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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21102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香饽饽 贤康王妃就笑:“也是……

贤康王妃就笑:“也是, 李尚书现在掌天下工务,一声令下,自然有人抢着帮你们修建庭院, 院里有山有水, 才配的上李尚书的身份。”

在未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董玉婷羞涩的一笑,倒是没让贤康王妃觉得尴尬。

“瑶姐儿年龄也不小了吧。”贤康王妃像是随意想到就提起一般,“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她转变的话题如此之快, 让董玉婷措手不及, 不过从她刚才能直白提起恭房, 想必性格就是如此大大咧咧。

董玉婷正要说话, 贤康王妃就笑着打断:“不会又要李尚书做主吧?这内宅难不成还是他来管?”

一番话倒是将董玉婷堵得严严实实的。

她狐疑的看着贤康王妃。

李凌川是永明王一系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与她一系的人说亲, 还是说,她想打听李念瑶会嫁的人, 从中捣乱?或者知晓李家会和哪家结亲, 得到新的助力?

贤康王妃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董玉婷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王妃这是有好的人选了?”董玉婷试探性的问道。

与其一直防守,不如转变思路, 主动出击,问出她真正的来意。

反正说亲是一回事,同不同意又是另一回事。

“是光禄大夫的孙子,今年十四, 在读书一道上很有天分,我也见过那个孩子,文质彬彬,行事稳重。”

“太小了吧。”董玉婷听到年龄, 下意识的就说到。

“又不是让他现在就娶亲,女子十五出阁,这几年就是议亲,你可不要拖太久,要不然那些好男儿都定了亲,你家瑶姐儿可要在家多留几年了。”

那有什么不好?董玉婷微不可察的撇了下嘴。

再说了,她介绍的人选,李凌川也不会同意。

董玉婷笑着道:“嗯,谢王妃提醒。”

“怎么,你不满意啊?要不改天去借着去宝光寺的机会,你瞧瞧他?”贤康王妃大有一副要把这门亲事说成的意思。

董玉婷这下是真不解了,难不成她和贤康王一样,都是这样乐于助人的性格?

“王妃,到了。”

贤康王妃止住了话,跟丫鬟去了恭房。

四周花草繁茂,鼻尖只有馥郁的花香。

春月眼神打转,几次欲言又止,董玉婷一眼便能看出她想说什么,安抚的拍了拍的手。

春月镇定下来,“夫人,您去廊下等吧,奴婢在这儿就行。”

太阳晒得猛烈,两人俱是额头出了一层汗。

董玉婷道:“也没多远,等王妃出来咱们再来也不迟,你跟我一起去廊下等吧。”

游廊下是个风口,微风将她的衣裙吹得拂动。

几个孩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想来是吃饱了的孩童跑出来嬉戏了。

“夫人,是五公子。”

李博睿和李博铭凑在一起,“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李博铭揪着身边枝条上翠嫩的叶子,“姨娘让我待在屋里背书,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让我出去,而且还让欢儿姐姐看着我,让我等见了父亲,给他背书。”

“啊?”李博睿同情的看着他。

“那你岂不是和二哥哥一样了。”

李博铭郁闷道:“是啊。”

除了李博辉和李博翰,李博楷就是最大的,但是他也才七岁,要他带着这群孩子玩儿,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他下意识的便想找李博辉求救,发觉他和李博翰还在正厅陪着父亲他们。

李博楷被交代了带他们玩的任务,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个主意。

“我父亲得了一只拂菻犬,要不然我们去看看。”

“好啊好啊。”李博睿瞬间来了兴致。

有的人没见过,也提出要去瞧。

李博楷稍稍安心,就带着他们去清风院。

丫鬟小厮就跟在他们身后,倒是不用担心出事。

去的路上,李博睿看见站在廊下的母亲,飞一般的跑了过去。

“母亲!”

“跑这么快,不热吗?”董玉婷接住他扑来的身子。

“热啊。”李博睿高兴道,“我们要去看二叔养的拂菻犬,母亲要来看吗?”

董玉婷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几个孩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你一会儿再去,现在陪母亲一会儿,好不好?”

李博睿挺着胸脯,“没问题。”

秋荣跑回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李博楷就带着人走了。

“母亲无聊了吗?”李博睿跳到廊下的木凳上,又跳下来,那一瞬间的跳跃带来一阵极快的风,让他感觉很刺激。

春月担心道:“五公子小心点。”

“你怎么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子似的。”董玉婷给他脸上擦了擦汗,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是大夏天的跑出去玩儿,结果晒得黑不溜秋,长大后知道美了,才开始注重美白,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

若是她小时候有一部手机,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跑出去的。

贤康王妃踩着鹅卵石小径出来,董玉婷拉上李博睿过去行了一礼。

李博睿有样学样,规规矩矩的给贤康王妃行礼。

“这孩子真是可爱。”贤康王妃笑眯眯道。

董玉婷道:“调皮的时候也是真调皮。”

孩子于妇人而言也是一件很好的话题,贤康王妃和她谈论起了育儿经,议亲一事,或许是因为小孩在身边她不好意思开口,也或许是因为转移了话题她给忘了,总之董玉婷松了口气。

但想到还有刘夫人,可能接下来还要冒出来王夫人、张夫人什么的她就有些头疼。

自从李凌川升了官,李家俨然就成了香饽饽,谁都想凑上来。

董玉婷又斜眼看贤康王妃,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老太太笑面虎,曾惠妍欺软怕硬,何静琳文静,这个贤康王妃她却看不透,仿佛她被一团迷雾笼罩。

回了偏厅,贤康王妃就坐回了她的位置。

董玉婷让秋荣带李博睿去找李博楷他们,自己带着春月进了偏厅。

案几已经撤了,只摆了糕点和瓜果在旁边。

众夫人的女儿在家刻苦学的才艺,此时便有了展示的机会。

平宁王妃的次女华阳郡主坐于众人中间,面容沉静,即便众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依然面不改色。

她手持一把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素手轻扬,戴着义甲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出一阵动听的曲子。

从博山炉中冒出的缕缕苏合香雾飘至中间,为她增添了一分神秘。

曾惠妍不知什么时候离得董玉婷特别近,说话的气息甚至钻到了董玉婷的耳朵,痒的她闪身躲开。

坐稳后,她才意识到刚才曾惠妍说了什么话。

“你说辉哥儿配郡主怎么样?”

李念瑶只比李博辉大了半岁,他也到了能说亲的年纪,尤其现在李府正当红,怕是刚才有不少夫人给曾惠妍递了这个意思。

但是她没想到曾惠妍想和平宁王妃结亲。

平宁王虽不受圣上喜爱,但他的次女却因长相酷似已逝的长公主,在十岁的时候就被封为华阳郡主,她姐姐都没有这个殊荣。

董玉婷笑了笑,不置可否,她要是说没可能,曾惠妍怕是该不高兴了,可要是说可能,或许又给她了信心。

她就给曾惠妍面前放了果子,“郡主弹奏的什么,听着这么有气势。”

“是《龙池乐》,大嫂这都听不出来?”曾惠妍露出鄙夷之色。

《龙池乐》讲得是鲤鱼跃龙门的故事,这宴会又是烧尾宴,华阳群主弹奏这首曲子,实在是玲珑之心。

老太太笑的眉不见眼,直直的盯着坐在屋中央,脸上充满着自信的玉一样的美人。

华阳郡主献艺完了后,其他小姐就也上前表演,怕是今天过后,京城里会多出几位才女。

柳婉清的一手琴技引得众人夸赞,虽不如华阳郡主的琵琶,但也不差。听李念瑶说,几个姐妹中,她和李念姿最擅琴,李念薇擅女红,李念羽则样样都一般。

李念瑶没有弹琴奏曲,而是让丫鬟拿来了纸笔,写下了一首诗。

她擅长的,本就是书法。

平宁王妃也是爱好书法之人,拿起来细细端详,“这一手簪花小楷,竟有了卫夫人之字的几分神韵,你们都看看。”

纸张在众人之间传递,看过后都称赞起李念瑶的字。

董玉婷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愿意晒娃了,孩子被夸,自己心里也莫名的舒服起来。

“瑶姐儿这字一笔一竖都美像幅画似的,李夫人,你家瑶姐儿将来也能出贴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小姐要买来临摹。”一夫人将纸递给下一个人,嘴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李念瑶早已被夸得脸红,躲到了帷帐之后。

董玉婷笑道,“她就是爱习字,一天都写个十几张,几年下来,每天都是这样,字体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夫人咧着笑道:“我家儿子也爱书法,那他们两个倒是志趣相投,改天我拿出来他的字让夫人看看”

董玉婷险些昏倒,又是一个想说亲的!

老太太和王妃们说着话,余光却也一直盯着董玉婷那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笑而不语,心里只有满满的高兴。

一家女,百家求,如何能不让她得意。

第52章 醉酒 钱坤和赵四从皇宫回来,……

钱坤和赵四从皇宫回来, 虽然在里面没干什么,但俱是心神疲惫,仿若三天三夜没有休息。

先是核验碟文, 后又检查食盒密封是否完整, 再用银针试毒,又当着光禄寺官员的面,把食帐交给尚食局女官一一对照,没有出现食物, 或多出食物都会让他俩陷入危机当中,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无惊无险的将山珍海味交出, 再原路返回,一路上头始终低着, 数着脚下踩过的黑青石板。

期间还碰上了皇上的新宠宁嫔,两人连忙转身面对朱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宫墙。

“宁嫔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好看, 如仙子下凡?”小厮边吃边问。

钱坤回了李府, 就去检查安排的护卫有没有按规矩行事,赵四则趁着这会儿功夫往嘴里扒拉饭。

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和钱坤一块儿进宫,就没安排其他事。

即便这个事情从出宫开始, 就喋喋不休的一直讲,赵四依然乐此不疲。

“我跟钱管事哪里敢看,吓得直接转过身面对墙壁去了,不过她从我们身边过去的时候, 我听到一阵清脆的,像檐铃晃动的声音,还有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

“皇宫里的宫墙特别高,比咱们李府的外墙还要再高一点, 里头也大的很,要不是有人带路,我跟钱管事怕是要迷路。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都安静的像哑巴,都低着头不说话,搞得我跟钱管事大气都不敢喘。”

有小厮嘴里还没咽下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副管事,你们见到皇上了吗?”

赵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从嘴巴里喷出来的饭,说道:“皇上是什么人?哪里是我们能见的?”

众人大感失望。

他们吃饭都吃了七分饱,怕一会儿前院赏赐下来的饭食吃不下。

宴会做的饭食向来丰盛,不过主子们饭量小,也多是谈天交际,所以饭食通常都会剩下很多,为了不浪费,就会赏赐给下人们。

这次宴席上的饭食珍贵早就在下人之间流传,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一不取最珍贵的来做,光是听到传出来的写在食帐上的名字,他们就口水横流。

赵四背着手在外院转了一圈,隐隐听到正院传出来的笑声和乐曲声,不过一墙之隔,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回了车马司的管事房,钱坤还没回来,里头布局简单却并不寒酸。

软榻、桌椅、柜子一应俱全,赵四一眼便看到乌木桌上放着的一小盅酒。

他心中大喜,朱管事嘴上像刀子般利,心肠却软的跟豆腐似的,竟给他留了一盅酒,本以为只会给他留小小的一杯。

他从一旁的架上拿出酒盏,哼着曲子坐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赵四把脸凑前,闭着眼睛嗅了嗅,只觉这酒香与其他酒大不相同,闻着就又香又浓,赵四小口啜饮,烈酒灌入喉咙,他砸吧了两下嘴,没从这一口中品尝出什么味道。

“这酒和平常的酒,也没有什么不同嘛”赵四自言自语道,不信邪的又喝了一口。

一个小厮端着两个盘子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堆着笑道:“赵管事,厨房送来的。”

一盘油炸的花生米,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肉。

赵四让他放到桌上,指着那盘肉道:“这是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就知道叫小,小,小天酥!”

赵四“哦”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过来坐,陪我喝点。”赵四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小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钱管事还吩咐我巡逻厨房和外院呢,等晚上再陪赵管事喝吧。”

“行吧行吧,那你就快去。”赵四遗憾的挥了挥手。

小厮腆着脸,“赵管事,嘿嘿,能不能给我留点小的还没尝过这种好东西呢。”

赵四喝着小酒,挑眉看他,“怎么,你送过来的时候没吃上两块?”

小厮吓了一跳,讪讪的低下头。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给你留着呢。”赵四嗤了一声,“瞧你吓得那样儿!”

小厮讨好的笑道:“赵管事可是连皇宫都去过,小的连正院都没去过,胆量自然就小了。”

赵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他在皇宫的时候,害怕的浑身发抖,差点路都走不稳,胆量哪里大了。

“快去吧。”赵四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知是不是错觉,喝了几杯,他慢慢品出了这酒的不同之处。

香浓醇厚,浑身像泡进了热水中,舒坦极了-

董玉婷前世毕竟也是公关公司的一把手,能混上去自然有一把刷子,也是因为到了这儿,成了当家主母,她才懒得伪装,要顶着这层身份还卑躬屈膝,奴颜媚骨,那她才是真的贱,这会儿应付一群想和李家结亲的夫人们,是轻轻松松的一件事,任谁说的天花乱坠,十全十美,她都一句话:嗯,我记下了,回去和老太太商量商量。

除了李念瑶,还有想和李博翰说亲的,毕竟他今年也有九岁了,过个两三年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就连李博睿,都有人想给他定个娃娃亲。

李博翰是长房嫡孙,将来是要成为李家家主的,敢提出和他结亲的,除了父母身份够高以外,也必须是长房嫡女,这样几个条件加上,条件就变得苛刻,不过好在李博辉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且已经十二岁,因此曾惠妍身边围聚的夫人不比董玉婷身边的夫人少。

瞧她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就知道她心里有多高兴了。

一转眼也在屋中聊了许久,平宁王妃便提出告辞,董玉婷让秋荷去看一眼正厅的情况,得知他们还在喝酒。

另一头打发过来几个小厮,只说让她们先行离去,他们还要再喝会儿。

董玉婷便跟着老太太送众位夫人离开。

依然是平宁王妃打头,但离她最近的人就有些意思了。

原本武烈王妃和永宁王妃走在第二排,忽然一个竞步,以一个近乎平行的位置,和平宁王妃并肩走在了一起,让永宁王妃一个人落到了第二排,前后都是两个人,独她是一个人,就显得她有些尴尬。

昭信王妃见状,就拉着贤康王妃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到永宁王妃身边。

她们走在最前面,走在后面的人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互相对视一眼,却不敢说话。

董玉婷又瞧老太太,她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曾惠妍两只眼睛则冒着兴奋的火花,何静琳则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怕是下一秒就能吟诗作对。

一群人走在抄手游廊下,往垂花门的方向走去。

董玉婷已经计划好送走了她们就回去休息。

忽然,队伍停住,武烈王妃发出一声怒斥:“不长眼睛吗?”

老太太面色大变,急忙走到前面,只见一个小厮跪在桐木板上,战战兢兢的磕头,“小的没长眼睛,冲撞了贵人。”

“你这小厮,跑到前院来做什么?李家就是这么没规矩?”武烈王妃冷声道。

曾惠妍跟在身后,听到这句话暗暗瞪了一眼武烈王妃。

老太太心念急转,原本有些醉意的脑袋轰然变得清醒,安抚的说着:“今日宴会事杂,哪都需要人,偏偏李府人手不够,只能一个人担着两个人的活儿,刚才王妈妈与我说正厅的冰不够了,要小厮去拿,又说陈将军的孙子想再吃两块儿单笼金乳酥,一向办事利落的管事都急的火烧眉头,就更提这些下面的人了,定是哪个糊涂人指了他来跑腿,这才跑到了这里,王妃别与他计较。”

短短片刻,老太太就能想出这一番话,前因后果全都点出,若是换个人,心里怕就消气了。

偏偏他冲撞的是武烈王妃,她不看老太太,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厮道:“抬起头来,说,你做什么的?谁让你来的?”

赵四惶恐不安的抬起头,额头上红痕和他的脸一样红,此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众人哪能看不出来他刚喝了酒。

老太太的心情顿时像沉入水中的铁球。

“好啊——”武烈王妃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眼神,要借着他醉酒来发挥。

“不是叫你去正厅送葛花豆蔻醒酒汤吗,怎么还不去?去皇宫送完食帐,府里的路都不记得了?”眼见曾惠妍和赵四没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董玉婷只好出来点他,他要是再想不明白,自己也救不了他。

“小的去厨房说了,厨娘说葛花没了,要去外面买,小的是来找夫人拿对牌的。”赵四强装镇定,可话音的颤抖仍然不可避免。

他怎能不明白,自己是中了别人设的局。

在他跪到地上求饶的时候,脑袋像是被人猛砸了一下,咚一声,无比清醒。

武烈王妃听见他刚去了皇宫送了食帐,只好压下罚他的心思,要是强行罚他,只怕不是她借题发挥,而是别人要借题发挥了。

才去了皇宫送食帐的小厮,回了府中就被武烈王妃罚了,这个事情能让人臆想出很多对她不利的原因。

老太太和董玉婷交换了神色,看的出,老太太此刻对她只有满满的赞赏。

两人在毫无计划的前提下,默契的处理了这件事。

第53章 惩罚 武烈王妃似笑非笑……

武烈王妃似笑非笑的看了董玉婷一眼, 像看一件物品似的,从上到下的打量,眸中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站在她面前的董玉婷扬起的嘴角像设定好一般, 任她怎么看, 脸上的表情硬是一动不动。她完全能理解武烈王妃的怒意,差一点就能借这件事来贬低一番李府,狠狠发作,却因为老太太和董玉婷两个人的话, 不得不考虑起要是借这件事发挥的后果。

平宁王妃和贤康王妃一左一右, 安抚起武烈王妃的心情, 然而她是软硬不吃的那种人, 狠狠剜了董玉婷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平宁王妃有些尴尬, 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妹也很无奈。

与之相对的, 永宁王妃看向董玉婷的眼神中, 充斥着赞赏,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她就要给董玉婷大大的赏赐了。

昭信王妃朝董玉婷眨了眨眼睛, 偷偷笑了一下。

董玉婷心里叹气,只怕过了今天,武烈王妃要把她也给记恨上了。不过她倒是不怕,先前那场谣言, 背后隐隐约约有武烈王妃的手笔,那时李凌川不在府中,她也不好再去做什么,现在李凌川回来了,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妻子被欺负吧?

她要不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团队,来干她上辈子的事儿?

到了府外,几辆沉香木的辎车停在外头,车辕,车厢刻着云气纹,跑动起来,仿若云雾滚滚,车帘上绣着团花对鸟,车窗上以金丝填嵌,离远了看,几辆车仿佛闪闪发光,直闪瞎了别人的眼。

平宁王妃道:“老太太,我们就告辞了。”

老太太忙带着众人对几位王妃行礼,等几辆辎车化作一个黑点,众人才直起身。其他夫人也纷纷告辞,领了相赠之礼,上了马车,老太太含笑相送。

她们一离去,李府外便空落落的,好像一群鸟儿忽然四散飞去,留了一地空白。

回事处的小厮苦巴巴的过来,“太太,夫人,武烈王妃没拿走赠礼。”

今日办的是烧尾宴,董玉婷便没送宾客香囊铜镜一类的礼物,而是改为了升官四宝:鎏金负屃盘绶印、高竹翠玉佩、白玉青莲鱼符、长松白鹤纳言笏。样样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董玉婷道:“先收回库房吧,说不准还会有再用的机会,让葛管事登记在册。”

“是,夫人。”小厮抱着升官四宝走了。

董玉婷和曾惠妍一左一右扶着面色阴沉的老太太回府,跨过门槛,就见面色苍白的赵四虚弱无力的站在影壁前,察觉到老太太扫过来的阴森眼神,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老太太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往垂花门的方向走去。

董玉婷落下两步,对跪在地上的赵四道:“跟上。”

她知道,老太太等着她表态,说不定心里还看着她要怎么处理,若是不满意,连她也要一起挨罚。

曾惠妍往后看了一眼,得意的翘起了嘴。

路过崇礼院正厅的时候,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就像晨光穿透薄雾般灿烂,一直穿过过堂,沿着抄手游廊进了兰竹院,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顿时如风云变色,瞬间阴沉下去,在她脸上能看到一场即将下起来的瓢泼大雨。

赵四脖子一凉,颤抖的扭过头,原来是兰竹院里绿竹的叶子刮到了他的脖子,那叶子生长的苍翠细尖,可是在他的眼中,逐渐变为了一把把锋利的刀。

一进屋中,赵四就跪到了地上,老太太看也不看他,把他当作空气,喝着凉了的茶。

明明是暑夏,赵四身上却凉的像被扔进了冰天雪地里,一滴一滴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也不敢抬手擦拭,静的像座石像似的。

老太太慢悠悠的喝完了茶,抬眼看了董玉婷一眼,吩咐王妈妈,“去把钱坤叫来。”

曾惠妍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笑开了花,这府里谁不知道钱坤是董玉婷带来的陪房,打他的脸和打董玉婷的脸没什么区别。

钱坤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说其他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见到气氛不对,马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回忆起今天他哪里做的不对。

去皇宫送食帐和膳食,没在宫里犯错,回了府里,他就去看安排的护卫有没有偷懒,有没有犯错,那就是赵四了?他深深看了赵四一眼,直挺挺的跪到地上,笑道:“老太太安好,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安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钱坤这次估计错了,刚才的事情非同一般,万一董玉婷和老太太没有默契,李府都要遭人耻笑,对于极为看重李家名声的老太太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着董玉婷道:“这事儿交给你解决吧。”

董玉婷浑身一凛,她知道,老太太说是交给她,实则自己也盘算着呢,要是处理不好,还想包庇,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董玉婷心里也有气,她明明吩咐过了,可他们还是不听,偏偏就要在今天喝酒,真是管不住嘴。

“说说吧,你跑前院来做什么?”

赵四怯嚅着说:“小的在车马司管事房,有人告诉我说,主子要给赏钱,让我快去,小的就欢喜的去了小的是被人害了呀!”

“谁害的你?”

赵四心虚道:“小的没看见他长什么样,他是在外面给小的说的话”

董玉婷肯定的说:“那时你喝醉了酒,根本没动脑子去想此事是真是假,就晕乎乎的来了前院,我说的对不对?”

赵四不敢答话。

“我吩咐过了,今天你们不准饮酒,你为什么不听?自己糊涂再先,也别怪别人设局给你,中了计,还找不到人,你有什么资格喊冤?”董玉婷厉声道。

钱坤愤怒的给了赵四两耳光,“你真是糊涂,我说了千百遍今天别喝酒,怎么就偏偏就不听话!给老太太和夫人惹了这么大麻烦!”

两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扇的赵四脸颊红肿,牙齿流血,曾惠妍与何静琳皱了皱眉,老太太垂下眼眸,不做任何表示。

赵四肿着脸,两眼滚出泪珠,样子颇为滑稽,声音不清不楚道:“老太太和夫人们一向心地善良,体恤下人,小的这才没有多想,像个傻子一样的来了。”

“你也不用再说这些话了,今天若不是老太太足智多谋,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过去,到时你万死难辞其咎。”董玉婷冷声道。

赵四点着头,哭道:“是,是。”

“你办事不利,我也不能留你,但鉴于你今日送去皇宫的膳食没出差错,也算有功,你明天就去庄子上吧。”董玉婷淡淡道。

于下人们而言,接近主子的活,是好活,其次便是府里的活,而那些远离权力中心,在庄子上的活,向来被府里的下人们看不起,接近不了主子,就等于没有油水,没有钱拿,谁会认为那是好地方?而对于赵四来说,这无异于从天堂到地狱,在府里,他虽不是董玉婷身边的一把手,但也能算得上二把手,要不然今天去皇宫的事儿怎么会交给他。

此时赵四心里只有满腔后悔,他想起自己能攀上钱坤,也是因为两人常常喝酒谈天的缘故,现在一朝低落,还是因为喝酒,不禁觉得他成也喝酒,败也喝酒!他偷觑了眼老太太的脸色,打了个哆嗦,深知这是他最好的结果,他重重的一叩首,“谢老太太、夫人恩典。”

董玉婷等了片刻,老太太轻轻“嗯”了一声,她心里一松,知道赵四这关算是过了。

钱坤是原主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事实上现在的李府六个部门里,有许多人都是原主带来的陪房,在她和老太太争夺中馈之时,就把她带来的陪房无孔不入的安插进各个部门,这其中最得脸的,当属朱月如和钱坤。

其实钱坤也无辜,她也体会过这种千叮咛万嘱咐,但下属就是犯错的事情。好比她让员工做个PPT,改天却交上来一份文档,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就是很无奈的一种感觉。

曾惠妍两眼放光,像一只饿了半个月的野狼面前出现一只活蹦乱跳的山猪,就差口水流出来了。

车马司管事是一个很多人觊觎的位置,不知道有多人盯着,曾惠妍露出这样的表情,董玉婷不觉得奇怪,相反,她觉得和曾惠妍相处要比和笑面虎老太太相处更自在一点。

但是,就算钱坤被撤下这个位置,难不成她就会让曾惠妍的人当上这个管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不想去帮原主争抢什么,但至少不要让原主的权利版图在她手中给失去。

可董玉婷又觉得他实在无辜,可惜这个时代最爱搞连坐那一套,赵四犯错,他必然得受罚。

“钱坤,你没看好赵四,让他犯了错,就罚你三个月月钱,暂代车马司副管事一职。”副管事说的好听,其实就是部门里的二把手,月钱和其他人没有区别,还要比别人做更多的活,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这名头说出去好听,也是得脸的象征。

老太太起身扶着王妈妈的胳膊,“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曾惠妍眼睛一转,赶忙跟着去献殷勤。

钱坤干脆利落的叩首,没有丝毫的犹豫:“谢老太太、夫人宽恕,蒙主子宽宥,小的必当谨记于心!再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赵四看着钱坤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歉意。

钱管事再怎么爱喝酒,可在大事来临的时候,他绝不会碰酒,也从来没出过错,是自己连累了他。

赵四低下头,感受到了与钱管事的差距。

第54章 引蛇 曾惠妍有小心思,亲亲热……

曾惠妍有小心思, 亲亲热热的扶着老太太去了东梢间,与明间隔着次间,绣着松鹤延年的帘子, 倒是不怕在明间的人听到什么。

“母亲, 你也别怪大嫂,大哥回来了,她就把心思全放大哥身上了,对下人的管控自然就疏忽了。您也知道二老爷他什么性子,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 不如就让我帮帮大嫂, 我正好知道一个人有些本事, 能帮着钱坤一块儿管好车马司,母亲, 要不我把他带来叫你看看?”曾惠妍服侍着老太太躺下,给她掖了掖薄薄的蚕丝被, 久久没得到回应, 她不由得抬头看,老太太已经阖上了眼睛,靠在床头上小睡。

曾惠妍尴尬的红了脸, 心里恼怒起来,“母亲困了,那便好好休息,妈妈要照顾好。”说罢, 她就冷了脸出去。

王妈妈陪笑着送她出去,一转头她就轻轻嗤了一下,二夫人这样沉不住气,也难怪斗不过大夫人。

曾惠妍和丫鬟一离去, 老太太就睁开了眼睛,王妈妈快走两步,将枕头放到老太太身后,让她靠的更舒服。

“太太,你说今天这事儿会不会二夫人做的?”王妈妈倒了杯,递给老太太喝。

老太太左手按着肚子,慢慢揉着,右手接过王妈妈递来的茶,小口喝着,“她要是有这个能耐,那就不是她了。况且若只是为了一个管事之职,就冒着让李府丢脸的风险,她是万万做不出的,这背后布局之人,恐怕是下面的人,也只有他们,眼界才不高。”

王妈妈没有很惊讶,她也是从下人过来的,哪里不知下人之间亦有争斗,且不比主子们少。

“那太太要查这件事吗?”王妈妈道。

“算了,这事儿就交给她们去解决吧。”老太太吹着茶水,“我老了,就在我这院子里颐养天年吧。”

“太太瞎说什么呢,您还年轻着呢,我看太太再操持府里的事十年都行。”要说谁最希望老太太管家,当属王妈妈第一,她是老太太的身边人,老太太权力越大,她越吃香。

“这几日光是操劳烧尾宴的事情,我就已经够累了的,全身就跟没力气似的,让我好好休息吧,这府里以后也是要给大儿媳的,我何苦现在还要添乱。”

王妈妈担忧道:“太太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没病,就是这几日太累了些。”老太太不高兴道,“她们总嫌我事儿多,可也不想想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万一有个差错,李家就在京城丢脸了。”

王妈妈不免有些心酸,想当初府里的大事小事老太太一手操办,可也没像这样喊累。

绣着松鹤延年的帘子掀开,春月端了碗东西进来,她行了礼,脆生生道:“老太太,这是我们夫人让人做的人参五味子安神浆,喝完酒喝这个最好了,既解酒,又养身体,里面放了辽参,北五味子,小火慢熬,从宴席开始的时候我们夫人就让厨房做了,放到已经温热了,这时候喝正好,您喝完再休息。”

她将碗递给王妈妈。

老太太脸上浮现起丝丝笑意,“你们夫人有心了。”

春月眼神飞快的瞥了下四周,没见到二夫人,也没看到解救养胃的东西,浅浅一笑,脸上与有荣焉。

二夫人还是老太太侄女呢,都想不到这些,还是她家夫人贴心。

王妈妈手摸摸了碗壁,温温热热的,一点也不烫,她高声道:“元香,进来服侍太太喝这安神浆。”

元香马上就打了帘进来。

老太太院子里清净,下人不多,得用的也就王妈妈和元香。

春月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王妈妈道:“太太,我去送送春月姑娘。”

元香坐在榻边,一勺一勺的喂老太太喝人参五味子安神浆。

老太太咽下一口,挥了挥手,让王妈妈去了。

出了正屋,王妈妈随意道:“老太太这些天操劳烧尾宴的事儿,可累着了,刚还说身体不舒服,我就想着要不要请大夫,夫人就送来了安神浆,要我说这府里最贴心的,莫过于大夫人了。”

春月翘起来嘴巴,“夫人一向这样,只是别人没发现罢了。”

王妈妈看着她得意的面孔暗暗着急,意识到和春月说话不能说的太委婉,于是压低了声音道:“唉,这些天老太太过于操劳,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今天虽说发生了一些事儿,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平稳度过,老太太终于可以歇下了,我就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给老太太看看身体,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又操劳了几天,我看着真是担心,刚才老太太还说不舒服呢。”

春月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那我回去就给夫人说。”在她心里,老太太精神矍铄,一点看不出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她对老太太还有点发怵,实在想不到竟到了要请大夫的地步。

王妈妈欣慰的点点头,这才让她离去。

董玉婷带着钱坤和赵四回了吟风院,这件事给了老太太交代,但是她还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命秋荷问了问正厅的情况,得知李凌川他们正和王爷、同僚说着话,董玉婷就没再让人去问了,而是让赵四把他喝的酒带来,让秋荷去把朱月如给叫来。

一盅酒量不多,赵四是个能喝的,那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全喝完了。

董玉婷趁着朱月如没来的功夫,又详细问了问赵四事情发生的经过。

朱月如在厨房忙了一天,没怎么来前院,都是打发人来看。这会儿被董玉婷叫到吟风院,心里正纳闷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灰头土脸的钱坤和赵四,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见过夫人。”朱月如看了一眼他俩,就收回目光。

“朱管事,你今天给赵四送了一盅酒?”董玉婷开门见山的问,指了指放在一旁小方桌上的酒盅。

朱月如愣了一下,矢口否认。

赵四肿着脸急道:“朱管事,去皇宫前我让你给我留些酒,回来后管事房里就多了一盅酒,不是你送的吗?你还送了小天酥来。”

朱月如道:“我是送了小天酥去没错,可是我没送酒!烧尾宴还没办完,我怎么可能给你送酒!夫人可是交代过,今天不准饮酒!”

一番话说的赵四无地自容。

“朱管事,你能认出来,这酒是不是厨房的吗?”董玉婷道。

朱月如鼻子凑近酒盅口,细细嗅闻起来,“这是琥珀酒,不对夫人,我能借个杯子吗。”

董玉婷颔首,秋荷就给她取了个干净杯子,朱月如将酒盅倒翻,停留了一下,让酒盅里最后一点没倒干净的酒水从里面流出来,又上下大力甩了甩,可即便这样,倒出来的也不足半杯。

朱月如尝了一口,闭上眼睛,全身上下的感受全放在了舌头上,众人安静的看着她,朱月如睁开眼睛,就见几个人的眼神都打量着自己,就连秋荷冬枝也悄悄好奇的看着她。朱月如脸一红,朗声道:“夫人,这琥珀酒里还加了三勒浆,所以味道有些怪。”

赵四惊讶道:“难怪这酒喝起来那么不对,我喝了几口就有些晕乎乎的。”他心里又赞叹朱月如的舌头灵,两种酒混在一起都能分辨出来。

琥珀酒酿制时间长,三勒浆则是由波斯传入,两种酒都极容易醉。

“这两种酒在外面能买到吗?”董玉婷又问。

“能买到,不过价格昂贵,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董玉婷思索片刻,“如果不是在外面买的,谁能去厨房拿到这两种酒?”

“这个,得去看看簿册。”

董玉婷让朱月如去拿,钱坤已经明白她这是想揪出背后之人,有意表现自己,弥补他在董玉婷心里的形象,便跟着出谋划策道:“夫人,小的也可以去查值班簿册,看今天谁有机会接近接触管事处。”

“去。”董玉婷道。

朱月如和钱坤聚在一起对了簿册,拿了这酒的人,却没机会去管事房,有机会去管事房的人,却没能力拿了酒。

原本信心满满的两人顿时垂头丧气。

董玉婷也陷入沉思,难不成真是在外面买的酒?那这可就难找了,要揪出来背后的人,总得有证据才行。

朱月如道:“夫人,今天办烧尾宴,就雇了一些帮工进来,没准儿是那些人做的也说不定。”

董玉婷食指敲着木桌,“钱坤,你回去把你和赵四受的罚宣扬出去,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并且还要说我正在选接替管事的人。”

钱坤听到这句话,眼神暗了暗,不过马上又恢复过来,“知道了夫人,就交给我吧。”

他们几个走了之后,春月便把王妈妈给她说的话告诉了董玉婷,包括老太太这几天如何操劳,东梢间没看到二夫人,您是第一个关心老太太的人,还有最重要的老太太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董玉婷立即将对牌给了秋荷,让她晚上带大夫过来给老太太看身体。

第55章 嫡母 这次烧尾宴办的也算顺利……

这次烧尾宴办的也算顺利, 董玉婷心里轻松不少,只是正厅那桌还没结束,她还不能休息, 坐了一会儿, 身体中的醉意涌上来,渐渐觉得乏了,她对春月道:“我先睡会儿,你瞧着正厅那儿, 结束了来叫我。”

春月应是, 随即上前给董玉婷盖上薄被。屋子里放着冷飕飕的冰, 要是不盖被子, 说不定还会着凉。

春月退出梢间,让冬枝进去伺候, 自己带上夏晴去了崇礼院。

这一觉睡过去,再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昏暗了, 董玉婷从床上坐起来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秋荷走了过来, 给她倒了一杯茶。

董玉婷推开秋荷递来的茶,往地上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 秋荷见状,急忙将茶杯放到桌上,坐到榻边,轻轻拍着董玉婷的背, 直到她不再干呕,“夫人肚子不舒服吗?”

董玉婷只感觉喉咙里一阵发酸,病蔫蔫的躺回床上,有气无力的说, “喝酒的缘故。”

秋荷道:“不如奴婢让厨房做碗蜜煎橙子饮吧,里面加了陈皮、橙子、蜂蜜,解酒的功效很好,夫人惦记着老太太和老爷他们,却忘了自己。”

董玉婷也被自己感动坏了,催促着秋荷快去。

秋荷打了帘子出去,春月和夏晴,冬枝正巧进来。

“正厅那儿结束了?”董玉婷靠在床头上问,“这会儿才结束?”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绯红的烟霞晕染了天际,另一半则是逐渐侵袭而来的深蓝。

春月笑道:“老爷和宾客们喝完了酒,就去外书房了,老爷说夫人既然在休息,就不要打搅了,老爷可真是体贴。”

夏晴跟着说道:“正厅那儿,有季管事她们看着,已经收拾好了,奴婢跟春月姐姐看着没什么问题。”

“辛苦你们两个了,你们看着没问题,我就不过去了。”董玉婷欣慰道。

“瑶姐儿、翰哥儿、睿哥儿他们几个呢?这会儿在做什么?”董玉婷又问。

冬枝道:“夫人别担心,奴婢刚过去看了,他们这会儿也正睡觉呢,今天可是把他们累着了,大小姐在下午的时候来了一次,见您在睡觉,就回去了,奴婢问过了,大小姐说没什么重要的事。二公子许是宴席上饮了些酒,下午都没有念书,直接休息了了。赵妈妈跟奴婢说,五公子今天去看了二老爷养的拂菻犬,回去后又吵着想养一只呢。”

冬枝在屋中的话一向很少,但是她很细心,知晓董玉婷会关心自己的孩子,就每隔一会儿去看一次。

有帮手就是好,不然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自己也要累倒了。

“你也有心了,这次办宴你们四个帮了我大忙,等秋荷回来,一会儿你们通通有赏。”

三个丫鬟喜气洋洋的道谢。

董玉婷睡前换下了那身很隆重的衣服,换上了常服,冬枝便打开箱笼,小心将那件衣服给收起来,到下个重要场合再拿出来穿,春月就和她一块儿又收拾起董玉婷的箱笼来,把那些轻薄的衣服给拿出来,正好在暑季穿。夏晴则去了外面看着。

董玉婷也懒得下床了,拿了本书在床上翻看起来,她对什么《女戒》《列女传》没有兴趣,看的是话本,还是一本灵异爱情类型的故事,讲得是某个赶考的书生路上救了一只小狐狸,等他做了官之后,那小狐狸化身妖精前去报恩,与之发生的人妖恋故事,该话本的作者文风老练,虽说董玉婷大致能猜到后续的情节,但依然成为了这本书的忠实读者。

这时,外头响起夏晴的大嗓门:“老爷回来了。”

冬枝和春月默契的放下手中的动作,快步到床边,一人要扶她起来,一人把话本收起来。

以她这样的身份,平时接触的书本该是佛经、诗文一类,而不是把话本拿在手中。冬枝为了她的形象,第一时间将话本收了起来。

董玉婷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不过看了一个话本而已,难不成还是什么罪不成。

春月想要扶她起来,董玉婷也躺着没动,直到春月说,李博铭也来了,她才有些疑惑的下了床,去了明间。

李凌川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李博铭站在一边,两只手缠在一起,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冬枝去给他们上茶,董玉婷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凌川朝李博铭站着的方向略一颔首,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以后铭哥儿就在身边养着。”

“为什么?”董玉婷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怎么突然就让我养了,柳姨娘不是养的好好的吗,前些日子还说李博铭被教的好呢,小小年纪就会背书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话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站在屋里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惴惴不安的望着老爷和夫人。

在春月还是三等丫鬟的时候,她就时常听老爷和夫人争吵,那时李家还没像现在这样风光,争吵也通常以老爷沉默的离去为结尾,后来随着侯府越发没落,李府逐渐兴盛,夫人身上的气焰才没那么炽烈。

“你是他的嫡母,他本该就养在你膝下,这件事不容再议,你即刻让人去收拾屋子。”李凌川宴席上喝了很多酒,脸色本来就发红,这下声音拔高,便让他跟生气一样,董玉婷还没怎么,几个小丫鬟就吓得腿软,李博铭也吓得眼眶涌出了泪水。

“让他住哪间屋子?”董玉婷面无表情的问。

“东厢房不是还有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一间。”李凌川道。

董玉婷转头对春月说:“去收拾吧。”

又对李博铭道:“去看你有什么东西要带,让丫鬟给你拿好。”

李博铭怯怯的跟着丫鬟去了,站在外头的乳娘焦急万分,急忙上前,待听到春月说要李博铭去东厢房住,神色变了变,但并没有多惊讶,春月留了个心眼儿,等着一会儿让人去打听一番,柳姨娘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捧在手心怕化了,怎么会舍得儿子离开自己。齐乳娘是柳姨娘的亲戚,当然也不愿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脸上还算沉静的神情就让春月觉得奇怪了。

齐妈妈拉着李博铭进了屋,就见柳姨娘趴在床上哭,她低声把春月的交代告诉了柳姨娘,意料之中的得到了柳姨娘的咆哮。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柳姨娘猛地抬起头,两眼红肿,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端的是让人生怜的姿容,只是李凌川不在这里,她这副样子就无用了,“是不是那个贱人添油加醋了!”

她不必提名字,齐妈妈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姨娘,你可别说了,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就在外头等着拿铭哥儿的东西呢。”

“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柳姨娘顿了一下,将床上的枕头摔在了地上,嚷嚷起来,“我儿子都要离开我了,我还要笑脸相迎吗?”

齐妈妈心知柳姨娘性子,只得温言劝道:“事已至此,姨娘发怒也好,砸东西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件事,倒不如和和气气的把铭哥儿送去,说不定还能让老爷原谅。”

李博铭被她亲娘吓得躲在了齐妈妈身后,反倒让柳姨娘更加心酸,一把将他拽到跟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老爷已经生我气,嫌我给他丢人了!我还凑上去干嘛!”

“姨娘”李博铭被圈的喘不过来气,怯怯的道。

“你喊我姨娘?”柳姨娘又要再哭。

李博铭无措的望向齐妈妈。

“姨娘这是什么话,母亲本该就是喊嫡母的。”齐妈妈叹了口气,提醒道。

这些年来让姨娘亲自照看铭哥儿,让她忘了规矩,才犯下今天这样的大错。

但她又是照看李博铭的乳娘,又是柳姨娘的挑选出来的,硬着头皮也要劝解她,否则惹得老爷更不高兴了,她们在府里的日子也就难过了。

“姨娘啊,你想想,老爷平日里最是重规矩的,你在外面和四公子那么亲热,让四公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宾客们背诗,四公子还喊了你母亲,老爷能高兴吗?更何况今天还有那么多外人在,老爷的脸可是丢尽了。”齐妈妈小声道。

柳姨娘涨红了脸,“那能怪我吗?是那个贱人说让我自己养铭哥儿的。”

那时董玉婷和老太太争着抢李博翰,哪里有空管李博铭,就放话让他自己照顾。

“可那样,私下里喊喊也无所谓,可不能放到明面上,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要生气的。”

要说这府里是最注重名声,当属老太太,要是今天的事儿被老太太知晓了柳姨娘捂着胸口,“你说老爷会不会给老太太说?”

“唉,这奴婢怎么会知道,不过奴婢觉得,姨娘现在收拾好四公子的东西,亲自带着他送到夫人那儿,还要感恩夫人照顾,老爷说不定会消气。”

柳姨娘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怕了,让齐妈妈去收拾东西,自己坐在椅子上,让丫鬟给她整理仪容。

第56章 出洞 董玉婷的沉默是很显然的……

董玉婷的沉默是很显然的, 这表现在她对李凌川的话都爱答不理。不管他在身边说什么“哪府的庶子不是养在嫡母身边”或是“铭哥儿也五岁了,再过一年就让他去崇礼院住”,董玉婷都神色恹恹的以嗯做回答。

李凌川怎么看不出来她生了气, 当下便也重重哼了声, 冷了脸色坐在一旁。

这可把屋里的丫鬟给吓坏了,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们生怕自己是那小鬼,端茶倒水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春月把那间屋子给收拾出来, 瞥见回了院中的秋荷, 急忙把她拉到角落, 焦急的把屋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秋荷脸色一沉, “我知道了。”端着温热的蜜煎橙子饮进去了。

对屋中的僵硬气氛她恍若未察觉,把蜜煎橙子饮端到董玉婷面前。

董玉婷拿起瓷勺慢慢搅动, 碗里的陈皮、生姜、橙子果肉、橙子皮一上一下的浮沉。

“橙子皮也放进去了煮了?”董玉婷舀起一勺煮的烂掉的橙子皮。

秋荷解释道:“这道蜜煎橙子饮就是这样做的,把橙子切成小块, 连着皮放进陶罐一起煎煮, 再加入生姜、陈皮、蜂蜜一起煮,等到外皮和果肉煮的分离才算好,加上橙皮, 是为了让药性更强。”

光听这名字,董玉婷还以为是一道可口的饮品,尝了一口后,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虽说有橙子和蜂蜜, 但还有其他辅料,所以味道并不会很甜,相反还有酸苦。大概厨房听说是为了缓解她喝酒后的不适,为了让药性更强, 蜂蜜并没有添加很多。

酸苦中带点甜的香气让李凌川侧目,他虽没发话,目光中却透露出疑惑。

秋荷就一脸心疼的说:“宴席过后,夫人就让人去正厅送了葛花豆蔻醒酒汤,老太太那儿送了人参五味子安神浆,却忘了自己喝些解酒的东西,刚才夫人还干呕呢,奴婢就赶快让厨房做了蜜煎橙子饮。”

董玉婷小口喝着,这东西没中药苦,也没奶茶好喝,味道介于好喝与不好喝之间,还要小心别把姜片和橙皮喝进嘴里,不过喝下之后,胃里的不舒服确实消退了。

李凌川面上闪过一丝懊悔与羞愧。

秋荷眼看有戏,继续说道:“王妈妈说老太太这些天操劳,身体不舒服,夫人就立马让奴婢去请大夫,现在正在外院等着,就等老太太醒来给老太太看,奴婢想着,夫人这些天也操持着,刚才醒来也有些不舒服,等看完老太太,也可以给夫人看看。”

李凌川想起这场宴席是谁辛苦准备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但他脸上时常都是冷淡的神色,秋荷就没看出来。

李凌川生硬道:“你光知道照顾别人,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你是一家之主,一句话就要让别人听你的,当然得先照顾好你啊。”董玉婷放下勺子,冷冷的说。

李凌川尴尬道:“柳姨娘犯了错,不能让她继续照看铭哥儿。”

好吧,这也姑且算是说明了原因。

夸别人的时候叫人家丹萱,生气的时候就叫人家柳姨娘,男人啊董玉婷哼哼了两下。

秋荷见他们两个神色有所缓和,提着心慢慢放下。

夏晴进来道:“柳姨娘和四公子来了。”

秋荷递了帕子给董玉婷,冬枝将碗给收拾了,里面只剩下橙皮、生姜一类不能吃的,果然被董玉婷吃的一干二净。

柳姨娘打扮的甚是素雅,与平日花枝招展的风格大不相同,她两眼发红,想必是刚才哭过,一进门就跪到地上,被她牵着的李博铭也跟着跪到了李凌川面前。

柳姨娘怯生生道:“老爷,铭哥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李凌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柳姨娘又扭了扭身子,面朝一旁的董玉婷,哭道:“铭哥儿能受夫人教养,是他的福分,若是他不听话,夫人只管打就是了。”

要是福分,你哭什么?董玉婷扬了扬眉,“他要是不听话,自有家法处置。”

柳姨娘弱柳扶风的看了李凌川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更想哭了,“四公子,你以后要听夫人的话,知道吗?”

李博铭茫然的点点头。

李凌川威严的说道:“行了,你回去吧,他身边有丫鬟乳娘,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柳姨娘咬了咬薄唇,不甘心道:“是。”

冬枝带着李博铭和齐妈妈去了东厢房整理屋子。

屋里又归于平静,李凌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去看看母亲,秋荷去把大夫叫来吧。”

秋荷应道:“是。”

刚一出去,就见春月回来,她低声道:“你去哪了?”不等她回话,就继续说:“快进去伺候去,夫人身边不能没了人。”

春月赶忙进去。

董玉婷也起身,要和李凌川一起去。

“你就别去了,你不是正不舒服吗。”李凌川见她也要去,连忙说道。

董玉婷看向他,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李凌川脸上刚消退的一点红又蹭的冒上来,像是被气着了,大步朝外走去。

大概是今天酒醉了七成,他的性子又全然展现了出来。

春月快步往旁边一闪,给李凌川让路,她只听了个尾巴,凑上前去:“老爷真关心夫人。”

董玉婷轻轻的翻了个白眼,起身往梢间走去。

他哪里是关心啊,分明是心虚,想找个台阶下。

春月跟着过去服侍,一边帮翻开薄被,一边将她打听来的事说给董玉婷听,还没张口,脸上就情不自禁的带去了嘲弄的笑容,“夫人,今天柳姨娘可是丢了大人了,她拉着四公子去找老爷背书,想让四公子出出风头,可宾客们都还在呢,哪里有她们说话的份儿。”春月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听说四公子背到一半忘了,被柳姨娘掐了一下,一时口误,当众喊了柳姨娘母亲,夫人,您看柳姨娘这安的什么心,私底下都教了四公子什么。”

“原来是这样”

春月不屑道:“老爷是最注重规矩的人了,柳姨娘这般没有规矩,难怪要四公子来夫人这里。”

“我看是丢了他的人才这么生气的吧,要真是重规矩,一开始就该让四公子来这里。”

春月迟疑的说道:“夫人,不是您不想让四公子来吗,当时您还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呢。”

董玉婷噎了一下,“是嘛,我忘了哈哈”

她正色道:“四公子那儿,你再派两个机灵点的丫鬟过去,免得四公子出了什么事,让柳姨娘告状去。”

“夫人是怕——”春月凝重的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留个心眼儿总没错。”-

没一会儿,李念瑶和李博睿过来了。

“翰哥儿呢?”董玉婷见他们俩来,笑着问道。

李博睿快言快语道:“哥哥还在睡觉!”

李念瑶嘴角也含了一抹笑:“听常丰说,弟弟在宴席上喝了几杯酒,所以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不过母亲别担心,弟弟喝的是果酒。”

董玉婷也跟着笑起来:“他这么不能喝啊。”

说完了他,李念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关切的问道:“父亲与我说母亲不舒服,母亲好点儿了吗?”

他们两个在兰竹院住着,遇见李凌川并不意外。

李博睿趴在床边,扒着头看她。

董玉婷摸了摸李博睿的头,“我没事,你们祖母怎么样?”

李念瑶道:“祖母身体无大碍,就是不能再累着了,平日里得精心细养着。父亲还给祖母说了母亲不舒服,母亲不用担心那边,您就好好休息吧。”

董玉婷点了点头,只觉得她说话滴水不漏,虽然她并没有担心老太太,她又不是神仙,去了也不会改变大夫看的结果。

李博睿道:“母亲,四哥哥来这里住了吗?”

董玉婷脸上僵了一下,“嗯。”

李博睿又道:“那我能去看看吗?”

董玉婷也没拦着,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董玉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亲生儿子不在身边,不是亲生的倒是养在了身边

李念瑶轻声道:“今日女儿将母亲送的生辰礼给了婉清穿,母亲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