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闹剧 皇后起身,众人随她出去……
皇后起身, 众人随她出去迎驾。大冷的天,这事还惊动了皇上?老太太不免有些忧心,外头的风雪很大, 她没听清皇上说了什么, 视野中只见明黄色的身影走过,她起身,又随众人进去。
和她一样的忧心还有静妃,她在皇上没看到的地方, 冷冷的瞧着丽妃, 平静的面孔下泛着至毒的恨意。两人从前就暗斗, 自从贤康王离京之后, 这暗斗就摆在了台面上,成了明争。
“皇上怎么来了?”皇后问道, 她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为这件事而来。
皇上扫了屋内一眼,威严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 慢慢划过众人的颈部, 吓得她们大气都不敢喘,好一会儿,皇上笑道:“朕的爱卿来找朕要人, 朕就来看看。皇后,怎么还有命妇没有离宫?”
那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了,皇后没有隐瞒,把她知道的告诉了皇上, 是非对错皇上自有评判。
皇上听的皱眉,一脸的厌恶,“那个宫女呢?”
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道:“太医在偏殿给她诊治。”
皇上冷笑两声, “怎么,难道以死相逼,就能让别人相信她吗?她既然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董玉婷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站在靠门的位置,被冷风吹着了,还是被皇上的话给吓到了。
天下之主,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丽妃急急的说:“皇上,听穗儿的意思,是有人拿她家人威胁,倒不如派人查查她的家人在哪儿,查清楚了,也能还静妃姐姐清白。”
皇后也劝道,“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倒也不好出了人命。”倒不全是想救穗儿一命,是真觉得出了人命晦气。
皇上听了也迟疑了一些,嘴上说道:“那就留她些日子,待查清楚了,再把她处理了。”
听他的意思是,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穗儿都只有一个下场。
“栖云宫宫婢看管不严,每人杖刑十板。静妃禁足三月。”皇上面无表情的说。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上在乎脸面,总要给董玉婷等人一个交代,不过,也仅仅到这儿了,静妃毕竟是圣上的妃子,难不成还能给她们低头道歉不成。
董玉婷和老太太心知肚明,没幻想过静妃给她们道歉。说实在,她们觉得背后的主谋另有其人,不过没证据,丽妃敢大胆把她们带过来,一定做好了万全之策。
下人们最会见风使舵,贤康王离京,也意味着静妃失势,或许栖云宫的宫女太监,已经被收买了七七八八。
皇上说完了这些,又安抚了董玉婷几句,毕竟是外命妇,也不好多说什么,剩下的就让皇后处理,按照皇上的交代,赏赐了董玉婷好多东西,安抚的意思尽在其中了。
静妃听到自己要被禁足,也没什么反应,大概早就料到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禁足,反而是一种保护。她最后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那只狮子猫,心里叹了口气,她知晓,这只猫的下场会和穗儿一样。
离开前,雪已经停了,地上薄薄的一层,脚也不会陷进去。
其他夫人们都已经走了,不过董玉婷猜她们回去一定会在议论这件事。
王妈妈扶着老太太,董玉婷自己走着,左手向上抬着,垂下去,手背就疼。虽然涂了药,止了血,但疼痛还在。手垂下去的时候,其实肉也在往下耷拉,不过她现在手臂削瘦,加上人也不老,肉眼看不出来。
有了伤口,便能感觉到了。
李凌川等候他们多时,马车里放着炭盆,也不会觉得冷。听到田霖禀告,李凌川下了马车,瞥见董玉婷的伤口,凌厉的眉毛皱到了一起,“这么严重?”
小姐夫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干的活少了,也不容易受伤,这样的伤口在他看来,已经是很严重的了。
没问怎么伤的,说的是这么严重。董玉婷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凌川边看着老太太安全上了马车,边说是薛伊派了人来告诉他的,随后他又去找了皇上,还被皇上打趣了几句,这么离不得自家夫人。
两人互通了发生的事儿,李凌川说了几句,和老太太一个意思,就是不该她上前,该让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去抓猫,再不济,还有王妈妈和冬枝,现在好了,手背上平白多了这么大的伤口。
当时的情况有些紧急,做事就冲动了些,董玉婷也有几分后悔,但她的性格,从来不是瞻前顾后,一直纠结的。伤口已经得了,事发生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嘴里说:“下次不会了。”堵住了李凌川的唠叨。
李凌川话本来就不是很多,见她这样,就不再说了。两人坐在一处,没人说话,尴尬就涌现出来,董玉婷偷偷瞄了一眼李凌川,他闭着眼睛休息,于是她索性也闭上了眼睛假寐。
外面下了雪,马车行驶的不快,加上今天早起,宫里发生了太多的事,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到了李府门口,董玉婷竟睡了过去。
李凌川将她喊醒,董玉婷一睁眼,有些迷茫,忘了手背上有伤,左胳膊使了劲儿,疼的她倒抽一口气。
李凌川又皱了眉,“还是很疼?要不要请大夫?”
董玉婷道:“算了,今天过节的。也不是很疼,就是刚睡醒,忘了手上有伤口。”
回了李府,下人们少了一半,不过挂在窗上,门上的对联,窗花,依然让李府显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董玉婷和李凌川走在老太太身后,在垂花门下看到夏晴的时候,董玉婷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轻轻抚摸了下左手背,就传来一阵刺痛。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老太太没好气的说。
夏晴道:“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含姨娘和香姨娘在院里散步,下台阶的时候没看清脚下的路。大夫检查过后说是没大事,不过含姨娘的丫鬟说是香姨娘推的,二老爷要罚香姨娘,二夫人说含姨娘的丫鬟撒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老太太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们院里的事儿,就让他们自个儿处理好了,大过节的,就不能安分点。”后半句话,也不知道在说府里的,还是宫里的,亦或是二者都有。
如果摔倒的是三夫人,老太太早就忙不迭过去了,含姨娘还不值得她亲自去看。
董玉婷手这会儿还疼呢,也懒得去管,回了吟风院,几个孩子乖乖等她。
李念瑶细心,最先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忙关怀的问:“母亲的手怎么了?”
最先跑到她腿边的李博睿跟着抬头去看她的手。
董玉婷简单和他们说了说:“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过节,本来是要聚在一起,不过今儿老太太也累了,就各自在院里玩儿。李博翰给自己放了假,和李凌川在书房聊天,李念瑶和李念薇陪着董玉婷坐着,说她们也剪了窗花,不过没贴出去。剩下两个小的,在院子里疯玩,唤上几个下人,分成两队打雪仗。
两个小的还不知道别人让着他们,玩的不亦乐乎,还以为自己很厉害。
秋荷从清风院回来,很疲惫的样子,一大早陪着二夫人处理府中的事,也把她累坏了,更何况,二夫人那不着调的性子,她得更加操心。她竟想着今天再去改定下的礼单,给曾家多送几件礼物。
秋荷要劝说,还不能惹她生气,实在很难,最后拿出老太太压着,二夫人不情不愿接受,但骂秋荷几句是免不了的。
秋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没听见,本以为今天就操心这事便够了,谁知道含姨娘又摔倒了。
秋荷立刻警铃大作,心里想是不是二夫人趁老太太和大夫人不在,给自己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含姨娘的丫鬟朵儿进来就跪在秋荷面前,大哭道:“香姨娘推了含姨娘!”
二夫人还在场,朵儿这番样子,既是不相信她,也摆明了要下她的脸,二夫人刚要发作朵儿,二老爷正巧回来,于是很顺理成章的,两人产生了误会,二老爷觉得二夫人在包庇,二夫人说是朵儿没规矩。
秋荷只好插嘴,还是先请大夫来看含姨娘吧。今天过节,医馆也休息,不过李家有惯用的大夫,就算在家过节,也给带了回来。
“怎么了?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董玉婷道,“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也别管了。”
秋荷沉重的说:“不是,夫人,这件事有些严重。”
到了清风院,香姨娘披头散发的跪在雪地里,她的身前,扔着两个草人,董玉婷瞳孔一缩,待过去后,听完二老爷的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大哥,这贱人咒我李府的子嗣,实在是恶毒,今天就把她发卖出府!”二老爷见了李凌川,告状似的跑到他身边。
“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是冤枉的啊!”香姨娘跪在地上哭,手脚并用的往二老爷身边爬,一边说着,嘴里的血流出来,看样子,在她们来之前,香姨娘被人打了巴掌。
第92章 奶枣糕 李念姿在人群中看到这……
李念姿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 忍不住也跪在地上,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父亲, 姨娘是被冤枉的!她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养在曾慧妍那里, 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香姨娘。曾慧妍不喜欢她,她能感受的到,香姨娘让她听嫡母的话,讨嫡母的欢心, 私下里, 对她嘘寒问暖, 有外人在的时候, 香姨娘从来不和她多说话,但她知道, 这是香姨娘疼爱的方式。
二老爷气急了,连她一起骂:“证据摆在眼前, 有什么可冤枉的?人偶上的布是她绣的, 人偶在她屋子里搜出来的!你少帮她说话!”
李念姿跪在地上,膝盖冷到麻木,她扬着头, 背挺的笔直,两眼含着泪水,辩驳道:“含姨娘绣工很好,模仿姨娘织一件衣服太容易不过了, 几个姨娘住的那么近,进进出出,或许就是别人把人偶放进姨娘屋子里的呢?”
“你还胡说!”二老爷猛的抬起手,在李念姿脸上扇了一巴掌。
香姨娘膝行到二老爷腿边, “老爷,不关二小姐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董玉婷脸色变得难看,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更何况她不觉得李念姿会参与其中。她转头看向曾慧妍,她脸上有些些许的惊讶和茫然,像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二老爷毫不留情的踢开香姨娘,李凌川沉声道:“二弟。”
毕竟是亲兄弟,二老爷听出李凌川的不高兴,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夹杂着几分讨好的说:“大哥,你不知道这贱人咒含烟,还咒三弟妹,要不然她们能摔倒吗?”
这事居然还和何静琳扯上了关系,董玉婷让秋荷把那两个人偶拿过来,秋荷觉得晦气,外面用一层布裹着,拿着给董玉婷看。
人偶用稻草填充,外面织了两件小衣服,一眼看过去,和何静琳,含烟穿的衣服有些相似,肚子的位置,有三根贯穿到后面的银针,背面贴了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不用想,就是她们两个人的。
这事,可就不是小事了。巫蛊之祸放宫里都是死罪。
香姨娘被踹的气血上涌,喉咙充斥着血腥味,见二老爷如此心狠,又转头去求曾慧妍:“二夫人,真不是妾身做的,妾身是冤枉的啊!”她牢牢抓住曾慧妍的衣服,仿佛抓住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她们,珠儿上前去掰香姨娘的手:“姨娘,你先松开。”
曾慧妍尴尬的后退几步,却挣不开香姨娘,她尴尬道:“和我说有什么用,赶紧放开!”
李念姿捂着脸瘫倒在地上,二老爷那一巴掌把她给扇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一条线似的不断往下流。其他几个孩子也是傻了的模样。
董玉婷道:“把二小姐和香姨娘扶起来,我去看看含姨娘。”
西厢房几个屋子都是姨娘们住的,一个挨着一个,没打通,不至于晚上迷迷糊糊到了别人的屋子。含姨娘住的最好,屋子最大,里面的东西也最多,怀着身孕的缘故,下人不敢怠慢,她的份例丝毫不差,还多有添补。
屋子里暖洋洋的,含烟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还没醒过来。
“大夫,她怎么样了?”董玉婷问。
大过节的,大夫被叫来,即便给了银子,心里也不是很舒服,但也不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的说:“姨娘虽未出血,但摔得也不轻,胎息不稳,随时可能出事,还需再观察几天。”
“这么严重?”董玉婷望向含烟,上次何静琳摔倒,也没像大夫说的这般严重,在床上老老实实待了七天就恢复自如了。
“姨娘本身怀的双胎,母体底子虚,一出事,胎像就很容易不稳了。”大夫说道。
“可有办法稳住胎像?”董玉婷不死心的问,“难不成要人时刻在旁边看着?”
“办法是有,可用针灸稳住胎像,但是过程疼痛难忍,常人难以忍受……”
大夫话还未完,床上就响起含烟虚弱的声音:“大夫,我愿意。”
她脸色苍白的像屋檐上的雪,转头都有气无力的,“只要能保住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她哭的梨花带雨,令人动情生怜。哭声低声婉转,如唱曲一般婉转动听,冒出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像一颗颗盈润的透明珠子。
大夫尴尬万分,看了一眼董玉婷。
“含姨娘,你可想清楚了,这个过程疼痛难忍,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含烟毫不迟疑的道:“妾身能忍受。”她的手抚摸着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波浪式的慢慢的缓缓的扩散开来,这样的疼痛比干脆的一刀还要难忍。
董玉婷问大夫:“如果不针灸,她会有事吗?”
大夫犹豫着说:“不好说,还需要观察。”他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出了事,他也要受到牵连。
董玉婷又问:“有几成可能没事?”
大夫想了想,答道:“三分吧……”
含烟疼的满头汗水,两片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大夫人,妾身愿意做,再疼,还会比现在疼吗?”
这也说不定呢?这句话在董玉婷嘴巴里滚了滚,到底没说出来,含烟现在的样子也太惨了,说出去,不是吓她吗?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做决定好了。
“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董玉婷离开屋里,留下春月和冬枝在屋里看着,含烟的丫鬟朵儿还跪在院子里呢,就是她说看到香姨娘鬼鬼祟祟。
听说这件事还扯到了何静琳摔倒,原本打算休息的老太太,又杀了过来。
董玉婷见到她,就退居幕后,听老太太询问朵儿这件事的始末:“你怎么发现的这件事?”
朵儿道:“香姨娘常来找含姨娘,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互送些东西,糕点,衣服,食物什么的……有天含姨娘让奴婢把二老爷赏赐的糕点送过去,进去的时候,奴婢瞧见香姨娘把两个人偶一样的东西塞进了衣柜里。”
香姨娘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怨恨的瞧着朵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恨不得活生生吞了她一样:“你胡说!我,我撕烂你的嘴!人偶是你趁机放的!你冤枉我!”香姨娘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人家的计,但悲哀的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入的圈套。
老太太勃然大怒,指着她道:“把她关住!”
香姨娘顿时慌了,关住?她不在身边,那岂不是她们只用听朵儿的一面之词了?不行,她不能走!
站在一边的仆妇立刻上前,挟住香姨娘的胳膊往屋里拉,香姨娘拼命的挣扎,嘴里大喊:“不能把我关进来,她在撒谎!不能相信她说的!老太太您要相信我啊!”
她的力气又怎么能比过这些干粗活的仆妇,拼命的挣扎也还是被生拉硬拽的带走了。
香姨娘的声音逐渐远去,雪地里留下一串纷杂的印记。
李念姿张了张口,声若细蚊:“祖母,姨娘她……”还没说完,老太太看向了她们,“秀莲,把孩子们都带走。”
王妈妈迅速行动,把还想说什么的李念姿给拉走了。
“你继续说。”老太太冷冷的看向朵儿,气势竟不输李凌川。
朵儿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通红手指,“今天香姨娘和含姨娘从二夫人那里回来,走的是游廊下,没有雪,可出去的时候,含姨娘还是摔倒了,当时香姨娘就在含姨娘身边,奴婢瞥见了香姨娘脸上的恶意,奴婢忽然就想起那两个人偶一样的东西,浑身不舒服。奴婢不敢让香姨娘和含姨娘待在一处,只能大声喊是香姨娘把含姨娘推倒的,让她们分离开。”
“这么说,你没有看见香姨娘推倒含姨娘?”
朵儿在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中头紧紧挨到地上,“还请老太太责罚。”
“你继续说。”老太太脸上看不出情绪。
朵儿硬着头皮道:“就像是心里种下种子一样,那两个人偶一样的东西在奴婢脑子里扎根发芽,不断的让奴婢想起来。所以奴婢就请了秋荷姐姐和奴婢一起去了香姨娘的屋子里,谁知道那两个人偶竟然真的……”她话没说下去,但是众人都知晓她的意思。
老太太转头看向董玉婷这边,确切的说是看她身边的秋荷,董玉婷替她问了:“秋荷,她说的是真的吗?”
秋荷点点头:“是,奴婢把人偶和香姨娘绣的荷包拿去给绣房的管事看,她也说这是一个人绣的,上面的生辰八字查了以后,是含姨娘和,三夫人的生辰八字。”
二老爷跳出来,“母亲,这人是不能留了,必须把她发卖出府!”
李凌川啧了一声,示意他别多嘴。
这时,屋子里传出含烟痛苦的叫声,众人愣了一下,董玉婷赶忙给她们解释原因。二老爷又出来拱火,“母亲,这女人要把您孙子给害没了呀!”
老太太跟董玉婷的反应一样,“这么严重?”
“是,大夫说有三成可能无事,七成……”
老太太眼中的疑虑少了一点,脸色不是很好看,伤谁,也不能伤子嗣。二老爷还在喋喋不休,催促老太太罚香姨娘,一点不顾她跟随自己,还给她生了女儿的情分。
“这过节的日子,能发卖到哪里去?再说,我们李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别人都盯着呢,今天发卖个姨娘,明天整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董玉婷知晓她们最在乎脸面,故意往这方面说。
二老爷梗着脖子,“那就把她卖到别的地方。”
曾慧妍脸白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飞快而小声的说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她的苦肉计。”
这句话恰好就被二老爷听见了,他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有这么苦肉计的吗?孩子都差点没了!你怎么这么心狠!”
曾慧妍被他当众说教,气的涨红了脸,高声反驳道:“差点没了,又不是没了!”
董玉婷冷笑一声,你有脸说别人心狠。他真是把姨娘当货物的一类人。二老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董玉婷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行了,都别吵了,就把她送去庙里,潜心为李家积福。”老太太捏了捏手腕上的菩提念珠,做了这个决定,她看向地上的两个人偶,“明日请宝光寺的大师来,这样污秽的东西,不能在李家留。”
香姨娘是被偷偷送走的,没多少人知道,正巧府里过节,下人少了大半,知道的就更少了,回来上工的人并不晓得,府里少了位姨娘。
送去的地方还是姑子庙,和云姨娘作伴,也方便管理。被发现了,也是借口,不然怎么解释都给李家积福,怎么还不在一处。
含烟被大夫扎了几针之后,胎像总算平稳,只是这次事件,还是让她脱了层皮,整个人瘦了一圈,愈发显得肚子大,老太太往翠微院送安胎药,补食的时候,也往含烟那儿送了一份,让大夫看过,确认含烟能吃以后,才让她吃,只是吃了不少,含烟的身体没强壮起来,肚子倒是越来越大,吸血虫似的,营养都被肚子里的孩子吸收了。
老太太说,含烟定是怀了两个男娃。
含烟能下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正屋拜谢曾慧妍,“当日幸好有二夫人在府中主持大局,若不然,妾身的孩子就被香姨娘给害了。”
她挺着大肚子,曾慧妍也怕她在这里出事,就安排了座位让她坐下。谁知道这个疯女人会不会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再进行陷害。
她冷漠的看着含烟表演,还是没忍住,冷冷的问道:“要你的孩子真没保住,你会不会恨自己?”
含烟接着她的话说:“妾身当然会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让他们被奸人所害。”
曾惠妍眯起眼睛,阴森森的看着她:“你可知道,香姨娘临走前对我说了什么?”
“妾身不知。”
“她说,她没有推你,更没有害你。”
含烟笑道:“她不应该给夫人说,应该给老太太和二老爷说。”含烟顿了顿,“香姨娘走的时候,妾身没法相送,不然定要给她送一盘奶枣糕,那可是香姨娘经常送给我吃的,妾身都不知道香姨娘对我这般好,送的奶枣糕,大夫都说是大补之物。”
第93章 秋荷家中二三事 “秋荷姐姐,……
“秋荷姐姐, 你放心吧,有我和春月姐姐在,吟风院不会有事的。”到了秋荷放年假的时间, 冬枝去送秋荷和夏晴到角门。过年的日子, 一片祥乐融融的氛围,下人们脸上不自觉的带笑,见到她们几个,忙上前问好。等她们过去, 小声谈论起秋荷带的年赏。
“不愧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年赏就是丰厚。”丫鬟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说。
“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也要做到一等才行, 你看夏晴带的,就没那么多了。”她身边的丫鬟理智的说。
“那也比我们多。”丫鬟突然兴奋起来, “秋荷也到了成亲的年纪,等她成了亲, 大夫人院里就会缺人, 我们”
一旁的丫鬟打断她的话,意味深长的说:“吟风院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去呢, 我们要去啊,得有关系才行。”
那丫鬟泄了气道:“你说的也是。”
到了角门,看门的仆妇从小屋子里出来给她们开门,“秋荷姑娘回家去啊?”
秋荷点点头, 分了她两包糕点,仆妇像得了很多银子似的,夸张的高兴。
秋荷站定在角门前,回头对冬枝说:“春月性子有些直, 不过她不是坏人,要是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和她计较,等我回来,我帮你收拾她。”
听着是帮冬枝说话,其实更多的是在保护春月,她们相处时间更长,感情更好一点也无可厚非,冬枝明白这一点,脸上笑笑:“秋荷姐姐,咱们吟风院谁不知道春月姐姐就是性子直,心地比谁都善良,就连夫人都知道。”摆出夫人,也是让秋荷放心的意思,但心里多少还有些吃味。
冬枝比春月要更听秋荷的话,交代给她的事情,她都第一个完成,在秋荷面前,从来都是殷殷勤勤,虚心请教,到头来还是比不过春月,她可真好命。这个念头在脑海闪烁一下,就被冬枝抛到脑后。
秋荷和夏晴出了角门,瞧见外头那棵树下站着一个人,秋荷高兴道:“大哥!”
秋荷大哥跑过来,接过她身上的行李,几天前他就跑来问了秋荷放假的日子,今天一大早就到角门外等着接她。
夏晴往左右两边张望,没见到熟悉的人影,失望的低下了头。秋荷把身上的行李都给了她大哥,说道:“夏晴,我们一起走吧。”她走过去,帮夏晴拿了一半的行李。
“我们在府中一块儿服侍夫人这么多年,但还不知道你家住在哪呢?”
夏晴道:“我们家住在石头街上。”
“我们家住在隔壁的草市街上,这样吧,等第三天白天,我们一块儿回去,让我大哥再送我们。”秋荷说道。
秋荷大哥默默走在前面,他是个干粗活的,一点不觉得身上这点东西重。先把夏晴送回了家里,秋荷和她大哥才回了自己家。
“怎么回来这么晚?”秋荷娘在屋里听到响动,让儿媳待在屋里,自己连忙走到屋外,两个正在帮忙的弟妹也放下手里的面皮,蹬蹬蹬跑到院子里迎接他们的姐姐。
秋荷一年到头回家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回来,都会提着大包小包好吃的,好玩的,弟妹年龄小,就记着这一点,每次她回来,他们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大姐姐!你可回来了!”弟妹抱住秋荷的腿,说了好些想你的话,然后眼睛巴巴的望着秋荷大哥。
秋荷觉得好笑,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去看看姐姐给你们带了什么。”
两个孩子立刻撒腿跑向了秋荷大哥,去看行李中有什么。
秋荷说:“先送了府里一个姐妹回家,然后在草市上买了点东西。”
秋荷娘也就随口一问,又说:“你弟弟妹妹可想你了,年头就嚷嚷着要接你,我不同意,让他们留在家里干活。”
秋荷习惯她娘的性子,说一不二,她弟妹必定是被收拾了一顿才乖乖待在家里的,边往屋里走,边问:“家里都好吧?”
“好,好,你大嫂怀了身孕,有三个月了,我没叫她出来。”秋荷大嫂看到小姑子,赶忙问了声好,要她说,家里最出息的,非秋荷莫属,当丫鬟,那也是看在谁家里,更不要说小姑子是大夫人身边的了。
“爹呢?”秋荷问。
秋荷娘讪讪的,有些不想说的意思,秋荷猜出她是报喜不报忧,转身往屋内走,秋荷娘伸手拉住她,“你爹没事,就是老毛病,天一冷,腿就疼的厉害。”
秋荷叹了口气,“我每月给你们送回来的银子,你们尽管去买药吃药,别攒着不花。”
秋荷娘点点头,应付的口气:“知道知道,快坐下来包饺子。”
午饭时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心里便暖和和的,家里一共七口人,弟妹都还小,就只能帮着家里做点事,还不到能赚钱的年纪。桌上除了饺子,还有她买回来的腊肉,夫人赏她的糕点、果酒,还有她娘炒的菜,难得她回来,还是这样的日子,就炖了条鱼,秋荷想帮忙,被她娘推出厨房,“在自己家里,你就歇着吧。”
秋荷说:“我闲不住。”
秋荷娘不肯,大嫂也过来帮忙,压住秋荷,让她坐下,“妹妹就等着吃饭吧。”然后风风火火的进厨房一块儿做饭。
饭桌上,大家闲聊,大嫂说起大哥:“他接了个临时的活儿,庙会上帮人搭戏台,搬东西,三四天的时间,比他一个月都赚得多。”
秋荷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嘴里抿开,家里人做饭不舍得放料,没味道。她没接话,大嫂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他做更夫,我从来没嫌弃他,可唯独一点,就是他回来的时候这几天我都睡不好。”秋荷大嫂边说着边观察小姑子的脸色。
秋荷大哥闷不做声的和他爹喝酒吃菜,身体不好,这样的日子,少说也要喝半杯,秋荷她爹操劳了一辈子,也就好这口了,小口抿着,半杯喝出一坛的架势。秋荷家里女人都是老虎,两个男人闷不做声的,像两只小白兔。
秋荷没反应,嘴角挂着笑,低头吃菜,大嫂有些着急,瞧了婆婆一眼。
“大嫂,你就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秋荷突然抬头说道,在府里打交道,说话都说一半儿,藏一半儿的,怎么到家里也这样,秋荷觉得好累,索性就摊开了说。
她这样问,大嫂反而开始后退,求助似的望婆婆,希望她来开口。当母亲的说,总好过她来说。
“慧儿啊,你大嫂怀了身孕,变得嗜睡,你大哥回来的时候总是就吵醒了她,你大嫂这几天都睡不够娘想着,要不你给夫人说说,给你大哥在府里安排个活儿让他做,也不拘多好的活儿,能干就行。”秋荷娘说着,喊秋荷的本名。
弯弯绕绕的,又是说钱,又是说回来的晚,总算说出了真正用意,这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那时秋荷刚进府,没几年,竟入了夫人的眼,家里人让她给大哥找个活儿干,秋荷觉得自己在府里都没站稳,就欠别人人情不好,便没同意,这是第二次说了,因为她大嫂怀了身孕。
两个弟妹没察觉出气氛的不同寻常,你一筷我一筷的吃盘子里的腊肉,倒也不是说多好吃,但是有味儿。
“我知道了,回去我想想办法。”秋荷说,以她现在的身份,安排一个活,倒也不算太难。
得了保证,秋荷娘和大嫂松了口气,默契的往她筷子里夹菜。
“吃,吃,看你都瘦了。”秋荷娘一个劲儿的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高。
大嫂笑道:“慧儿是成大姑娘了。”
提起这个,秋荷娘又说:“你给夫人说,你要成亲的事了没有?”
秋荷皱了皱眉,只觉的嘴里的饭更淡而无味,“没有,哪里有时间说这个,去年京城那么乱,我哪好意思说这个麻烦夫人。”
“那今年呢,这总可以了吧,初春是个好时候。”
“初春的时候,小姐要入宫选秀,也不能提。”秋荷想了想说。
百姓对这些事很感兴趣,大嫂眼睛更亮了一些,追问:“要给谁选秀?皇上吗?”
秋荷解释说是给皇上的儿子选,秋荷娘又巴巴的问:“慧儿,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小肖了?”
秋荷沉默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秋荷娘放心的笑了笑,秋荷爹突然开口:“慧儿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两家只是口头说说,他们也没点明,我们就当不知道。”
秋荷大嫂跟着说道:“是啊,那小肖只是个骡马夫,哪能配的上慧儿妹妹。”她还指望着秋荷给自家男人安排活儿,这话夹杂着讨好的意思。
秋荷加重了语气,好笑的说:“没有,是真的没时间给夫人开口,至少要等到五月份再说。”
“那就好,那就好。”秋荷娘说,“毕竟是邻居,嫁给他,来回也就几步的距离,爹娘放心。”
正说着话,响起了敲门声,秋荷娘踢了一脚小儿子,“去看看是谁。”
弟弟嘴巴鼓着,从凳子上下去,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外面,“是肖哥哥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看向秋荷,她也红了脸。弟弟提着东西进来,是一包风鸡和一包蒸糕,秋荷娘教训小儿子,“你怎么没让你肖哥哥进来?”
弟弟委屈巴巴的,“我说了,他说要回去吃饭,把东西给我就走了。”
第94章 后怕 起初伤口疼的手不能用劲……
起初伤口疼的手不能用劲儿, 连弯曲一下都不行,好在伤的是左手背,惯用右手, 日常生活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只是几天下来,左手手指的关节像是生锈了一般,很沉重的感觉。晚上睡觉时也不能抬起,只能平放在床上, 董玉婷借此把李凌川赶去书房睡了几天, 不得不说, 一个人睡在床上太舒服了, 董玉婷都想伤口好的慢一些,再多独占大床几天。
但这个不是她想就能实现的, 有天醒来,她感觉伤口有些痒, 忍住去挠的冲动, 继续让秋荷给她抹药。
“伤口已经结痂了,再过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秋荷一边小心翼翼涂抹药膏,一边说道, 声音里透露着高兴。
药膏清凉,带着微微的刺麻,很好的缓解了伤口处传来的痒意,董玉婷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 原先血淋淋的血洞已经愈合,变成深紫红色的痂。再过不久,手背上的痂会脱落,血肉重新生长, 这里就再也看不出受过伤。
夏晴鬼鬼祟祟的进来,被董玉婷瞧见,好笑的问:“这是怎么了?”
夏晴嘿嘿一笑,“夫人,清风院那儿又闹起来了。”
春月听完都见怪不怪了,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头也不回的说:“又是二小姐?”
夏晴点了点头,“是啊。”
过年要持续将近一个月,除了进宫的大事,还有祭祖,不过不用回祖宅,毕竟一来一去就快要一个月。然后是宴席,每一天都是,宾客、亲戚、流水似的来,流水似的走,银子不断的花出去,打赏、送礼,每天歌舞升平、热热闹闹,一直到今天。
这么一说,董玉婷确实很久没见到李念姿了,自从那件事之后,有意无意的,就不让她出来了。
董玉婷问道:“她怎么了?”
夏晴把她打听来的告诉董玉婷:“听说是二小姐什么饭也不吃,气的二夫人亲自去喂她,结果被二小姐直接丢在了脸上,那饭刚做出来,正热呢,一大碗饭全盖到二夫人脸上了。”夏晴边说边比划着,左右手画了一个大圆,把春月逗得发笑。
董玉婷问:“她没事吧?”顿了顿,又说,“她们俩没事吧?”
夏晴道:“二夫人没事,脸上的烫伤不严重,就是有些红,听她院里的丫鬟说,应该过两天就能好,就是二夫人很生气,罚二小姐跪下,不知道现在起来了没有。”
春月收拾完床,走了过来,“二夫人肯定要罚二小姐跪到明天。”
夏晴道:“我想也是。”
“二小姐也真是的,香姨娘那么坏,走了才好,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做出坏事。二小姐离开了她,才能变成大小姐一样的人,跟在香姨娘身边只会变坏。”春月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夏晴点了点头,没出声。
董玉婷突然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乍现,模模糊糊的,像是模糊中闪过的灵光,飞速即逝。“你刚才说什么?”她说的焦急,吓了春月一跳,一旁听着她们谈话的秋荷站直了身体,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帮春月说话,“香姨娘怎么样,是你能说的吗?”
春月支支吾吾的,像蔫了的喇叭花,不敢说话。董玉婷知道她们想差了,安抚道:“我没生气,就是你刚才说的,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春月一下就又胆大起来,小声说:“奴婢刚才说香姨娘离开了才好,这样二小姐就不会学坏了,夫人,您想到什么事了?”
董玉婷定定的坐着,思绪一下因春月的话飞向了远方。
她想起宫宴上十五皇子稚嫩而坚定的话,“父皇,病枝不除,祸害蔓延,儿臣祝父皇圣体永康,松柏之寿”,她又想起圣上大笑几声,连说几个好字,想起静妃的厌恶,想起其他皇子的目光,现在回忆起来,那场宫宴里的其他人,看向十五皇子的目光中似乎都带上了审判和狐疑。
她突然觉得,自己理解错了一件事,或许十五皇子砍下的枯枝,不是说的圣上身上的病,而是指贤康王,他才是那根“病枝”。圣上的沉默和笑,现在回想起来都带了不同寻常的意思,是因为十五皇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不管怎么样,董玉婷都感到深深的后怕,这种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的事,和突然的惊吓是两种不一样的害怕,一种是倾盆大雨,会让你淋成落汤鸡,狼狈不堪,一种则是连绵的潮湿的雨,最初不会感受到什么,但是之后身体隐隐作痛,才发觉出这雨的危害。
她觉得十五皇子不是个好人选,如果毫无瓜葛,不会有交接,那董玉婷或许会欣赏这样聪明的人,但想到他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女婿,李念瑶的夫君,董玉婷的心底产生了一种排斥的情绪。李念瑶若是嫁给他,不得被吃的死死的,想到这个可能,董玉婷就一阵心烦意乱。
还想问什么事的春月安静下来,一旁的几人也默不作声的静下去,不敢出声打扰她。
董玉婷起身去了书房,李凌川在府里的时候,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这里,来书房找他准没错。
董玉婷让下人们离开,开门见山的把她的猜想,和一番见解告诉李凌川,最后添上一句:“我觉得瑶姐儿不能嫁给这样的人,要不然过去不是被欺负死了。”
李凌川正写着一副对联,才写了一半,“瑞气临至”闲来无事,他已经写了好几副,董玉婷没浪费,让库房收起来,预备着明年贴上,如果到时候没有坏的话。
李凌川不慌不忙的放下笔:“圣上选人,我们也做不了主。”他把毛笔挂上,对联收起来,他的书房永远都是这样整齐,用完什么,都放回原位。
董玉婷忍了又忍,又是这样的态度,好像什么都和他无关的似的,难道念瑶就不是他的女儿?董玉婷正要开口,李凌川像是猜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我也没说什么都不做。”这话有几分示弱的意思,他想起上次因为孩子的话题,他见到了董玉婷的固执和锋芒,像是孩子遇到危险时,亮出爪子的母兽。但在其他方面,她却有些事不关己。
李凌川不敢在这方面疏忽,紧接着说:“十五皇子年幼,他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
圣上既是顾忌贤康王的面子,也是保全自己的面子,将他赶去芜州的真正原因并没有明说,十五皇子若不是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那他此举,可颇为大胆。
“不会是丽妃告诉他的吧?”董玉婷猜测道。
“这件事,静妃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德妃和容妃不是那样的性格,只有丽妃,很可能会这样做。”李凌川分析道。
永明王的生母德妃出身显赫,性格孤傲,鲜少与人交流,就连皇上,她也爱答不理的。但偏偏皇上就吃那一套,或者说,这样的妃子,宫里独她一份儿,圣上就记在了心里。
“她为什么这样做?”
“大概,是想气一气静妃吧。”
静妃和丽妃的争斗宫外都有耳闻,董玉婷便道:“那就放心了,若十五皇子真的投靠了武烈王,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瑶姐儿成为十五皇妃。”
她心里的担忧消去了大半,说起了其他的,“这个武烈王还怪有心计,自己在宫外拉拢朝臣,宫里面也不忘让十五皇子和丽妃帮他笼络圣上,一个外,一个内,永明王要怎么跟他斗?”她说的话也露骨,但也是事实,自从上次的宫宴过后,十五皇子走进了众人视野,也前提起他,大家也只是说其母良嫔这些年较为受宠,献礼过后,十五皇子被圣上夸奖,赏赐,可谓风光无限。
众人都说,十五皇子献礼献的好,借枯枝喻病。谁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尤其是对于一个生了病的人,圣上看到这样的礼物,自然欢喜,简直就是一顿舒服的拍马屁,后面赏赐十五皇子,那也是人家应得的。
然而再想的更深一层,借枯枝喻贤康王,把他赶去芜州,暗戳戳的告诉圣上,您做的对,也是一通拍马屁。当皇上的,谁会喜欢忤逆自己的人,当然也有,但本朝圣上显然不在此列,他把自己儿子赶去芜州,心里也是犹豫不定,要不然怎么迟迟不立太子,不愿意接受自己老了是一方面,本身犹豫也是一方面。
正巧,冒出来一个十五皇子,暗示他,您做的对,把“病体”砍去了,才会更好,简直就是戳到他心窝里的甜话,皇上怎么会不喜欢他。再加上人老了,疼爱小儿子,武烈王的助力这些方面的因素,十五皇子最近的得宠成了必然。
李凌川笑了笑,说:“不过丽妃再不愿,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圣上手里,还是要多做一重打算。”
“你想怎么做?”
“到时皇后和四妃都会参加,静妃大概不会出现,就只能靠容妃和德妃娘娘了。”
第95章 边州 初春,冬雪消融,董玉婷……
初春, 冬雪消融,董玉婷是看到院子里的花草嫩芽,才发觉春天要来了。毕竟这个冬天, 她没感受到有多冷, 各种保暖的东西应有尽有,炭盆、手炉、手笼、大氅她这里都不缺。她早就过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纪,穿的严严实实,不受一点寒风。随着初春的到来, 那些厚衣渐渐收了起来, 董玉婷愈发的喜欢在檐下站着, 不冷不热的天气, 令她神清气爽。
“外面还是有风吹着呢,夫人也该回去了。”秋荷算着时间, 提醒道。
董玉婷恍若未听见,转身往廊下走, “去兰竹院。”秋荷和春月随即跟上, 跟着她去了兰竹院的后罩房,老太太和几个孙女都住在这儿,李念姿几个前不久也住到了这里。老太太觉得曾惠妍光罚她也不是办法, 打算亲自管教,顺便就把其他几个孙女也一并接了过去。
老太太一视同仁,让她们自个儿挑房间,自个儿安置, 倒是比她们原来好多了。李念姿或许是想通了,这些天不再绝食,但还是没变成原来的伶俐模样。
董玉婷进去时,李念瑶和柳婉清, 李念薇几个正在玩翻花绳。看见她进来,忙起身行礼。
“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董玉婷开玩笑的说,让她们都坐下,眼睛看向丢在桌上的花绳。
李念瑶脸颊微红,“是婉清拿来的花绳,她非要玩,我依不过她。”
柳婉清佯装生气,撅起嘴巴,“明明你刚才也玩的很开心,是不是念薇妹妹?”
李念薇“啊”了一声,扭头看了看李念瑶,又看了柳婉清,酝酿了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念瑶和柳婉清一齐看着她,像是非要她回答,李念薇纠结了半天,小声说:“我,我忘了。”
李念瑶和柳婉清笑出声来,让李念薇脸色涨红,董玉婷笑道:“你们两个别逗她了。”心里微微一松,看来瑶姐儿心态不错,想必是因为有李念薇、柳婉清等人陪着的缘故。老太太此举,就算不是为了李念瑶,也惠及到了李念瑶。
董玉婷又问李念薇:“在这儿过的怎么样?不缺什么吧?”
李念薇谨慎道:“不缺,祖母对我很好,王妈妈每天都会过来问一遍。”
李念瑶很有大姐风范:“母亲,三妹还有婉清妹妹,每天都来我这里,我会看好她们的。”董玉婷凝视她温婉秀丽的脸庞,如初春长在枝头的花苞,带着一份稚嫩的美。董玉婷心里微微一酸,只怕这朵花还没有盛开,就离开李府,去了宫中了。
董玉婷过来,便是怕李念瑶难过,见她自我排解的很好,却令董玉婷更难受了,这样的懂事,为何就要进宫了呢,那几个皇子,听说都是平庸之辈,李凌川的说这话的时候,口气也带了几分不满。如今那几个皇子中的热门人选,当属十五皇子,虽然年龄和前头几个皇子差了一些,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不大,但看圣上现在疼爱他,以后封王,给个虚职也是必然的。
他们稀罕,董玉婷却觉得远离他才好,那样的心计,少接触为妙。董玉婷毕竟年长,坐在这里,她们稍显拘束,李念瑶和柳婉清两个人还好,但李念薇,不和她说话,她就绝不开口。董玉婷坐了一会儿,又去看了李博睿,看着他写了两幅大字,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愿被老天听到了,最近并不太平。李凌川如同消失了一般,每天忙的看不到他的身影。不过董玉婷也有很多事要忙,初春,田庄里要播种,府中要制作新衣,花房要整理院子还有过完年,下人还未完全收心,闹出许多吵架争执的事来。
董玉婷一手搭在方桌上,手里拿着簿本,上面记着过年期间的花销,逢年过节,花销便是往日的几倍,库房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送。若光凭李凌川的俸禄养活这一大家,那是完全不够的,所以李家老宅每年都会送银子过来。李老太爷的大哥在丹州做生意,资助弟弟进京赶考,随后到了李凌川这一代,这种关系仍然延续了下去。
商依官势,官借商财,互助互利,李家的官越做越大,老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送来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
秋荷和春月一左一右,一个给她添茶,一个给她捶背。董玉婷放下簿本,一下子看了许久,眼睛都酸疼了,春月安静了一会儿,这会忍不住了,说道:“算算日子,老宅送来的银子也该到了,都快要换上春衣了,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秋荷瞪她一眼,“别瞎说。”
春月委屈巴巴,“我没瞎说,最近可不太平,老爷忙不说,有好多百姓,见到官兵出城,上次这样,还是城里米价升高,我觉得是一定又出了什么事。”
秋荷道:“老爷忙不是应该的吗,这才过完了年,有好多事要处理,你看夫人这几天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京城里有官兵,那不是应该的,没有才奇怪。”秋荷三言两语把春月的话给解释了。
董玉婷阖着眼睛听她们俩对话,各说各有理,不觉笑了起来,“你们去问问老爷不就知道了。”
春月和秋荷登时就闭上嘴,饶是稳重如秋荷,也怕见到李凌川。这时,夏晴走进屋内,说是田霖过来。李凌川的小厮,她接触的也并不是很多,想必是李凌川的命令。董玉婷让他进来,田霖行了礼,头低垂着说:“夫人,老爷马上要去边州,让您帮他收拾行李。”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愣。边州和芜州一样,都是远离京城的边界地区,且边州还要更远一些,怎么要去那儿了?董玉婷目光闪动,便问了出来,田霖头低低的,“小的也不知道。”
董玉婷心里疑惑,但还是先让田霖离去,然后去给李凌川收拾行李去。
有秋荷等人帮忙,董玉婷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在一旁过目即可,虽说即将入春,但秋荷还是添了几件厚衣裳,听说边州那地常年寒冷,不知道要待多久,秋荷把厚衣服叠成一摞,放到箱笼下方,再把几件常用的放在上头,路上天气会越来越热,等到了边州,再把箱笼下面的厚衣服拿出来。
董玉婷又让冬枝去车马司,给李凌川备上一辆马车,去库房拿了银子让他路上花,再让春月去将这件事告诉老太太去,顺便打听一下什么情况。不过这事显然是个突发事件,老太太也不知晓原因,不过好在没过多久,李凌川就回来了。
进来的匆匆忙忙,田霖提上行李就要走的意思,董玉婷跟上他匆忙的脚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去边州?”
李凌川边走边说,声音倒是不喘,不过神情上有点忧虑,“边州城墙坍塌,鞑靼借此机会闯入边州,圣上派我和陈将军等人前往边州,一则击退鞑靼,二则重修城墙。”
“城墙怎么会坍塌?这才刚入春,怎么就敢开战?”知道李凌川着急,董玉婷也飞快的一并问道,这是她短时间内能想起的所有问题了。
李凌川道:“这事我也不清楚,但我猜估计是年久失修,重雪,雪融多方面的原因。根据探子的禀报,去年冬天新可汗整合了边疆部族,这次边州城墙坍塌,对于新可汗来说是一个立威的机会。”说完,到了大门口,李凌川没上车马司备的马车,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离开。
想了想,董玉婷去兰竹院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去。正巧曾惠妍也在,老太太听完心事重重,曾惠妍则说道:“要是打仗,那大选是不是就要推迟了?”
董玉婷一时间没想到这茬,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总不能外面打着仗,里面却还在选妃。圣上这么在乎面子的人,想必做不出来这种事。她一喜,说不定李念瑶这事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