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婷摇摇头,来了兴趣,“我怎么会生气,你快说说,老太太给她做的衣服怎么了?”
李念瑶便将她知道的告诉了董玉婷,“婉清说,今天过后她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祖母,不知道祖母会怎么做。”
“大概就是给她换个丫鬟吧。”
既然让老太太做主,董玉婷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和李念瑶闲聊了几句,夸她今天宴席上知礼、矜贵、温柔,让老太太和自己很骄傲之类的话把李念瑶夸得脸色绯红-
等董玉婷再听到这件事,还是夏晴与她说的。
“听说那丫鬟挨板子的时候大喊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是柳姑娘自己划破衣裳栽赃到她头上的。”夏晴切了一下,“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柳姑娘干嘛要冤枉她一个丫鬟。”
董玉婷若有所思,不敢细想,若真是柳婉清设的局,那也太大胆,太有心计了。
不过柳婉清在她的印象里端庄柔顺,昨天还送了两条她绣的帕子过来,董玉婷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是那丫鬟做的。
夏晴为人爽朗,各院都有几个朋友,平时也喜欢凑到各个院子里说话,她的消息便最灵通。
自从忙完了烧尾宴,董玉婷就像放了假一样,无所事事,就把夏晴叫来,让她发挥自己的特长,说说各院里的八卦。
什么清风院,二老爷又睡了个丫鬟,翠微院,三夫人最近总是吃睡不好,厨房里一个丫头和外院的小厮定了亲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八卦,听得董玉婷只想来一桶爆米花一边听一边吃。
因着夏晴进来屋中给董玉婷讲八卦,守在院子里的就换成了另一个三等丫鬟,她拿着一个掐丝珐琅妆匣进来,脆生生道:“葛管事送来的。”
董玉婷接过,打开来看,身旁的丫鬟好奇的张望过来。
里面是一盒岭南珍珠粉。
董玉婷自来到这里,就很少敷粉化妆,但日常的保养还是做的,她刚好会用珍珠粉做面膜,可见这个葛管事还是打听了她的喜好才送来的礼物。
春月撇了撇嘴,“这个葛管事这几天可真会献殷勤,前天送高山胭脂,昨天送昆仑髓,今天又是送珍珠粉的,改明儿不得再送螺子黛过来。”
秋荷则想着更深一层,“夫人,会不会就是她做的?”
春月和夏晴不懂她们打什么哑谜,也没有问,竖着耳朵听着。
董玉婷让钱坤放了话,他们被革职,并且她要重新选管事的消息在下人之间已经传了个遍,就是为了引背后的人出洞。她并不相信背后的人布置这个局只是为了让赵四出丑,钱坤挨罚,她也受连累,她更相信背后之人别有目的,比方说顶替钱坤的位置。
“我还以为她会再过几天才来找我,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夏晴听了这句话,倒是知道一些,“夫人,这个葛管事前些天是去老太太那儿献殷勤去了,不过老太太说身体要休养,没怎么搭理她。”
所以才找到我这里来,董玉婷心里补充了这句话,她将掐丝珐琅妆匣推回去,对丫鬟道:“你还给她。”
那丫鬟接过,就去了外面。
秋荷笑道:“夫人这样,葛管事该着急了。”
董玉婷微微一笑:“就是让她着急。”
她又问:“铭哥儿那儿没出什么差错吧?”
李博铭住在吟风院也有几天了,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活泼,也就三四天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董玉婷并不拘束着他背书,他在这里反而更欢快自在,每天早晨请了安,就跑去兰竹院找李博睿玩儿了。
老太太对外说要静养身体,但对孙子们向来是欢迎的。
秋荷道:“那儿一切安好,有桑儿盯着,夫人就放心吧。”
桑儿原本是吟风院的丫鬟,被指给李博铭的目的昭然若揭,因着是董玉婷的吩咐,齐妈妈也要给她几分脸面,于是桑儿在那儿反而比在吟风院过的还要体面。
或许这次是董玉婷多想了,也或许是因为李凌川还在气头上,柳姨娘不敢暗中搞鬼,这几天平安无事,好似一片平静的水面。
她心里计划着再过几天就进行下一步,让暗中的那条蛇,出洞落网。
刚拒绝了葛管事的礼物,柳姨娘和王姨娘便一起过来了。
这又是李凌川给她惹得麻烦。
自那天他怒气冲冲的把李博铭带来这里,第二天,柳姨娘和王姨娘,还有李念薇就一大早的来给她请安,说是李凌川吩咐的,不能没有规矩。
柳姨娘脸上倒是没有不情愿,毕竟“人质”还在董玉婷手上,她过来还期望着看看李博铭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到董玉婷虐待,但是看到她儿子脸上张扬的笑容,和脸颊上多出来的肉,以及总想着去兰竹院找李博睿玩儿,柳姨娘有些郁闷了,回了屋中就喊着自己喘不过气,请老爷来看。
而她的丫鬟还没进到书房就被轰了出来,李凌川放话说:“生了病就去请大夫,叫他有什么用。”
王姨娘和李念薇来请安,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不过她私底下给董玉婷暗示,自己不想和女儿分开,看来李凌川的那番作为让她心里害怕。王姨娘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不舍得与她分开,董玉婷也没有当鸡妈妈的爱好,就直言说不会让李念薇过来的,放心吧。
王姨娘当场感动的落泪。
董玉婷在几天都早起过后,觉得这不是个办法,就让她们晚些再过来,李凌川要是质问,就说是她吩咐的。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谁也不能打扰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告状,总之李凌川并没有过来问这件事-
在府中的生活是十分惬意舒适的。虽说整个府邸都要她来管,但是她也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把任务交代下去,自己轻轻松松。她也不担心会出错,谁做错了,换个人就是。
原主就是太掐尖要强,吩咐下去任务之后还要再亲力亲为,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才把自己累出病,最后在芸姨娘换了一剂猛药之后一命呜呼。
董玉婷这样谁错了,换个人的处事风格反倒让下人们更加警惕,倒是比原先做事更加积极了。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董玉婷预料的,但她很满意。
这天,她难得的和二夫人、三夫人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轮流去侍奉老太太。
董玉婷断然道:“还是与母亲说一声吧,说不定母亲并不想看到我们呢。”
曾惠妍惊讶的看着她,好似不认识她一样,“大嫂,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母亲都生病了,去侍奉怎么了?还能累着你不成?弟妹,你说是不是?”
何静琳坐在一边,脸上没有血色,“我都可以。”
曾惠妍听她也不支持自己,就继续跟董玉婷争论起来。
“我去侍奉当然可以,但无论如何,都要先去问一声母亲,若是母亲不需要,你还非凑上去,不是反倒惹母亲不高兴吗?”董玉婷气定神闲道。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那就让丫鬟先去问一声好了。”曾惠妍让珠儿现在就去。
这个聚会虽说是曾惠妍发起的,但聚集的地点是在吟风院。这里是府里的黄金地段,环境、面积、服务都是最好的。
董玉婷刚疑惑曾惠妍为何不自己去侍奉,还能给老太太卖个好的时候,曾惠妍就透露出了她的真实意图。
“大嫂,听说你在选车马司的管事?”
董玉婷心里立刻竖起重重堡垒,淡淡道:“是啊。”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有些本事,想给大嫂说说。”曾惠妍眨动着杏眼道,“他叫李邻,原先就是看大门的,前些天我出府,丢了支钗子,急的不得了,让下人去找,是这个李邻带着人打着灯笼找了一晚上才给我找到,大嫂,你说这样细心又有耐性的人,适不适合当车马司的管事?”
末了,她又补充道:“原本想推荐我一个陪房的,可这个人原本就是车马司的人,要是他当了管事,应该更能得心应手,适应车马司的事务,所以我就让我那陪房会庄子上了。”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个可用的人才。”董玉婷赞同的点头。
“是啊是啊。”
在曾惠妍雀跃的目光中,董玉婷又峰回路转,说道:“不过,我还是在想想吧,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定个人不是?”
曾惠妍眼里闪过一丝恼怒,面上还是笑道:“大嫂说的是,那你可记得这个人,我敢保证,他要是当了车马司的管事,绝对帮大嫂分担事情,不会再犯宴席上的事情。”
董玉婷心里冷笑,是帮你分担才对吧?自葛管事来向她献殷勤之后,她就查了葛管事的人际关系,这个李邻,就是葛管事的丈夫,在车马司负责看守大门。
随着葛管事浮出水面,她这条线渐渐的清晰明了,只是打蛇打七寸,还得要当面抓住她才是。
“呕——”
曾惠妍撑不住脸上的笑容,愤怒的瞪向在她说完话后干呕起来的何静琳。
“三弟妹怎么了?听人说你最近吃睡不好,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董玉婷关心的问道。
“弟妹这些天一直在翠微院没出来过,大嫂可知道的真清楚。”曾惠妍阴阳怪气道。
她暗指董玉婷在翠微院安插了人手,盯着何静琳的一举一动。
何静琳虚弱的说:“没有这几天我吃不下东西,看见摆在桌上的饭就想吐。”
董玉婷还没说话,曾惠妍就大叫道:“该不会是有了吧?弟妹,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何静琳脸色烧红,小声道:“已经迟了几日了。”
曾惠妍肯定道:“一定是有了。”
董玉婷吩咐春月:“拿了我的对牌,赶紧去请大夫来。”
突然发生这件事,曾惠妍就没执着于管事的事儿,两人陪在何静琳身边,问她这些天的日常生活。
大夫还没来,曾惠妍就凭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反常愈发笃定何静琳是有了。
从一开始的有了,到后面变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要取什么名字
大夫来看过以后,确定了这件事。
于是三人结伴去往兰竹院,将这件事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病容立刻被喜色冲击,将何静琳拽到身边,温和的看着她,问她想吃什么直接给厨房说,屋子里缺什么不缺,还说要王妈妈这几个月照看她。
惹得曾惠妍一脸酸意。
何静琳当即拒绝:“王妈妈是母亲惯用的人,儿媳怎么能要过去,母亲就不用担心了,儿媳身边有可用的人。”
曾惠妍也道:“母亲就别担心了,弟妹怀了身子,还有大嫂照顾呢,大嫂定能把弟妹照顾的好好的。”
这个曾惠妍,真是无时无刻给自己下套。
董玉婷笑着说:“母亲就放心吧,有我和二弟妹两个生过孩子的,还能照顾不好三弟妹吗?你就放心吧。”
她斜着眼看曾惠妍,要是何静琳出了事,你也别想逃。
老太太没注意到她们俩的眼神交战,全身注意力都放在了何静琳身上,事无巨细的告诉她以后要注意什么。
何静琳初次有孕,正需要这些知识,耐心的听老太太的话。
这件事当然得通知在书房的李凌骏。
比起两个哥哥,他空闲的时间最多,要是往常,他就出了府,约上三五好友,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吟诗作对,自从这次从幽州回来以后,李凌川就把他关起来,命人看着他读书,势必要他考个功名回来。
李凌骏从小就怕这个性格严肃的哥哥,没敢反抗,蔫蔫的在书房里读书。
何静琳对这件事只有支持的份儿,还曾送给董玉婷自己养的一盆芍药表示感谢。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是她和李凌川也要保持距离,就只好送礼物感谢李凌川的夫人董玉婷了。
李凌骏冲进兰竹院,白净的面孔上染着红晕,想必是一路跑过来。
他又惊又喜道:“真的有了?”
何静琳羞涩的点点头。
李凌骏仰着头,“我要当父亲了!母亲,我要当父亲了!”
他这副傻样子让众人哈哈大笑,老太太笑的流眼泪,拉过李博睿道:“看你三叔,都乐傻了!”
李博睿就拍手说:“三叔傻了!”
高兴过后,老太太不免要嘱咐李凌骏两句,他知道这个儿子什么性子,便趁着这件事,让李凌骏更要专心读书,不然孩子出生之后,知道自己这个父亲连个功名都没有,不得被其他人笑话死。
李凌骏也是直点头:“我知道了!”
众人只觉得他当了父亲就是不一样,然后感慨是何静琳的功劳云云。
回了吟风院,董玉婷就叫来钱坤和朱月如,告诉他们,蛇可以出洞了-
李邻看大门的工作在外人眼中也是一份好差。那些身份品级低的人,想来拜见李府还不够格,就要送份礼给李邻,拜托他传个话,如此一来,李邻得的油水也很多。
再者,他是看大门的,不是看角门和偏门的,和府中主子接触的时机也很多,这样在主子们面前能频繁露脸的差事,如何能不算一份好差呢?
这天他正坐在大门旁边的小房中,悠闲的喝着茶,看角门的两个小厮站在外边说着话。
瘦高的小厮道:“听说钱管事抓住了宴席上从厨房偷酒的小贼。”
矮壮的小厮瓮声瓮气道:“他可不是钱管事了,都被大夫人撤了职位。”
李邻原本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听到他们的谈话,像射出去的弓箭一般,笔直的坐起来。
瘦高的小厮说:“哎呀,我给忘了,不过别说这些,你说钱大哥会怎么处理那偷酒的小贼?”
矮壮的小厮笃定道:“他害的钱大哥丢了职位,钱大哥肯定饶不了他。不过他一个从外面雇来的帮工,又怎么会想偷酒来害赵四呢?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瘦高的小厮赞同道:“难怪钱大哥要把他抓起来,看来是想逼问他说出来是谁指使的。”
“你觉得是谁做的?”
“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咱们车马司里的人”
“说什么呢?不好看看你们的角门,跑到这里来偷懒了。”李邻突然从背后出现,吓了二人一跳。
虽说都是看门的,但看大门的,自然比看角门来的体面。
角门是什么人进的?下人、姨娘、还有马
两个小厮连声告罪,连忙跑走了。
李邻将他们的话记在心里,愈发的焦急不安,晚上回了屋子,就急忙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妻子。
葛管事先是一愣,后又说道:“镇定点儿,你光是听了这话,有确认过吗?说不定这是钱坤想布的局,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呢。”
李邻哭丧着脸:“唉,我就说别做这个,你偏不听,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要被赶出府去。”
葛管事嗤道:“我呸,瞧你一脸怂样儿,我葛春花既然敢做,就不怕被发现!”
李邻唉声叹气,在屋中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到处乱走。
葛春花看的心烦意乱,“行了,你别乱走了,我看着就烦,我想想,得先去看看小东在不在家里,要是在,说明这一切都是钱坤设的局,找不到你头上!”
“那要是不在呢?”
葛春花掐了两下他的胳膊,“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要是李邻,被掐一下就该疼的跳脚,但这会儿心事重重,对她掐的之下无动于衷,脸上还是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葛管事行动力惊人,当天就在李邻的掩护下出了府,去安宁坊的石头街上找小东。
她留了个心眼,没自己过去,使了两个钱,让街边的小孩儿替她走了一趟。
那小孩儿得了钱,兴高采烈的就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鹦鹉学舌的说:“我们家小东去外面做大生意了,得下个月才能回来了。”
那小孩儿模仿的很像,脸上的得意神情让人看着想打他。
葛管事又躲在暗处盯着小东一家,直到傍晚,她才回了府。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东呢,他在不在家里?”
葛管事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茶。
“我来倒吧,你看你,倒得一桌子都是。”李邻一边擦桌,一边给她倒茶,又催促着她说,“你快说啊,怎么跟哑巴似的。”
葛管事道:“我没看见小东。”
李邻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被钱坤抓着了。
“小东的爹娘说,他去做大生意了,下个月才能回来。”
李邻悬着的心又放下来,“你别一惊一乍的,这不是是好事吗,这说明这一切都是钱坤设的局,还好我们没上当,还是你聪明,知道先去问问去。”
葛管事眉毛依旧深锁着,“可是,我看见小东的爹娘穿着细葛布的衣服,小东那天来,还只穿着麻布的衣服。”
“事成之后,你不是给了小东银子吗?许是他们买了这些布料。”
葛管事否认道:“他们家缺钱,才会答应我做这件事,我给他的银子买不了多少细葛布的料子,况且谁家得了钱先去买料子去?”
“你的意思是,那衣服是钱坤给的?说小东去做生意,也是一场骗局,实际上他是被钱坤抓走了?”
葛管事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早就说了不能做这件事,你非不听,现在可怎么办啊?等钱坤把这件事告诉大夫人,我们还能在府里留下去吗?”
“别说了,你早干嘛去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一辈子就当个看大门的了?”葛管事两条眉毛高高竖起,李邻登时就像浇灭的火焰,瘫在了椅子上。
“你有句话提醒了我,你说,钱坤既然抓住了人,为什么还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李邻迟疑道:“小东他,还没告发我们?”
葛管事一拍手,“就是这样,钱坤一定还没从这个小东嘴里问出什么,所以才没有来抓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李邻道。
“得先找到钱坤关小东的房间,这样”葛管事在李邻耳边窃窃私语。
李邻为难的说:“这样行吗?”
“要是不行,咱们就真的要离开府了,你舍得?”
李邻沉重的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样做。”-
深夜,外院最西边的一间房,平常用来放杂物,只是今天被钱坤收拾了一下。
今晚的天黑的看不见五指。天空乌云密布,发着微弱白光的月亮被挡的严严实实。一道身影来到这间房,小心的推开了门。
里面更加灰暗,往前一走,就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声音。
“小东?”
“呜呜——”回应他的,是一道支吾不清的声音,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巴。
李邻点起了烛火,借着那一点光亮,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一个头上戴着黑布,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人,一边呜呜叫着,一边挣扎。
在他脚下,散落了一地的杂物,碎掉的桌腿,一些木柴,还有一些稻草。
“小东,你别急,我马上带你出去。”李邻快步过去,解开那人身上的绳子。
他紧张的手上全都是汗,手越滑,他就越解不开绳子。
突然间,四周又亮起几道光亮,他手一抖,手中的蜡烛摔落到地上,灭了。
但四周已经被烛火照的亮亮堂堂,钱坤赫然就在其中。
“李邻,你怎么在这儿?”钱坤微笑着问,眼神里泛着冷意。
在他身边,还有冷笑着的赵四。
他不是被赶出府了?怎么会一瞬间,李邻明白自己上当了。
“钱管事,我,就是一时间好奇,来看看。”李邻勉强镇定下去,说道,“钱管事怎么在这儿?这个赵四不是被赶出府了吗?怎么还在府中?夫人知道吗?”
赵四冷笑着说:“你还猜不出来?”
“猜出来什么?我应该猜出来什么?”李邻道。
钱坤冷哼道:“你也别再狡辩了,让他偷酒,又让他放到管事房里的人就是你吧,而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顶替我的位置。”
李邻脸上的冷汗一滴滴的落下,“钱管事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来这里,真的只是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还需要解开他的绳子?”
“钱管事,我哪里解开他的绳子了,他身上的绳子不好好着吗?”李邻提高了嗓门,大脑飞速运转,既然设局来抓他,那想必小东一定没说出来什么,只要坚持不认,还要逼迫他认罪不成?
“你这狗东西!”赵四忍不住骂道,刚才他没忍住出现,其他人只好跟着出现,这才让李邻没解开绳子,可竟然成了李邻狡辩的借口,赵四如何能不气?
“李邻,不如你看看,这绑着的人是谁?”
李邻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钱坤重复了一遍,“既然只是好奇,那你就看看,这绑着的人到底是谁?”
李邻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将那人头上的黑布摘下,而露出的面孔他再熟悉不过,赫然就是白天与那矮壮小厮谈话的人。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他们早就知道是他了,只是为了当面抓他而已!
钱坤高声道:“明一大早,就去府外小东带过来。我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看着憨厚的男子。”
李邻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什么抓着了人,那是说给自己听的,什么做生意,分明是被带到了李府,小东爹娘身上的衣服,也确实是钱坤给的,只是背后的目的,不是抓来小东说出谁指使的,而是为了引他上钩,再当面抓他。
李邻脸上的神色迅速的灰败下去,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般,失去了精气神。
“也不枉我把那天的所有帮工又都请来了,只是那么多人,我可怎么找,李邻,你可帮了我大忙,你现在认罪,我还能帮你求求情。”
李邻垂头丧气的说:“是我做的,小东,也是我指使的,和他那天一起来的帮工里,有个人听到赵四说想喝酒,小东就告诉了我,我就想出了一计,让他偷来酒放到管事房里,又趁着赵四喝醉,让小东在外面喊主子要给赏钱,赵四那蠢东西就过去了。”
赵四气的脸色发红。
“你也知道,我在车马司还有些权利,把几个小厮支走,让小东去管事房,还是能做到的。这件事和其他人没关系,钱管事,我认罪。”
第57章 折腾 次日一早,钱坤就去吟风……
次日一早, 钱坤就去吟风院,把李邻落网的消息告诉了董玉婷。
原本他和赵四是想把那天雇来的帮工挨个询问一遍,只是这样免不了要花上很久的时间, 并且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真话, 于是董玉婷就想出来这个办法,来诈背后之人。听到钱坤抓住了那天搞鬼的人,背后的人一定会有所行动,只是董玉婷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当晚就悄悄潜入了钱坤布置好的房间。
“这个李邻交代了, 他说想当车马司的管事, 就故意让赵四喝醉, 又引得他跑去前院。”钱坤复述了一遍李邻的话。
“他没说葛管事?”
钱坤摇头道:“没有,他说这是他一个人做的, 葛管事并不知情。他说葛管事曾经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在老太太面前有些脸面, 在我和赵四撤了职位之后, 就想让她帮自己成为车马司的管事,但老太太这几天都不见人,所以葛管事才来给夫人送礼。但宴上设的局, 葛管事一无所知。”
董玉婷发出一声轻笑:“你信吗?”
钱坤嘿嘿笑了一下,“小的自然是不信的。”
董玉婷将一株紫藤花剪下,插进青釉的胆瓶中,“去告诉老太太吧。”
钱坤迟疑道:“夫人不再问问?”
紫藤花躺在瓶中, 灿烂的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将青色的胆瓶照耀的如同裹着一层金橙的薄纱,董玉婷将胆瓶摆在朱红色的窗台上,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是要死保葛管事了, 问不出来的。”董玉婷没打算问出真正凶手,只要让老太太知道,她手底下的人是有错,不过被人陷害了也是真的。
还没进去兰竹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原来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来了。
昨天老太太得知何静琳怀有身孕的消息,一高兴,就从自己的箱笼取了好些东西送到翠微院,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太的陪嫁,什么和田玉雕海棠花对簪、丹霞青玉琉璃盏、越窑千峰翠色釉瓶,这些东西放到外面买都买不着,让曾惠妍酸得很。
甫一进去,老太太就高兴道:“你来的正好,凌昊有个妾室怀了身孕,你和惠妍也照看着点。”
董玉婷一愣,昨儿个三夫人怀了身孕的消息才让老太太知道,今天清风院里也有人怀了身孕,这么巧?明日是不是该她们吟风院了?
老太太没想那么多,对妾室也没多用心,只让人传话,让那妾室小心着点,并赐了两匹蜀锦,一支鎏金簪子。
不过对于这个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的,府中的孩子越多她越高兴,反正都是她的孙子孙女。
钱坤跟在后头,见老太太这么高兴,一时间有些迟疑,怕说出这件事扰了老太太兴致。
曾惠妍笑着道:“大嫂把钱坤带来做什么?”
钱坤手足无措的望向董玉婷,纠结着要不要说明来意。要是惹了老太太的不高兴,牵连了夫人怎么办?
“母亲,那天宴席上的事情查清楚了,是厨房从外面雇来的一个叫做小东的帮工在厨房偷了酒,然后由车马司的李邻做掩护,放到了管事处。”
在钱坤犹豫之际,董玉婷已经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明了。她并没有替赵四说情,便是老太太也不能有意见,她只是把真相说出来罢了。
曾惠妍也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董玉婷敢这么说出来,不怕惹老太太不快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像黄昏到黑夜的过渡,没看个仔细,却感受的清晰明了。
“犯了错,就该挨罚,这事儿你自己就能解决,不必来与我说。”老太太面容肃杀,竟是不想过问一句,“到底是老侯爷的孙女,心思就是细,才不过几天,就把这事查的水落石出。眼下府里再没有其他事,你便把心思都放在这两个有了身孕的人身上,我身体不大好,你就多替我走走,每日来给我说说她们怎么样。”
董玉婷顿了顿,微微福身,“是。”
曾惠妍杏眼微瞪,转头对着老太太道:“母亲,那我每日也来与您说含烟的事儿吧。”
含烟就是清风院刚怀上身孕的姨娘,是去年进来的,一直很受二老爷的宠爱。
听两个嫂子都要来,何静琳文文静静的说:“那儿媳也每日来吧。”
这不就变成了晨昏定省,董玉婷苦笑,这是什么好事吗?还抢着来。
她思索着老太太的那番话,咬文嚼字了几遍,总觉得老太太是别有深意。
水落石出她明白,是让她不要往后查了,看来她也知道李邻是葛管事的丈夫,让她多照看是何静琳,是给她找事做,每日来例行汇报,就是折腾她了吧?
老太太欣慰的拍着何静琳的手,“你怀了身子,可得小心,每日来我这里做什么,你就隔个几天来一次便够了。”
何静琳道:“大夫说了,怀了身子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让我也要多走走。”
“你在翠微院里走便是了,何必要再走来我这儿,到兰竹院也有段距离呢,况且如今天这么热,大老远的走过来热出一身汗。听话,头三个月最是要小心。”老太太不依她,扯开话题,关心的说道,“昨儿秀莲做的酸笋醒脾汤怎么样?喝了有没有吃下东西?我当初怀了凌川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吃不下东西,是秀莲给我做了这汤,我才好受了些。”
何静琳不知道那是王妈妈亲自做的,起身就要给王妈妈道谢。
“三夫人快坐下。”王妈妈哪能让她给自己道谢,赶忙扶着何静琳坐下。
妙双笑道:“夫人喝了那汤,开胃了不少,多吃了两碗饭呢。”
王妈妈得意的说:“这道酸笋醒脾汤,是取蜀南嫩笋,先三渍三曝,再加西域莳萝、高昌葡萄干小火煨足足三个时辰,煮出来的汤酸甜开胃,就是没怀身子的人喝了这汤,也得多吃两碗饭呢!”
何静琳羞涩的低下头。
老太太道:“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就该多吃一点,只不过也别吃太多,控制好那个量,要不然孩子可不好生,记住了吗?妙双,你可看着你家夫人。”
何静琳和妙双点点头,将老太太的话记在心里。
老太太微微眯起了眼睛,王妈妈机灵道:“太太可是累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就回去吧。”
众人便起身,服侍着老太太进了梢间才离去。
“去把葛管事叫来。”老太太冷漠的说。
元香去了之后,王妈妈心头一动,让屋里的三等丫鬟去了明间,接着凑到老太太身边,低声道:“太太是怀疑葛管事指使的?”
“她前几日来献殷勤,我没见她,她就去找了玉婷,然后也碰了壁,不知道给我那个傻侄女说了什么,拐着弯的让我帮李邻,助他成车马司的管事,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我是不信的。”
毕竟曾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什么性子,老太太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妈妈偷觑了一眼老太太晦暗不明的神色,“那大夫人,怎么不提这件事?”
要真是葛管事做的,这件事对董玉婷来说只有好处,或许还能趁机选个自己的人当下一个库房管事。
“她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不就是想来试探我的想法吗?”老太太冷哼道,“到底是年轻,出的招就是利,可惜这不是两人对决,你一招我一招的。也该学学那些船工,纵然在甲板上发现了蠹虫,也该等船舶靠岸了再撬开木板。”
王妈妈声音不自觉抖了几分,“那葛管事要怎么处理?”
老太太抓起桌上的檀心护身迦南福珠,慢慢捻动着,“就让她们去庄子上吧,毕竟也跟了我许多年,计明不是看着库房的器皿吗,就让他顶了管事这个缺吧。”
计明也是老太太的陪房,这些年里,在下人之间也颇有脸面,顶了管事这个职,倒也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的利益并没有受损。
曾惠妍回了清风院,便有丫鬟递了个帖子过来,“夫人,回事处送来的。”
“谁送来的”曾惠妍一边疑惑,一边拆开来看,珠儿也好奇的偷瞄。
曾惠妍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老爷呢,快让他来。”
站在门边的丫鬟小声道:“二老爷在含姨娘那儿。”
含姨娘在没有身孕之前就成了姨娘,可见平日有多受宠,如今怀了身孕,更加了不得了,青天白日的,就勾的二老爷去了她房中,曾惠妍如何能不气,那张杏黄色贝叶纹的信笺被她用力拍在桌上,信笺上绑着的五色丝绦从圆滚被她一掌拍扁。
“夫人仔细手疼。”珠儿忙拿起曾惠妍的手,对着掌心轻轻吹了吹,“夫人,这信笺上写了什么啊?”
曾惠妍想起信上的内容,理直气壮的对门口的丫鬟道:“你去把老爷叫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待那丫鬟去了,曾惠妍又露出兴奋的神情,对珠儿道:“是林夫人,她丈夫是秘书监,宴席上一直找我说话的那个,她啊,约我去宝光寺烧香,让我带上辉哥儿”
第58章 说服自己生活下去 兰竹院成为……
兰竹院成为了董玉婷每日的打卡地点, 像个监视人一样,每天过去给老太太汇报何静琳的状况。
自最小的李博睿出生以后,府中就再没有子嗣的消息, 好不容易有了喜事, 还是两件,老太太高兴的饭都多吃了一些,前些天的操劳消散的无影无踪,像个平常人家颐养天年的老太太, 听着小儿子的媳妇的孕事, 就能愉悦一整天。
曾惠妍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 董玉婷前脚踏进兰竹院, 刚坐下喝口茶,再抬头, 曾惠妍必定出现在兰竹院门口。搞得每日过来汇报是什么好差事一样,董玉婷很想把自己身上的任务也通通交给她。
这天天气有些阴, 在暑季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不必用冰,光吹着外面的风,就凉快的想要在外面睡过去。
何静琳趁着这个好天气, 和董玉婷一块儿来了兰竹院,老太太见到何静琳,自是高兴的不得了,王妈妈殷勤的给她搬椅子, 又在椅子上放上绣着石榴花样的软垫子,董玉婷的椅子上也放了一个,这在以前是没有的,看来她是顺带的。
清幽小径边上, 就是一座小亭,天气好的时候,老太太就喜欢坐在亭子下面,观赏院里节节高升的竹子。
今天也不例外,三人坐在亭下。
元香端来两碗酥山,是用发酵的乳酪配上碎冰,再加上些鲜果和蜂蜜,吃一口冰凉甜爽。何静琳是孕妇,就不能这样吃了,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紫苏姜饮。
何静琳有酸笋醒脾汤,总算能吃下东西,可这些天她开始害喜,吃多少吐多少,脸上的肉不增反而消减,老太太心疼的不得了,急忙让王妈妈去做了能缓解孕吐的紫苏姜饮,里面配料不多,就是紫苏叶和生姜片一起煮,虽然不好喝,但何静琳为了不孕吐,还是硬着头皮喝下。
老太太看着她喝完,满意的笑了。
何静琳为了不让紫苏姜饮在嘴巴里待的太久,囫囵吞枣般的喝下,还没品尝出味道,就顺着喉咙进到胃里,接着嘴巴里的味道就没有那么强烈。
妙双忙递来帕子,何静琳脸红着擦了擦嘴角的紫苏姜饮,一抬头,就见曾惠妍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董玉婷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老太太好奇的问。
何静琳扭捏了一下,没说话,董玉婷就道:“我和弟妹打赌,看二弟妹是不是等我们坐下就来,看来是我赌赢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想起这些天董玉婷和曾惠妍几乎是前脚进,后脚跟的画面,也不由得笑起来。
曾惠妍带着含姨娘踩着小径到了亭子下。
这是董玉婷第一次见这个含姨娘,还是在老太太的再三要求下,曾惠妍才将她带了出来。
她身上裹了一件浅翠色的披帛,身上的纱裙层层叠得,看着厚重,其实很轻薄。纱裙翠绿中透着点白,又透着点嫩黄,特别衬她莹白的肤色,她打扮的很是素雅,头上只带了一支玉兰花簪,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和王姨娘走同一种路线,不过她人如其名,五官比王姨娘要精致许多,美的像春风揉碎梨花时,会站在树下吟诗的女子。
她还没显怀,依然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过她有意无意的往前挺着肚子,时刻提醒着别人她现在怀了孩子。
她和曾惠妍给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见了她也很高兴,忙让她坐下,不过到底是姨娘,没和董玉婷她们坐到桌边,而是坐到了后面一点的位置。
老太太给曾惠妍说话,问的却是含姨娘的事情。她毕竟在清风院,那儿是曾惠妍做主,老太太也怕她犯傻,做出伤害子嗣的事情,这件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结果就是和二老爷大吵一架,曾惠妍来找老太太哭诉,二老爷继续去外面招猫逗狗,再然后过几天,二老爷的钱花的差不多,随便买了支簪子回去哄得曾惠妍和他和好如初。
所以老太太这话,就有监督曾惠妍的意思,让她别使小性子。
曾惠妍努了下嘴,老老实实的说:“她那儿什么都不缺,老爷都紧着她那儿呢。”
她瞥了眼坐在身后的含烟,她正低着小脸,面上柔弱谦卑,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与在清风院的样子全然不同。
曾惠妍话锋一转,“还有个喜事没告诉母亲呢,含烟啊,最近可想吃酸的了,昨儿晚上说想吃东市蜜煎居的青杏脯,今儿一大早,老爷就让保顺去了,还好珠儿告诉保顺,蜜煎居那个时辰还没开门,要不然保顺不得在外面傻等着。”
说到后面,她犹自笑了起来,仿佛是被这件趣事给逗笑的,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来曾惠妍在给老太太上眼药呢。
含烟连忙起身,盈盈一拜,动作优雅如清风拂面,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太太明鉴,是大夫昨日说妾身胎火气旺,需吃些酸物压下肝阳,妾身才给老爷说了这事儿。老爷每日事务繁忙,也只有在晚上才能抽空过来妾身那里,妾身并非故意在晚上提起。说来还要感谢夫人,蜜煎居的青杏还是老爷推荐的,他说夫人还有身孕的时候,便是喜欢吃这家的青杏脯。”含烟浅浅一笑,“老爷待夫人真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爷还记在心里。”
董玉婷围观了一场话语交锋,心里暗暗赞叹含烟的手段,前面解释自己吃青杏脯的原因,后面的话看似夸二老爷和曾惠妍感情深厚,实际上也是绵里藏针。能不能听出来,端看听者是怎么想了。
果不其然,曾惠妍两眼燃烧起愤怒的火花,觉得含烟是在讽刺她生了李博辉后肚子就没了动静,但偏偏她又不能反驳,一时间倒是把自己给气着了。
而含烟早在老太太的吩咐下乖乖坐了回去,脸上波澜不惊,谁的手段更高明显而易见,曾惠妍怕是斗不过她。
董玉婷不由得想起自己院中的两个姨娘,王姨娘和含烟一样走的柔弱路线,不过她是真柔软,遇上事了也只是大哭一顿。柳姨娘倒是还有几分心计,不过刚出手就被李凌川给收拾了,最近安安静静的,来给她请安时两眼泪汪汪的盯着李博铭,好似他受了什么委屈一般。李博铭不晓得那些弯弯绕绕,没了亲娘逼迫他念书,他自由自在的很。
先前还有更狠的芸姨娘,害死了原主不说,还让李博辉重病,躺在床上数日,不过现下也去了姑子庙代发修行,不出意外是永远不会见了。
这样看来,吟风院要比清风院和平多了。至少没有像含烟这样的人物。
她暗自感慨,过得不舒服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和那些差一点的人比较一下,心里便顺了。这倒不是为了显示出自己有多优越,而是为了说服自己生活下去。
想当初她穿越到了这里,得知自己名义上老公还有三个妾室,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由于她爸多年以来一直有个私生子的经历,她对小三算是深恶痛绝,虽然知晓乾元朝的妾室和小三还有着细微之处的差别,但她还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可她又不是超人,没有自由操控穿越的能力,只能想想当成主母的好处,不用上班,吃穿不愁,还无痛当妈,喝个茶都有人伺候着,靠着这些好处,她才能说服自己生活下去。纵然生活都有不顺,可只盯着那些不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要说老太太没听出来这场交锋是不可能的,曾惠妍除了是二夫人,还和她有亲戚关系,要是放在眼前,老太太早就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含姨娘了,只是如今含烟握着底牌,加之也是曾惠妍率先挑事,老太太就笑眯眯的和稀泥,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而她用的最多的办法,就是随同她去小佛堂走一遭,闻着檀香让心静下去。
何静琳和含姨娘两个有身子的人不便一直跪在地上,就只行了合十礼。
从小佛堂出去,天气有些阴沉,老太太怕天要下雨,就催促着她们赶紧回去。
董玉婷去看过了在这儿住的李念瑶和李博睿才离开,还顺便带上了和李博睿玩儿的李博铭。
三个孩子,不好厚此薄彼,董玉婷就带着李博铭拐了个弯,去了崇礼院看李博翰。
没让常丰进去通报,董玉婷带着李博铭悄悄进去。
李博翰的屋子乍一看装扮的很单调,但其实处处透露着奢华。
一面大屏风阻隔在梢间和书房之间,屏风上绘着孔门七十二贤,旁边一左一右各摆了兰草,地上铺着象牙簟,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放着莲花笔架、虢州澄泥砚、沉宁墨,旁边是紫檀木做的配套书架,架上藏书众多,放到外面都有着能收藏起来的价值。
李博铭新奇的看着屋中的一切,眼里只有好奇,没有羡慕和嫉妒。
屋里的器具看着古朴,其实都大有来头,李博翰毕竟是长房嫡子,李凌川的一些收藏好物,毫不吝啬的就给了他。
第59章 这是有大事了啊 董玉婷……
董玉婷和李博铭在屋中站了许久, 李博翰都没有发现,最后还是李博铭忍不住乱动了一下,李博翰才发现了屋里进来了人。
“母亲, 四弟, 你们怎么来了。”李博翰忙起身给董玉婷行礼。
李博铭也有样学样的作揖:“见过二哥,二哥好。”
李博翰就喊常丰进来,让他来倒茶。
“不用了,我过来看看你, 正在念书呢?”董玉婷笑着坐下, 往桌上瞥了一眼, 藤纸上写着两行策论试题, 末尾的字洇成了一个黑点。
董玉婷关切的问:“是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李博翰脸色一红,像是被发现偷懒一般, “没有,儿子刚才是在想事情。”
李博铭很少来李博翰这里, 上一次来也是半年前了, 这会儿凑到了绘着孔门七十二贤的屏风前,抬头观赏着。
董玉婷和李博翰坐着聊天。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纸上都留了一个黑点子。”董玉婷打趣道。
藤纸不贵,轻薄便携, 可以反复改错,正适合像李博翰这样每天要用很多纸的读书人。
“是儿子的一个师兄,今年参加了秋闱,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放榜, 就拜托儿子能不能问问父亲怎么回事。”李博翰说道。
李博翰并没还有去学堂念书,而是请了私塾先生上门来教,那位张先生不止他和李博辉两个学生,还教了许多人, 偶尔还会带弟子们去踏青,李博翰就认识了张先生的其他弟子,这位询问他的师兄,关系和他还不错。
乾元朝的秋闱共分为三场,每场两天,考完后从阅卷到放榜,要再等半个月左右,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却迟迟没有放榜,让那些考生们很是着急和不满,就差一起抬孔子牌抗议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帮他问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李博翰道:“父亲这几日好像很忙,已经有几日没来检查过我的功课了。”他看着董玉婷,眼睛好像在说母亲不知道吗?
董玉婷讪讪笑了两下,这几天李凌川确实回来的很晚,如果不是身边床铺有动过的痕迹,她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睡的。
“他白天起的比谁都早,太阳还没出来呢,就已经出去了,晚上等我睡着了觉才回来,我也有好几天没见他了,要是我碰见了他,就帮你问问。”
“谢谢母亲。”李博翰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母亲提起父亲时,好像两个人只是住在一间屋子里的陌生人?他摇了摇头,将这个离谱的想法抛出脑外。
董玉婷答应了李博翰,就想着尽快完成。
晚上,没让秋荷把灯熄了,董玉婷拿了一本话本躺在床上看。
烛光比不上电灯光,再者那字密密麻麻,看的也费劲,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看,她反而失去了耐性,再然后,她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是被李凌川给拍醒的。
“嗯?”董玉婷被叫醒,还有些懵,看着李凌川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晚上看的话本。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逐渐清晰,红着脸直起身,暗想她刚才的睡姿和睡容没有太丑陋吧?这也不能怪她,这里没手机,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生物钟养的健健康康,是为了等李凌川才硬是撑了一会儿,不过很显然是被生物钟打败了。
要是放到以前,熬一个夜绝对能撑下来,现在不行了,亥时她就哈欠连连。
李凌川皱着眉,看了看董玉婷,又看了看放在桌边的环佩承月灯,不知道燃烧了多久,素纱帷帐罩里的承盘上全是融化的烛泪,“秋荷没熄了灯?”语气中透露着一点不高兴。
那天喝醉了酒,大概是他表情最多的一次,平常时候的他,除了皱眉就是皱眉,露出一个笑容都是难得。
“是我没让秋荷灭灯的。”董玉婷连忙说,又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找我有事?”李凌川拿着话本坐到圆椅上。
董玉婷打了声哈欠,“是翰哥儿有问题想问你,但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他来的时候,你总是不在府中,我就只好帮他忙,问你这次秋闱为何迟迟不放榜?这件事你知道吗?这个好像是礼部管的吧?”
以董玉婷的角度,环佩承月灯散发的微弱光芒打了一半在李凌川的脸上,另一半在幽深的黑暗中。
“为什么会问这个?”李凌川不答反问,眼神一瞬间泛出了冷意。
董玉婷无所察觉道:“翰哥儿的一个师兄是今年秋闱的考生,见秋闱迟迟不放榜,便托了翰哥儿问你,然后我又帮了翰哥儿的忙。”
李凌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事不好跟你说,正在查。翰哥儿那,你拖个几日,再等些日子就会有结果了。”
董玉婷“哦”了一声,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我就和翰哥儿说你也不知道。”
李凌川站起身,靠近床边,董玉婷眨了眨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我要睡觉。”
董玉婷这才反应过来,往里面挪了挪,之前她都是睡在里面,今天她在外面睡着了,难怪李凌川会叫醒她。
李凌川熄了灯,屋子里一下被黑暗笼罩,耳边的声音被放大一般,听得异常清楚。
“朝堂上的事,很麻烦吗?”董玉婷又飞快的补了一句,“我看你这些天很忙的样子,翰哥儿想找你都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久到董玉婷以为李凌川睡着了的时候,他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担心。”
董玉婷暗自腹诽:她是担心自己的美好生活能不能持续下去好不好!毕竟他是参与夺嫡的哎,啧啧,想想就害怕。万一永明王没登上那个位置,李家还有好果子吃吗?不行,还是得再攒些钱,也不知道闯进酥香阁的小偷抓到了没有,都快一个月了,抓不到,就让坊正罚钱
胡思乱想着,董玉婷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步入九月,就迎来了另一个重要节日——重阳。
这意味着董玉婷这个当家主母,又得忙碌起来了,尤其是府中还多了两个孕妇,就得更加小心,做什么都要问一句:“不会对孕妇有害吧?”
绣房送来了四个香囊,一个外面绣着老虎,一个外面绣着花朵,在这之上,还有两个香囊上缀着珠子,用来区分嫡庶。老虎的给家里的小子,花朵的给家里的女子。等到重阳的那一天,会在里面装上茱萸,戴在身上,能够辟邪。
董玉婷觉得两样都不错,就问在她身边的李念瑶:“瑶姐儿觉得怎么样?”
李念瑶女红不如李念薇,不过她是嫡女,女红也不需要多好,能缝双袜子就不错了。
“女儿也看着很好,这香囊的花样和用色都很不错,可见绣房是用心做了。”李念瑶摸了摸两个香囊。
董玉婷就把香囊还给绣房的丫鬟,“就照着这样做吧。”
丫鬟拿了香囊,放到托盘上,“是夫人。”
商量完了香囊的事情,董玉婷就携着李念瑶去给老太太禀告。虽说老太太现在不插手府中的事儿,但是和她汇报一下总没错。据董玉婷的观察,她这种行为反而会让老太太更高兴,那在不费事的情况下,给老太太汇报一下也没什么。
进去兰竹院的时候,曾惠妍正和老太太说着话。
“林夫人对辉哥儿很满意的,我想着,要不先定下来。”曾惠妍得意的说。
“你说她丈夫是秘书监。”
“是啊,从三品呢,辉哥儿娶她家女儿不吃亏。”
二老爷才是五品,从三品的官要和他的儿子定亲,没有李凌川的缘故是不可能的。
“她家女儿打听清楚了?要嫁的是嫡女还是次女?模样如何?性子如何?这些你都清楚?”老太太不紧不慢的说。
曾惠妍悻悻道:“我倒是没亲眼看过,不过林夫人说了,嫁的是嫡女,模样好,性子也好”
老太太打断她的话,“你都没见过,你就迫不及待的想和别人结亲,怎么,难道辉哥儿就这么不堪?你倒是先带着辉哥儿上门去了。”
“没上门,就在宝光寺见了一面。”曾惠妍委屈的说,她还不是为了辉哥儿,她自己出身不显,李凌昊又是个五品官,要不是借着李凌川的光,这从三品官的嫡女怎么轮的到她家辉哥儿。
“哼,你可知道,那林夫人的女儿模样性子都不错,唯独一点,就是病弱缠身。”老太太冷冷道,“这样,你还想让辉哥儿娶她家女儿吗?”
曾惠妍白了脸,“她,她没与我说啊。”
老太太冷哼道:“谁让自己不去打听,这能怪的了谁?”
“那我还约了她明日来府上做客,这,这可怎么办啊。”曾惠妍焦急的说。
“正好她明日过来,你就和她说清。”老太太放缓了语气,“等辉哥儿明年下场,考个功名再议亲也不迟,那时自有好人家愿意相看辉哥儿,你说对不对?”
曾惠妍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母亲说的对,我都听母亲的。”她恭敬的给老太太奉茶。
第60章 糟糕的消息 安宁坊西市上的店……
安宁坊西市上的店铺开门营业, 街市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坊正一身官服,腰间配着铜制的鱼符,弥勒佛似的, 懒洋洋的走在街上, 身后跟着一串身姿挺拔,腰间佩刀的坊卒。
布庄上的小厮抖开细葛布的料子,挂到店铺前的架子上,阳光撒到布匹上, 花团锦簇的花样让人看的真真切切。鲜艳的用色, 细密的针织技法, 这就是布庄最好的招牌。
卖吃食的店铺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要说最浓烈的,当属最近生意红火的酥香阁, 这家店铺卖的糕点价格合理,舍得用料, 路过门口就被一阵甜腻的香气给勾的进到店里去了。更别说在这炎炎夏季, 买上一块糕点,就能坐在店里喝免费的凉茶、绿豆汤,就是附近店铺的老板, 空闲的时候都会来酥香阁坐上一坐。
酥香阁的环境也很不错,布置的清新雅致,周遭墙上贴着的诗词让店里多了分文艺气息,几个穷书生还称这里就是东市的浮槎茶阁, 安宁坊的人大多没去过,只听这些书生描绘的那里如隐居仙境,便也跟着小浮槎,小浮槎的叫起来, 在这些书生的起哄下,这里就成了安宁坊书生常常聚会的地点之一。
来的次数多了,他们就成了酥香阁的精神股东,纷纷向陈大家的提出意见,说酥香阁糕点好吃,茶好喝,环境雅致,就是私密性不够好,若是能盖个二楼,或者在后院列出几个单独的隔间,生意会更好。
陈大家的汇总了他们的意见报给董玉婷听,后者也有些心动,计划着把后院给改造一番,还能略微提升一下酥香阁的逼格。她倒是不担心客人会变少,只要价格没动,茶点味道没变,多出几间屋子又能怎么样。
这些书生倒是给董玉婷提了醒,把酥香阁打造成平民版的浮槎茶阁也不错。
丘小石在西市街头花了二十文喝了两碗羹汤,吃了两个炊饼。这放到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现在手头富裕了,才敢这么吃,要是以前,他早上只敢去旁边的草市街上买一碗灰汁麦饭,虽然味道难以下咽,却胜在便宜管饱。
这家食肆的羹汤是用羊骨熬制而成,里面还加了青菜和一些羊杂,十文一碗,能免费续加,就是后面老板盛汤,都会小心避开汤中的菜和肉,只给你加汤。炊饼中间还加了一些煮的软烂,被剁成肉糜的猪肉,咬一口汁水四溢,丘小石喜欢将肉馅先吃完,再将只有边边角角的炊饼泡到羹汤里,炊饼吸满了鲜香羹汤的油水,吃的时候便跟吃肉一样。
吃完了早饭,丘小石就跑到了酥香阁里去。
这是他在天气热了以后养成的习惯,饭后去喝一杯绿豆汤或者凉茶。酥香阁的人知道丘小石给谁做事,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每次来,都会让他免费吃喝。
丘小石不敢太放肆,来了也只是喝免费的茶水,要是吃糕点,他向来都是花钱买。他现在手头也不是那么拘谨了。
“丘小哥来了。”小二和他也很熟了,不等他开口,就自发的给他倒了今日免费的饮子。
看着白釉瓷杯中黑中透紫的饮子,丘小石问道:“这是什么?”
小二笑道:“这是方兰婶子做的乌梅浆饮,在井水里冰过的,特别解暑,丘小哥快尝尝。”
酥香阁为了保持新鲜感,总是想出一些新花样,逢年过节的会推出新糕点不说,就连这饮子,也是每天不重样。这乌梅浆饮,是丘小石第一次喝。
大概是水放多了缘故,喝起来酸味不浓,对丘小石来说刚刚好,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吃酸的东西。一口下去,冰冰凉凉,刚喝了羹汤,肚子里蒸腾的热气被压得无影无踪。
丘小石赞道:“好喝!”
小二道:“那是,我刚才也偷偷喝了几杯呢。”
丘小石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两个人呢?”
他说的那两个人是西市坊正派来这里抓小偷的坊丁,虽说有他们在的这期间,铺子里再没遭过贼,但他们也没抓到人,硬是在这儿白吃白喝了半个多月,丘小石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小二也早已对他们不悦,他是铺子重新装修后的新伙计,在这干了没多久,却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感情。没办法,工资高,待遇好,东家不是爱找事儿的性格,这样好的活当然得付出真心。
“他们啊,已经走了,说是没抓到人,心里惭愧,明天就把赔偿给送过来。”小二高兴的说,“也不知道会送来什么。”
丘小石老神在在的说:“按照《乾元律令》,坊正该赔损失的东西价值的十分之一,还要从官仓取脏罚布来抵偿。”
“丘小哥懂得真多!”小二道,“那脏罚布是什么?”
“哪里。”丘小石得意的笑笑,这些事情也是他打听过来的,就怕那白白胖胖的坊正偷奸耍滑,“脏罚布是坊正他们没收的劣质布料,就是用在赔偿上头的。”
“啊,要那劣质的布料做什么?”
“律令上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是劣质的布料,所以会多赔一点,做双袜子,补个衣服还是可以的。”
小二努了努嘴,他能进来酥香阁干活,是因为爹娘和陈大家的认识,家境也不算贫穷,还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
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小二就不再跟丘小石聊天,脸上堆满笑容的去招呼客人去了。
丘小石喝着乌梅浆饮,觉得肚子又饿了,便又买了两块萝卜糕吃。
忽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金吾卫肃整的跑过酥香阁,丘小石正好坐在窗边,就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只见那一队金吾卫又分成两列,钻入两条巷道,并驱赶街上的行人,而在他们身后,又有人驾马而来,身后跟着更多的京兆府官兵和坊卒,一时间街市上尘土飞扬,百姓惶恐不安,惊骇的朝两边闪避。
酥香阁里的人也听见外面的响动,好奇的往外看去。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官兵、金吾卫、坊卒就将整条西市给控制下来,每间铺子外都被严格保守。丘小石心里顿慌,他发现酥香阁外的人尤其多。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刚才那小二凑到丘小石身边,颤抖着问:“丘小哥,这是咋回事啊?”
这小二才十五六岁,哪里见得过这场面,瞧见外面凶神恶煞的官兵,紧张的手足无措。可丘小石也没见过这场面,白着脸说:“不知道,应该和咱们无关。”
话音刚落,就见官兵冲了进来,一队将铺中的人赶到一起,一队搜查起铺子,桌上,柜子下方,架子上,无论是账本,记录货物的簿册,还是墙上张贴的诗词,刻着糕点名字的木牌,全都收集起来,一队冲进后院,丘小石眼看着后院的点心师傅、伙计全都被赶到前面来,一颗心紧张的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要做什么?-
兰竹院里,大夫人、二夫人、老太太,外加李念瑶和柳婉清坐在一起。刚回事处的何管事拿了信来,说是芜州的姑太太送来的,老太太便让丫鬟去把柳婉清给叫来,让她也知道写了什么。
老太太两眼昏花,看不大清字,曾惠妍便自告奋勇的要给她念,刚才惹得老太太不快,她正想如何讨好老太太呢。
只是念到一半,她就后悔了,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太太眉头一皱,“怎么了?继续念啊?”
曾惠妍便在老太太越皱越深的眉头中,磕磕绊绊的继续念道:“秋闱一事,实属家门之憾,那日派了家中小厮在贡院墙下看榜,可惜未看见阳哥儿名字,这小子得知后一晚上没有睡觉,读了一晚的书”
曾惠妍快速念完,瞥了一眼老太太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姑也是太着急了些,阳哥儿还那么小,还是要再念几年,辉哥儿明年才下场呢,阳哥儿比辉哥儿还小呢。”
乾元院试一年一次,乡试三年一次,李凌川觉得打好基础最重要,李凌昊听他哥的,就一直没让儿子下场。
去年阳哥儿成了秀才的消息传到李府,老太太高兴的大摆宴席,和远在芜州的李瑾华同乐,虽说是挂着二等末,可那也是秀才,并且还是九岁的秀才公,老太太直言阳哥儿聪慧,曾惠妍还拍马屁说阳哥儿将来必有大造化,李瑾华和其丈夫怕也是这么觉得,今年恰好赶上了秋闱,就让他下场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老太太神色稍有缓动,也觉得女儿有些心急,外孙那般小,还是再多读几年,这次就当积累经验了。
董玉婷在一旁听着,心里想着放榜的事情。
秋闱不是春闱,需要来京城统一考。秋闱的试题内容都由各地州府的学官来想,所以每个州府的试题都不一样,放榜的时间也不一样。芜州到京城有一段距离,看信上的内容,大概也不会加急,那样送到京城也得一个月左右,这么说来芜州早已放榜,京城为何拖到还不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