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黏人啊。”师青绾嘴上嫌弃, 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万俟韵你真的很像个小朋友,你真的比我大吗?”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 贴在师青绾耳边,用气声说:“绾绾的意思是,想让我叫你姐姐吗?”
“姐姐”两个字咬得发音很重,被万俟韵念出一点别样的感觉, 她耳根连着后脑一片酥麻。
幸好她已经没在切东西,不然非得切到手不可。
“你……”她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软,“你别乱叫。”
万俟韵察觉到她的反应, 她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将唇又贴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师青绾敏感的耳垂。
“怎么了,姐姐?”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声音又轻又软, 说不出的撩人,“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你等着。”捏着锅铲的手越发用力, 师青绾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先吃饭。”
身后的人笑得越发张扬,胸腔的震动也传给前面的人,师青绾就是这样, 每次撩不过的时候,就知道放狠话。
师青绾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和万俟韵畅快的笑声不同,她的笑声有点冷。
万俟韵敏锐地察觉到笑声中危险的悸动,她似乎不小心点燃了什么,于是识趣地不再不再说那些挑I逗人的话。
晚餐很快上桌。
排骨玉米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清蒸鱼色泽诱人,还有一道麻婆豆腐,一道辣椒炒肉。
万俟韵盛好饭递给师青绾,师青绾抬眼看向万俟韵,似笑非笑。
“学姐,快吃饭吧,多吃一点哦。”
这事儿没完!
……
房间很大,床很宽敞,师青绾很激动,发挥的自由度更高。
除了万俟韵有点后悔今天那么撩拨师青绾以外,一切很完美。
“你的膝盖…好红…”师青绾看着侧躺在身边的万俟韵,目光落在她屈起的膝盖上,那片肌肤明显比周围要红润许多,能看出一点细微的压痕。
万俟韵的皮肤很娇嫩,稍稍用力就能留下痕,看着她浑身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师青绾心里有着极大的满足感。
万俟韵……是她的……
她抬手抚上万俟韵的膝盖,指尖轻轻触碰发红的地方。
万俟韵身体轻颤,她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再来一次的话,她有点受不住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你今天…好兴奋…”
师青绾没有刻意收敛力气,动作有些重,她有些吃不消,只能一遍遍提醒她。
……轻一点……慢一点……
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师青绾很喜欢咬她,牙齿轻轻磕碰着娇嫩的皮肤,带着力道,存在感极强,像是细细密密的研磨,又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但更多是占有。
不疼,刚刚好够在身上留下印记。
师青绾轻哼出一个气音,起身给万俟韵接了一杯温水。
“学姐如果少换几个称呼,会好很多。”师青绾克制地说道,事情发展成这样,两人都有责任。
她本来就很想万俟韵,想多靠近她一点,从昨天到今晚,本来还可以忍耐一下,奈何万俟韵不停地说,不停地引诱。
理智一次次崩坏,师青绾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万俟韵撑起身体小口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也补充身体流失过多的水分。
她抬眼看向师青绾,师青绾也在看她……身上的杰作。
眼神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既满足又带着几分隐秘的珍视,脖颈,胸口,腰腹,甚至大腿内I侧都有她留下的印记。
把水杯递给师青绾,她拉过被子遮住大半的身体,“还没看够?”
“没有。”师青绾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收回目光,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放下水杯,师青绾在万俟韵身侧躺下,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胸前。
“到底谁像小孩啊。”万俟韵伸手抱住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指尖穿过师青绾微湿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刚才还要咬人,现在就乖了。”
“你。”师青绾不服气地说道,但人还是稳稳趴在万俟韵怀里不肯动。
万俟韵低头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蜷着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胸口。
想起师青绾最开始睡觉总是蜷在床的角落,背对着房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但是现在,师青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轻轻擦过万俟韵的锁骨,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的腿也不知不觉缠上来,半个身体都搭在万俟韵身上,将她纳入了安全范围。
这是身体的接纳。不是通过在皮肤上留下印记来宣示主权,而是通过自然放松的依赖,把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
“晚安。”万俟韵轻轻吻了吻师青绾的额角,感觉到怀里的人更加松弛下来。
她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床,一看手机,气温猝不及防地跌下零度。
短短几天就从温度适宜,降到了零下三度。
虽然房间里还算暖和,但是出了屋子,光是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普通的着装已经没办法御寒了,师青绾犯愁道,“我买的东西还没有到。”
她们的鞋子都不保暖,前一天被冻的经验告诉她,千万不要以为随便穿一双鞋加一双厚袜子就可以抵御寒冷,根本不管用。
“什么还没到?”万俟韵从衣柜前转过身询问,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
“我买的雪地靴和棉鞋,都没有到,不知道今天穿什么鞋。”师青绾把昨天的经历告诉她,并且把物流信息拿给她看,订单要在后天送到。
她想起昨天那双单鞋带来的教训,脚趾在记忆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万俟韵恍然,推了下衣柜,通道显现出来,“那可以去地下室里拿呀,里面准备了这些的。”
但师青绾有些犹豫,她总觉得地下室里面的东西应该在更关键的时候用,“这些……是为以后准备,现在用是不是不好。”
在她的观念里,提前备好的物品就该有“备着”的意义,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轻易动用。
就像以前在家时,新衣服总留到过年穿,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样省着用的习惯,总觉得把以后的东西提前拿出来,像是占了未来的便宜,心里会有点不踏实。
万俟韵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语气带着温柔的无奈:“傻不傻?我们准备那些东西,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用上。什么以后不以后的,当下觉得冷,觉得不舒服,就是最该用它们的时候。”
“难不成你还要冻自己两天?等到新鞋到了才穿?”说完,万俟韵顿住了,她发现师青绾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然昨天也不会冻着了。
她坐在床边,语气有些哭笑不得,“绾绾,别跟自己过不去。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是不分使用时间的,只要我们需要,就是用到它们的时候。”
师青绾听到她这么说,也感觉自己有点傻傻的,明明有现成的东西,但硬要受那份罪。
习惯像刻进骨子里了,总让她把那些东西看得格外金贵,哪怕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提前动用。
“我就是…不习惯。”师青绾低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明白这大概是师青绾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她也没有责怪和说教的意思,只是想师青绾能转变一下,对自己好一点。
“绾绾,这些准备好的东西和我这个人在你身边的意义,其实是一样的。”万俟韵拉过师青绾搭在被子上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让她感受脉搏的跳动,“就是被需要。”
“如果觉得冷的时候都不能理所当然地穿上暖和的鞋,那和我躺在你身边,你却不敢靠过来,有什么区别?你会这样吗?”
师青绾张了张嘴,耳根悄悄红了,“知道了。”
万俟韵看着她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的无奈渐渐化开,只剩下软乎乎的笑意。
她凑上前亲了师青绾一下,低声说道,“我也很需要绾绾。”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下面把东西拿上来。”说完,万俟韵就钻进了通道,下地下室取东西去了。
没过多久,万俟韵就抱着一大堆东西上来了,除了鞋子以外,还有手套围巾之类的。款式都比较大众,经典配色,实用性很强。
“起床吧,换衣服出门。”
当她们全副武装站在玄关时,万俟韵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暖宝宝,“备着,以防万一。”
推开门,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两人坐到车里,万俟韵把暖风打开。
师青绾看着院子里的雪,感觉再下几天,就可以堆雪人了,还可以堆一个小雪人放到车上。
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见的,她好像也可以试一试。
找个时间吧。
“看见什么了这么出神?”万俟韵准备开车,看见师青绾望着窗外发呆有些好奇。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在车上堆个小雪人。”
“哦~那晚上回来一起堆一个吧。车子停在外面,明天雪人也还在,可以开车出去炫耀。”
万俟韵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师青绾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同意。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车轮碾过薄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师青绾照常在拐角的地方下车,去早餐摊子买煎饼,走了两步确实感觉不到脚冷了,心情也跟着舒服起来。
师青绾捧着热乎乎的煎饼在工位坐下,酥脆的薄脆在齿间发出愉悦的轻响。
这时小张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裤腿上全是化开的水渍。
“这是怎么了?”师青绾连忙放下煎饼上去扶她。
“别提了。”小张苦着脸扶住桌沿,缓缓坐下,屁股挨着板凳的时候,不自觉地咧了下嘴角。
“我今天刚出地铁,两边扶梯检修我们就都走扶梯,结果台阶结了一层冰,有个下楼梯的倒霉鬼一脚踩滑直接摔了。”
她边说边比划,力求复原场景,“跟保龄球似的,他顺着台阶滑下去不说,还连带着把周围的人都带倒了一片,上下楼的人都摔惨了,别提多狼狈了!”
“所以你也是其中一个。”师青绾已经能想象那个场景了。
小张顿了顿,揉了揉膝盖,“幸好我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不然膝盖肯定得青一大块,就是腰有点扭着了,屁股侧面也摔到了,走路有点费劲,一大早的又冷又疼。”
师青绾看她这么惨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去给小张倒了杯水,小张感激地接过,看着全副武装的师青绾,满意地点点头。
“绾绾,你这恋爱谈得不过啊,看看,照顾得多好。”小张笑了笑,满眼都是对好朋友过得很好的欣慰。
“是……她准备得周全。”师青绾轻声应着,眼中藏着笑意。
“哎,什么时候也赐我一个恋爱谈谈吧。”看着她幸福的样子,小张心底里羡慕。
“别感叹了,中午请你吃饭,算是安慰你了。”师青绾为了安慰这个上班摔了还没有对象的人,决定请她出去吃。
小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刚才还龇牙咧嘴的表情瞬间变得神采飞扬:“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家那位来吗?”
说着还朝里面的办公室张望,看万俟韵是什么反应。
师青绾被她瞬间的变脸逗笑了,至于万俟韵来不来……
“不知道,我问问她吧。”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推开门看见万俟韵已经开始认真工作了。
万俟韵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师青绾时自然而然柔和下来,“有什么事,绾绾。”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小张摔伤了,我想请她吃个饭安慰一下。”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就公司旁边那家烤肉店。”
万俟韵眼里漾开笑意,故意说道:“以什么身份去?”她稍稍前倾,压低声音,“是作为上司去慰问一下,还是只作为朋友的女朋友……”
万俟韵向办公区看去,瞥见工位上的小张正偷偷往这边张望,发现万俟韵在看她以后,又立刻背过身不去看她。
师青绾对这种明知故问行为表示无奈,但还是回答道,“作为我的女朋友。”
“好,我去。绾绾,今天我买单,让我在对象的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万俟韵笑盈盈地说道,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她们关系的人,万俟韵可要好好认识一下。
师青绾被万俟韵那句“好好表现”说得耳根发烫,轻咳一声转身往外走。
回到工位上,两人对视一眼,小张立刻露出八卦的笑容,惹得师青绾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椅子:“别偷看了,好好工作,等会儿准时下班去吃饭。”
但坐到店里的时候,小张就有点后悔了。
烤肉店的暖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滋滋作响的烤肉散发着诱人香气,可小张握着筷子的手却有些僵硬。
她看着对面坐姿优雅的万俟韵,明明对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还主动给她递了烤好的五花肉。
但职级上的距离感让她没办法一下笑出,上司坐在对面让她压力很大,连和师青绾聊天都不太自在了。
刚才路上还能跟着两人笑两句,现在坐下反而拘谨起来,出口全是“谢谢”“好的”“挺不错的”,原本准备好的八卦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师青绾也察觉到了小张的不自在,悄悄碰了碰万俟韵的膝盖,递了个想想办法的眼神。
万俟韵点头,但并不着急动作,而是夹起一片烤得焦香的五花,蘸了点干碟,递到师青绾嘴边:“尝尝这个,刚烤好的,你不是喜欢吃焦一点的吗?”
师青绾下意识张嘴咬住,肉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对面的小张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亮晶晶的。
万俟韵看着小张的样子,顺势向下筷子放下,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说起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在我来公司之前,绾绾在部门里是什么样子的?我问过绾绾,绾绾一直没说过。”
这个问题果然打开了小张的话匣子。她立刻坐直身子,连腰疼都忘了:“绾绾可厉害了!虽然是最晚进组的,但学东西特别快。什么都会,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
“当时的老大找人很严格的,同期六个实习生,就留下了绾绾,而且还是提前转正的!绾绾又漂亮又技术又好,好多组都想把绾绾挖过去。”
“这么厉害啊。”万俟韵听得饶有兴致,一脸很想继续听的样子。
小张一时高兴,也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可不是嘛!当时隔壁制作组的组长为了挖绾绾,还用上美男计了,居然派了个特别帅的策划来勾搭人。”
万俟韵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烤好的牛舌放进师青绾碗里:“哦?还有这种事?”
“对啊,那策划可有心了,请绾绾吃饭,喝奶茶,吃下午茶。”小张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还好我们绾绾意志坚定,每次都把东西分给我们吃了。”
她说着还对师青绾眨眨眼,“我记得他还花了六个小时给你画了一幅画,对吧。”
师青绾听得头皮发麻,在桌下轻轻踢了小张一下,让她注意言辞,这不是在要她命吗?
小张眨了眨眼,不是都说了,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吗,这是夸她的吧。
师青绾沉默,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万俟韵的醋劲儿有多大。
“是吗?”万俟韵瞥了师青绾一眼,慢条斯理地附和:“绾绾很受欢迎的,上学的时候喜欢她的人就很多。”
“我不喜欢他们。”师青绾找到机会开始解释,“我上学的时候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了。”
万俟韵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看似随意地问:“那幅画,我能看看吗?”
师青绾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没保存,聊天记录里应该有……找到了。”
她将手机递到万俟韵面前,“当时就明确拒绝了。”
万俟韵接过手机,画中的师青绾正在工位上专注地工作,阳光透过玻璃光线在她侧脸投下的光影。
画技确实不错,将师青绾的神韵捕捉得相当传神。
“画得挺好。”万俟韵语气平静,指尖不着痕迹地放大了图片角落,画作的落款处有一个精心设计的花体签名。
退出图片,聊天记录里确实看见师青绾拒绝了那个人,万俟韵将手机递回去,夹起一片烤好的松板肉放到师青绾盘里:“看来很用心,确实很喜欢绾绾了。”
师青绾看着万俟韵平静中带着点疏离的侧脸,笑容都淡了一点,知道她心里的那点醋意还没散。
“再用心也没用。”也不顾还有没有外人在场,她看着万俟韵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我的喜欢早就全部给你了,从大学到现在,一点都没剩下。”
小张屏住呼吸,近距离吃瓜。
万俟韵意外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师青绾脸上,暖黄的灯光落在师青绾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神格外认真,没有丝毫闪躲,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独属于她的执拗与真诚。
她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师青绾的脸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还带着点笑意,全然没了之前的疏离感。
“本来就是实话,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扭头看向罪魁祸首,罪魁祸首赶忙低下头吃饭,心里直呼磕到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很想现场就掏出手机记录生活。
到时候发给师青绾,见证她A上去的时刻。
第57章 第 57 章 宽敞的大床上,重复……
宽敞的大床上, 重复着昨天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角色反转。
师青绾趴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边, 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眼尾泛着水光, 她大口急促地呼吸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指尖在她裸I露的背脊上游走,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身旁的人爱死她的反应了, 伴随万俟韵的轻笑,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绾绾~”
声音像带着钩子, 钻进师青绾的耳膜,勾紧了她绷到极致的心弦。肌肤相贴处, 热火燎原。师青绾试图蜷缩,却被这交缠的姿势牢牢锁住, 动弹不得。
两人紧密地交缠着, 万俟韵指尖沿着手臂游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向上, 五指嵌入指缝, 用力扣紧。
万俟韵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师青绾敏感的颈窝, 看着她因此而泛起的细小的疙瘩, 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张开唇,带着些许惩罚意味, 又夹杂着无限流连,在师青绾光滑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呃……”师青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痛,是一种被电流击穿的酸麻,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万俟韵听到声音,这才舍得松开,师青绾肩上也因此多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现在她们终于一样了,浑身都是对方的印记。
“全部的喜欢,一点都没剩下,嗯?”万俟韵低声重复着她之前在饭桌上的话,鼻尖轻蹭过她的耳廓,声音喑哑,“我的绾绾,现在真的很会说话。”
师青绾将脸埋得更深了,她真的听不了这些话,尤其还是自己说的,听万俟韵说一遍,她就羞耻一遍。
她当时也是求生欲爆棚了,才说出那样的话,现在听万俟韵一字一句学出来,感觉像是带着倒刺的软鞭,一下下抽打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绾绾,再说一遍好不好?”万俟韵的声音裹着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似的蹭过师青绾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勾人的力道。
师青绾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万俟韵扣着自己五指的力道。
虽然是请求,但容不得她拒绝。
师青绾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逃避解决问题。但她没意识到,现在她整个都在万俟韵掌控中,想逃根本逃不了。
师青绾手指骤然收紧,身下的床单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如同她此刻被揉皱的心绪。
微弱的抵抗只换来万俟韵更低沉的笑,蹂I躏着她早已敏感不堪的神经。
“我…我说不出来…”师青绾做着徒劳的挣扎。
“可绾绾白天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好吗,那个时候还有外人在,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绾绾就说给我听好不好?”她的语调放得极软,极缓,但比任何强硬的命令都更有穿透力。
师青绾被温柔的逼问弄得毫无招架之力,身体软得不像话,心跳如擂鼓,酥麻感从耳廓蔓延至全身。
她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极致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万俟韵也不催促她,只是空闲的那只手并未停歇,她轻轻触碰师青绾湿I润的身体,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戏谑,分明是在逼她屈服。
师青绾揪着床单的手,松了又紧,太折磨人了。她咬住下唇,将即将溢出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放在文火上慢烤的鱼,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喊着煎熬与渴望。
万俟韵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所有的敏I感与弱点,并且乐于用这种缓慢的、极具耐心的方式,一层层剥开她的外壳,逼出她最真实的内里。
她这个人打心底里就坏透了!!!
“没关系的绾绾,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有时间。”万俟韵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画着圈,感受到身下躯体瞬间的紧绷,她满意地低语,“绾绾不说爱我,那我只好……慢慢找了。”
“看看我的绾绾,能坚持到几时。”声音喑哑含混,一寸寸地挑逗她的神经。
快I感与羞I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无处可逃。理智在一点点崩塌,防线在寸寸溃败。
“唔……”破碎的音节终于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师青绾也终于意识到,在万俟韵这种温柔的酷刑下,她根本毫无胜算。
感受到师青绾的沉默和纠结,她低下头,湿I润的吻落在师青绾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上。
“说,绾绾。”她的命令裹挟着灼热的呼吸,烙印在师青绾的肌肤上,“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师青绾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
她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被情I欲碾磨后的哭腔和颤抖,终于溃不成军:“全部的…喜欢…一点…一点都没剩下…”
“全都给你了……万俟韵……都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折磨了她许久的人,终于肯放过她了。
近乎灭顶的冲击,让师青绾眼前一片空白,抓住床单的手指彻底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万俟韵看着脱力的师青绾,将她翻过来,吻住了她。
师青绾还没从刚才的溃不成军中缓过神来,只能任由万俟韵抱着,被动地承受。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被万俟韵吻到眼角时,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颤,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暖。
万俟韵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吻得更深了些,她轻轻撬开师青绾的唇齿,舌尖温柔地探进去,与她的舌尖轻轻缠绕。
师青绾下意识地抬手,想抓住些什么,但因为没什么力气了,只能轻轻搭在万俟韵的肩上,指尖微微颤抖。
“你真是…太坏了…”明明是抱怨的话,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都没有杀伤力,反而有点撒娇的意味。
已经达到目的万俟韵,这时候完全软下来了,“是我不好,绾绾原谅我好不好。”
她知道师青绾脸皮薄,不擅长说这些肉麻的话,可有的时候她就是很想听。
师青绾闷在她的颈窝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师青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她从万俟韵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万俟韵:“以后……不许再这样逼我了。”
“你…你要是想听…我尽量多说一些…两个人的时候。”她挺喜欢万俟韵说甜言蜜语的,换个角度想,万俟韵也会希望她多说一点。
师青绾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万俟韵一眼,见她眼底满是惊喜,嘴角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的羞耻感又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
其实说那些话也没那么难吧?
“绾绾最好了。”万俟韵亲了亲她,“快睡吧。”——
第二天上班,小张看见她穿高领毛衣都没有遮住的痕迹,心里默默地抱歉。
“你没事吧?”小张悄悄凑过来,关心道。
师青绾看了她一眼,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她今天都是强打起精神才从被子里爬出来的。
“你下次和她说话注意一点就行了,不要再说谁喜欢我了。”她无奈叹气,再多说下去,她整个人能不能来上班还是个问题。
小张听到师青绾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收,连忙点头,“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你帮我看着一会儿,我想睡会儿。”师青绾困得不行,她也不知道两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万俟韵受一晚上,第二天就和没事人一样,她一晚上下来第二天就困得要命。
“好好好,你快睡,我帮你看着,有事情叫你。”小张看她确实困得不行了,连忙说道。
这晚上到底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啊,不会没让睡觉吧。
小张不禁摇头,看不出来,万俟主管看上去温温柔柔的,私下里还挺猛。
万俟韵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办公区,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师青绾的工位瞟去。
这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的师青绾,她脸颊贴着桌面,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上班时间都在休息,显然是困到了极致。
她眼中闪过一点心疼,昨天做得确实有点过了。
朝着小张点了点头,继续忙去了,没有打扰师青绾。
到了中午,小张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师青绾的时候,万俟韵拎着两个印着精致logo的餐盒,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到师青绾工位旁。
她没有立刻叫醒师青绾,而是先转头对旁边正纠结的小张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用出声,然后将餐盒轻轻放在师青绾桌角。
“让她再睡会儿吧,要是1点还没有醒,你再叫她吧。”万俟韵小声和小张说道。
小张点点头,接下这个差事。
“这是给你的。”万俟韵把另一份餐食递给她。
小张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
小张正轻手轻脚地将万俟韵给她的那份餐食收好,心里还在感慨不愧是主管就是大方。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三人间的和谐。
铃声成功惊醒了沉睡中的师青绾。她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神还带着未褪尽的迷蒙和被打扰的不悦,脸颊上还压出了几道红印。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清来电显示后,神色稍缓,划开了接听键。
“喂,木木。”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
“青绾,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满。
“发生什么事了木木?我上午在休息,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师青绾捏了捏眉心,让自己快速清醒起来。
“今天早上有一个自称是你弟弟的人带着他女朋友找上门了,现在就在家里,说是他妈让他来找姐姐的。他给我们看了身份证,长的确实和你有点像,我们就让他们进来了。”
“你现在虽然不住在这里了,但是东西还放在这儿的,你要不找个时间回来看看吧,顺便处理下你家的事。”
木木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是那两人安分一些,她也不至于那么着急地催师青绾回来解决,关键是那两人太闹腾了。
“师青云?”师青绾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师青绾坐直身体,声音也沉了下来:“他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说!就说要等你回来,问他什么都不肯说,态度还挺横的,我都不敢跟他多搭话。”木木说道,很难相信师青绾竟然会有这样的弟弟。
师青绾深吸一口气,麻烦找上门总让人没有好心情,不想再被那些烂事纠缠。但是她又不能不去,不然会给合租的时候带去麻烦,她租的套间里面都是女生。
“木木,我马上过来处理,你让他等着我,也不要乱动房间里的东西。”
万俟韵在一旁听着,从师青绾瞬间变化的脸色和沉下来的声音里,立刻捕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师青云”这个名字,她没有听到过,但也能猜出这个人是谁,和师青绾家庭相关的,好像从来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她看到师青绾挂断电话后,疲惫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那副强打起精神也难掩厌烦与无力的模样,让万俟韵的心微微揪紧。
“我要请假……”收拾好心情,师青绾抬头和万俟韵说道。
“同意了,晚点补假条吧。”万俟韵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疲倦的样子有点担心:“你先吃饭,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这是我家里的事……”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但更多的是不想将她卷入的挣扎。
她不想让万俟韵看到自己原生家庭那些不堪的一面。那些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狼狈与无奈,是她一直试图逃离的阴影。
万俟韵没有因她的拒绝而退却,反而俯身靠近,温声道:“你看你现在的状态,连觉都没睡够,怎么去应付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尚未打开的精致餐盒,“而且,饭总要吃。我送你过去,在楼下等你。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照应。”
一番话说下来,师青绾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了,心防一点点松动。她看着万俟韵,心里也有一点紧张,总会知道的。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妥协道:“那……好吧。但你就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处理。”
万俟韵点点头,把餐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好,快吃饭吧,我回办公室收拾点东西,你吃好了叫我。”
师青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打开了餐盒。饭菜很精致,是她喜欢的口味,但此刻她有些食不知味。
她机械地吃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等会儿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对。
万俟韵回到办公室,其实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她就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隔着玻璃看着师青绾的一举一动。
她感觉师青绾听到消息以后有点乱了,对她有点了点躲避的情绪。
匆匆吃完,师青绾给万俟韵发个消息,【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绾绾,你先下去等我,我马上就来。】
收到万俟韵的回复,师青绾没有多想,收拾了一下桌面,拎起包走向电梯。
她确实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司,万俟韵搭乘另一部电梯下楼。她步履沉稳,眼神比平时锐利几分。
她看得出师青绾在强装镇定,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抵触。
她不确定这抵触有多少是针对即将见面的弟弟,又有多少是因为不愿在她面前展露家庭的不堪。
车子开到转角处,万俟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候的师青绾。
她微低着头,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她开车上前,师青绾看见她的车后,心不在焉地上车了。
“怎么不在停车场等我,外面很冷。”万俟韵看着才一会儿的时间,她的头发上就挂满了雪花,忍不住伸出手,轻柔地拂去她发丝间的冰凉。
师青绾这才恍然抬头,看着一身寒意的自己,“习惯了,就走到这里等你。”
万俟韵没再追问,将暖气调高了些,启动了车子。师青绾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以后,将头微微偏向车窗,看着窗外逐渐密集的雪花。
车内暖风烘着,万俟韵也在她身边,她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密闭的空间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车子最终停在师青绾之前租住的小区门口,师青绾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绾绾。”万俟韵叫住她,“有事情叫我,我随时都在。”
师青绾回头,对上她沉静而坚定的目光。她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你也是,好好在车里待着,外面冷,别出去吹风,我很快就回来。”
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师青绾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走进了熟悉的小区。
之前洪灾的时候这里受灾严重,听说水都涨到四楼了,这也是最后修复好的区域。
之前师青绾想来这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这里还不能进人,万俟韵又帮她置办了很多东西,她暂时不需要屋子里的东西,所以就一直没回来过。
这下回来看看,小区虽然已清理修缮,但走近了,依然能从细节上窥见洪灾的残留。
单元楼外墙面上,依稀可见曾经的水位线印记,像一道灰黄的伤疤。
楼道里虽然重新粉刷过,却仍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发闷的气味,楼梯扶手的接口处有些微锈蚀的痕迹,墙角也偶见未能完全遮盖的霉点。
楼道里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师青绾一步步上楼,脚下的台阶似乎也比记忆中显得更陈旧、更沧桑。
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与她此刻沉重的心情微妙地重合。
她试图逃离的那个家,又何尝不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无形的“洪灾”,留下了诸多难以彻底清除的伤痕与印记。
她停在曾经的合租套房前,从口袋里翻出钥匙,还没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合租的女生木木,她看到师青绾,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道:“青绾,你可算来了!他们在你房间里呢。”
她朝里间使了个眼色,眉头紧皱,“自己开门进去的,我们说了不太方便,他们也不听……”
师青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木木,这里交给我。”
房门虚掩着。师青绾直接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房间显然被翻动过。
衣柜大敞着,里面有几件衣服被翻出来扔到椅子上,书桌抽屉全被拉开,她放在里面的东西全部被翻出来。
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站在翻她的化妆柜。
师青云大剌剌地坐在她以前的床上,鞋也没脱,正低头玩着手机。
一旁放着她的电脑和平板正在充电,看样子一会儿就准备鼓捣她的东西了。
“谁准你们进来的?”师青绾的声音冷得像冰。
师青云抬起头,咧嘴一笑:“姐,你总算回来了。这门又没锁,我们不就进来等你嘛。”
他站起身,踱步到师青绾面前,视线在她身上打量:“姐,混得不错啊,这牌子不便宜吧?妈说得对,你现在是出息了。”
他伸手想碰师青绾的衣领,被她侧身躲开。
“说吧。”师青绾不想和他掰扯其他事情,“找我什么事。”
师青云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咧咧地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我姐过得好不好呗。”
第58章 第 58 章 师青绾的目光扫过被……
师青绾的目光扫过被翻得一团乱的房间, 最后定格在师青云那张无所谓的脸上。
她都不知道小时候看起来乖乖的人,长大以后怎么这副德行,完全养废了。
“你不说我就走了。”师青绾冷漠地看着他, 大有他不说真话扭头就走的意思。
见师青绾真的要走, 师青云脸色一变, 很久没见到她了,没想到脾气一下变得这么硬。
“我没钱了,爸妈说让你照顾我。”师青云盯着她, 直接了当的说道。
师青绾动作一顿,又来了,熟悉的话。
“你这么大的人了,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要我照顾, 活不下去就滚回家里,爸妈能把你养好的。”这话她听过太多次, 从父母嘴里,从弟弟嘴里, 仿佛她生来就欠他们的。
从小到大, 父母总是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挂在嘴边,从一块糖、一件新衣服, 到后来的学费、生活费, 似乎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师青云铺路。
“切, 乡下哪有城里好。我这次出来了就不打算回去了。”师青云不屑, 他就是不想在乡下待着才到城里来的。
“你给我点钱,我就走。”师青云把手一摊就是要钱,“你别看着我, 要不是突然下雪了,我才不会来找你。”
“我本来打算到城里打工的,谁能想到这个地方也能下雪,天那么冷,工作又不好找,我带来的钱不多,租完房子没剩多少了,现在还要买衣服,没办法了。”师青云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没办法了,当然要靠姐姐了。
听他把话说完,师青绾沉默片刻,她看师青云身上穿着,裹着一身棉衣,里面杂七杂八穿了一堆衣服,她语气软了一点,询问道:“你要多少?”
师青云立刻来了精神,他上下打量了师青绾一番,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过得挺不错的,随后张口道:“先给个一两万吧。”
师青绾简直要气笑了,刚才为数不多的动摇顷刻灰飞,“一两万?师青云,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
“我现在谈恋爱了,你作为姐姐不应该支持一点吗?”看见师青绾生气,师青云一点也不在意还嬉皮笑脸地说着,“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没钱谈恋爱可以分手,外面活不下去就回家,人没用,你装什么呢。师青云,我没义务养你。”师青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应该的?笑死人了。
师青云这下也生气了,他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结果这个女人非但不领情,还对他明嘲暗讽的。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还认你是我姐姐,我才来找你的。我爸说得对,你就是个白眼狼。”
师青云营养很好,一米七八的个子高出师青绾一个头,壮得像座小山一样,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师青绾完全笼罩。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连空气都要凝固了。
师青绾丝毫不惧,她盯着师青云,冷笑一声:“你现在不认也可以。”
一旁师青云的女朋友见气氛僵住了,赶忙上来拉偏架。
“青云!好好说,别冲动!” 一直缩在角落默不作声的女朋友王莉这时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师青云的胳膊,声音娇柔,带着劝慰。
她先轻轻拍了拍师青云的胸口,给他顺气,然后转头看向师青绾,脸上堆起一个无奈又懂事的笑容。
“姐姐,您别生气,青云他就是脾气急,不会说话。”王莉语气温软,看她的眼神带着衡量。
“他这一路上都在跟我说,姐姐你很厉害,他可佩服你了。我们这次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这鬼天气,工作又难找,我们租的房子,那边空调又不抵用,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莉莉你别跟她废话!她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弟弟!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倒好,不给就算了,还句句戳我心窝子!” 师青云梗着脖子吼道,但在王莉的拉扯下,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王莉嗔怪地看了师青云一眼,继续对师青绾说道:“姐姐,你别往心里去,青云他就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
她脸上堆着温柔的笑,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我也有个弟弟,也是个做姐姐的。怎么说呢,做姐姐的,谁不希望自家弟弟好呢?”
“弟弟现在有难处,咱们不帮衬,谁帮衬呢?爸妈在老家也惦记着,要是知道你们姐弟为了钱闹矛盾,心里该多难受啊。”她一脸很能体会师青绾当姐姐难处的样子。
“我和青云也是想在城里混出个样子给家里人看看,就是现在时机不好,运气也差了点。姐姐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她一脸恳切地说道。
师青绾拧着眉看她,这个女孩年纪看着和她弟弟差不了多少,心思却不少,这些话听着茶里茶气的。
“说完了?”师青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目光扫过王莉,最终定格在师青云脸上,“第一,就他这样的,以后也没什么出息。第二,他的难处不是我造成的,更没有义务必须由我来解决。第三,你们感情好不好,能不能在城里待下去,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你!”师青云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想上前理论,但被王莉拦住了。
两人拉扯的时候,师青绾突然注意到王莉脖子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眼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沉,转身快步冲向卧室衣柜。
衣柜里被翻得更加凌乱,而在最底层,那个她珍藏已久的礼物被拆开了,包装纸扔了一地,盒子也被打开了!
盒子空空如也,里面本该安静躺着的那条项链,不翼而飞!
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
那条项链,是她曾经想要送给万俟韵,却最终没有送出的礼物。
那条项链承载了她太多的情感,渐渐成为她的寄托。她搬过很多次家,每次都有好好收好这条项链。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万俟韵戴上这条项链会是什么样,从来没想到这条项链有一天会戴在别人身上。
她拿着空盒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颤抖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继而传遍全身。
她必须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手腕,才能勉强遏制住这阵因极度愤怒而引发的生理战栗。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发黑。
下一秒,那个精致的空盒子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了拉扯中的师青云和王莉!
“谁让你们动的?!”
师青绾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变了调。盒子砸师青云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被砸地莫名其妙,师青云也惊呆了,他刚被王莉劝说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师招娣,我给你脸了是吗?让你给点钱而已,你做那副表情给谁看!你凭什么不帮我,要不是妈她当初执意要让你上学,你能有今天?!”
“你就该对我们感恩戴德,你看村里谁家女生像你一样,还能读书,这么大了还不嫁人。”
师青绾眼眶通红,看向师青云的目光中满是怒火。
师青云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师青绾的雷点上,“师招娣”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师青绾的心脏。
这个她早已摒弃的名字,带着讽刺的回忆。
“谁让你们动盒子里的东西的?”她的目光看向王莉的脖颈,质问道。
师青云看了看王莉脖子上的项链,“这个啊,我拆的,莉莉看着喜欢,我就送给她了。你不会连一条项链都舍不得送吧。”
至于吗,就一条项链的事情。
师青云满不在乎,感觉并没有多大的事。
“送?我的东西你说送就送?”师青绾觉得好笑,真是没救了,一点都没救了,他早就被家里那套唯我独尊的想法腐蚀得一干二净。
“你擅自进我房间,我忍了;翻我房间想霸占我的东西,我忍了;朝我狮子大开口问我要钱,我也忍了。为什么要动我的项链?师青云,说话。”她越是愤怒,声音越理智,只有通红的双眼表达着她达到顶点的愤怒。
师青绾的目光死死锁在王莉脖颈那条闪烁的项链上,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顿:“把、项、链、还、给、我。”
王莉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就要去解扣环。
“不准还!”师青云猛地按住王莉的手,梗着脖子瞪向师青绾,“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是莉莉的!现在再要回去,我的脸往哪儿搁?不就一条项链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你的脸?”师青绾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空,“你要脸吗?你偷我的项链讨好女朋友,有脸吗?!”
她向前一步,直接伸手,“拿来。”
“我不!”师青云一把将王莉拽到身后护着,像是捍卫什么了不起的主权,“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啪——!
师青绾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扇在了师青云那张写满无赖的脸上。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师青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被打。
师青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一片火辣辣的麻木,她看着师青云脸上那个鲜明的巴掌印,看着他从错愕到逐渐扭曲的表情,心中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你敢打我?!”师青云终于反应过来,捂着脸,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眼神像是要吃人。
长这么大,爸妈从来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师招娣以前更是处处让着他,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被这个他看不上的人打。
“打你了。”师青绾甩了甩发麻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怎样?我不仅打你,还要弄死你。”
她猛地抄起旁边桌上的玻璃水杯,将玻璃杯狠狠掷向师青云,师青云下意识躲避,水杯狠狠砸在墙上。
“砰——”
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水花混着尖锐的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水花混着碎片溅在两人身上,师青云吓得跳起来,狼狈地躲闪。
“绾绾!”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万俟韵看着好好站着的师青绾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房间里的狼藉,又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上来了?出去!”师青绾看着突然出现的万俟韵,心里一下有点接受不了。
她不接受万俟韵看见她不堪的样子。
“绾绾……”万俟韵担心地看着她,师青绾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出去!”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破音,像玻璃碎裂的尾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她可以面对师青云的无赖,可以面对王莉的绿茶,甚至可以面对自己失控的愤怒,唯独不能忍受万俟韵看到她此刻的狼狈和狰狞。
师青云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又看了看师青绾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硬撑着:“师招娣,你疯了!为了一条破项链,你居然想杀人!”
“万俟韵,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师青绾见她不动,声音更加尖利,几乎要刺破空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师青云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到万俟韵,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点,他指着师青绾,对万俟韵嚷嚷:“你看!你看看!她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他每说一句话,师青绾的情绪就激动一点。
“你再说!!”
“你闭嘴!!”
两道呵斥同时响起,万俟韵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师青云顿时不说了。
他不认识万俟韵,但看上去这个女人就给他一种他惹不起的感觉,她的视线极具压迫感,师青云有点怂了。
“师青云,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弄死你,大不了大家都不活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让师青云和王莉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再胡乱开口,这个已经彻底被激怒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莉被师青绾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吓得脸色发白,她悄悄扯了下师青云的衣袖,示意他现在赶紧溜走。
师青云也被震慑住了,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王莉往门口挪动。
“站住。”师青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锁链般定住了两人的脚步。
她没看师青云,而是死死盯着王莉的脖颈,那里还闪烁着那抹刺眼的光。
“项链,留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因之前的激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然,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门。”
发现师青绾是个发疯的主以后,王莉也不敢犹豫,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下项链,冰凉的链子在她手中仿佛烫手山芋。
她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在师青绾伸出的掌心里,然后飞快地缩回手,走到师青云身边。
项链落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师青绾微微一颤。她合拢手指,紧紧攥住,那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感。
“滚。”她垂下眼睫,不再看那两人,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莉拉着师青云飞快地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师青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紧攥着项链,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万俟韵站在门口,木木站在万俟韵身后,朝里张望,但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她不敢贸然开口。
万俟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师青绾单薄而紧绷的背影,看着凌乱的房间和脚下四散的玻璃碎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没事了”,也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开始弯腰,小心地收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出去。”师青绾的声音低哑,比刚才的尖利更添了几分脆弱的固执。
她看着低头什么也没问的人,鼻头一酸,可是她不想让万俟韵看到她这副烂样子,太狼狈了。
万俟韵拾玻璃碎片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
她将碎片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直起身,目光落在师青绾微微颤抖的肩线上。
“我不走。”万俟韵也有她的担心,她很担心师青绾,“要不我收拾一下……”
木木在门口紧张地抿了抿唇,眼神在万俟韵和师青绾之间来回,最终还是选择安静地退后一步,将空间交给两人。
“那我走。”师青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
她没有抬头看身边的人,攥紧项链,转身就要从万俟韵身边绕过去,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地方。
“绾绾!”万俟韵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
“放开!”师青绾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她甩开万俟韵的手径直跑了出去。
她不想被看见,不想被触碰,她想躲起来,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师青绾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出了单元门,凛冽的寒风就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空还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只想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空间,逃离万俟韵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没多少行人,没多久她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绾绾!”万俟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师青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起所有的不堪。
万俟韵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她看着师青绾低垂的头,通红的眼睛还有泛白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万俟……”师青绾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求你了……”
她试图绕过万俟韵,但被万俟韵拉住了手臂。
“好,我让你一个人待会儿。”
万俟韵没有坚持面对面的对峙,她松开手,转而轻轻揽住师青绾的肩膀,温柔地将她引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师青绾此刻浑浑噩噩,抵抗的力气早已耗尽,任由万俟韵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
“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万俟韵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将暖风开到最大。热风很快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驱散着师青绾身上的寒意,也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
“你在里面待着,暖和一下。我在外面,不看你。”万俟韵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说完,她下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万俟韵没有离开,只是倚着车尾,站在飘落的细雪中,微微仰头,呼出一口白气,安静地等待着。
车内,师青绾蜷缩在座椅里,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无法立刻驱散她心底的冰冷。
她看着手里那条星星项链,泪水无声地流淌,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后来渐渐变成了难以自抑的呜咽。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阻止那丢脸的哭声溢出喉咙,可是委屈和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车外,万俟韵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她听得见车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破碎的呜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头,没有敲窗,默默在外面吹着寒风,给予车内的人一个绝对私密、可以尽情宣泄悲伤的空间。
她知道,师青绾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不堪,通通哭出来。
她想起在门外听见的争吵,万俟韵心里也压抑着怒火。
第59章 第 59 章 难过了好久,师青绾……
难过了好久, 师青绾终于好点了,情绪恢复过后,她又有些茫然。
她现在, 只剩下一片狼藉。
怎么办?
不想见人, 不想见万俟韵, 她想藏起来,想消失在这里。
她?? 看着后视镜里还守在车尾的万俟韵,她在外面待得有些久了, 在车尾来来回回踱着步,雪花已经染白了她的肩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万俟韵之前对寒冷的天气还没有深刻的印象,现在她切实地体会到, 寒冷真的会要了人的命。
之前她出门就开车,下车就待在一些温暖的场所, 经历的寒冷十分有限,只是觉得冷了一点。
但是现在, 她在雪地里站了不到四十分钟, 感觉身体都快冻僵了。
站着不动让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快冻结了,她只能不停走动,保持四肢的灵活。
虽然穿着保暖的衣服, 但还是觉得冷, 她出来的着急,帽子和手套都留在了楼上。
这里的雪不像北方的雪, 干簌簌地落在身上, 轻轻一抖就可以掸去,而是带着潮气粘在衣服上、头发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渗。
刚贴上皮肤时还是凉, 没半分钟就变成刺骨的冷,像有无数根细冰针在往肉里扎。
她抬手想把衣领往上拽,发现衣服的表面已经被雪浸得发潮。
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更冷的空气压了下去,甚至能感觉到鼻尖的汗毛都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吸一口气时,冷风直接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口碎冰碴,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她低着头咳嗽着,麻木的身体也剧烈震动起来,她看着红润褪去的手,整个手掌已经冻得看不到一丁点血色,连带着指甲盖都透着冷白。
她又往车窗的方向望了一眼,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车门突然打开了,暖流裹挟着师青绾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场救赎。
“上车吧。”师青绾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万俟韵的咳嗽还没止住,师青绾忍不住上前扶住她,指尖刚碰到万俟韵的手,就像触到了一块冰,师青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攥紧她的手。
师青绾一下就急了,声音一下拔高了不少,“你手怎么这么凉,为什么不上车?”
她的掌心滚烫,裹着万俟韵冰凉的指尖,温暖的感觉让万俟韵舍不得松开。
一碰万俟韵的衣服,外面都潮了,一捏就能感觉到冰碴似的凉意。
“没事,就还好。”万俟韵也不想让她担心,小声告诉师青绾她没事。
但是她说话时,声音都有点抖了,师青绾怎么会听不出来。
“别说话了,快上车。” 师青绾没再多说,半扶半拉地把万俟韵往车里带。
她顺从地跟着师青绾弯腰上车,坐进后座。
“把外套拉开点。” 师青绾说着,伸手去解万俟韵湿透的外套拉链。指尖碰到湿冷的布料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好在只是表面,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
她摸了摸万俟韵的脸颊,好冰,冰冷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心脏,让她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她让万俟韵把外套脱了,里面摸着不冷,但也不暖和,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万俟韵身上,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看着万俟韵睫毛上挂着的冰晶逐渐融化,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一点。
“你……”师青绾的声音卡住了,喉咙发紧。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万俟韵在外面一直承受着煎熬,不断消耗自己的身体。
先前所有的委屈、愤怒、想要逃避的茫然,在这一刻,都被这冰冷的触感击得粉碎。
一种更深切、更本能的心疼和慌乱攫住了她。
“腿冷吗?”她紧张地问道,思考要不要把她的鞋子也脱掉。
万俟韵蹭了蹭她的手掌,缓过劲儿以后,说道:“还好,没什么问题。”
暖风顺着空调口吹出来,拂过万俟韵的身体,严寒冻结的血液仿佛才开始重新缓慢流动,带来一丝酸涩的麻痒感。
这感觉并不好受,不过比在外面待着好多了。
师青绾靠着她,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制着眸中情绪。
先前在车外,她只看到师青绾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头,此刻近距离看着她靠在身边的样子,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懊悔和心疼,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
师青绾觉得自己真是差劲,什么事都没处理好,不断伤害关心她的万俟韵,还让她在外面冻了这么久。
师青绾没看她,只是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敲门?或者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就……就这么在外面冻着……”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呢喃。她摩挲着万俟韵有了些许温度的脸颊,才稍微有了一点安心。
干涩的喉咙有点说不出话,万俟韵咳嗽了几声,“我怕……”万俟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没有再颤抖了,“我怕我离开了,或者敲门了……你就更不想见我了。”她顿了顿,极其艰难地补充,“……更想躲开我。”
害怕像以前一样,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师青绾,害怕她走远了,师青绾会悄悄离开。
师青绾的身体猛地一僵。
万俟韵感受到了,她抬手握着师青绾的手腕,继续低声道:“在外面……至少,你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我。我知道你在车里,我知道你没走远……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牢牢抓着师青绾的手腕,表达她的心意,她只是想陪着师青绾,想让师青绾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她会有新的家人陪伴,不会放弃她,会一直在她身边。
师青绾低着头,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喉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里面盈满了水光,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短时间内她不想再哭第二次了。
“绾绾,别让我走了。”万俟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真的很害怕……”
她不再掩饰,或者说,无法再掩饰了。
她比想象中更害怕师青绾的离开,因为她无法预测师青绾的行为,不知道这次让她离开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你乱,知道你不想理人,他们不好,你不理他们,但……绾绾,你能不能别躲我。”万俟韵的声音更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那些被寒冷暂时压抑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在温暖的车厢里,如同解冻的春水,混杂着冰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眼眶迅速泛红,眨眼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比她想象得还要汹涌。
“对不起…对不起…”师青绾慌乱到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因为她无法很好地处理这一切,还是因为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将万俟韵排斥开了,并没有将她当成可以共同承担的人。
“我…不会躲你了…再也不会了…”师青绾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此刻最真实、最迫切的心意。
“万俟韵,别哭…”师青绾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但她强忍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她重复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翻江倒海的愧疚和心疼。
她几乎没有看见万俟韵哭过,但这一次万俟韵在她面前哭得很难过,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她手忙脚乱地擦去那些泪痕,连忙保证,万俟韵轻轻将额头抵在师青绾的肩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无助。
“我不是…不是想赶你走……”师青绾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自己那混乱不堪的心绪,“我只是…只是那个时候,觉得一切都糟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那些糟糕的事情…我觉得很难堪…”
“我在这里。”师青绾向前倾身,用额头轻轻抵住万俟韵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你看,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走,也不会走。”
这个亲昵的动作,带着依赖的意味,“你是我女朋友,我只会走到你身边。”
万俟韵终于缓缓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望着她,“你最好,说到做到。”
万俟韵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里那份脆弱似乎被这句带着些许娇嗔的回应冲淡了一些。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明明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师青绾的外套。
师青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立刻关切地问,手掌再次贴上万俟韵的脸颊,“怎么了?还是冷吗?”
她摸了摸,刚才还只是冰凉的脸颊,此刻摸起来却有些异常的温热,甚至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没……”万俟韵下意识地想否认,但一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吞咽时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她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着疼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是不是不舒服?”师青绾的心又提了起来,仔细观察着万俟韵。
只见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比刚才显得有些涣散,带着水蒙蒙的迷茫。
师青绾立刻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我没事……”万俟韵还想逞强,但一开口,喉咙的干痛感更加明显,声音也愈发沙哑。
她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与车厢内温暖的空气格格不入。那股寒意仿佛不是被驱散了,而是钻进了身体深处,现在正裹挟着热量反扑出来。
“你发烧了!”师青绾语气充满了自责和焦急,“肯定是在雪地里站这么久,冻坏了!”
万俟韵这会儿也感觉越来越明显了。那股寒意一阵阵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起来,关节开始发酸,大腿和手臂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乏力,腰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脑袋也变得昏沉沉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思考都变得迟缓。
“好像……是有点。”她终于不再逞强,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脆弱,“头有点晕,身上没力气……”
她说着,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师青绾,那是她依赖的热源和支撑。额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印证了师青绾的判断。
师青绾看着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难过得无以复加。
“我们马上去医院。”师青绾不管耽搁,马上决定道。
“不……不用去医院……”万俟韵烧得有些迷糊,但是比起去医院,还是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回家……吃点药就好……”
“不行,必须去。”师青绾这次没有妥协,她们现在在城西,要回家要2个小时。
万俟韵烧得很突然,还是高烧,她放心不下。
“这附近就有医院,我们去医院。”师青绾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对这里很熟悉。
万俟韵烧得昏沉,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声音虚弱:“可是绾绾……你、你不会开车……”
“没事,我室友会,我让她下来帮忙。”师青绾起身摸到放在中控台的手机,给楼上的木木打了个电话。
“木木,你能开来开车送我朋友去医院吗……”
没过几分钟,车窗被轻轻敲响。师青绾连忙解锁车门,木木裹着厚羽绒服、头发还有些凌乱,她坐进了驾驶座,带进一股冷冽的空气。
万俟韵又抖了一下,师青绾用力抱住她。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烧了?”木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师青绾明明都离开那么久了,结果还没出小区呢。
她看到后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打开导航开始往医院开。
“大概十五分钟,你们坐好了。”木木不再多问,熟练地启动车子,倒车出小区,动作干净利落。
车子迅速地驶出小区,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万俟韵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师青绾轻声安慰。
师青绾紧紧抱着万俟韵,感觉怀里的人像个小火炉,温度高得吓人,又在不停地轻轻发抖,明显在打寒颤。
她用自己的外套将万俟韵裹得更紧,手掌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这样就能抚平她的不适。
“很难受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师青绾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万俟韵的耳廓,轻声说着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
发烧来得很突然,万俟韵昏沉地靠在她怀里,意识在灼热和寒冷交替侵袭下有些模糊。
她能感觉到师青绾怀抱的温暖,能听到她焦急而温柔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车辆行驶带来的轻微颠簸,但是无力回应,只是用滚烫的脸颊在师青绾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
在前面开车的木木感觉有点奇怪,她抬眼看了看下后视镜,发现万俟韵整个人都靠在师青绾怀里了,师青绾的动作也十分亲昵,感觉有点超过朋友的范围了。
车子终于驶入医院区域,木木将车停在了急诊部旁边。
“你们先去里面看病吧,我去停车。”木木扭头看着后座的两人。
师青绾点点头,她穿上万俟韵的衣服,又把生病的人裹好,抱着软绵绵的万俟韵下车。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万俟韵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师青不敢耽搁抱着她进了急诊。
急诊室里十分热闹,人比师青绾预想的还要多得多,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面露病容或忧色的人。
师青绾抱着万俟韵让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艰难地走到分诊台,询问。
护士一听可能是高烧也不敢耽搁,立刻拿了电子体温计,跟着师青绾走去。
“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让护士脸色一肃,她看万俟韵的神志好像也不太清醒了:“40.5度,高烧,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症状?”
师青绾急忙回答:“大概半小时前在车上发现的,之前她在雪地里站了将近四十分钟,衣服都湿了。现在就是发冷、头晕、没力气,喉咙好像也很痛。”
听到这儿,护士的脸色才缓和一点,快速记录着,然后对师青绾说,“高烧太危险,容易引发惊厥。这边优先处理,跟我来!”
说着,直接引导师青绾扶着万俟韵绕过等候区,进入了一间用帘子隔开的急诊处置室。
“把你朋友放在这张床上,医生马上过来。”护士帮忙将万俟韵安置在病床上,“你先去补挂号缴费。”
师青绾依言将万俟韵放到床上,她一沾到床,就难受地蜷缩起来,眉头紧蹙。
挂号的流程必须走,她快速对意识模糊的万俟韵轻声说:“万俟,我去挂号,马上回来,你乖乖躺着别动。”
说完,她不敢再多耽搁,按照护士指示的方向,小跑着去挂号缴费。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缴费窗口也排着队。师青绾心里着急,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她不断望向处置室的方向,生怕万俟韵那边有什么状况。
好不容易办完手续,师青绾几乎是冲刺着跑回了处置室。她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的情形时,脚步瞬间顿住,呼吸一窒。
一位急诊医生已经在了,正在给万俟韵做检查。而万俟韵似乎比刚才更加难受,她侧着头,对着床边放着的垃圾桶干呕。
身体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微微抽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潮红的脸色此刻透出一种虚弱的苍白。
师青绾快步上前,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拢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医生,她怎么了会突然吐了?”
万俟韵呕了几下,其实也没吐出什么,主要是高烧引起的胃肠道反应。
她虚弱地喘着气,几乎脱力地靠回枕头上,眼神涣散,连师青绾回来了都没力气回应。
医生直起身,对师青绾耐心地解释道:“高烧有时候会伴随胃肠道症状,恶心呕吐是常见的。体温太高了,必须尽快降下来。”
她快速开了处方,递给跟进来的护士,“给她用退烧针,肌肉注射起效快,同时补液,防止脱水。抽个血,查一下血常规和炎症指标。”
“好的医生。”护士点头答应,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师青绾说道,“一会儿我把单子拿过来,你去缴费拿药。”
“好的。”师青绾点点头,这个时候,木木也停好车找过来了。
“你……朋友怎么样?还好吗?”木木进来看着万俟韵躺在床上,师青绾在一旁陪着,小声询问道。
“医生开了药和检查,一会儿输上液应该就没事了。”师青绾捏着缴费单,她刚刚去交钱了。
“那就好。”木木听到这话,放心了一点,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
不一会儿,护士就端着治疗盘过来,利落地给万俟韵抽血,打针,然后挂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体内,万俟韵似乎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颤抖也慢慢停止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虽然依旧沉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半个小时以后,护士过来量体温,万俟韵体温下降了不少,39.8度。
“温度降了,继续观察。你们最近出门还是注意些,不要在外面待太久,现在的天气很吓人的,一个不注意,就是冻伤和高热,我们医院最近已经收治了好多这样的患者了。”护士看了眼万俟韵点滴的频率,又给她加快了一点。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听到护士的叮嘱师青绾连连答应。
“血液检查还有一会儿才能出来。”
说话间,一个被推车推着进来的人,引起了急诊室医护们的注意。
第60章 第 60 章 “让一让!紧急病人……
“让一让!紧急病人!失温症!”
几名医护人员浑身挟带着室外的风雪寒气, 推着一辆平车疾冲进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推车上躺着一个人,面色是骇人的青白色, 他静静地躺着, 看着一点生气也没有。
他身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拍净, 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下来了个重症病人, 医护都忙碌起来,刚还在万俟韵身边说话的护士看见推进来的病人以后,立刻围了过去。
原本还在闲聊的病房区域,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瞬间被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笼罩。
那个人就被推到了师青绾她们旁边,蓝色的帘子被一下拉上, 她听到里面医护的对话和上仪器的声音。
“病人什么情况?”
“患者昏迷在街边,一个女生路过的时候, 看见他躺在雪地里了, 感觉躺了有一会儿了,感觉不对劲儿叫的救护车。”
“那个女生说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们到达现场时, 患者已意识不清, 周围没有发现随身物品或证件。”
简单说明了情况。刚连接的仪器就在滴滴作响,一群人围在失温患者的病床前抢救。
“体温过低, 测不出了。”
“血压过低, 心率过低,血氧72%”
“立即复温,把湿衣服剪开, 盖上加温毯。”
……
帘子内传来布料剪开的声音,还有医护人员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
师青绾屏住了呼吸,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帘布,感受到另一边与死神赛跑的惊心动魄。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室颤了,准备抢救。”
隔间里的抢救声持续了很久,除颤仪的放电声和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师青绾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一个生命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抢救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持续的长鸣。
即便所有人已经很努力在挽回他的生命了,但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寒冷。
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失落,打破了寂静:“停止抢救吧。”
她看了一眼时钟,沉默地宣布:“下午3点17分,宣布临床死亡。”
师青绾抬手摸了摸万俟韵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热了,退烧药在发挥作用了。
旁边那道帘子被缓缓拉开,医护人员们沉默而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那些刚刚还在全力运转的机器。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剩下仪器收纳时轻微的磕碰声,以及微不可闻的叹息。
寒冷不像洪灾、地震那样,能顷刻之间带走人的生命,它更像一个沉默的杀手,一点点侵蚀人的体温,剥夺人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就将生命拖入深渊。
它没有剧烈的破坏,但有着最残忍的温柔,它只是悄无声息地靠近,用看似温柔的雪花将你包裹,偷走你身体的温度,麻痹你的神经,慢慢失去反抗的力气,在平静的昏睡中,最终被黑暗吞噬。
它剥夺生命的方式,是如此缓慢又寂静,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
旁边在输液的老人一边摇头一边咂舌,“可怜哦,年纪轻轻的。”
“现在火葬场都不够烧的了,一天12个小时都在烧,洪灾的那些人都还没有烧完,现在又来了。”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她好不容易撑过了洪灾,但似乎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寒冷的冬天是老年人最容易死亡的季节,而她在这里活了一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个城市下雪。
临了还见证了一次奇观。
“这个世界要完喽,老天爷开始收人了。”
师青绾听着老太太的话,好像说得很有道理,洪灾、大雪、接连不断的死亡,她们好像已经身处在末世之中。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以后的日子只能越来越难熬。
医护人员推着那张此刻已覆盖白布的平床离开了,轮子在地面滑过发出声响,为这场无声的送别敲打着节拍。
他们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疲力尽,见惯了,麻木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点滴打完以后,护士过来利落地拔掉了万俟韵手背上的针头,师青绾在旁边用棉签按压住针眼。
护士轻拍万俟韵的肩头,将她叫醒,万俟韵睁开眼,里面带着初醒的朦胧,但比起之前发烧时的涣散无神,确实精神了不少。
“万俟韵是吧?”
“……嗯。”
“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万俟韵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了坐在身旁的师青绾。她收回目光,回答护士的话。
“……在医院。”
护士点点头,“精神没什么问题,一会儿去拿点药,然后就可以走了。”
师青绾点点头,“那麻烦护士了。”
很快护士拿着缴费单回来,把单子放在床上,顺道提醒:“对了,回去之后,她可能会反复低烧几次,都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好的。”师青绾点点头,拿开棉签看着她手背没再流血以后才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贴到万俟韵耳边小声说,“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嗯。”万俟韵气声应了她一下,虽然精神好多了,但是手脚还是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像只被抽去了骨头的小猫,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师青绾起身。
师青绾离开后,万俟韵才把目光落在一直在旁边等着的木木身上。
“谢谢你,开车带我们到医院。”万俟韵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透着真诚的感谢。
木木原本坐在角落,闻言立刻坐直身体,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没事就好。”
她看着万俟韵苍白的小脸,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抢救和隔壁床最终的死亡,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你刚才烧得很厉害,青绾都吓坏了,还好现在退下来了。”
“还是很谢谢你帮忙,耽误你时间了。”她费劲地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耽误了一下午。
“没事,反正我最近也挺闲的,在家待着也无聊。”木木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上班了,还在找工作的阶段。
好不容易熬过了几个月洪灾,能正常出行时,她发现公司老板没了,老板和他的家人都丧生在洪灾里面。
真是灾难面前人人平等。
她只能再重新找工作,但是洪灾过后,企业倒闭了无数家,大企业够不着,小企业直接消失了,她投了很多简历,现在还在家里蹲。
几个月没有收入来源,她快连房租都付不起了,幸好房东是个好人,知道情况减免了这几个月的房租,不然她之后就要流落街头,然后碰上这么个鬼天气,冻死在外面了。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话说,感觉有点安静得尴尬。
“谢谢你之前让我进门。”
木木一听她说这个,就想起在屋里发生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让万俟韵进门到底对还是不对。
因为她清楚地听见,最后师青绾让万俟韵马上离开,显然是不想让她看见那种场景。
再加上两人后来一前一后跑出去,后来万俟韵又发烧,突然让她有一种好像是自己的责任的感觉。
“你可以和我说说绾绾弟弟的事情吗?”万俟韵当时在楼下找了停车位,又在下面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放心不下,才上楼的。
师青绾虽然没有告诉过她具体的家庭地址,但是她在公司的资料里看到过。
于是凭着记忆找过去,就刚好听到里面的动静。
但是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清楚,不过眼前的人一直就在屋子里,她应该知道一些。
木木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一时间有些犹豫,“你和青绾的关系是……”
“我和她是情侣。”万俟韵坦然地说出身份。
木木觉得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之前她就感觉到一点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缠绕。
“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青绾的弟弟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带着女朋友了,在她房间里乱翻,还动了她很重要的东西,然后她们就吵起来了。”
“青绾进去的时候情绪看着还行,被她那弟弟刺激得不轻,我都吓坏了,我和她合租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她情绪一直很好,从来没见过她情绪像今天那么失控过。”
木木回忆着,不过隔着门,她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是吗?”万俟韵垂下眼眸,想起师青绾崩溃的样子,她想做点什么。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师青绾拿着药袋回来了。
“我把药都拿好了,我们走吧。”师青绾精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向万俟韵时,眼神是温和的。
她将药袋仔细收好,然后俯身将万俟韵扶起来,“可以自己走吗?”
万俟韵借力站起来,脚下还是有些发软,她点了点头:“嗯,慢点走可以的。”
师青绾于是半扶半抱着她,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给她作倚靠。
“我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来。”木木说着小跑着去开车了。
等看到黑色奥迪出现在视野里后,师青绾才带着万俟韵走出急诊大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室内和室外的温度简直是两个极端,万俟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刚恢复的身体对冷热更加敏感,她往师青绾怀里缩了缩。师青绾将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部分风雪。
坐进车里,师青绾仔细拂去万俟韵头发和肩上的落雪,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观察她的状态。
“你们家在哪里,地址发我一个,我把你们送到家吧。”木木坐在前面也没急着走。
“还是直接开到小区,后面我来开就行了。”万俟韵咳嗽了两声,皱着眉,木木把她们送回去,再自己回家,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
“还是我把你们送到家吧,绾绾不会开车,你又还没好,要是路上不小心恍神了,不安全。我反正没事,可以送你们一程。”
万俟韵还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打断了她,苍白的脸颊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师青绾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微蹙,虽然这样很麻烦人,但还是同意了她的话:“就听木木的吧,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开车,安全最重要。”
万俟韵靠在椅背上,喘匀了气息,终于不再坚持,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病后的体力,就咳嗽了两声她就感觉耗尽了力气,安全驾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师青绾把地址发给了木木,木木看到地址后,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打开导航缓缓启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飘落,将道路两旁的树木、房屋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师青绾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把在副驾抽屉里的小毯子拿出来,盖在万俟韵腿上,“要是还冷,就跟我说。”
“我们在车里,不冷的。”万俟韵悄悄伸手,拉住师青绾的手藏到口袋里。
师青绾反手握紧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不冷就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万俟韵听话地闭上眼睛靠着师青绾,疲惫感渐渐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木木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这样的画面还挺唯美的。
她悄悄把车速放慢了些,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她看了一眼后排的师青绾,轻声说:“你也别一直盯着她了,她睡得很沉,你也休息会儿吧,看你今天也累坏了。”
师青绾摇了摇头,“我不困,陪你吧,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家都是室友,有事多帮忙,这正常。”木木笑了笑,“而且今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要是我没有放他们进来,就不会有事了。”
“不是你的问题,我只要住在那里,他总会找来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迟早要来。”师青绾摇摇头,她太清楚家里那套德行了。
“没怪我就好。”
“我只会感谢你。”
车子在雪地里行驶了一个小时半小时,终于到达了师青绾和万俟韵居住的别墅区。
“车子是直接开到家里吗?”
师青绾听到木木的问话,抬头看了眼窗外,点点头:“嗯,直接开进去吧,停在院子里就好。”
师青绾轻声应道,抬手指引方向,“前面右转,第六栋就是。”
木木依言转动方向盘,黑色奥迪缓缓驶入私人车道,小区里的环境很好,积雪好像也是随时清扫,只有薄薄的一点。
她把车停到了小院里,师青绾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依旧沉睡的万俟韵,轻轻叫醒她,“万俟,到家了。”
万俟韵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初醒的惺忪,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景色,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到家了。”师青绾柔声应着,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感觉好点了吗?我们进去再睡。”
万俟韵点了点头,试图自己坐直身体,但长时间的昏睡和病后的虚弱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师青绾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向她伸出手,“来,慢点。”
木木站在门廊下,看着两人,不得不感叹,这样的画面有点美,尤其是她们依偎在一起,雪落在她们肩头的时候,她笑了笑,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圆满完成。
“青绾,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觉得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她把手上的药袋递给两人。
师青绾接过东西,很认真地挽留:“木木,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都这个点了,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木木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她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是赶紧回家吧,你还得照顾你朋友吧,她刚退烧,肯定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的,就是简单吃点,你跑了这么久也累了,吃点东西再走暖和。” 师青绾还想再挽留。
“真不用啦。” 木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赶紧带你朋友进去休息,别让她再着凉了。改天吧,改天你再请我吃饭,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师青绾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好吧,改天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对了,你家里吃的和保暖的东西还够吗?现在雪下这么大,外面也不好买东西,你多囤点在家里,别到时候缺东少西的。”
木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暖,笑着说:“放心吧,我前两天刚买了些吃的,保暖的衣服也够。你们也多准备点吧。”
“木木,还要再多准备一点以防万一才行。”她认真地提醒道。
见她神情严肃,木木也认真答应下来。
“那我给你打车,你等一会儿。”师青绾打开打车软件,把所有种类都点上,很快就有人接单了。
师青绾把截图发给她,“你在刚刚进门的地方等一会儿就好,车马上来了。”
“好嘞,我知道了,你赶紧带你朋友进去吧,外面冷大。” 木木挥了挥手,看见车要到了,马上朝外面走去。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肆虐的风雪与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柔和的光线洒满客厅,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师青绾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柔软的棉拖鞋,蹲下身为她换上,“先穿好,地上凉。”
她摸了摸万俟韵的脚踝,感觉还是有点凉,她忍不住皱眉。
“一会儿我放个水,你去泡个澡吧。我正好去做饭。”师青绾蹲在她身前念叨着。
万俟韵垂眸看着师青绾忙碌的身影,她的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鼻尖被冻得泛红。
她伸手轻轻拂去师青绾发梢的雪粒:“别忙活了,我现在就想躺会儿,也不想吃饭,没胃口。”
她抬头看着万俟韵,整个人还是蔫巴巴的,“可是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又刚退烧,身体又不好。”
“绾绾~”万俟韵软软地唤了一声,虚弱的声音带着撒娇意味,她微微歪头,看着师青绾。“可是真的不想吃。”
师青绾看着她格外水润朦胧的眼睛,生病的人好像都有点娇气,还是不要勉强她做不想做的事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手背贴在万俟韵额头感受到正常的温度,才稍稍安心。
“好,那就先喝点热水,然后去休息。”师青绾妥协了,语气里满是纵容,“我去给你倒。”
她很快端来温水,看着万俟韵小口小口喝完,又去卧室调高了空调温度,铺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客厅,向万俟韵伸出手。
谁曾想万俟韵直接扑到她怀里,身体还是没劲儿,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师青绾身上,她在师青绾耳边轻声,“抱我上去。”
师青绾一愣,但这点小要求她当然不会拒绝。稳稳托住怀中人,调整了下姿势,轻松地将万俟韵横抱起来,“好,抱你上去。”
万俟韵顺势搂住她的脖颈,在医院的时候她就体验到了,这是那个时候她不太清醒,现在她想清醒的,再体验一次。
楼梯的灯光在她们身后投下交叠的影子。
躺进柔软的被窝,万俟韵立刻向里侧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眼巴巴地望着师青绾,“绾绾,一起。”
师青绾没多说,脱下外套,跟着躺下,刚盖好被子,一具温软的身体就自动自发地贴了过来,钻进她怀里,寻找最舒适温暖的位置。
师青绾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圈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我在这儿。”
很快万俟韵就睡过去了,不过她睡得并不安稳。师青绾几乎一夜未眠,万俟韵一晚上发反反复复的低烧,辗转低语。
师青绾只能一次次爬起来照顾她,哄着半梦半醒的万俟韵吃药,给她擦身体喂水。
一夜就在如此反复地起身、照料、安抚中循环。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寒夜如同冷酷的巨兽,将整座城市紧紧攫住。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到-3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