾碗筷时，也少了往日的默契，动作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疏离。
夜幕渐渐降临，小区里的灯光稀稀拉拉地亮着。两人回到卧室，原本习惯睡前聊几句的她们，然后相拥入眠的两人，今天各自占据了床的边角。
师青绾拿起充电的手机，假装翻看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消息，更不会有人来关心的她。
之前给妈妈发的消息三天以后才回复，一句好的知道了，你也小心点，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万俟韵和她不一样，她有关心她的父母，有家人陪伴，她会生活得很好，不会让人担心，和她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
她熄掉手机屏幕，看着黑屏的手机上印着她悲伤的神情。
她只有万俟韵，但是现在万俟韵似乎也要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只是……她真的很舍不得。
“我有点困了，把灯关了可以吗？”师青绾放下手机，整个人背对着万俟韵缩在被子里。
万俟韵靠在床头，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听见师青绾说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缩在床角的背影，像是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猫，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轻轻按下开关，卧室里的暖光瞬间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勾勒出师青绾清瘦的轮廓。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万俟韵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朝着师青绾的方向挪过去。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师青绾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绾绾。”
师青绾身体僵了一下，温热的气息落在后颈，熟悉的拥抱让她鼻尖一酸，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不想哭，但水汽还是不争气地聚集到眼睛上，她忍着不发出动静，不想让身后的人察觉出来。
她收紧手臂，将师青绾抱得更紧了些，“你不想去我家也没关系，我不是非要回家，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你不要不理我。”
万俟韵的声音轻柔地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师青绾的后颈，让她强忍的泪水几乎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悄无声息地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可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情绪。
“我没有不理你……” 师青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很想好好说话的，但是一开口声音就抖得不行。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该回家的。你爸爸…在等你，家里肯定…肯定比外面安全多了…你回家吧……”
她甚至试图反过来劝说万俟韵，尽管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哭了。”万俟韵听见她抖得不行声音，心里也开始泛酸，“这也是我家……你对我也很重要。”
她轻轻用力，将师青绾的身体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师青绾直接把头埋在她怀里，
万俟韵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在自己的睡衣上，灼烫着她的皮肤。
“绾绾，不哭了。”她轻声哄着，不停安慰哭泣的师青绾。
“我爸只是觉得我在他眼前他会更放心一点，但其实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啊，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陪我，他只是不知道而已，知道了肯定会放心的。”
万俟韵笑了笑，她并不觉得回家之后过得会比现在好，只不过回家对她和师青绾的安全保障最大。
“…你…你什么意思…”听了万俟韵的话，师青绾的抽泣声都停止了片刻。
她心里有点紧张，很担心万俟韵把她们的关系告诉长辈，她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别着急，我不会那么快说的。”万俟韵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道，“比起回家，我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你回家了…会更有保障…在家里，和在外面…不一样的…”师青绾继续说着，回家对万俟韵来说，只有好处。
“更有保障不代表更适合我。”万俟韵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会好好跟他说，我会留下来。我已经长大了，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万俟……”
“嘘。”万俟韵反手捂住师青绾的嘴，阻止她说下去，“绾绾，这是我自己做决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的安全。但得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我要是真回家了，见不到女朋友了，我会很难过的。”
她松开捂着师青绾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拭去那些未干的泪痕。
“我会每天担心你。”万俟韵皱着眉，似乎没法想象分开的场景。
“我会想你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遇到危险。万一像这次一样联系不上怎么办，我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绾绾？”
她眼眶一热，光想想那样的场景，她就觉得恐慌，喉头一哽，有些说不出话。
听见带着哭腔的质问，心里那片冰冷的不安被一点点捂热，她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劝万俟韵离开的话了。
“你明明不想我离开，为什么宁愿背着我悄悄哭，也不说一句留下我的话？”
万俟韵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师青绾为她考虑了很多，但是从来没有把她自己也算在考虑中。
师青绾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抓住万俟韵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她肩头。
“因为我很害怕……”她终于哽咽着说出真心话，“害怕成为你的负担，害怕你以后会后悔……害怕有一天你会怨我，让你错过了最安全的选择……”
她很怕有人为了她做出很大的选择和牺牲，那会成为她沉重的负担。
师青绾的声音闷在万俟韵的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软，听得让人心酸。
混杂着恐惧与不舍的紧绷，像一根细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她抓着万俟韵衣襟的手十分用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稳住她快要崩溃的情绪。
她不想万俟韵走的。
一点都不想。
万俟韵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不会的，你怎么会是负担呢，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宝贝。”
“也就只有你会拿我当宝贝了。”师青绾闷闷地说。
“那个李毅可还在觊觎你呢，还有大学时候喜欢你的也好多。”万俟韵现在回忆起那些人，还觉得危机感十足，醋意瞬间翻涌。
“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万俟韵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眶里又涌出了新的泪水。
万俟韵没有停下，她的吻顺着师青绾的眉骨，滑到她的眼角，轻轻吻着泪痕，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很软的吻，带着眼泪的咸味。
师青绾的手慢慢松开了万俟韵的衣襟，转而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更紧地贴向她。
她张开嘴，热烈地回应着万俟韵的吻。
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万俟韵才轻轻退开，额头抵着师青绾的额头，气息交织在一起。
“小心眼。”听到被提起的名字，师青绾笑了。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万俟韵轻声喃喃。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
第52章 第 52 章 师青绾这几天有点黏……
师青绾这几天有点黏人,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万俟韵能感觉到她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丢失。
她想了想，还是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阿韵, 想的怎么样了？”电话刚接通, 电话那头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爸爸, 我想了下，还是不去你那儿了。”万俟韵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这话说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空气仿佛随着这沉默一寸寸凝固。
万俟韵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父亲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理由。”沉甸甸的话压下来，让万俟韵心情沉重起来。
“就是之前说的, 我过去，不方便。而且……”她顿了顿, 继续说：“我还想等妈妈，万一妈妈回国了, 总不能也住你家去吧, 这样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关节叩在实木桌面上。
“她也可以……”这次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也犹豫下来。
“妈妈不会去的。”万俟韵肯定地说道。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显然知道万俟韵说得没错, “阿韵, 那你怎么打算的？”
语气的变化让万俟韵心神稍微安定，她知道父亲已经开始思考其他方案了。
“所以我想爸爸你能不能在这里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 安全些的, 再帮我准备点物资这些。”她直接大方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声音有点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但并没有责怪，“你啊，早就打好主意了，就等着我来做了是不是？”
“爸爸~”万俟韵笑了笑，只是叫了他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父亲回答得干脆利落，超出了万俟韵的预期，“地点我来选，东西我也会准备的，你有什么需要的物品也尽快列给我。要周全些，别遗漏重要的东西，知道了吗？”
她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父亲如此爽快的答应，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和纵容，让万俟韵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你从主意就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做。爸爸这边，永远是你的后盾。地方我会找最稳妥的，物资也会准备齐全的，你放心。”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向女儿保证道。
“谢谢爸爸。”些许酸涩涌上鼻腔，万俟韵被父亲又一次的支持和宠爱感动。
“傻姑娘，跟爸爸还客气什么。”不过听出她声音的不同，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太对，他的语气也温和起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师青绾回来，她都还没有挂断电话。
“你家里有人？”听见明显的关门声，电话那头的老父亲发出疑问，按理来说万俟韵应该是一个人住的才对。
“是谁？”老父亲语气莫名凝重起来，他知道万俟韵不会随便让别人进家门的，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有人，我应该还和你说过她的。”万俟韵看了师青绾一眼，朝她招了招手。
师青绾紧张地上前，生怕打扰她的谈话了。
“说过？”老父亲顿时开始回忆。
“就是上学时候给你说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小学妹，你还记得吗？她现在我们公司上班，之前洪灾的时候她刚好在我家，这几个月多亏她照顾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万俟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自然地揽住走到近前的师青绾，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记得，你说过她还一个人比赛拿了星火计划的二等奖，你夸了她好久，你们关系一直挺不错的。”听到是女生，老父亲悬着的心才放下，“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师青绾靠在万俟韵身边，能清楚地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她惊讶于万俟韵的爸爸认识自己，同时也产生了好奇，万俟韵的爸爸似乎一直以为她们关系都很好。
“绾绾。”她拍拍身旁的师青绾，将手机递到嘴边，示意她打个招呼。
师青绾被这突如其来的示意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万俟韵，万俟韵冲她点点头。
师青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微微凑近手机，用尽量清晰乖巧的声音说道：“叔叔您好，我是师青绾。”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万俟父亲明显比刚才更加和蔼的声音：“哦，是小师啊，你好你好。阿韵刚才还在夸你呢，说多亏了你照顾她。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叔叔。”师青绾连忙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这是我应该的，学姐对我很好，是我受照顾更多，要不是学姐留下我，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万俟韵在一旁看着师青绾紧张到有点僵硬的行为，忍不住弯起嘴角，拿回手机：“爸，哪有像你说的，我哪有被惯坏。”
“你呀。”父亲在那边失笑，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稳重一点，你年长平时多照顾小师一点，总不能老让别人照顾。你们互相照应，我也放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万俟韵靠着师青绾懒散地和老父亲通着电话。
师青绾看着她松弛的样子，那种感觉与只和她待在一起时的松弛不一样，那是来自家庭的幸福感。
想起之前万俟韵的父亲让回家，也不知道他们商量得怎么样了，万俟韵会改变主意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摸了摸万俟韵的脸颊，指尖在上面流连，似乎这样能减少一点不安，万俟韵抬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渐暗。
“好了，爸，不跟你说了，我们要去吃饭了。”万俟韵又应付了几句，终于准备结束通话。
“行，去吧。记得把需要的东西发我。”父亲最后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拜拜。”
电话挂断，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万俟韵拉住已经悄悄摸到领口的指尖，手掌裹住师青绾不安分的手，却没有阻止的打算，“绾绾打算这么照顾我吗？”
她抬起头，眸色比刚才更深了些，像晕开的浓墨，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刚才…在想什么？”万俟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沙哑，不像刚才说话那么清朗。
“我还在打电话，绾绾就想使坏，真是不乖。”万俟韵紧盯着她，一点也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
害羞的劲儿过了以后，师青绾胆子也开始大起来，她察觉万俟韵的力道甚至都算不上阻止。
她的手顺着领口大胆地、缓慢地向下滑去。随着她的动作，万俟韵不耐的向上挺了挺身体，师青绾确实越来越大胆了。
“我在想……”师青绾抬眼，原本那丝不安已被一种大胆的、氤氲着水汽的动情所取代，“你刚才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
师青绾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像裹了蜜糖，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万俟韵喉间微动，包裹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哪里好看？”她追问，声音愈发低哑，带着诱哄的意味。
“哪里都好看。”师青绾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万俟韵的耳廓，看着她耳后细腻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薄红，才满意地继续低语，“懒洋洋靠着我的样子好看，撒娇的样子…也好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贴着万俟韵的耳垂说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某种隐秘的挑衅。
“学姐也对我撒娇好不好。”她悄悄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更大了。
万俟韵呼吸一滞，感觉理智的弦被这大胆的撩拨绷到了极致。
她猛地攥住师青绾那只在她衣服里作乱的手，力道有些重，但师青绾丝毫没有退缩，眼底那抹氤氲的水色反而更浓，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
“撒娇？”万俟韵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她仰着头，离师青绾更近了一些，灼热的气息交织，“绾绾，你确定……现在想听我撒娇？”
万俟韵另一只手轻轻勾起师青绾衣衫的下摆，指尖试探着往里探了探，触到温热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师青绾的身体僵了一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师青绾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被攥住的手腕传来清晰的脉搏跳动，与万俟韵的呼吸节奏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她看着上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欲望和一丝被挑衅后燃起的暗火。
“我…”师青绾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更加细软，带着不自知的勾I引，“我想听…”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万俟韵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她仰头吻了上去，直到师青绾不可控制地沉迷其中时，她又缓缓抽离，用一种近乎气音、带着致命诱惑和一丝危险意味的语调低语：
“好啊……那绾绾可要……好好听着。”
这声音又低又磁，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其说是撒娇，不如说某种更亲密、更私密的指令和宣告。
它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师青绾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酥麻，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的位置颠倒。
师青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万俟韵撑在她上方，散落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的凝视下如同漩涡，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不是想听我撒娇吗？”万俟韵的指尖顺着师青绾的腰线缓缓上移，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微小的火焰。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磨人的、慢条斯理的折磨，“绾绾，你要坚持住。”
师青绾被她禁锢在方寸之间，周身萦绕的全是万俟韵身上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身体诚实地给出了反应，肌肤泛起漂亮的粉色，呼吸紊乱，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细碎的呜咽。
她明明才是最先撩拨的人，现在反受其害。
“绾绾，叫姐姐好不好。”万俟韵用一种与此刻强势姿态全然不符，黏糊又柔软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刻意放软的软糯，不像平时那般清冷沉稳，反而多了几分娇贵。
师青绾浑身猛地一颤，被叫得骨身体都酥软了，像是欲海中投下的一颗裹着蜜糖的炸弹，明知对方已经意乱情迷还刻意折磨。
可师青绾想要的不是这样，下意识地想要咬住下唇抵抗这过分的诱惑，却被万俟韵抢先一步，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阻止了她的小动作。
“嗯？”万俟韵又哼出一个单音，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里面是藏不住的势在必得，“叫不叫？”
万俟韵的语调又变了，那点刻意的软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质感。
声音不高，却带着强势的压迫，敲打在师青绾的心尖上，比刚才的软语更加让人心悸，也更加……无法抗拒。
那作乱的手终于舍得向上移动了几分，师青绾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激得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姐…姐姐…”师青绾终于溃不成军，带着哭腔的、细弱的声音从喉间逸出，破碎不堪。
“绾绾真乖，姐姐在。”万俟韵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得逞的满意和更深沉的欲望。
她终于不再忍耐，重新吻住师青绾的唇，将这个由撒娇开启的夜晚，彻底引向了更加汹涌迷乱的方向。
师青绾记得，她们本来是打算要吃饭来着……
炒了一晚上菜。
第二天中午，万俟韵将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餐桌后，解下围裙，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师青绾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像个拒绝面对现实的蚕宝宝。
万俟韵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又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裹成一团的被卷。
她提着嗓子，轻声说：“绾绾，起来吃饭了。”
被卷轻轻动了一下，非但没出来，反而裹得更紧了，从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我不饿。”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倦意，还有几分没脸见人的懊恼。
万俟韵想起昨晚这人后来是如何一遍遍求饶，叫她“姐姐”的，眼神不由得更软了几分，还夹杂着些许餍足后的慵懒。
“绾绾~”她靠着师青绾身边，耐心地哄着，手指勾住被沿，试图往下拉一点，“昨天都没吃饭，别饿坏了。”
“被卷”又是一僵，随即传来师青绾更加羞恼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别提昨晚！”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那些不成调的呜咽和主动撩拨反被教训到溃不成军的画面。
万俟韵真的是太坏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强行去拉被子，而是俯下身，隔着柔软的被子抱住那个鸵鸟般的人，“绾绾，之前折腾我的时候，也没这么害羞啊。”
一提这个师青绾就来气，她可从来没想这样对待过万俟韵。
她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羞愤：“那能一样吗！你…你说不要了…我就乖乖停手了，你呢！”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气鼓鼓地瞪着身边的人。她明明都求饶了，也叫姐姐了，万俟韵还不停手。
阳光照在她凌乱的发丝和绯红的颊边，连那些暧昧的红痕都清晰了几分，更添了几分被欺负狠了的可怜劲儿。
万俟韵被她这炸毛的样子逗得心痒痒，从善如流地点头认错：“嗯，是我不好。”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师青绾颊边黏着的发丝，“下次绾绾也可以这么做，我就受着，都听你的好不好，绾绾。”
师青绾本还憋着一肚子羞愤，被万俟韵软乎乎的话说得瞬间卡了壳，开始思考她提议的可行性。
她抬头看了万俟韵，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种逗弄，仿佛在说：尽管来，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等着！
师青绾心里咬牙切齿，她掀开被子坐起来，“饿了，我要出去吃饭。”
万俟韵慢悠悠地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师青绾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
柔软的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歪斜，露出更多暧昧的痕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师青绾脚刚沾地，难以忽视的酸软让她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她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往卧室外走去。
万俟韵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师青绾拉开椅子坐下，万俟韵就没再让她动了。主动包揽了盛饭、递水，拿手机的活儿。
很细致地观察她需要什么，师青绾逐渐消气了。
吃完饭，师青绾刚想站起身帮忙收拾碗筷，万俟韵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坐着歇会儿。”万俟韵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点温柔的强势，“我来。”
她利落地将碗碟叠起，端起走向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师青绾坐在椅子上，看着万俟韵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做着最寻常的家务，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从椅子上挪到沙发上，躺下来以后浑身都舒服许多。
洗完碗，万俟韵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坐到她身边，看她还是一副困倦的样子，抚了抚她的头发，“要是困了就再去睡会儿。”
“没困，就是不太想动。”师青绾懒洋洋地说道。
“嗯。”万俟韵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自然，“昨天和我爸打电话，都说好了。我不会去他那边。”
感觉到掌下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收回手后继续说道：“不过我们需要换个地方住，我爸会帮忙安排，再找一个住处。”
“换地方？”师青绾轻声问，倒没有太多意外，只是下意识地确认。
“对，这里的人不太安全，现在大家日子过得去还好，一旦又有问题，还是会和之前一样的。还有，这次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我们准备的东西会很多，这里放不下。”万俟韵解释道，拿起一旁的水果刀慢悠悠地削苹果。
师青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只要万俟韵不走，换个住的地方而已。
她看着万俟韵把苹果削好，分成小块，喂到她嘴边。
师青绾没有伸手去接，就着万俟韵的手，咬住晶莹的果肉。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溢开，她抬起眼，看向万俟韵，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怎么样？”万俟韵看着她，眼神温柔。
师青绾点点头，咽下口中的果肉，声音带着点慵懒和依赖：“嗯，都很好。”
万俟韵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又喂了一块苹果以后，万俟韵把苹果放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汁水。
“那现在安心了吗？”她躺到师青绾旁边，师青绾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位置。
师青绾愣了一下，才慢慢反应过来万俟韵在说什么，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能洞察她内心的眼眸里，是对一切的了然，和对她的怜惜。
两人挨得很近，小声地说着，大概是两人都有了最亲密的接触，让万俟韵有勇气坦荡一点说出来，“我总能感觉到你的不安，但总没有很好的办法去解决。”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才让你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心疼，“绾绾，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更确信一些。”
师青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那些隐秘的不安，被悄悄察觉，在万俟韵眼里竟是这样的清晰，甚至成了她的困扰和自责。
但她清楚地知道万俟韵给她的足够多了，是她自己的问题，她被放弃过太多次了。
害怕失去，害怕分离，害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是镜花水月。
这些深种在骨子里的惶恐，连她自己都难以掌控。
第53章 第 53 章 日子一天天变好，手……
日子一天天变好, 手机群聊里的消息逐渐增多，楼下渐渐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阳光透过重新安装的玻璃窗洒进房间，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提醒着人们这场灾难并非幻觉。
生活慢慢恢复到台风之前的状态, 物业上班后, 电梯也修好了，一切看似回归正轨，除了——少了点人。
她在网络上搜索灾害消息, 才发现不止她们这里，全国多地都突发灾难，山洪，泥石流, 地震这些，在她们被困的时候同时发生。
看着高达几亿的受灾人口, 死亡人数也高达几十万，网上搜不到具体的数据。但师青绾觉得肯定不止, 光是观察这个小区的情况, 死亡人数就很高了。
地势低洼区域的受灾人数更是不敢想，她在新闻里看到，由于二次台风, 政府组织的临时避难所被冲毁三处, 那些本来受到保护的人伤亡不小，还有参与救助的军人也死伤很多。
这些消息让她顿感沉重, 加上万俟韵前几天给她说的消息, 也让她觉得胆寒，如果真的还有灾难发生，不敢想象世界会变得多糟糕。
师青绾看着万俟韵每天收到的消息逐渐增多, 虽然在家里，但是忙起来也顾不上人，她感觉离上班不远了。
她还没收到上班的通知，所以就在家里照顾一下万俟韵的一日三餐。
那天和万俟韵谈话过后，她坦白了自己其实打心底不安，不是因为万俟韵，是因为她自己，万俟韵很好地安抚了她。
她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暂时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万俟韵是个能敏感察觉情绪的人，所以万俟韵和她约定，以后有什么顾虑可以尝试告诉她，她们一起解决。
“好香。”万俟韵从身后轻轻环住师青绾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锅里番茄牛腩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师青绾放松地靠近她怀里，“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万俟韵轻轻蹭了蹭她，眼睛弯起来：“刚好。”
“今天收到通知了。”万俟韵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师青绾的发梢，“下周一复工。”
师青绾顿了顿，拿起手机查看，工作群里跳出一条消息，和万俟韵说的一样。
“那正好，好久没上班了。”师青绾表示开心，没有事做的时间她还是会慌张。
万俟韵轻轻拍拍她，似乎也很开心，“到时候就可以一起上班了。”
“不知道那些同事怎么样了，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师青绾语气轻松。
万俟韵看着她把火关上，把锅里的番茄牛腩盛出来，“我们小组大多数人都没事，但小王和小魏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两个都在低洼区，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嗯。”师青绾轻轻应了一声，手中的铁勺在锅里停顿了片刻，对这样的事情也不惊讶，“去拿碗拿筷子。”
“好。”——
转眼到了年底，冬季就裹着一股反常的寒气撞进城市里。
“该起床了。”万俟韵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遮住大片风光。
师青绾在厚重的被子里蜷缩得更紧，只露出半张脸，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再让我睡十分钟好不好。”
万俟韵坐在床沿，伸手探进被窝，准确找到她冰凉的脚踝，师青绾轻轻一颤。
“怎么还这么冷？”万俟韵掌心温热，“空调温度都开得那么高了。”
“从小就这样，天气一冷我手脚就暖和不起来，没办法。”她从小没有养好，在乡下也没有空调这些，还得干活儿，加上冬天的湿冷，每年冬天都会冻烧好几次，冬天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很畏寒。
“今年的天气好反常，怎么会这么冷。”师青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掺着几分委屈，当初选择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冬天也不会太冷，结果现在入冬没多久一下把她人冻傻了。
万俟韵掀开一点被角，从身后把师青绾抱在怀里，冰冷的衣裳贴过来，让师青绾下意识瑟缩，但很快，对方温热的体温就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
“那请半天假，在家睡会儿？”万俟韵见她实在不想起，就提议道。师青绾皱眉，转过身抬手贴着万俟韵的脖颈，虽然手没有那么冷，但比她的体温还是差了一点，“干什么？”
“不去上班全勤就没有了，我才不要。”师青绾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万俟韵把人搂得更紧，低笑着在她耳边说：“全勤奖我给你补上，双倍。”
“不要……”师青绾果断拒绝了，然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万俟韵失笑，说她财迷吧，双倍的全勤不要，说不财迷，又起床了。
两人收拾好以后就出门，万俟韵的车早在洪水中泡坏了，还在保险理赔中。不知道万俟韵从哪里弄来黑色奥迪代步。
刚恢复的城市里，路上穿行的车辆还不多，车子开在路上显得更扎眼。
在到公司转角前的路口，师青绾照常让万俟韵把她放下来，自己步行到公司。
打开车门，一股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师青绾?? 缩了缩脖子，尽量把身体缩进衣服里。
看着她走远，黑色奥迪也拐弯进了地下室。
师青绾走到买早饭的摊贩前，买了个煎饼，然后进了办公楼。
她坐在工位里慢悠悠吃早饭，没一会儿，万俟韵带着一杯拿铁走进办公室，路过师青绾工位的时候和她相视一笑，然后走进办公室。
真不知道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师青绾以前在咖啡厅上班，但真不喜欢喝，喝了一两次以后再也不喝了。
但是万俟韵挺喜欢的，还不加糖，那种苦涩的感觉，让她觉得万俟韵可能从小没尝过，所以长大后才喜欢。
她点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明天白天气温将低至8度。
屏幕上还弹出气象局的橙色低温预警，连续发布提醒，让市民外出做好防寒措施。
这样的预警放在往年的这个城市，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这里是亚热带地区，往年冬天温度最冷的时候，也都有十多度。
“在看什么？” 邻座小张捧着热水走过来，看到她盯着手机出声，笑着凑过来，“这个啊，我今早也看了，说明天要降温，我都把压箱底的羽绒服找出来了，你也记得多穿点，别冻感冒了。”
“嗯，知道了。”师青绾笑着答应道。
小张苦恼道，“我以前冬天最多穿件薄羽绒服就够了，今年倒好，都快跌破十度了，我得买新羽绒服了，我的工资啊~”
前几个月，没有上班，但公司还是按照正常工资的80%发了薪水，拿得不少，但是花得更多。
现在又要买新衣服，小张不由感叹起工资不够花。
“我看新闻北方那边更冷，好多地方都下了暴雪，高速公路都封了，今年冷得有点早了。”李毅听到两人的谈话，办公椅一转，开始搭话。
“是啊，明天都8度了，不知道一月的时候得有多冷。”小张想想这个天气，有种世界快完了的感觉。
师青绾听着她们的话，想到万俟韵说的灾难会不会就是指天气异常寒冷。
现在已经开始有异常征兆了，要不要一会儿发消息和万俟韵讨论一下吧。
“应该是和之前的洪灾有点影响所以才会这么冷的吧，可能也就这一阵子的事情，绾绾你也别太担心。”李毅看着师青绾忧虑的眼神，还贴心地宽慰道，“气候变化嘛，总有起伏的。再说了，咱们办公室暖气这么足，冻不着。”
师青绾听到李毅的话，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牵起嘴角：“我没太担心，就是觉得今年天气确实太反常了，有点不习惯。”
她没说在灾难的事情，毕竟这听起来有点像危言耸听，说出来大家也不一定相信。
手机传来震动，办公室里的万俟韵给她发了消息。
【在聊什么？】
师青绾抬眼看了一下办公室方向，恰好对上玻璃门后万俟韵的目光，对方正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视线落在她身上，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师青绾却莫名读出了几分“不满”的意味。
她连忙低下头，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消息：【没聊什么，就和同事聊明天降温的事。】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手机又震了一下。万俟韵的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带着点醋意：【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师青绾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当然知道万俟韵这是在吃醋，心里还记着李毅邀请她到家里住的事情。
【聊天气啊，李毅说最近全国气温都下降得厉害，北边已经暴雪封路了，还宽慰我别担心呢。】
这次万俟韵的回复慢了些，大概过了十几秒，才发来一句：【不用他宽慰，你有我。】
好霸道一女人，不过师青绾挺受用的，【你之前说还有灾难会不会和天气有关啊？最近的温度很反常。】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晚上问问妈妈，看她哪里有没有消息。】
【好。】
【那你好好上班，别和他聊天了。】
【知道了！】
师青绾忍不住弯起嘴角，连邻座小张递来的零食都忘了接。小张凑过来看她屏幕，笑着打趣：“哟，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该不会是……”
师青绾连忙按灭手机，遮遮掩掩的样子让小张更觉得她心里有鬼，“你这回来上班之后就很不对劲儿，以前不怎么看手机，现在一小时看八百次。”
“没有。”师青绾表面波澜不惊，只要没抓到证据她是不会承认的。
“哦~”对此小张持怀疑态度。
“绾绾，下班一起去逛街吧，你应该也没有厚羽绒服吧，一起买两件？”
小张的提议让师青绾有些心动。她确实需要添置冬衣，她的很多衣服都还在租的房子里，现在她穿的衣服都是万俟韵的。
“哎呀，就一会儿工夫。”小张不死心地凑近，“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商场，里面东西还不错，走嘛。”
“好吧。”师青绾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拿起手机发消息给万俟韵，让她下班先回家。
万俟韵连发两个可怜的表情包，【还回来吃饭吗？】
刚刚还在和师青绾甜蜜蜜的人，转头就收到装修负责人的电话，她晚上好像也不能按时回家了。
她嘱咐了几句，让师青绾逛完商场打车回家，晚上尽量就不要坐地铁了，别冻着。
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奥迪无声地启动。这次老父亲费尽心思给她找了一个好地方。
车程离公司四十分钟左右，最终停在一处独栋别墅前。
这里一眼望去都是相似的别墅，但细看便能发现不同，每栋房子都在进行不同程度的改造，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万俟韵刚下车，就听见隔壁传来电钻的轰鸣声。那户人家正在加装厚重的防盗门，工人们忙着将一块块钢板固定在原有的门框上。
再往前看，另一户的院子里堆满了沙袋和建筑材料，似乎是在加固围墙。
“万俟小姐？”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您父亲已经交代过了，我带您看看目前的进度。”
万俟韵微微颔首，随着他走进院落。
从外表看，这栋三层别墅与普通住宅并无二致，实际上大有不同，加高的围墙，围墙上的防入侵设备，所有门窗都加固过，可以抵御极端天气和……其他意外情况。
万俟韵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整个小区，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大兴土木。
有的在屋顶安装太阳能板，有的在院子里搭建温室，更有人直接运来了大型储水罐。看似普通的别墅区，正在悄然变成一座避难所。
负责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作为施工方他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按照您父亲的要求，储备了足够的物资，考虑到可能的极端天气，所有窗户都加装了保温层。”负责人翻开手中的清单，一点点和万俟韵说明。
“另外地下室也改造完成，可以容纳5个人超过一年的物资，发电机组可以独立供电一个月，楼顶搭设太阳能板搭配储能系统，也可以维持日常生活。”
万俟韵默不作声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她推开厚重的防盗门，映入眼帘的是挑高的大厅，装修简约却不失格调。
但其实拉开里面的储物格，都被塞满了东西。
上到二楼，万俟韵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那户人家的太阳能板已经装好了，工人正在调试储能设备，院子里的沙袋堆得快有一人高。
别墅群里热火朝天的氛围，让她更肯定有灾难的话了。
“万俟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负责人客气地询问道。
万俟韵摇摇头：“暂时没有，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联系你的。”
“好的，好的。” 负责人连忙应下，“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就让手下的工人先离开了。”
万俟韵在别墅里待了很久，出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师青绾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
看着师青绾发来的消息，莫名感觉她不太开心。
万俟韵匆匆赶回家，推开家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师青绾蜷在沙发角落，身上搭着薄毯，脚边散落着几个购物袋。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些许委屈。
“怎么不开心了？”万俟韵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是和小张逛街去了吗？”
师青绾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本来逛得挺开心的……结果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万俟韵注意到她手边扔着的手机，屏幕亮着最后的话停留在她妈妈给她发的语音上。
万俟韵尝试拿过她的手机，见师青绾没反应她点开语音条。
尖锐的女声从手机中传来，“你要是不好好照顾你弟弟，我将亲自来找你，死在你面前。”
万俟韵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你弟弟要来这里？”万俟韵看她愁眉不展，尽管师青绾极力阻止了，但是依旧挡不住。
“嗯。”师青绾咬着牙，对这些试图扰乱她人生的人非常火大，“应该已经到了，但是还没联系我，我也不想管。”
万俟韵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不想管就不管，他就算找上门来，也进不了这个小区。”
师青绾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疲惫：“可是你也听到我妈妈说的了，我可以不管我弟弟，但是我没办法……没办法不管她。”
万俟韵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我上完初中，我爸就不让我读书了，他觉得读书没有，我在家里再帮两年的忙，就可以嫁出去了，顺便还可以给我弟弟换点彩礼钱。”
“我当时很害怕，我真的很想上学，我很想离开那个地方，我在村里有个好朋友，叫小月，她当时也才十五，就被家里逼着嫁给了邻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多久就怀孕了。”
师青绾回忆当时的场景，很可怕，她看见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人，眼中突然没有光了，只剩一片死寂。
她尝试过逃跑，但是好几次被找回来，她怀孕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伤。
她无比惶恐，因为她在小月身上看见了她的明天，她必须读书，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她想尽办法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夏天。
“我跪在家门口求我爸，我说学费算我借他的，我以后可以还，说我以后能赚钱养他，能供弟弟上学，可他就是不松口。”
“我请老师们轮番来家里劝，校长甚至说可以想办法帮忙凑齐学费，可我爸就是铁了心不同意。他就是不同意，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
“所有办法都用尽了，高中又不是义务教育，家长不松口老师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天晚上，我躲在屋后的草垛旁偷偷哭，感觉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结果我妈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回房间的时候，我听见他们俩在吵架。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爸突然松口了。”师青绾苦笑，“我妈替我说话了，我能去上学了。”
师青绾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她好奇怪，她不爱我，但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我一把。”
万俟韵拍了拍等着她说完，她知道，这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只有彻底说出来，师青绾心里的枷锁才能松快些。
师青绾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万俟韵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从小就偏心，眼里只有弟弟，每次做错事，被打的，被教训的只有我，我恨她偏心。”
“可是她又会在我难受的时候给我糖水鸡蛋，骂我不要眼睛时候，把灯开亮一点。”
“我爱她，但我爱得不甘心，恨得不彻底。我忘不掉她对我那一点点好，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甚至会怪她，为什么要给我那一点点好，让我想和他们断绝联系都做不到。”
“你说她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啊？” 师青绾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
“她不是不爱你，可能只是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活了大半辈子，她早就习惯了顺从你爸，习惯了把你弟弟放在第一位。”万俟韵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师青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我好累，不想让她爱我了……”
“绾绾，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万俟韵拍拍她。
“谢谢。”师青绾擦了擦眼泪，说出来情绪好多了。
“和我说什么谢谢。”万俟韵看她好点了，松了口气，“弟弟的事要是不想处理就交给我。”
“我还是自己处理吧。”师青绾摇摇头，她家的事情还是她自己来吧。
“好，房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
第54章 第 54 章 “嘶~” ……
“嘶~”
小张今天上班感觉很不对劲儿, 昨天和师青绾一起去买的衣服，今天师青绾就穿上了，这很正常没错。
但奇怪的是, 她怎么看见另一件好像穿在万俟韵身上。
她有点不确定, 但这衣服是她们俩昨天一起去挑的, 款式颜色都对得上，她很难认错。
等师青绾接完热水回来，她立刻拉住师青绾开始拷问, “绾绾，如实交代，你昨天买的羽绒服另一件在哪儿？”
师青绾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被她猛地一拉, 热水差点晃出来。她扶稳杯子，一脸装傻：“什么啊, 在家里啊。”
“少来！”小张压低声音，眼睛瞟向刚好从办公室打算去开会的万俟韵, “她身上那件, 和你昨天买的另一件一模一样，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师青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闪烁, 都让万俟韵过几天再穿, 但是万俟韵蛮开心的，非要今天和她一起穿, 她就没有再阻止了。
“你狡辩也没有用！绝对有猫腻, 你昨天晚上8点才和我分开，今天衣服就到她身上了！你快如实交代！！”小张暗戳戳地威胁，言语间全是兴奋。
“你不能改改你喜欢八卦的毛病。”师青绾无奈, 她每次八卦就算了，还八卦得特别准。
“我这叫敏锐观察！”小张不依不饶，“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中间肯定有故事！”
师青绾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压低声音：“她本来就是我学姐。之前洪灾的时候，我在她家暂住，她很照顾我，所以买点东西感谢一下。”
“之前万俟主管每次找你的时候，你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 子，看起来关系就不好。结果洪灾你还住到她家里了，你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儿，跟谈恋爱了似的。”小张眼睛越来越亮，看向师青绾的目光多了一点暧昧。
“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你一天看八百遍手机，昨天买的衣服今天就穿在她身上了。你们俩不会谈了吧，老实交代。”小张不依不饶，非要听一个真相。
她偷瞄了一眼走廊尽头，万俟韵的身影刚消失在会议室门后，轻轻叹了口气，“对，在一起了。你别告诉别人，就你一个人知道。”
虽然让公司的人知道有点不好，但还是想找个人分享她的喜悦，她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在一起了，不只是她们两人单独的秘密。
她没什么朋友，关系算得上好点的，就只有她旁边这个同事了。
“！！！” 小张手里的中性笔没拿稳掉在桌上，她慌忙捂住嘴才没让惊呼跑出来，眼睛里亮起两盏明灯，凑得更近了些，“我明白的，你放心。”
她有点兴奋地看着师青绾，“我就知道！她一来的时候，我看她看的眼神就不太对。”
“哪里不对了？”师青绾好奇，她能看出什么。
“就是那种对你势在必得的感觉，她看你的眼神我当时可磕了，但是没好意思和你说。”听到两人在一起，小张开始复盘她之前观察到的细节。
由于磕两人的cp，加上师青绾看着好像不怎么喜欢万俟韵，她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磕，没敢在正主面前说。
现在好了，有些事情就是要舞到正主面前才好。
师青绾也听得饶有兴趣，这些以前她没有注意的细节，现在被听见感觉很有意思。
“她是不是早就计划了，让你去她家住，然后你们两个再有机会在一起的。”说完自己的分享，小张开始八卦她们两人的细节。
“还不是因为你，我回公司拿数据盘，才住到她家去的。”说起这个，她或许还得感谢小张。
不过小张这么一说，她倒是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记得当时去万俟韵家里，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准备好了。
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崭新的女士拖鞋，还有和房间一点都不搭的暖色床上四件套。
万俟韵不是爱带朋友回家的人，而且才搬过来没多久，怎么会准备那些东西。
还有准备的物资，一个人来说未免有点多了，她做的这一切就好像……已经准备好让她住进来。
她想了想，按照万俟韵的行为，还真有可能是早有打算，只是恰好碰到了合适的机会。
抱着一肚子的想法，师青绾等到了下班，师青绾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主驾驶座上的人。
“万俟学姐。”她故意加上姓氏，显得正式，手指轻轻敲着安全带扣，“你是不是该交代点什么？”
万俟韵正要发动车子的手微微一顿，转头对上师青绾带着笑意的目光：“交代什么？”
“交代一下，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骗我去你家住了？”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师青绾就觉得是这样。
万俟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觉得？”
“和小张聊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师青绾说着，有点紧张，不知道万俟韵会不会介意。
“她知道了啊。”万俟韵想了想，侧头问她，“那需要请她吃饭吗？”
“再说吧。”万俟韵的反应让她一暖，那些藏在心底的忐忑都变得多余，“她今天和我说，你看我的眼神早就不对劲了。”
万俟韵笑了笑，“那么明显啊，那你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所以。”她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声音里带着探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万俟韵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师青绾脸上：“是，我计划很久了，早就想把你骗进家门了。”
“只不过出了很多意外，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结果是好的。”万俟韵的声音轻快了起来，隐藏的秘密被发现，反而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什么很久……什么出意外……”师青绾愣了愣，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那个时候，我本来计划离校实习之前和你确定关系的，但是在比赛之后，你就和我断联了。”
“后来我去了星火，想到凭你在比赛中获得的名次，一定会被星火录用的，所以我提前进了公司，想在公司里等你，只要见面了，我一定有办法让你理我的，可谁能想到你没去星火。”
“后来知道你到我家的企业上班了，这是我没想到的，于是我调回来上班，和你遇见。”
“正好碰上台风天，我从公司资料里看见你住在城西，想到台风天你住在那边会危险，所以我就想什么时候把你骗过来和我一起住。”
“正愁没有理由，你就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然后就是大雨，刚好被我逮到机会，我就借口让你留在我家……再后来就是意料之外的洪灾生活。”
师青绾怔怔地听着，这些她从未知晓的往事像拼图般一片片填补上记忆的空白。
她真的做了好多努力来修补这段关系。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和我断联呢。”她还是对这件事放不下，想知道原因。
““因为喜欢你。”师青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车里，让万俟韵心脏骤停了一瞬间。
她在开车，没办法转头去看师青绾，“绾绾。”
“其实也是后知后觉，但是真的很想证明一下，想要赢你一次，给自己一点信心，我有资格喜欢你，结果……没成功。”万俟韵没有看她，师青绾才可以那么轻易地把这些说出来。
车速慢了下来，万俟韵看着前方，慢慢开着，“其实赢过了。”
“你没有发现当时获得一等奖的，几乎都是大三的学生，因为这些企业都等着吸纳新鲜血液。”她慢慢解释道。
师青绾怔住了，这个细节她从未注意过。
“你大二就拿到了二等奖，是那届比赛里唯一一个个人参赛的获奖者。那些评委私下都在讨论你，说你很厉害。”
“所以你早就赢过我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师青绾心头一颤。原来她拼命追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
万俟韵笑了笑，有些感慨，终于知道师青绾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和她比试了。
“你呢，你也会觉得很厉害吗？”师青绾怔怔地望着她。
“我的看法从了解你开始就没有变过。绾绾，你是最棒的。”万俟韵脸上扬起笑容，似乎是打从心底里为她骄傲。
师青绾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从追逐着万俟韵背影的女孩，到如今终于能并肩而坐的恋人。
“你再说一遍。”
“我说，绾绾最棒了，比我厉害。会做好吃的菜，会照顾人，专业很厉害……”
“少来，夸得太过了。”
“哪有，绾绾就是很完美。”
……
汽车驶入别墅区，车里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就消失了，师青绾看着周围动工的别墅，心也悬起来。
真的有种世界末日来?? 临前的准备。
“我们到了。”识别到车牌，大门自动打开。
万俟韵把车停到车库里，带着师青绾进了屋里。
“拿好。”她把两把钥匙交给师青绾，“一把是别墅钥匙，还有一把是地下室的钥匙，别弄丢了。”
“带你来逛逛，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们到时候再补。不过这个别墅主要还是注重实用性，所以装修可能没有之前住的地方那么精致。”万俟韵看了看房子，这已经是平衡了实用性和美观之后的样子了。
她跟着万俟韵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别墅的装修确实如万俟韵所说，走的是实用简约风，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没有过多装饰，但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馨感。
卧室的装修同样简约，宽敞的双人衣柜和大床，她有点脸红，上下三层的别墅只有两间卧室，其中一个是给万俟韵母亲留的，另一个就是她们住的。
“明天我们可以开始搬家了，衣服什么的都搬过来，还有喜欢的东西，不够的我们再采买添置。”万俟韵淡淡地说，现在时间还多，她们可以慢慢查漏补缺。
楼上逛完了，该去地下室看看。
万俟韵带着师青绾走进主卧，轻轻推开衣柜的隔板。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衣柜背板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
“跟我来。”万俟韵牵起师青绾的手，沿着楼梯往下走。暗道里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
楼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万俟韵用钥匙打开门锁。门开启的瞬间，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这里被精心规划成几个区域：左侧整齐码放着储备物资，从食品到药品一应俱全；右侧是设备区，日常和非日常的设备能搞到的都弄来了。
“这里也可以住人，有水有电，地下室加装了空气过滤系统，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旁边还有小块区域是空起来的，绾绾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放在这里，这是物资的清单。”
万俟韵把整理好的清单给她，清单里的东西都是她和她爸觉得可能会用到然后准备好的，再加上师青绾准备的东西应该就差不多了。
师青绾接过那份详尽的物资清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清单按照类别细致划分，从食品储备到医疗用品，从日常必需品到应急设备，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数量和保质期。
“准备得挺周全了。”她轻声说，她看着后面有一页，特意留出了空白，上面写着师青绾的名字，等着她来填写。
万俟韵微微一笑，牵着她走到那个预留的空区域，“什么都可以买，只要你想，都可以买回来，不一定是生活必需品，可以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可以是娱乐的，好看的，好玩的，什么都可以，绾绾。”
师青绾心头一暖，看着被留白的地方，突然意识到她不仅在为生存做准备，也在维护她的精神世界，“好，我回去看看，我觉得我需要什么。”
结果回家以后，师青绾就在书房冥思苦想，全然不顾在床上咬被子的人。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师青绾准备下床去上厕所，她迷迷糊糊地走到窗边，不经意地抬眼，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掀开窗帘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听到拉窗帘的声音，万俟韵还觉得稀奇，今天师青绾要早起，她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当她的目光触及窗外时，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正在下着小雪。
这里的冬天从不下雪，是刻在两人记忆里的常识。
可此刻，窗外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花，细碎得像盐粒般在空中飘洒，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一片片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小区的草坪里，甚至在柏油路上积起了薄薄一层白霜。
“竟然……下雪了。”师青绾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她伸手推开窗户，冰凉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夹杂着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阵细碎的凉意。
冷空气吹进屋子里，只穿了睡衣的师青绾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失。
万俟韵起身关上窗户，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点开天气预报，屏幕上显示今天的气温显示8～11摄氏度。
万俟韵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雪，眼前的景象既梦幻又诡异，像闯入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她轻叹一声，“绾绾，把你写的清单给我吧，我尽快把东西置办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小区里的雪景已经吸引了不少人。
穿着厚外套的邻居们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没见过雪，所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可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安。
从不下雪的地方，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更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惊喜，让人心底发慌。
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同事们在热烈讨论这场雪。
小张看见师青绾进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绾绾，你也看到雪了吧？趁现在快囤点货，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菜市场里好多人都在囤菜，大家都在囤货！”
“我知道的。”师青绾点点头，可更着提醒道，“你也是，家里多准备点保暖的东西，还有吃的喝的，最好再备点常用药。上一轮洪灾刚过去没多久，现在又下这种反常的雪，多准备点总没错。”
小张点点头，多了几分凝重：“我知道，我早上已经让我爸去超市买东西了，还有水，水也要准备一点。”
大家现在都没心思上班，担心这异常的天气，师青绾也刷到本地气象部门的紧急公告，上面写着 【今日突发降雪为异常天气，暂无法预测持续时间，请市民注意防范低温和路面结冰。】
官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让大家都注意安全。
她抬头看向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在偷偷刷着天气，根本无心工作。
有同事在群里发了超市的照片，货架上的米面油已经被抢空，连方便面和火腿肠都所剩无几，收银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家的危机意识都挺高的。” 旁边的同事叹了口气，“上次洪灾好多人没准备，这次都怕了。我中午也得去趟超市，不然真要断粮了。”
旁边同样有人搭话，“等到中午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了，直接网上订购吧，送到公司或者家里就好。”
师青绾听得正入神，手机屏幕亮起，是万俟韵发来的消息：【绾绾，情况不太对，我出去办点事。你今天请假，我们直接搬家，我安排人过去搬东西，你回家看着一下。】
师青绾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回复：【好，我现在就回去。】
她立即请了事假，没有多作解释。行政主管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很爽快地批了假，并提醒她注意安全。
回到工位，师青绾开始收拾东西，小张：“才上班就要走？是有什么事吗？”
师青绾一边快速收拾一边低声嘱咐：“万俟和我说外面天气情况不是很乐观，让多准备些物资，尤其是保暖的。你也多准备一点吧，就今天你抢这点东西可能还不够。”
听到师青绾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犹豫两秒以后，小张也去请假了。
打车回到小区，正好接到搬家公司的电话。
“师小姐吗？我们是万俟小姐安排的搬家公司，已经到您楼下了。”电话那头的女生温婉又礼貌。
师青绾快步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车旁待命。
雪花飘着，她们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霜，她急忙上前招呼，带着她们上楼。
队长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万俟韵提前告知的物品优先级清单，对着师青绾说道：
“师小姐，我们这次搬运是不含大型家电家具的，万俟小姐和我们沟通过，优先搬运衣物，电脑设备，书籍资料，还有您觉得需要搬走的东西。”
师青绾点点头，看着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工作。
她们仔细包裹数位屏和电脑主机，衣柜里的衣服也被整整齐齐叠好再装箱。
师青绾看了一会儿，对她们也比较放心，就去收拾重要的证件和其他东西。
三个小时以后，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的东西好像刚被清空了，回到最开始没有入住的样子。
抵达别墅时已经下午1点了，雪依然在下，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工作人员利落地将八个大纸箱搬进屋内，并且拆开纸箱，在师青绾的指示下，把东西放在相应的位置。
师青绾看着她们高效地将物品归位，这是她经历过的最快也最轻松的搬家。
“师小姐，这是物品确认单。”队长递来平板电脑，“请您核对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就可以了。”
师青绾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签下名字，由衷地道谢：“辛苦你们了。”
送走搬家公司，师青绾独自站在布置一新的别墅里。外是银装素裹的陌生世界，但屋内已经初具家的模样。
第55章 第 55 章 万俟韵晚上没有回家……
万俟韵晚上没有回家, 师青绾一个人在别墅休息，空荡荡的房间让她很不习惯。
她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只是叮嘱师青绾早点休息。
清晨, 师青绾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惊醒。
她还不太习惯住在这里的安静, 周围感觉都没有人气, 静悄悄的。
她躺在床上，按了下一旁的开关，窗帘自动打开。
窗外依旧在下雪, 看样子并不是昨天出现短暂异常。
她裹紧被子，空荡的房间虽然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但依然抵挡不住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是对灾难的畏惧。
手机在床边震动, 师青绾拿起手机，是万俟韵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视频, 屏幕亮起，万俟韵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视频背景看起来像是在什么大厅里面，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绾绾。”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带着一丝沙哑, 刻意放得轻柔，“睡得好吗？”
师青绾的心微微揪紧,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将手机拿近了些：“嗯。你……一晚上没睡？”
她看着屏幕里万俟韵强打精神的样子，疲倦还是掩饰不住。
万俟韵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弯了弯嘴角，“外面雪很大，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你怎么样，家里的东西还用得习惯吗？空调还暖和吗？室外温度还在降，家里会不会冷？”一连串的关心，让萦绕在心头的寒意被另一种心疼的情绪驱散了。
“我没事，家里很暖和。”师青绾连忙说道，不想让她再担心，“你现在在哪里？冷不冷？你看上去好累。”
“我在机场，我昨天办完事情，看到妈妈给我发消息，已经坐上飞机了，看能不能回来，我就直接到机场等着接机。”
万俟韵看着航班信息，时间已经离预计的落地时间晚了六七个小时了，但是她没有收到母亲的消息，心里抱着微弱的希望，她还能接到人。
“那接到了吗？”她关切地询问，看着万俟韵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师青绾的问话让万俟韵沉默了几秒，她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缓缓敛去，眼底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沉甸甸的，“没有。”
“航班显示延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远处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
屏幕上大片都写着“取消”和“延误”，她眼中的担心也越来越明显。
“我过来陪你吧。”师青绾起身，打算起床了，很难见到万俟韵有这么不安的时候，她想陪在她身边。
“不用了，我再等等，如果等不到，我就回去了。”万俟韵轻叹一声。
师青绾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口中呼出的白雾，“你注意保暖，外面天气太冷了，你别感冒了。机场有热水就喝一点，起来动动。可能是天气原因延误航班了，阿姨没事的。”
“我知道了。”万俟韵笑了下，“你出门多穿一点，你容易生病，别着凉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师青绾出门上班。
推开门刺骨的冷风如刀片般刮在脸上，师青绾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今天的天气更冷了。
寒冷带着凶悍的侵略性，仿佛要钻进每一个毛孔，风里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赶紧将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好，又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
院子里覆上一层薄雪，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记。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她沿着昨天进来时的路线慢悠悠地走出去，感觉有点失策。
师青绾不会开车，家里也没有多余的车给她开，还好万俟韵的别墅的地址离出入口比较近，她只走了六七分钟就走出了别墅区。
本来打网约车的，但是路上的车子本来就不多，网约车就更少了。
所以师青绾今天打算坐地铁去上班，从小区出门往右走一公里有地铁。然而，短短一公里的路程，比她预想中更难熬。
这种湿冷是和北方干冷截然不同的冷，是缠绵阴狠的魔法攻击。
它不是只要裹紧衣物，便能隔绝大半寒意的冷。而是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的嵌入肌肤，甚至试图钻入骨髓的寒冷。
即便她已经穿戴得足够严实，那股阴沉的寒意依旧能找到缝隙，顺着脖颈、手腕，一点点地渗透进来，带走她体内艰难积聚起来的热量。
手上揣在兜里也暖和不起来，脚上即便穿了厚袜子，也开始感到僵麻，她鼻尖冻得发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呵气，融入这片湿冷的空间。
她想一会儿上班要买几双保暖的鞋子，还有帽子、围巾、手套这些……
太冷了。
急匆匆地踏入站内，地铁里面虽然没有凛冽的寒风，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攻击性的刺骨，变成了更沉静黏腻的包围。
空调没起太大作用，站台上等候的人不多，大都缩着脖子，搓着手，脸上带着与天气同款的沉闷表情。
师青绾靠在电梯旁边，下意识地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脚，摘下手套将双手凑到唇边，呵出一团微弱的热气试图温暖它们。
万俟韵那边也会那么冷吗？她想着，万俟韵身上还是昨天那身，对今天来说有点薄了。
直到身处办公室，感受到中央空调源源不断送出的暖风包裹住自己，师青绾才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僵的植物，终于在春日里缓缓舒展开来，重新活过来了。
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觉，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褪去，泛起淡淡的粉色。
麻木的脚趾也渐渐回暖，甚至微微发痒。她脱下厚重的外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和其他同事一样，捧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小口喝着，任由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熨帖着五脏六腑。
“好冷好冷……”小张哆哆嗦嗦地走到办公室，显然她今天的准备也没做足，被外面的天气冻得像个傻子一样。
【到办公室了。】
师青绾给万俟韵发了消息，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刚才收到妈妈的消息了，她乘坐的飞机刚刚返航落地，我已经从机场出来了，现在准备回家休息一会，上午就不来公司了，下午我来接你。】
看着万俟韵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深深的疲惫。
虽然母亲安全返航是好事，但是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人，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师青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立刻回复道：【阿姨平安就好，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回家泡个澡，再好好睡一觉，下班我可以自己回来的。】
【我来接你。】万俟韵执拗道，师青绾想想外面的天气也就答应下来。
消息提示消停以后，师青绾点开了购物软件，开始搜索保暖用品，找销量高的，品牌好的。
一通购物之后，她打开短视频平台放松心情，没刷几个视频，大数据就开始给她推荐各种防寒应急物品，像什么保温毯，照明蜡烛之类的……
她正要支付，手机屏幕突然切换，一串没有备注却异常熟悉的号码跳动着映入眼帘。
师青绾的手指顿住了，她认得这号码，即使已经从手机里删除了，那串数字也早已烙印在她脑海里。
犹豫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轻轻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招娣啊，你又往家里买东西了啊。”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师青绾十分熟悉的混合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的语气。
师青绾的心微微一沉，“招娣”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总能精准地扎到她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她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嗯，之前发消息告诉过你们，天气不好，给你们买点吃的用的保暖的。”
“之前不是买过了吗？怎么还买这些！不是浪费钱吗？”确认之后，母亲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先前的试探消失无踪，转而充满了明显的责备。
“家里衣服多的是，哪里就缺你买的这几件了？吃的喝的更是多的是，费那些钱买没用的东西，堆在家里净占地方，尽是瞎花钱！给我们买这些，还不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加直接了，“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们。你弟弟也18了，该找对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因为……”
师青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泛白。办公室里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让她感到一阵胸闷。
喉咙里有些发堵，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要是觉得那些东西没用，你就扔了，生活费我每个月打给你们了，多得没有。”
似乎是被她冷硬的态度刺激到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出息了，有能耐了，给你弟弟花点钱怎么了？要是你当初没上学……”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即便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师青绾还是很难平静地听完。
“好了！”师青绾打断了她，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上班了，很忙，先挂了。东西不喜欢你们自己处理。”
没等母亲再说什么，她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直到继续支付的页面弹出，她平静地付完款，才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暖融融的，但她感觉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比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更加顽固，更加难以驱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紊乱，和胃部传来的轻微痉挛。
她捂着胃，她想大概是因为今天没有吃早饭，所以才不舒服，得去吃点东西缓缓。
可惜现在她一点胃口都没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排出体外。
目光落在支付成功的手机页面上。
如果她给万俟韵买了很多东西，万俟韵一定会很开心地抱住她，然后说一大堆好听的话。
万俟韵会心满意足地赖在她身边，用温热的脸颊蹭她的颈窝，用柔软的唇在她脸上印下细密的吻，直到师青绾被亲得耳根通红，佯装恼怒地推开她，那人才会眨着狡黠的眼睛。
师青绾喜欢这种感觉。
为在乎的人细心考量、付诸行动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而且很难改掉，无论会不会受伤她都还是会去做。
但万俟韵对她付出的反馈，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疗愈。
她从不会把师青绾的关心视为理所当然，总是用加倍的珍视和热烈的回应包裹她。
这种被全然接纳和热烈回馈的感觉，与她刚刚在电话里经历的、那种付出被贬低、关爱被无视的窒息感，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她有多难受，就有多想万俟韵。
人就是这样，一旦感受过幸福的滋味，就好像就受不了一点委屈了。
以前可以轻易忍耐的事情，现在好像一点都忍不了了。
她好像从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退化成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小朋友，动不动容易委屈。
遇到事情了想回去找家里人，生气了想让她撑腰，委屈了想让她哄。
不想上班了，想去找万俟韵，想让她抱抱。
师青绾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反复涌上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万俟韵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发了一句简单的【到家了要和我说一声。】
感觉胃没那么难受了，她打起精神开始工作，进入工作状态以后，时间像是开了加速器。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走过转角，看见熟悉的车停在那里，车顶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副驾驶的车门被她拉开，一股暖意混杂着熟悉的、属于万俟韵的淡香扑面而来。她弯腰钻了进去，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万俟韵在主驾上，副驾上放了一条薄毯和一杯热水，等着上车的人使用。
她盯着驾驶座上的万俟韵看了好久，不像是休息过的样子，好像一直在担心她妈妈。
委屈瞬间变成了怜爱，她倾身越过副驾驶座，轻轻抱住万俟韵。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在有限的空间里，这个拥抱并不算十分舒适，但拥抱的感觉很温暖。
师青绾将下巴搁在万俟韵的肩头，微凉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手还轻轻拍了拍她，但什么都没说。
万俟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迟来的安慰，今天没接到母亲，她情绪也有点低落，那时候师青绾在上班，只是发了几句话。
现在才是真正的安慰环节。
“我没事，绾绾。”万俟韵回抱住她，“我妈妈现在很安全，我也挺放心的，就是短时间内回不来了而已，我知道她平安就好。”
万俟韵很擅长消解情绪，虽然一整晚的等待和最终返航的结果让她难免失落，不过母亲平安的消息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现在师青绾的拥抱，精准地抚平了她心底最后那丝褶皱。
她有被安慰到，即便师青绾一句话没说，可不需要太多言语，仅仅是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就能感知到那份心意。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绾绾，我真的没事了。”
听见她柔软下来的语气，师青绾这才松开她。
“绾绾都不等到回家，这还在大街上呢，一会儿要是同时看到我们俩抱在一起可怎么办。”万俟韵笑道，师青绾是真怕她难受了，都等不了回家再抱。
“看见就看见吧，我抱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师青绾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理直气壮。
万俟韵被她这副大胆又隐隐透着羞怯的模样逗笑了，“好啊，女朋友，明天我们一起牵手去办公司怎么样？”
“这……还是不要了。”师青绾都不敢想，到时候同事们会投来怎样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办公室里又会流传起怎样版本的八卦。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受不了：“我们俩还是要点名声吧。”
万俟韵看着她瞬间缩回鹌鹑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也不再逗她。
“好，听你的。”万俟韵从善如流地应道，她启动车子准备回家。
“等下。”师青绾叫住了她，眼底的羞怯褪去，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我们先不着急回家好不好？去超市买些新鲜食材，正好做晚饭。我昨天就看冰箱这些都是空的没有新鲜食材。”
万俟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搬家搬的有点匆忙，这些新鲜的果蔬鱼肉都还没来得及采买。
“你回家没吃饭？”
“吃了……路上。”
万俟韵心虚地眨眨眼，早上吃了也算吃了吧。
师青绾抿了抿唇，知道万俟韵在耍赖想说她两句，又因为她装乖的样子有点可爱，有点纠结。
万俟韵拉了拉师青绾的衣袖，语气放软，“回家只想补觉，醒了就想着来接你，绾绾，我知道错了。”
“我们现在不是正要去超市吗？今晚可以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我给你打下手，你把我喂胖。”她一边说着，调整导航。
师青绾被她逗笑，绷着嘴角微微上扬，“你想吃什么？”
“想要排骨玉米汤，还想吃鱼。”万俟韵想了想，目光期待地看着师青绾。
师青绾系上安全带，微微昂首，大气地表示同意。
“那我们出发了。”万俟韵笑着应下，方向盘一转，朝着最近的超市开去。
原本在车上师青绾还担心会不会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抢完了，到了超市一看，才发现她的担心有点多余。
超市里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拥挤，生鲜区的货架虽然不像平日那样满满当当，但基本的食材都还算齐全，没有拥挤和哄抢，不过人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
她们推了辆购物车，融入人流。万俟韵很自然地接过推车的任务，让师青绾能空出手来仔细挑选。
“看来是我想多了，还以为大家都来囤货，会把食材抢空呢。”师青绾停在肉类旁边挑选排骨，一边和万俟韵说道。
“这次受灾不像上次的洪灾来得又凶又猛，一点准备也不给人。” 万俟韵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整齐摆放的米面油，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稳。
“政府已经提前知道会受灾，虽然没有告知大家会受灾，怕人心混乱，但是提前协调了物资储备点，短期内基本生活物资应该不会短缺。”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不过绾绾放心，我们的准备很充足，不会有问题的。”万俟韵的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将师青绾挑好的食材放进购物车里。
结完账，两人提着三大袋东西，慢悠悠地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七点了，师青绾把自己需要用的食材拿出来。
“剩下的我来收拾，你专心当大厨就好。”万俟韵接过话，自然地提起另外两个较为沉重的袋子，走向厨房另一侧的储物区和冰箱。
两人在不算特别宽敞的厨房里各司其职，身影交错，默契得没有一丝忙乱。
万俟韵收拾妥当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洗了手，主动凑到师青绾身边抱住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靠得很近，带着刚收拾完东西的微微喘息，气息拂过师青绾的耳畔，师青绾切菜的手一顿。
“你现在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师青绾用手肘轻轻往……
师青绾用手肘轻轻往后推了推, 没能推动身后黏人的人形挂件。
万俟韵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要嘛, 我喜欢看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