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偷簪 赵芙莹站到李凌朝身后,……
赵芙莹站到李凌朝身后, 轻轻给他按着肩膀,她也不会按摩,就是瞎按。李凌朝这几天身体累的僵、酸、痛, 被这么瞎按一番, 还挺舒服,他闭上眼睛,感受全放到了身体上。
“对了,蔺弟和我说了件事, 说是边州不太平, 商队已经不走那条路了。”
赵芙莹惊讶道:“那不是二弟去的地方吗, 不会是要打仗了吧?”
“这就不知道了, 你可别和弟媳叔母说,免得她们担心。”
赵芙莹不满的加大了力气, “这我当然知道。我在想,丹州其实离边州也不远, 要真是打仗了, 我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李凌朝不在乎的笑了笑,“放心好了,这个问题我和蔺弟讨论过了, 丹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无非就是树木山石多了点,再说,丹州易守难攻, 位置也不好,打哪儿都不会来这的。”
赵芙莹撇了撇嘴,甩手坐到一旁,“是是是, 我不懂,就你们懂。”
李凌朝嘿嘿笑了下,其实他哪里又懂,又不是行军打仗的人才,不过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罢了,在妻子面前,总想表现的什么都知道一样。
丫鬟拿来了斗篷,赵芙莹接过扔在他身上,“披上,别着凉了。”
李凌朝听话的系上,又接过小厮倒的温热的浓茶,咕噜咕噜灌下一碗。
赵芙莹对小厮道:“你再叫几个小厮去四老爷那里,四更的时候,就马上把四老爷叫醒。”
李凌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芙莹扭头横了他一眼,李凌朝就把想说的话吞到了肚子里。赵芙莹知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之类的,他觉得自己是长子,包容弟妹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赵芙莹才不管这些,她只心疼自家男人,她没有多大爱,她的爱只分给身边几个重要的人便够了。
赵芙莹离开了灵堂,又去了儿子屋里,昨晚几个小辈守的灵,她的儿子年龄最大,带着李博辉和李博翰几个在灵堂守着。
到了院门口,赵芙莹没进去,问了门口的丫鬟,“正哥儿睡了么?”
丫鬟道:“睡了,按照夫人的吩咐,大公子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才睡下的。”
赵芙莹点点头,“那就好,今夜风大,记得关好窗户。”
“是。”
到了下葬那天,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也没彻底全好,毕竟年龄大了,一场小病对她们来说都是大病,拖泥带水似的,怎么都不完全好,不过也比之前好多了。
李修鸿摔盆,要一次就摔破,动作就必须要快,要用劲儿,他高高举起陶制的阴阳盆,用力往地上一摔,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哀乐声响起,曲调带着一股浓浓的悲伤,结实有力的扛夫一同用力,扛起柏木打造的棺椁。
地上的阴阳盆四分五裂,李修鸿松了口气,要是一次没摔破就不可再捡起来摔,得让人去踩碎。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高悬,一群人挤在一起,在外面站了一会,便热出一身汗,李修鸿抬手想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像是自己推自己似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李凌朝赶忙扶住他,李修鸿揉了揉自己的腰,担心一次没摔破,他用足了力气,却差点扭伤他的腰。
李修鸿接过儿子手里的引魂幡,打头走,按照辈分排成一列,往要下葬的方向走去。
请了风水师算过,是个好地方。一路上哀乐不停,纸钱飘洒,到了坟地,李青黛和老太太,两个辈分最高的女性打头哀哀哭起来,比谁声音大似的。后头的人也跟着哭起来,董玉婷和赵芙莹站在一处,低着头发出哭声。
李家人跪在地上,看着泥土扬起落到棺椁上,渐渐的把棺椁一点一点的吞噬。
柏木,寓意百代安宁。
后头的人先停止了哭声,往前走去拉跪在地上的人,波浪似的,一片挨着一片的起身,最后就只剩下了老太太和李青黛。
“母亲——呜——”
两人都不愿意起来,旁边的人束手无策,“起来吧”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哭声给淹没了。
董玉婷和赵芙莹一左一右,一人拉着一个,对视一眼,默契的一同用力,把两个人从地上拉扯起来。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心里面轻松了一些。
董玉婷等人决定在老宅继续待几天,一是觉得刚办完了后事就离开不好,二是让老太太养好身体,别因为赶路好了一点的身体又严重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李青黛也是一样的想法,没有离开,继续在老宅待着。好在赵芙莹当初安排的院子够远,两个老太太散步也碰不到一块去。
办完白事的第二天,董玉婷狠狠睡了一天,睡足了,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规律。
在老宅,她们是客,赵芙莹是主,只管享受就行,其他的自有赵芙莹去安排。
虽然说要继续待着,但具体离开的时间还没定,要看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而定。李博辉和李博翰兄弟俩便跟着李博正去念书,老太太听完这个事情面容有些古怪,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没那么忙了,赵芙莹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她现在能全心照看老太太的身体了,其用心程度,远高于真正的儿媳董玉婷。
“叔母,您今天身体怎么样?”赵芙莹笑盈盈道。
老太太扶着元香的手,另一边是康姨娘,赵芙莹和蔺晴萱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
“比昨天好一些。”老太太停下脚步,坐到游廊里歇脚的地方。
赵芙莹亲昵的坐到她身边,掏出手帕给她擦汗,“叔母这是走了几圈?满头的汗。”
老太太苦笑道:“老了,这才走了半圈就这样。”
蔺晴萱仰着头道:“是这院子太大,我第一次来这里,走的也可累了。”
童言稚语,却更让人觉得真切,老太太和赵芙莹微微一笑。
董玉婷带着李念薇几个过来,她们给赵芙莹问了声好,赵芙莹推了推身边的蔺晴萱,“去和姐姐们玩儿吧。”
蔺晴萱听到这话,像放出笼子的小鸟似的,欢快的和她们走了。
“睿哥儿呢?”赵芙莹问道。
“和他哥哥,还有三房的小子一大早就一块儿玩去了。”老祖宗两个嫡子,一个嫡女,剩下的三房是庶子。
赵芙莹就生了一个李博正,他和李博辉李博翰念书去了,李博睿就带着其他哥哥找三房的人玩儿。
“睿哥儿这性子,在哪儿都能适应。”
董玉婷就当她是夸奖了,谦虚道:“能有几分像他哥哥我才彻底放心。”
“我看,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像翰哥儿吧,听正哥儿的先生说,翰哥儿为人聪明,又踏实刻苦,让正哥儿跟他学呢。”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孩子身上。
老太太缓过来,开口问道:“蔺家那个又来了。”笃定的语气,他来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他的女儿,久而久之,老太太也和蔺晴萱熟悉了。活泼可爱的丫头,老太太也喜欢。她疑惑的是,蔺逸轩怎么天天过来,李家和蔺家也不是邻居,走几步路就能到的距离。
赵芙莹猜测他们会说边州的事情。蔺家以商帮走南闯北运货为主,如果外面打起仗来,他们不免会受到影响。他们不像李家,有稳定的生意,外面越和平越好。这些,赵芙莹自然不会和她们说,一来怕她们担心,二来这事也不确定。
“他和凌朝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蔺老爷因为经常要外出做生意,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赵芙莹解释道。
老太太也不是非要问出个究竟,就提了一嘴,毕竟也不是来找她,在老宅,当家的又不是她,她何必管那么多。不过她猜测两人应该是在说生意的事情,而不是什么感情好,约在一起,感情好,也不能天天都来啊。
“我有些累了,你们有事就不用在我这儿了。”老太太起身,元香上前扶住她。董玉婷和赵芙莹跟着起身去送她。
几个姨娘跟在末尾,低头不语。
把老太太送回了屋里,赵芙莹去了董玉婷的东厢房。
“我怎么感觉叔母的身体比以前更虚弱了?”
董玉婷道:“大概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吧,这两天比以前好些,至少能在院子里走半圈了,前些日子,在屋子里走走就累的气喘吁吁。不过这么一直下去不是回事,劳烦嫂子再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给母亲看看。”
赵芙莹道:“这你放心,老太太是我叔母,我一定会确保她身体完全恢复好,不然父亲和老爷可是要说我的。”
晚上,发生了件事。
因为老太太生病的缘故,董玉婷让冬枝去照顾老太太去了,老宅里的下人,不是府里带过来的,不太放心。冬枝为人谨慎小心,派她过去照顾老太太最放心不过。
“丢了支簪子?”董玉婷蹙眉道。
冬枝点点头,“老太太说,可能是不小心丢在哪里的,但老太太首饰奴婢看着呢,那支福寿双全鎏金青玉簪因为这事的缘故,老太太一直没戴,这些天都戴的银簪子,今儿白天奴婢还检查了一遍,这支簪子确确实实放在老太太的妆奁里,晚上奴婢再看的时候就没了。奴婢怀疑,是大夫人那边派来的下人偷走了。”
“母亲没有声张?”
“老太太怕闹得难看,把这事压下来,让奴婢和元香姐姐先自己找找。”
董玉婷食指敲着桌子,思索了一番,“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冬枝想了想,“因为老太太生病,大夫人那里又派来两个丫鬟,再加上原本安排过来的,一共有四个,奴婢和她们都接触的不太多,不确定谁偷的可能性大。”
“我知道了。”董玉婷道,“既然母亲不愿意声张,你就听她的,先自己找找吧。”
冬枝迟疑了一下,“夫人,当时听泉姐姐也在场,恐怕”
赵芙莹身边的丫鬟都以水命名,听泉能沾得一个水字,平时就是被重用的人。老太太在老宅丢了东西,虽说要压下此事,但难保心里会不会记着,听泉很有可能会把这件事禀告给赵芙莹。
“先当她不会告诉嫂子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冬枝应下离去,春月自告奋勇道:“夫人,要不让我去吧,保证将那个小偷给抓起来。”
董玉婷笑道:“让你去?我看你这会儿过去,整个宅子的人就都知道母亲丢了簪子了。”
老太太既然想揭过此事,董玉婷就顺着她的意,也没跟赵芙莹提这件事,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赵芙莹就带着几个仆妇,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董玉婷看到她身边的听泉以后,就明白赵芙莹来是所为何事了。
她笑着去老太太的正屋,“叔母,听说您丢了支簪子?”
老太太的目光在听泉身上停留,听泉低着头,她只能看见听泉的头顶,不过她扭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紧张的情绪。
老太太收回目光,这也是真的,她没必要生听泉的气。
“是一支福寿双全鎏金青玉簪,这些天我没戴,都戴的另一支银簪,就把青玉簪放到妆奁最底下,收起来了。要不是冬枝细心,时常检查一遍,恐怕我走的时候都不会发现。冬枝说白天还看见簪子在妆奁里,晚上却发现这支簪子不见了。”老太太淡淡道,既然赵芙莹想抓住谁偷的,她就不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
“老太太屋里伺候的丫鬟都是谁,站出来。”赵芙莹看向院子里的下人,威严的说道。
算上元香和冬枝,一共六名丫鬟,其中还包括听泉在内,赵芙莹觉得这三位可能性不大,就多把注意放在其他三个人身上。
“春月姑娘,劳烦你带人去搜她们的屋子,可好?”
春月看了董玉婷一眼,得到赞许的示意后,春月福身道:“是,夫人。”
“昨天一天你们都干什么了?挨个说。”
卢妈妈道:“夫人,奴婢在老太太屋里管着明间,地上脏了,桌子乱了,就由奴婢去打扫整理,老太太的妆奁盒,奴婢可接触不到。昨天趁老太太出去散步的时候,奴婢去屋里打扫了一遍,然后奴婢就出来了。”
接着露儿惴惴不安的说:“奴婢在老太太屋外通传,没有老太太的吩咐,奴婢不曾进去过,昨天奴婢一直守在屋外。”
石榴按照她们所说,开口道:“奴婢在屋里管端茶倒水,老太太的妆奁,都由冬枝姐姐和元香姐姐管着,奴婢也没有接触过。”
然后是元香、冬枝、听泉也说出她们昨日干了什么,听了一圈,似乎都没有嫌疑。
“你们可有认证?”赵芙莹仍旧怀疑其余三个。
卢妈妈叫道:“有,有!奴婢进屋打扫的时候,还带了春桃和春花。”
赵芙莹颔首道:“叫她们过来。”
两个丫鬟跪到地上,紧张的瑟瑟发抖。溪水质问道:“昨天你们随卢妈妈进老太太屋中打扫,可曾见过一支福寿双全鎏金青玉簪?或者见到谁偷偷摸摸顺走了?”
春桃颤抖的答道:“奴婢奴婢没有瞧见,什么都没看见。”
春花也这样说道。溪水皱了皱眉,又问:“卢妈妈在屋里都做了什么?”
春桃和春花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溪水捕捉到了这一点,换上安抚的语气,“说吧,夫人在这儿呢,有什么事,自有夫人做主。”
春桃咬了咬牙,豁出一切的架势,“夫人,卢妈妈叫我们过去打扫,她自己坐在一边没有动。”
春花紧张道:“对卢妈妈常叫我们过去干活,把事情推到我们身上。”
溪水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事情,和簪子无关。“原本分给你们的活是什么?”
“我们两个原本是扫长廊的。”
虽然和偷簪子的事情无关,但也间接证明了卢妈妈的清白,她二话不说跪到地上请罪,“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这些天府里上上下下都忙得很,奴婢因为太累了,就把事情丢给了两个小丫鬟,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芙莹神色冷淡,“怎么?府里就你累啊,其他人不累?我看,我这个位置让你来做好了?”
卢妈妈害怕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
“这事回头再给你算账。”赵芙莹嫌弃的移开目光。
春月带了人回来,她和这件事无关,由她去搜查,再公正不过了。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春月平静的拿出一支簪子,由元香看过后,确认这正是老太太丢的那支福禄双全鎏金青玉簪。
和春月一起检查的仆妇道:“这是从露儿的枕头里搜出来的,还有六两银子。”
跪在地上的露儿脸色唰的惨白,被雷劈中了一般,瘫倒在地上,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奴婢没有偷老太太的簪子!”
她似是反应过来,跪着往赵芙莹脚边爬,被一旁的仆妇拉住。
“夫人,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偷老太太的簪子!”
溪水问道:“那这六两银子是你的吗?”
露儿咽了口唾沫,“是奴婢的”这话像是印证了簪子是她偷的一样,她又急急忙忙的辩解,“银子是奴婢的,但簪子不是奴婢偷的!”
“那为何簪子会和银子放在一处?还是你的枕头里。”溪水冷冷盯着她,全然把她当成真凶一样,但其实她看所有人都这样,目的就是让她们感受到压力,把真相说出来。
露儿支支吾吾道:“这六两银子,是奴婢在府里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怕它们丢失,奴婢就在枕头里缝了个内袋,把银子放进去了。”她的眼角冒出委屈的泪水,但众人岂会因为她哭,就相信她说的话。
卢妈妈道:“露儿,你这个年纪的人,爱花俏的首饰也正常,但你不能牵连大家,你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露儿被众人怀疑、怒视,渐渐失去了辩解的欲望,她觉得口干舌燥,说什么话都苍白无力。
董玉婷精准的捕捉到一个字眼,做她们这行的,很擅长借一个词一个字来借题发挥,久而久之,这种习惯就深入骨髓。她小声对赵芙莹嘟囔:“那簪子也不花俏,虽然是鎏金的,但因为是母亲这个年纪的人戴的,打造的有些老气了。而且,偷得人应该能进屋才对,这样方便观察母亲的妆奁,总不能没有观察过,就偷了一根簪子,万一是老太太常戴的,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母亲说了,这支福禄双全鎏金青玉簪,收在了最底下,哪有这么巧,偷走的最底下那支。”
董玉婷一字一句的分析,赵芙莹若有所思,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但她空口无凭,一切都也只是猜测,拿不出证据,那也是白搭。
“是她偷的。”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众人赫然发现,刚才说话的人是蔺晴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游廊下,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她们。
卢妈妈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赵芙莹微笑道:“萱姐儿?你刚才说是她偷的?为什么这么说?”
蔺晴萱小脸紧绷,“我昨天看到了。”
“蔺小姐,你不要胡说!”卢妈妈面目狰狞,几乎是要吃了蔺晴萱的神情,吓得她躲到赵芙莹身后。
溪水立刻上前,让仆妇打了她两耳光,“怎么和小姐说话的!”
蔺晴萱道:“昨天我和姐姐们玩儿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见她把叔祖母的簪子给拿走了!”她不好意思道,“我有点害怕,就没有说。”
老太太把她拉在怀里,“萱丫头,那你怎么今天又说了?”
蔺晴萱脚尖在地上画圈,像只懵懂的小鹿般纯真,“因为偷东西是不对的,而且叔祖母对我很好,丢了东西会很着急,我必须要告诉叔祖母。”
蔺晴萱的乳娘在一旁道:“我们家小姐一早起来,就吵着嚷着要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老太太看着她:“没和你父亲一起来?”
蔺晴萱摇了摇头,老太太疼爱的一把搂住她,爱怜道:“你这孩子”
而卢妈妈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人证,还是蔺晴萱的指认,让她绝无翻身的可能。峰回路转,露儿激动的指着她:“卢妈妈和奴婢一个屋里的,她知道奴婢的枕头里还有内袋,是她做的,一定是她做的!”
赵芙莹给了溪水一个眼神,后者让仆妇将卢妈妈拉走,她求饶的声音随着远离而淡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她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叔母,都怪我,没管好下人。”
老太太摆摆手,“哪个府里都有这样的人,不必在意。”她搂着蔺晴萱,爱不释手一样,不肯放她离开。
第102章 去边州 在老太太恢复身体的期……
在老太太恢复身体的期间, 老宅发生了一件事。圣旨从京城而来,命李家带好烧制的砖石送往边州。丹州山清水秀,树木葱茂, 山石泥土皆是工部的重要材料。二房在朝廷工部做官, 大房开采丹州资源,两者配合之下,令李家越发兴盛。
董玉婷先前只觉得是李凌川能力出众,现在看来, 能走到这一步, 背后也少不了大房的助力。再看丹州风貌, 只觉处处不一样了。
老太太听完这个消息, 沉吟片刻,叫来董玉婷商量此事。
“母亲在担心什么?”
外头日光明媚, 丹州这块风水宝地,春季比别的地方更绿意盎然, 就算是在城中, 花草树木也是处处可见,像是生活在桃花源中似的。
老太太一字一句的分析:“边州和丹州离得不远,但修建城墙这样的事容不得拖延, 最好还是就近烧砖,圣上怎么会想到让我们去?我觉得,这是凌川有意安排。”她一边说着,两条变得稀疏的眉毛微微向中间挤, 担忧和疑虑挥散不去。
“难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这话正是老太太所想的,她长叹口气,下意识的摩挲手腕上的菩提念珠,以往遇到焦躁的事情的时候, 她总会强迫自己去念佛经,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管用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们怎么想的。”老太太霍然起身,董玉婷只好跟上去。
还没走出院子,康姨娘等人便过来了。老太太养病的这期间,康姨娘风雨无阻的前来照顾,殷勤得让元香冬枝自愧不如。拿她的话来说,她是感谢老太太要带她离开这块伤心之地,毕竟她的儿子死在了这里。
“太太要去哪?”康姨娘等人行了一礼,问道。
老太太着急过去,敷衍的说道:“没什么事。”便从她身旁路过。
元香跟上老太太的身影,冬枝留在院子里,“姨娘进去坐会儿。”
康姨娘道:“不必了,冬枝姑娘,我们等会儿再来。”
冬枝便没有再挽留,三个姨娘离开了这间院子,便默默的分成了两个队伍。康姨娘独自在前面走着,也不理会后面的两人,对她们的小声议论无动于衷。微风拂过,将她的发丝吹起,露出她尖瘦的下巴,和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自己倒是能回去享福了,也不想想我们。”
“还非要拉着我们过来,也不说在太太面前给我们美言几句。”
两个姨娘小声嘀咕着,恶狠狠的宣泄着对康姨娘的不满。明面上,她们是回丹州安度晚年,但其实她们都是被老太太赶回丹州的。当初二老太爷得病,丫鬟、婆子、姨娘轮流侍疾,可谁也没想到,老太爷半夜离世,要不是康姨娘半夜起来给老太爷掖被子发现不对劲,等次日一早众人才能发现老太爷离世。那时候正值冬季,一个夜晚过去,老太爷的尸体都凉了。
大夫说,老太爷是半夜痰症发作,堵住了自己的喉咙,叫不出声音,加上晚上寒风呼啸,没有人察觉到老太爷的不对劲,这才导致了老太爷的离世。
老太爷死后,老太太迁怒几个姨娘,将她们连同她们的孩子,一并送回了丹州。这一待,就是将近十年。丹州老宅到底是大房做主,她们几个自始至终都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这些年在老宅活的像是外来人。
“叔母,你怎么来了?”赵芙莹见到老太太,连忙起身扶着她坐下,将位置让给她,让她和李青黛坐到一处去。
老太太看到李青黛心里就不是很舒服,但想到她来的目的,还是忍住了不高兴,焦急问道:“大哥,凌川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李修鸿抬了抬手,示意她别急,屋中燃烧着令人平静的沉木香,这种东西在其他地方稀少,在丹州却很常见,氤氲的白气逸散到空气中,带着点淡淡的木香,老太太此刻却闻不得这种味道,皱着鼻子,一脸的难受。
“弟妹,你别急,圣上既然还能派我们去边州帮忙修筑城墙,那边州定是还没发生战乱,凌川身边有将士保护,他不会有事的。”
“既然那样,他为何非要让你们去?我虽不懂你们那些,但也知道,修筑城墙该就地取材。”老太太盯着李修鸿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心虚,便紧接着逼问,“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赵芙莹见形势不对,凑上前拉老太太的手,“叔母”
老太太呵斥道:“你闭嘴!”
赵芙莹脸色变得煞白,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到底是关心儿子,情绪一下就忍不住了,不管是谁也不好使。
董玉婷上前拉住赵芙莹,着了急的老虎,还是远离为妙。
李青黛冷笑道:“你着急,别拿芙莹撒气,我告诉你吧,这事不是圣上的主意,是永明王的主意,他收不到凌川的消息,便假借运送石材为由,让凌朝过去,同时安插人手一同前往边州。”
老太太听到失去李凌川的消息,只觉两眼一花,直挺挺的往后栽去,同一时间,众人连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喊:“母亲!”
“叔母!”
“弟妹!”
董玉婷用力掐她人中,疼的老太太清醒过来,两手抓住李修鸿的衣袖,“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李青黛在看到她险些昏过去的时候,身上的气焰降下去一大截,看她无事,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凌川可是大哥嫡亲的侄子,大哥拿这个骗你做什么”看她表情,还觉得是老太太小题大做。
李修鸿欲言又止,赵芙莹忙上前拉李青黛,“姑母,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她从一旁盖着碧色珠珞纹布毯的小方桌上拿起盘子,往李青黛面前凑,“姑母,吃点果子。”
吃东西也是堵住了嘴巴,李青黛神情僵硬,扭过头和赵芙莹置气。
李修鸿一个头两个大,安抚道:“还不一定是出了事,边州那儿,也有永明王的人,只是都断了联系,永明王便假借修葺城墙建议圣上,皇上便下旨,派我们过去,到了那头,我们先不入边州,等永明王的人进去打探一番,再看情况是否过去。”
老太太呼吸急促,董玉婷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背,“大哥,你可一定要带凌川回来”
“弟妹放心,凌川我一定给你安全带回来。”李家在朝为官者,独李凌川一人,没有他在朝将李家和工部联系起来,李家走不到今天。如同走在悬崖边上,看着令人艳羡,是众人之上,实则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下一辈年龄还太小,等到他们成才,还需再等几年,现在的李家不能没有李凌川,少了他,李家便仿佛断了四肢,再无力回天。
赵芙莹听出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父亲要亲自去?”
老太太和李青黛一时间都看向李修鸿,只听他不耐烦道:“我不能去了?”
众人便一块儿去打消他的念头。李修鸿这身子骨,路上指不定得大病一场,老太太也顾不上担心儿子了,和李青黛一声接一声的劝他。
“大哥,家里这些事都是凌朝在管,你还是让他过去吧。”自几年前李修鸿生了场大病,家里的事就全部由李凌朝管着了,子承父业,原本他就跟在父亲身边边看边学,其余人也没有意见,再加上李凌朝办事不曾出过大错,接手的顺顺利利,李修鸿这才安心。
“让他去丹州,家里的事情怎么办?还是我去。”李修鸿反驳道,其实也是觉得此行有危险,怕说出来让弟妹又难过,便以这样的借口。
老太太哪里想不出来,心里一阵酸涩,不过若李修鸿在此行上出现意外,那她就更是罪过,于是嘴上还是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李凌朝也对父亲道:“圣上并没有指明让谁去,还是让我去吧,父亲身体不大好,边州那地又是穷苦天寒之地,父亲受不住的。”
李修鸿吹胡子瞪眼,越是大了,就越是要硬撑,“我身体好着呢!”
这里最不怕他的就是李青黛,冷哼道:“你怎么让凌朝管家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弟弟,这事就让凌朝去吧,你留下来管丹州的事,让辰风帮你。”
李修鸿从小在这个性格强硬的姐姐身边长大,即便到了现在,心底对她也有些发怵,摸了摸鼻梁,还想再说什么,李青黛就狠狠瞪他。老太太想嘲她不懂规矩,让自己儿子插手家族生意,即便李凌朝不在,还有儿子,几个庶弟,再不济,还有李凌昊,也轮不到李辰风来帮忙,但怕她一打岔,李修鸿又反悔,老太太忍下这股气,看向李凌朝,“你去了边州,不管有没有你弟弟的消息,都递个信回来。”
李凌朝应是,又反过来安慰老太太几句,这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赵芙莹便要预备给丈夫准备出行的行李,李修鸿留下了老太太和李青黛,说是有话要说,董玉婷看那意思是想支开自己,不用他说,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去看看儿子女儿们。
李博翰和李念薇自是不用担心,两人都不是惹事生非的性子,李念姿和李念羽也就偶尔出来转转,独李博睿、李博铭、李博楷成天的疯玩儿,几天的时间,偌大的老宅被他们转了个遍,每天上房揭瓦,精力无穷。老宅东北角有个小池塘,前几天李博睿三个在那边玩儿,险些掉下去,赵芙莹知道后,直接把东北角的小花园给封了,不准他们再去。
元香在屋外等老太太,董玉婷就和春月去了李博睿他们住的院子。几个男子住在一块儿,离她们的院子还隔着一段路。
到了院里,只能瞧见两个丫鬟垂头扫地,春月过去,不认得她俩,那就是老宅的下人,问道:“可看见我们家五公子了?”
两个丫鬟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李博睿,到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该知道了,不管是因为他住到这间院子,还是因为他这些天在老宅里上蹿下跳,都该知道这个混世魔王。
两个丫鬟紧张的往屋里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才支支吾吾道:“五公子出去了。”
这时,院子正屋打开了门,一个丫鬟从屋里走出,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茶杯,给董玉婷行了一礼后,小碎步的踩着游廊的木质地板离开了。
董玉婷觉得有些奇怪,若没有主人吩咐,寻常时候,下人是不得入内的。
“谁在里面?”
两个丫鬟惶恐的看向屋内,张了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春月皱眉道:“夫人问你们话呢?”她竖起眉头,气势十足,两个小丫鬟被吓得舌头打结,愈发说不出话来。
“大嫂来了。”李凌昊从屋里走出,如同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气氛倏然变得凝重。
第103章 拜山神 两只麻雀缠缠绵绵的从……
两只麻雀缠缠绵绵的从远处飞来, 停在瓦片掉的稀稀落落的屋檐上,黑豆一样的眼睛注视着鸦雀无声的院子,它们并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都不说话。
董玉婷面色无异, 只默不作声的盯着慢慢收起嬉皮笑脸的李凌昊, 二老爷左顾右盼,落在董玉婷眼中,都成了心虚的表现。
二老爷从小就怕他大哥,怕他父亲, 怕他母亲, 从小便养成了窝里横, 欺软怕硬的性子, 长大了以后也没变过来,已经改不了了, 好在身后有李家,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但熟知他的人, 都知道他这一点。后来董玉婷嫁进李府,没几天就和老太太斗法,二老爷便知道他这个大嫂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两人的身份也不会接触几次,相安无事罢了,但每次见了董玉婷,二老爷心里先矮上了三分。
这会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却比平时更有威慑力。悄无声息的,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悬在下巴上, 要掉不掉的,和他起伏不定的心绪一样。
这天也不冷,何至于大白天房门窗户紧闭?还不让丫鬟在门口守着,赶到院子里来扫地。
“二弟在房里做什么呢?”董玉婷笑着问,那笑意却是浅浅的一层,像水面上的倒影,一触即碎。
二老爷擦着额头的汗,不知不觉额头的汗珠就密布了一层,接二连三的从额头滚落,“在,在念书呢。”他讪笑着,放下手,怕董玉婷看出异样,可汗珠在脸上滚落,痒的像一队蚂蚁在脸上爬,又想抬手擦,又想放下来,滑稽至极。
董玉婷嘴角扬起一道嘲讽的弧度,“旁人都说丹州是风水宝地,我原先只当个玩笑话,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二弟来了丹州,都能静下心念书了。我看,不如给母亲说一声,等我们走的时候,二弟就留下来,说不定过几年,二弟就能进京赶考,让母亲高兴。”
二老爷大惊失色,慌忙道:“大嫂可别,我不留下去。”他不是怕被留下来,他没上进心,留下来反而逍遥自在。他是怕董玉婷和老太太说此事,看大嫂神色,便知她猜出一二,要是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不扒了他一层皮。这是什么时候?孝期!母亲一向在乎脸面,让她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董玉婷和他接触的不多,但也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他好色的名声,不曾想在这时候还忍不住。那丫鬟从里面端出来两个茶杯,他用一个,另一个谁用?难不成还玩红袖添香那一套。更别说他还和孩子们住一起,让他们瞧见了多不好。
鄙夷的神色从眼中倾泻,董玉婷毫无遮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过两天,大哥便要离开丹州,家中的外务、生意就由大伯去管,二弟是要读书,还是去帮大伯管事呢?”
二老爷没有迟疑道:“我去帮大伯。”他说的快而坚定,是真怕把董玉婷把这件事抖给老太太。
董玉婷有了拿捏他的话柄,但想起他不着调的性子,还是不放心,“二弟除了帮大伯管事,也要来多看看母亲,我要是和母亲没了说的话头,指不定要说其他事呢。”
二老爷打了个激灵,讪笑着抹汗,“一定一定。”
连敲带打的,二老爷不得不紧了心神,不敢再去做风流事。
李博睿也不在这儿,董玉婷没多留,带着春月离开了院子,还没走几步,就见了李博睿他们,手里拿着草戳着几只嫩黄绒毛的鸡崽。老宅不似京城,后罩房是夫人陪房住的地方,后罩房连着的几间房子,围了栅栏,豢养了鸡鸭,老宅够大,叫声和气味传不到老爷夫人那儿去,大厨房做饭要用肉,都是用的老宅自己的鸡鸭。
董玉婷想是李博睿几个转悠到后罩房那里去,瞧见刚出生的小鸡崽就给带了回来。
李博睿抬头瞧见母亲,欢快的跑了过来,举着两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往董玉婷身上扑,董玉婷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扑上来,秋荣跟过来拿过帕子给他擦净了手,把脸上的黑胡子一并擦去了,才松开了他。李博睿看出董玉婷不高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看你玩儿的,身上弄的这么脏。”董玉婷道,“明天过来陪陪你祖母,你光顾着玩儿,都不来找她。你祖母常常念叨你。”
看情况,她们要在老宅还要待更久,原本想着再过几天就会回去,就让李博睿玩几天,可若是要长住,便不能让李博睿这样下去,得拘束着他,正是性格不定的年纪,没人管着,长大就改不了了。打定主意,董玉婷对秋荣道:“明早你带睿哥儿过来铭哥儿和楷哥儿也一并过来。”
秋荣道是,董玉婷让李博睿和他们继续去玩儿了,总归是最后一次,还半路叫走做什么。
董玉婷约束起几个孩子的事被赵芙莹知道,没过几天从外面请来了先生,让无所事事的孩子们去学堂上课,大一点的孩子和他们进程不一样,便不一起上。李念薇等几个也没事,就跟着去了,每日上两个时辰便可。
董玉婷正愁怎么管他们,得了这个消息,把笔一放,写了一半的教育计划不必再继续写了,每天问一句他们在学堂学的怎么样便可。
李凌朝的离开没有特意声张,府中有些下人还是过了两天才知道老爷已经离开了丹州。
赵芙莹白天依然持家有度,管理有方,谁也瞧不出她的担忧。
老太太本来要好的身体急转而下,又开始不好了,大夫看过后,说这是心病,喝药也治不好。再说是药三分毒,别喝了药,心病没好,身体又差了,董玉婷只好每天陪着老太太多说说话,知道她疼孙子孙女,便每天让他们过来,几个孩子本性也不坏,也担心老太太,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老太太这儿,男孩儿就在院子里玩儿投壶,女孩儿就坐在一起绣花,做什么都在老太太眼下,颇有幸福安宁之意。有时候老太太说着话,泛起了困,几个女孩便默不作声的放下绣花,结伴悄声离去。
这天丫鬟搬了桌椅到屋面,放在一个刚好太阳晒不到的位置,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董玉婷在一旁拿书看,柳姨娘看着自己儿子在院子里玩儿,王姨娘和李念薇坐在一处给老太太绣抹额,李念姿和李念羽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画画。这几天都是如此,便是有事要做,也聚到一起做。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画面。
二老爷被董玉婷威胁了几句,也不敢再温香软玉抱满怀,日日都过来待上一会儿,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难免有偏心,大的要继承家业,小的要多照顾,中间的二儿子往往是疏忽的那一个,导致二老爷与老太太关系不如其他两个亲昵,不过这段时间老太太正有心病,二老爷在老太太面前关心问候,倒是让他们母子关系飞涨。
二老爷觉出几分好处,接下来不用去叫他,便巴巴的过来了。
只是有时候和二老爷说着话,老太太就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便也不去提李凌川,只说:“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样了?在府里有没有好好念书。”
二老爷边喝着茶边道:“三弟比我聪明,肯定会用功念书的。”
康姨娘也过来了,她们三个姨娘不跟老太太一个院子,在老宅偏僻的角落住着,不过还是每日过来。
康姨娘端着一碗药,行了礼,把药放到桌上。
董玉婷道:“我瞧着母亲身体好了许多,便不必再喝药了吧。”
康姨娘低垂着眼眸道:“不是药,是姜橘饮子,太太今早有些着凉,喝了这碗姜橘饮子能发发汗。”
老太太微微颔首:“你有心了,我不过早上提了一嘴,你就记下了。”
康姨娘不卑不亢:“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老太太拿着勺子慢慢把姜橘饮趁热喝了,虽然加了橘子,但也只是为了让味道好喝些,发汗的作用还是在的,老太太还没喝完,就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进了热水里似的。
李博翰和李博辉下了学堂,也过来看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他俩更加高兴,本来有些困意,这会儿拉着他们说了好些话。
兄弟俩安静的听祖母和他们说话,好一会儿,才止住了话头。
老太太似是才发现,“芙莹怎么没来?”
董玉婷笑道:“大嫂忙着拜山神的事儿,这些天忙的很。”
拜山神是丹州的习俗,丹州的百姓很信这个,他们靠山吃山,信奉这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李家砍伐木材,开采山石,蔺家入山采药都离不开山。丹州的大部分百姓帮李家和蔺家做工,也信山神,因此拜山神,是丹州一项很重要的事。
老太太道:“那你去帮帮你嫂子,看哪里需要帮忙,我这里这么多人,不用担心。”
她都这样说了,董玉婷便只好答应。
第104章 拜山神(二) 拜山神是丹州自……
拜山神是丹州自古以来就有的节庆, 具体什么时候有的不可考究,不过据说是在以前丹明山雾气缭绕,毒虫横行, 没有人敢踏入一步。附近村落有一对母子相依为命, 可日夜的操劳,让母亲身体衰弱下去,继而生了场大病,儿子听闻丹明山中有人参, 想到人参既可以给母亲吃, 又可以卖出去换成钱, 咬了咬牙, 不顾传闻的危险,一个人拿上棍子便闯了进去。
山中也确实像传闻里的那样, 处处是危险,但也处处是宝, 那儿子不识得其他药材, 只知道人参长了个小人样,一股脑的就进来找了。结果可想而知,他从白天找到了黑夜, 不仅没找到人参,还迷了路,尤其是晚上迷雾笼罩,跟个瞎子一般, 只能小心往前边探路边走。
那儿子摔了在山林里摔了七八次,身上疼,心里怕,止不住的喊娘,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山林里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他娘竟真的进山来找他了。他娘听说儿子进了山,哭着跪着求村民一块儿进山来找儿子,但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村民们也都怕了,到了最后,就只有他娘还在山林中漫无目的的喊着儿子的名字。
那儿子见到亲娘,激动的撒开腿跑过来,路上又摔了几次,但这次他顾不上疼痛,只有满心的欢喜。可谁知母亲来找儿子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又吸入了太多山林里的毒瘴,强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她在儿子面前倒在了地上,儿子悲痛不已,后悔万分,在山林里嚎啕大哭。夜晚山林间冷风肆虐,风声裹杂着呜咽在深林里游荡,把那些野兽都给惊惧了去。
突然,一只白老虎在夜色中出现,一身洁白如雪的皮毛在黑暗中是那样显眼,仿佛身上发着光一般。那老虎身强体壮,比人高大威武的多,那儿子吓得浑身发抖,却听那老虎说自己是山君,在此修行,被他们母子情深所触动,便携了人参过来,但要他们村子的人供奉它,助它修行,儿子一心担心母亲,岂有不应的道理,对天发誓后,老虎闪身消失,只有地上躺着两个小人似的的人参。
那儿子把一个人参卖出去,一个喂给了他母亲,没过几天,他母亲便生龙活虎,村中的人大为惊讶,母子俩便趁势把遇到山君的事情告诉了大家,之后大家又发现丹明山再无毒瘴迷雾,便彻底相信了母子俩说的,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人听说了这个传闻,开始信奉丹明山山神。
董玉婷听完一笑而过,这种带着奇异色彩的故事多半都是唬人的。她听了老太太说的,去帮赵芙莹的忙,但赵芙莹是什么人,哪里用的着她帮忙,董玉婷在一旁学习才是。
老太太要她帮忙,赵芙莹不要她帮忙,董玉婷便偷了闲,看着赵芙莹定好了祭祀用的三牲,府中养了鸡鸭,祭祀用的三牲却要更隆重一些,要整鹿、整羊、整牛,就指了管事去外面定,要仔细瞧过了,捡膘肥体壮的定。以李家在丹州的威望,卖家也不敢拿瘦弱的来糊弄,只是拜山神是项大事,容不得赵芙莹不仔细,必须让管事去瞧了才行。
除了三牲,还准备了五谷,和时令鲜果,外加丹州本地的名酒,一应都备好了,就等拜山神那天拉到山上去。礼器都在库房存放着,也早早命人擦拭过了,还拿艾草熏烤了一遍,到时参加的人多,可不能让人看见灰蒙蒙的礼器。
赵芙莹办事条理清晰,把下人细细拆分开来,各做各的事,彼此都不耽误。董玉婷在一旁看着,忙没帮上,倒是受益匪浅-
董玉婷对着铜镜,冬枝早已从老太太那儿回来了,专心伺候董玉婷一个,她和春月一左一右,帮董玉婷挽头发,戴耳坠。
“夫人,今天戴这个南珠吧,和夫人穿的这身相配。”
董玉婷随意点了点头,她觉得她有的这些首饰样样都好看。既是拜山神,也要穿的隆重一些,不过老祖宗上月离世,也不好穿的过于招摇,便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头罩一件杏黄色深衣,裙上坠了细小的珠子,都是南珠,颗颗圆润,不过因为太小,便只能到边上作点缀去。
董玉婷打扮完出了梢间,几个孩子便已过来给她请安,因着前几天跟着赵芙莹的关系,被她提点了几句,董玉婷就往她们身上看,此行来的匆忙,她们就没带多少首饰和衣服,董玉婷一一看过去,对冬枝道:“我记得有几件镯子一直放着,没戴过,你拿给小姐们吧。”
镯子是银胎掐丝珐琅彩的,纹了花鸟纹,虽说上月老祖宗过世,但这样的节庆日子也不能打扮的太素,戴上这件珐琅彩镯刚刚好,一人一件,不算贵重,但也是好东西了。
董玉婷领着她们去见老太太,刚一进屋,便看到老太太放下瓷碗,接过手帕擦嘴。
“母亲还在喝药?”
老太太笑道:“大夫开的安神汤药,不碍事的。”她扯了李博睿到跟前,拍了拍他红扑扑的脸蛋,笑问:“大早上的,又去哪里跑了?”
李博睿嘿嘿笑,老宅有两个武师傅看家,不知怎的,被李博睿瞧见了,便缠上了他们,不过这次再不敢提习武的事,上次他半途而废被母亲祖母念叨了几天。这次便偷偷看在眼里,回了院子比划了几下,今天起来的早,他就在院子里跟着李博铭假装是两个武人打架,秋荣及时阻住了他们,怕他们玩出一身汗,求着哄着两个人过来。
秋荣神色一紧,听到老太太转移了话题又松了口气。
以前老太太也参加过丹州的拜山神,和逛庙会似的,热闹的很,一连三天,街上全都是人,老太太心里高兴,就没计较李博睿做了什么,要是什么大错特错的事,不用瞒着,便有人来告诉她。所以她不担心。
内外宅各有各的事,二老爷去外头帮忙,也是老太太的吩咐,她有心让二儿子学点东西,临近拜山神的这一天就嘱咐他去帮李修鸿的忙。
老太太领了众人过去,见到了丹州的几个名门望族,除了蔺家,还有刘家、王家、张家等不过这当中地位最的,还是非李家和蔺家莫属,再细分下去,蔺家又落一层。尤其是蔺家这一辈子嗣不兴,已露出颓势的意思,蔺逸轩大哥早早病死,没有留下一个子嗣。蔺逸轩便只能独挑大梁。
这次拜山神,蔺逸轩的妻子王夫人也来了,她怀着身孕,自然被赵芙莹多加关照。
王夫人领了蔺晴萱,看她样子,倒不像是什么恶毒后母,大概就是不怎么去管蔺晴萱,两个人相安无事,关系冷淡。其他夫人来了这里,说会儿话,就会看自家孩儿一眼,王夫人倒好,只摸着肚子,不住的低头看。毕竟不是亲生的,照顾好吃穿便行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换做其他夫人,定会为了面子,去照顾好蔺晴萱,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亲密无间,不过这位王夫人是小门小户出身,心肠小,容不下别人。赵芙莹忙着的时候,就把这些事挑挑拣拣告诉了董玉婷,她还说,这位王夫人是在蔺逸轩喝醉了总之不是件太光彩的事情,董玉婷听了只当个故事。
李青黛和老太太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两个人,众人便以她们俩为中心,簇拥着她们出府。外头停着几辆马车,拜山神说白了就是逛庙会,拜的神不一样罢了,热闹便可,没那么多规矩,是走过去,还是坐马车过去都行。
小厮从库房搬了礼器先行一步,时辰还早,老太太等人不慌不忙,在门口说了会儿闲话,才各坐各车前去。街上热闹非凡,李博睿扒着脑袋往外看,李博翰坐在他身边,紧盯着他,怕他一不留神给翻出去。
董玉婷掀了帘子的一角往外看,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烧鸡、包子、团子看的人眼花缭乱,没走几步,便能看见出炉的包子散发出一片白气,诱人的香味迅速飘了过来。街上人挤人,但都朝一个方向走,便是丹明山,马车走的不快,百姓听到马蹄声纷纷避让,几个胆子大的孩童看见马车,还跟着跑了几步,不过马上就被他们的爹娘给逮住教训了一顿。
小摊沿着丹明山脚摆了一路,董玉婷便也看了一路,卖的最好,最多的,当属虎头鞋、虎头帽、做的老虎娃娃,毕竟传闻中的山君,就是老虎形状。大概是不敢真的做出山君,就做出差别,这些老虎的皮毛还是黄黑色的,而不是传闻中的白色。
到了山脚,马车便不能再往上走了。老太太扶着元香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山上并不陡峭的阶梯,由丹州几个世家出钱建的路,令百姓上山更容易。以前都是人走出来的土路,到底不如建了石梯显得庄重。
第105章 下毒 有两位老人在,众人走的……
有两位老人在, 众人走的缓慢,说说笑笑的往山上走。丹州各个世家皆出钱出力,修建的石梯平平稳稳, 一点都都不陡峭, 每块石梯又长又宽,正方便上了年纪的人上山拜神。彼时也有不少百姓往山上去,却不约而同的离她们远些,生怕冲撞了她们。山林里树木成荫, 头顶的阳光被遮挡的七七八八, 一点都不炎热。
过了会儿, 便走到一处青石板砖铺就的平地, 抬起头,一座巍峨的庙宇矗立在眼前, 它是个小二进院,三面围墙, 得走过两个拱门才能进入正殿。庙宇坐落的位置刚刚好, 在山下时瞧不见,得爬到高处,才能看见这座被树林掩映的庄严庙宇。这处人便更多了, 董玉婷吩咐下人照顾好公子小姐,别让他们走丢了,虽然李家在丹州是地头蛇,但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
几个世家的小厮在庙宇里忙前忙后,礼器、三牲搬进正殿,整整齐齐的摆在山神像面前。董玉婷还未进去,看的不大真切, 依稀可见一座高大的人面虎身的山神像摆在正中央,外头镀了金,金光闪闪的,预备着今天拜山神,看守庙宇的人把山神像擦得发亮。
以前没有庙宇,更没有山神像,便是在露天搭祭坛来拜,后来丹州逐渐富饶起来,才使了钱财修建了庙宇,造了金神像。在他们的认知中,山君努力修行便是要修成人身成仙,就打造了人脸虎身的神像,百姓不觉得奇怪可笑,只觉得威严可怖,就是他们想象中山神的样子,就该与常人不同。
李家打头,蔺家其次,乌泱泱的人群往庙宇中走去,自是容不下那么多人,下人便落在庙宇外跪拜。院里有人看守,据说便是传说中那对母子的后人,建了山神庙以后,这家人便索性搬了过来,以看守庙宇为己任。李家每月给他们钱财,明面上是供奉山神的钱,但实际上是他们看守庙宇的钱。
李修鸿站在最前面,手中持着香,鼓声、钟声同时响起,逐渐扩散去远方,激荡起山林间的大片鸟儿。李修鸿将香插入香炉,跪在垫子上磕了头,一旁上去几个人摆上美酒、五谷、时令鲜果、和华服。
刘家站出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说来刘家原是丹州的大族,那时李家和蔺家并不有名,是后来居上,逐渐才成了丹州有名的世家。老者扶着儿子的手上前,接过祭文开始念,他的声音平缓、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静下心去倾听。
祭文上祈祷山神保佑丹州风调雨顺,无害无灾。众人垂手倾听,一点声音也无,庙宇好似把外界的声音隔绝,只能听见老者念诵祭文的声音。
祭文写的并不算长,却是发自肺腑的衷心祈愿,也是丹州所有百姓的祈愿。老者念完,李修鸿上前将酒端起,来到院外,朝天空泼洒,众人齐齐跪倒在地,恭送山神。
董玉婷跪在老太太斜后方,看了她空空荡荡的手腕一眼。来拜山神,老太太便没带念珠,倒没有信佛就不信山神的意思,哪个灵验拜哪个才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想要钱,就拜财神,想要得子,就拜送子娘娘,山神管着丹州地界的山水,来拜山神的,更多是祈求风调雨顺、或找到迷失在山林里的人,或保佑庄稼能丰收
恭送完山神,众人缓缓站起,董玉婷扶了老太太起身,往后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像波浪一般挨个站起来,远远看去,如同一只栖息在山上的巨蛇,她们在蛇头的位置,现在她们想下去,便只有等后面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行。
下人们围了过来,带她们去歇脚的地方,董玉婷还以为正殿之内还有隔间,谁知却带她们到了庙宇后面,这里有一处小亭,亭外放着石凳石椅,再远一些便是朝下的山坡,站在这里看,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微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意,董玉婷和赵芙莹扶着老太太和李青黛进了亭子,两个老太太坐到一块儿歇息。几个孩子在外面玩了起来。
元香从小厮手中接过出来备的糕点,红木云纹的八角木盒,里头八个格子,各放着一种糕点,云片糕、绿豆糕、玫瑰酥、椒盐饼、萝卜糕八种糕点,甜咸都有,冬枝提了茶壶过来,春月和溪水烫了茶杯,倒了八分满的花茶,用的是梅花、茉莉的干花,放在一起用热水冲泡。水是早上就煮的,这会儿已经温了,李青黛和老太太渴极了,连喝了两杯。
“这地方好吧?”赵芙莹眉眼弯弯,似月牙一般,小声跟董玉婷说话。
“挺好的,这儿风大,凉快,景色也好。”董玉婷由衷的夸赞,她往下看去,一道金灿灿的河流如光滑的绸缎般缓缓流淌,脸上感受着徐徐微风,四周皆是欢声笑语,再没有比这更安逸的了。
“当初修建庙宇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光在山神像上下足了功夫,翻来覆去的吵个不停,争论个不休,一方说要造成个老者的人形,一方说要造成个虎形,吵到最后快要到了算的吉利日子都没有结论,就把两方的提议都用了,造了人面虎身的山神像。”赵芙莹笑着道,“等丹州拜山神的人越来越多,许多远地方的人每年这个时候也过来,就觉得这地狭小了,庙宇不像山下寺庙那样阔大,只能到庙宇后面设了亭子和桌椅,不过别说,这地方既看的到景色,又凉快,是个好地方。”
李青黛含笑道:“小的时候这里哪有这些,便是一片干枯的土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你们是享福了,拜完了山神,还有地方歇。”她一脸感慨的模样。
董玉婷偏头看老太太,自坐了下来,她就一句话没说,要是以往,她和李青黛待在一处,必是会夹枪带棒的互相说道,这次却安安静静的。老太太阖着眼睛,喘着气,董玉婷拍了拍她的胳膊,“母亲,可是累了?”
她见老太太额头上有汗,扭头看向冬枝,后者立马递了一张干净的帕子过来。
老太太微眯着眼睛,“嗯,有点。”
李青黛冷冷哼了一声,故意让老太太听见似的,但老太太却没精神去跟她计较了。
董玉婷蹙起了眉,自病了以后,老太太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仿佛有人吸她精力似的,外表瞧着还好,内里已经虚了。就像一棵枯树,里头早就枯了,外表还和寻常树木一样。
“啊!”
“小心!”
老太太被这声吸引了注意,睁大了眼睛去看,赵芙莹已经快步过去,董玉婷见李博睿和李博翰也围在那里,便也起身过去。走之前,她让冬枝留了下来,老太太这副样子,她还是有点担心,刚才那样,像是下一刻要昏过去似的。
一个男孩儿正冲蔺晴萱不住的道歉,赵芙莹面无表情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家主持拜山神,自然来的李家的下人多,不用赵芙莹点名,便有人向她禀告:“刚才刘小公子跑着玩儿,不小心把蔺小姐给撞倒了,蔺小姐又刚好在往下面看,差点就要滚下山坡。”
刘小公子怕极了,吓得泪流满面,蔺晴萱也在哭,拽着她的丫鬟的手不放。
王夫人听到动静,挺着肚子慢慢走了过来,刘小公子的母亲见了她,拽了自己儿子过去,又陪笑,又道歉。
王夫人看了蔺晴萱一眼,笑道:“没事,反正萱姐儿也没出事。”
刘夫人松了口气,只是仍要假意教训自家儿子几句。乳娘从王夫人身边跑到蔺晴萱身边,一把扯过了她,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摸着她的头,“萱姐儿乖,啊,没事。”
一时间,在场几个夫人的眼神便都有些耐人寻味,乳娘做到这种地步,是有些逾矩了。
王夫人察觉到其他夫人的眼神,笑的有些僵硬,扯起了嘴角,笑容浅浅浮了一层到脸上,“萱姐儿,过来,让娘看看。”她亲昵的称自己为娘,众人却觉得更假,刚才蔺晴萱差点滚下去,王夫人一点不担心,走到这里,站定到几步之外,就不往前走了,像是看小动物一般,远远看了蔺晴萱一眼便说没事,现在这样颇有亡羊补牢的意思。
蔺晴萱也很没给面子的抱着乳娘的脖颈,不肯松手,王夫人暗暗瞪了一眼蔺晴萱,又抬头瞪了一眼乳娘。白妈妈自是看到夫人瞪她,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哄着蔺晴萱,“小姐,让夫人看看你受伤了没?”
蔺晴萱不肯扭头,白妈妈就上手去掰,董玉婷看不下去,采了一朵生长在亭子下面的小花给蔺晴萱看。
“萱姐儿,你瞧。”
董玉婷也瞧不出来这是什么花,橙黄色的,花瓣小小的,蕊是粉红的,叶子也只有两三片,蔺晴萱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伸手接了过去,董玉婷见有戏,便对她道:“那里还有,萱姐儿还想要吗?”她指了指亭子。
蔺晴萱点了点头,董玉婷伸手接过去要抱她,白妈妈为难的看了一眼王夫人,犹豫之间,董玉婷已经强行从她手中抱了过去,带她去亭子下面采花。李博睿巴巴的跑了过来,他一过来,李博铭也过来,然后是李博翰,李博辉兄弟,李念薇三姐妹。
李博睿蹲下身,帮着采花,这一簇簇的花都开的小小的,颜色各异,有粉白、浅黄、橘红,李博睿手快,薅草似的全给摘了去,然后转身开始分,董玉婷、李博翰、李念薇等人都有,谁都没睡,还知道跑进亭子里送给祖母一朵,蔺晴萱手慢,都被李博睿摘了去,她也不生气,把那朵粉白的小花的根茎折了,挂在耳朵上,兴冲冲的问李念薇:“念薇姐姐,好看吗?”
李念薇淡淡的笑着:“好看。”
众人走到亭下,李青黛看她们其乐融融,觉得自己有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她不是很高兴,冲着李博睿道:“睿哥儿,祖姑姑没有吗?”
李博睿之前就没见过她,和她也不怎么熟,在她面前有些拘谨,听她这样说,便把手中的最后一朵花给了她。
老太太得意的哼了一声,李青黛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看了老太太一眼,把小花攥在手心,撇过了头去。
小孩子的情绪变得很快,蔺晴萱拿着花,仰着头看老太太,“叔祖母生病了吗?”
老太太睁开眼睛,温和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觉得叔祖母生病了?”
蔺晴萱道:“因为我祖母生病了,也是这样,总是想睡的样子。”
老太太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那萱姐儿要常来看我,好不好?”
蔺晴萱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们的对话勾起了董玉婷的记忆,她想起了一些书中的内容,老太太回了丹州以后,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丢失了性命,是蔺晴萱常来李家玩儿,发现差点要没了的老太太,喊来了大夫,才把老太太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这一查,便发现了老太太是被人下了毒可董玉婷想不起来,最后的幕后凶手究竟是谁了?
“自己没有孙女吗?怎么成天喊别人家的来?自己的孙女不是孙女?”李青黛道。
老太太轻蔑的瞥了一眼她,“我不嫌孙女多,再说,萱姐儿这么乖巧,我还真想把她给养到身边。”
这句话专是往李青黛心口刺,她儿子李辰风,也成了亲,有四房小妾,可至今为止一个孩子都没有。李青黛猛然站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亭下。
老太太面不改色:“走吧,外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元香和冬枝扶着老太太,董玉婷边走边思索着原书里的剧情,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更多的内容了。毕竟是她高中看的小说,现在想不起来也正常,需要某个时刻、某句话、某个东西引起她的记忆翻涌。
“你对萱姐儿还挺好的。”赵芙莹和董玉婷咬耳朵,接触的时间长了,董玉婷便发现赵芙莹是个八卦的性格,全丹州就没有比她知道的事情更多的人了。
董玉婷被她一打岔,索性就不想了,嘴上说:“我也是看萱姐儿可怜。”心里却想的是,那可是她未来的儿媳妇,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蔺晴萱看成了自己人,这其中当然不止是因为这是书中官配,更多的还因为蔺晴萱的乖巧,和可怜。这些天她常来李家玩儿,不止董玉婷喜欢她,老太太也喜欢她。
赵芙莹打趣道:“要不然你给带回去啊?”
董玉婷道:“好啊。”
赵芙莹看她笑,以为她也在说笑,殊不知这句话,最后真的要成真。
回了府里,董玉婷马上让人请了大夫,老太太还不愿意,说自己只是累了,一点事没有,董玉婷却态度强硬。老太太也没办法,再说这是儿媳关心她,便由着她去了。
大夫俱是请了上了年纪的,这样的人才觉得有经验,有能力。老太太抬起手,放在了青瓷脉枕上,大夫先端详老太太脸色,再搭脉,屋中众人皆鸦雀无声,半晌,大夫问道:“太太可觉得这几日头晕眼花,用饭没有胃口?”
老太太点头,“确实如此,大夫,我没事吧?”
大夫道:“您脉象虚浮,是气血久耗,过于劳神之故,接下来的日子需好生休息,按此方服药,不要操心其他事,过几日便能好。”
老太太还未说话,董玉婷便已上前,“大夫,我母亲她真的只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