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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20547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丁忧 一声接一声的报喜通过小……

一声接一声的报喜通过小厮丫鬟的嘴巴从院外传到兰竹院, 老太太听到站在屋外的丫鬟喊:“大老爷回来了。”情不自禁的站起身。

董玉婷扶住她激动的手,跨过门槛,来到院里, 风尘仆仆的李凌川匆忙从院外走进来, 迎面对老太太跪下。

董玉婷松开老太太的手,和曾惠妍何静琳退到一边。

老太太两眼含泪的扶他起来,苍老的手掌缓缓落到李凌川的脸上,“川儿”她激动的说不出话, 泪水中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李凌川亦是两眼泛红, 沉声道:“孩儿不孝, 让母亲担忧了。”

老太太听到这许久未曾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眼睛一眨,泪珠便落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像个孩子似的, 脸上写满了委屈。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回来就好”。

看到儿子的身影出现在府邸, 老太太心底的最后一点担忧便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董玉婷这才又上前,扶着老太太回了屋。

二老爷三老爷等府里人闻讯赶来,李凌川回来, 他们不能不见。

女孩们只是福身行了一礼:“大伯父。”

李凌川微微颔首,和二老爷三老爷前去了西梢间谈话,男孩儿们规矩的去了西次间等着。

朱月如的食帐送了过来,她不像谭管事, 大夫人二夫人谁也不牵扯,她是明牌站大夫人一派的,食帐自然就呈给了董玉婷。

厨房罗列十八道菜,却各个是盘精品。像那些糊弄人的酱菜是没有的, 每一道都需花了功夫做,说是厨娘的看家本领也不为过。

十八道菜,包含大菜、汤羹、糕点、果品。便是果品,也不是随便切开一摆,还要在上面雕出花来,再取个好听的名字,什么“一叶归舟”“千灯树”“蟾宫望月”,怎么好听怎么来。

董玉婷拿到手里,就先给老太太看,看赵芙莹管家那么久,她倒是明白,这些又不伤害切身利益的行为和话,做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又不会掉块肉,还能博个好名声。

老太太微笑着道:“你决定就好了。”

董玉婷不是个挑剔的人,大致看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交给朱月如了。

她拿去后,就连声告退,回了大厨房。

她得赶快叫人去买食材,让厨娘做,谭管事从外头请来的帮工等会儿来处理食材,洗碗筷,今天时间急,她忙得很。

阿花跟着她娘进了李府,才抬头张望了两下,就被她娘在脑袋上敲了一下,“别胡乱瞧!”

阿花赶忙低下了头,紧紧跟在她娘身后,脑中却想着刚才路过拱月门时瞧见的画面——原来有钱人家的府中会种这么多的花。

母女俩跟着谭管事走外院,两侧是李府的围墙,一面之后是府外,一面之后是府邸内院。这条路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脚下的砖石灰扑扑的,墙皮都有些斑驳,低着头的阿花还看见有苔藓在墙角。

阿花想这条路应该是专门给她们这样的人走的。

谭管事带她们从外次院进了大厨房那儿,对在大厨房指挥的朱管事道:“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朱月如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带进来的帮工,满意的点了点头,“辛苦谭管事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这次家宴嘛。”谭管事笑呵呵道。

谭管事在府里这么多年,兰竹院有他的眼线,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及时得到消息罢了。

二夫人把账册给了大夫人的事儿还没半个时辰,谭管事便得了这个信儿,虽不掺和两位夫人之间的暗斗,但上头和平,他们这些下人才好过,谭管事也乐于见此事发生的。

让丫鬟送走了谭管事,朱月如对帮工道:“你们等会在院子里把碗筷洗了,记着,要小心一点,洗了几个碗、几个盘子就放在自己手边,等会儿会让人来数,一件两文钱。李妈妈,你留在这儿看着她们。”

朱月如交代完,就又一头钻进了厨房。

这里就成了李妈妈最大。帮工不知晓李妈妈也是朱月如叫过来的,在她们面前,李妈妈倒可以显摆自己了。

烧火丫头从厨房把碗碟小心翼翼搬到院子里,阳光一照,白釉瓷器上的花纹愈发明艳,这些帮工也去过别的府邸做活,便没有太惊艳,不过眼中还是折射出一两分的羡慕。

李妈妈狐假虎威,严厉地说道:“你们可小心着点,这一个碗,一个碟子可贵着呢,就是把你们卖了也买不起,谁若是摔了,就拿钱赔吧。”说完,还瞪了一眼已经上手的阿花。

院里有口水井,小厮挑了一担水上来,放到帮工身边。

阿花委屈的缩回了手,她就是想快些洗完,洗下一个,多洗一点,拿的钱就多。

阿花娘握住女儿的手,讨好的冲李妈妈一笑:“妈妈放心,我们都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不会摔了的。”

李妈妈也不敢浪费她们的时间,“你们开始吧,我就在这儿瞧着。”

她躲到一旁的檐下,手掌成扇,往脸上扇风,还要盯着帮工,怕她们将碗摔了,瞒着不报,也怕她们私藏进怀中,拿到外面去卖。

下人忙的热火朝天,董玉婷等人则聚在一起谈话。

老太太道:“国子司业家夫人昨日送了帖过来,想请我们去她们府上做客”

曾惠妍一听便来了气,李凌川失踪的消息传到京城,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怎么李凌川回京述职的消息再一出,她就这么殷勤。

“母亲,您可别理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老太太狐疑道:“怎么了?国子司业管着儒学,该是家风极正的人家,你为何这样说。”

曾惠妍道:“您不在的时候,大哥失踪的消息传到京城,我想请她来咱们府上,她理都不理,现在是个什么意思,见大哥平安无事,又来巴结咱们。”

老太太喝了口微凉的老君眉,“我倒是不知,你和她有这么亲近。”

曾惠妍支吾着,突然想起昨日的时候,自己还管着中馈,回事处要得了帖子,不会不往清风院送,莫非母亲早就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去给辉哥儿相看儿媳了?

她还不是怕好儿媳都被人挑走了。

曾惠妍撇了撇嘴,把话题扯到李念瑶身上。

“母亲,我不过是看看罢了,又没真的定亲,要定亲,怎么也得您同意才是啊。再说了,边州既然平定,想来大选的事情又可以提上议程,您还是准备送瑶姐儿入宫吧,我看以咱们瑶姐儿的天资,必会被指给十五皇子,十五皇子近来可得圣上欢心了。”

她说的轻巧,脸上带笑,可听者就不见得会高兴了。

董玉婷并不知晓曾惠妍还做了这种事,开口就想刺她两句,大老爷等人却刚巧从西梢间出来,二老爷听见自家夫人说的话,马上就接话道:“哎,咱家瑶姐儿不用进宫了。”

李念瑶猛然抬起了头,掐了下自己的手指,等听见父亲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听错。

“母亲,今日进宫除了述职,我还向圣上说明缘由,从今天起,我要在家丁忧两年,故念瑶便也不必参加大选。”李凌川缓缓说道。

众人反应不及,一时间屋内气氛僵住了。

因李凌川不是嫡长孙,所以才丁忧两年。

过了半晌,老太太欣喜道:“也好,如今武烈王势强,你在家丁忧,也能避避。凌昊,你大哥既然待在家中,朝堂之上便只剩下你,虽是闲官,却也不要给家中惹事生非,这两年你便少出去外面。”

二老爷挠了挠头,“母亲放心,刚才大哥就是这么与我说的。”

曾惠妍却想着瑶姐儿不必大选,辉哥儿也不能议亲,那岂不是白白耽误两年?可老太太都这样说了,她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满面愁苦的看着辉哥儿,只觉委屈了他。

董玉婷却是高兴的很,就差笑出声来了,只恨李凌川为什么不是嫡长孙,要不然就要丁忧三年,那样李念瑶便能在家中多留些时日,也不用嫁入皇家。

简直就是瞌睡了送上来枕头,董玉婷满意的瞧了李凌川一眼,他也总算是没忘记女儿,虽然女儿是顺带的。

李凌川被她热烈的眼神盯着,不自在的扭过了头,假意咳嗽了两声,说道:“在家时,你们几个若有学问上的问题,也可以来书房找我。”

李凌川能做到这个官位,学问肯定不差,说不准比这些孩子的先生教的还要好。

曾惠妍高兴起来,二老爷更是拍着辉哥儿的头,让他好好听李凌川的话,若是他不听话,自己就亲自教训他。

午宴开席,一模一样的菜摆了两桌,男子一桌,女子一桌,像李博睿,便是在女子这边也没什么,但他见哥哥们都过去那边,就巴巴的跑了过去,索性身边有乳娘,董玉婷也就不管了。

因着才得了好消息,心里松快,桌上这些饭食美味的好似天上才有,董玉婷说说笑笑,如同饕餮般嘴巴没停下来。

她们慢条斯理的用着饭,大厨房的院子里,帮工手捧着碗,沿着廊下坐了一排。

她们吃的自是比不上食帐上的菜,不过于她们来说,能吃饱就行。

因为人多,又是外人,就没能去屋里坐下吃饭,不过府中的粗使下人都是这样,有时候连石阶也没得坐,只能蹲在墙角用饭,还得吃快一点。

阿花吃一会儿,就伸手去缝着的内兜里摸一摸,那里面有二十文钱,全是她自个儿洗的碗赚来的,她娘手脚麻利,比她多十个碗,赚了四十文。

阿花娘不放心道:“你可放好了,别掉了,要不然还是娘帮你拿吧。”

阿花忙伸手压住内袋,防备的看着她娘:“不要,我自己拿。”

“行,行,娘不拿,快吃饭,等东家用完了饭,就来活了。”

阿花高兴的点头,咧着嘴巴笑起来,不过看到那位在府中貌似有些地位的人过来,阿花赶忙闭上了嘴,贴近了她娘。

来过府上做过几次活的帮工把碗放到一边,起身道:“朱管事,怎么了吗?”

朱月如笑着说道:“你们运气好,我们家大老爷平安回京,大夫人要赏下人红封,你们既然今天来了府上做活,也算是一场缘分,这红封,便也少不了你们的,来拿吧,一人一个。”

既是给帮工的,红封就没那么讲究,用了一张红纸随意包了两下。

阿花还是个孩子,接过后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铜子,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娘,有三十文呢!”比她洗碗得来的还多。

妇人们不像阿花这样的孩子,连声给朱月如道谢。

“你们该谢的是我家大夫人,不是我。”朱月如笑着摆了摆手。

一婆子说要回家给大夫人供长生牌,还有一婆子直接朝兰竹院的方向跪下磕头,朱月如也没吝啬,两人又各自得了十个铜子。

阿花娘大感后悔,但朱月如已经走了,她就只能默默叹息一声,掂了掂装满铜子的内袋来安慰自己。

第132章 考问 果不其然,过了半个多月……

果不其然, 过了半个多月之后,朝中有人提出了大选一事。此事正合皇上心意,当即便同意了, 就等下旨到各府中去。

若李凌川还在朝堂, 李家便能早早知道消息,但如今朝堂之上只有二老爷,且还是个闲散官员,比起在朝堂结交, 他更愿意在酒楼谈天说地, 因此李家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不过幸好李家没有参与大选的人, 但这样得不到一手消息, 令众人有些不安。

李凌川叫来二老爷,亲自教训了他一通。

“我也不求你在朝堂有多少作为, 但圣上说的话,你也记不清吗?你当时在做什么?”李凌川严肃着问道。

一滴冷汗从二老爷额头上冒出, 他讪笑着道:“这不是家里没人要送去大选, 我觉得不重要,便没有向你说嘛。”

“不重要?”李凌川的眼神像刀子般扎在二老爷身上,“就连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都要慎重考虑, 就更别说皇家了。这次适龄的女子中,有太师之孙女,他当年可是圣上的老师,即便无实权, 可这些年来,圣上对他的恩宠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有中书令的次女,她也是要参与这次大选的人, 你告诉我这不重要?”

李凌川一边说一边摇头,只觉自己忙于工务,却忽视了对弟弟的教育,才让他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

二老爷在兄长面前一向发怵,嗫嚅道:“这才大选,圣上是给几个小儿选皇妃,他们都还没有封王,中书令和太师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他们,便是皇子,那也是低嫁”

言外之意,他不觉得这两家会把女儿送去大选。

临近的时候,生个病,也是可以人为的事。

李凌川冷冷道:“若圣上执意为之呢?”

“圣上怎么会?”二老爷下意识的反驳,随后白了脸色。

二老爷灰溜溜的离开了吟风院。

董玉婷在东梢间,听见了他们的争吵,确切的说,李凌川单方面的教训。秋荷春月小心翼翼的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轻声说:“二老爷走了。”说完还松了口气。

董玉婷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去书房的时候,李凌川还一个人坐着,看着像是在生闷气,手里的书久久没有翻动,若不是董玉婷开口,他都发现不了屋里进了人。

“夫人。”

秋荷送上来茶,又静静退了出去。

“老爷既然在丁忧,就不要把朝堂的事放在心上了吧?”董玉婷这杯澄澈的茶水推了过去。

李凌川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虽没说话,但那眼神透露出几分嫌弃,大概是觉得她是无知妇人。

董玉婷心里哼了两声,但总不能告诉他,你儿子是男主角,所以咱们家绝对平安无事,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李凌川敬重妻子,如这个时代的男子一样,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很少与妻子说,内宅的事,他也很少插手。

“夫人不懂。”这是不想多谈的意思。

武烈王立下战功,在朝中风头无量,圣上因身体病重,在宫中的十五皇子反而得了脸,得皇上偏爱,永明王仿佛一下失了气数,他们这些支持永明王的世家哪能不急。

若是其他皇子继位,永明王尚且能留一条性命,若是武烈王继位,支持永明王的党派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宫中。

除去那几条通往主殿的路,其他的甬道有些冷清。

不过那热闹的声响,却穿过甬道,钻进落梨宫中。

这里没有主位娘娘,只有两个不受宠的才人,她们正笑着谈话,桌上的陈茶和糕点虽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可她俩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当外面车轮碾过青砖,车上挂着的铃铛晃出的一串悦耳声响传进来时,两个才人顿住了话题。

王才人竖起耳朵去倾听,手指随着外面车轮碾过的声音院中的石桌上敲打。

她身后的宫女和她如出一辙,凝神去听外面的响动。

不一会儿,等声响消失,王才人低下头去,一旁的梨树投在她脸上一片落寞的影子,半晌,她闷闷不乐道:“良嫔真是好命。”

坐在她身边的刘才人也不甘道:“是啊,听那声响,恐怕有三车赏赐之物呢,都要送去良嫔宫中。”

王才人用手撑起自己姣好的脸,“谁让人家得宠,又生了个好儿子呢。”一片梨花从上方飘下,缓缓落在石桌上,王才人轻轻捻起,放在鼻下嗅闻。

她长得出色,鹅蛋脸,柳叶眉,水光潋滟的明眸好似盛着一汪明月,只是这样的面容却要像身边的这棵梨树,生长、衰落,都要在这个小小冷僻的落梨宫中。

刘才人叹了口气,她们年轻,没有子嗣,圣上却已经衰老,如无意外,她们会在这座宫中老死残生。要是有孩子,将来儿子封王,她们还能跟随儿子去封地,只可惜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入宫之时,她也侍寝过,只是没过两天,圣上就把她给忘记了。

而她们口中的十五皇子,不,现在该唤作齐晖王。

前不久,圣上便已下旨,封十五皇子为齐晖王,淮安为封地,命工部在宫外为齐晖王建府。这乃是本朝第一例,还未成婚便封了王的皇子,宫中甚至有传闻齐晖王是圣上属意的太子。

齐晖王得宠,身边的宫女太监亦是水涨船高,走路时,都不像原来紧紧低着头,生怕冲撞了贵人。

不过在齐晖王面前,他们比以往更讨好谄媚,他们深知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两位皇兄怎么入宫来了?”齐晖王远远瞧见武烈王和永明王,笑着走过去问道。

武烈王神色冰冷,和齐晖王比起来,他高大勇猛的多,反观齐晖王,在武烈王身前,倒衬的他像那瘦弱的小太监似的。

“我入宫,还要向你禀报?”武烈王早已出宫建府,而齐晖王虽封了王,但在没大婚之前,便不能离宫。

齐晖王深知武烈王脾性,并不像外人所以为的那样沉稳,和他接触过才知道,他有多么高傲,以前便不将他放在眼中,现在也是如此,甚至比以往更甚。

齐晖王明白是为什么,圣上的偏宠让他忌惮了。

齐晖王低着的脸上勾了勾嘴角,再一抬头,脸上浮现出害怕,“皇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武烈王微眯起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双眼神仿佛能看透齐晖王在想什么。

他脸上的害怕渐渐的变为了尴尬,和屈辱,齐晖王低下了头。

齐晖王身边的太监早就吓得连喘气都不敢,生怕武烈王来教训他,以此来羞辱齐晖王。

如今宫中谁敢不给齐晖王面子,可在两位已经有自己势力的皇子面前,尚在宫中的齐晖王便成了纸老虎,一碰即碎。

过了许久,那太监才听到一声不屑的冷哼,武烈王大步离去,永明王在齐晖王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皇弟别放在心上。”

小太监偷觑了一眼,就看到永明王脸上的笑容。

他暗道:永明王果真如外人所说的那样温和。

两位皇子离去之后,齐晖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太监鼓起勇气朝齐晖王看了一眼,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齐晖王,再无往日和煦的姿态。

小太监颤抖着说道:“永明王对主子真好啊。”

殊不知这话却引起齐晖王的反感,他怒而转身,用力在小太监腿上踹了一脚,“好什么?不过说了句话,你就把他当成好人,你拿我当什么,摇尾乞怜的狗吗?”

暴怒来的突然,做事便也冲动了些,踢过一脚后,身边的太监俱是跪在了地上,头紧紧挨在地上。

那一脚踢过去之后,齐晖王的气就消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那又怎么样。

难道还要向他们道歉不成?

“都起来吧。”齐晖王冷淡道。

梁忠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像只煮熟的虾,整个人看起来要比齐晖王还要矮上一截。

见齐晖王阴沉的望向武烈王、永明王离去的方向,梁忠眼珠子转了转,谄媚的笑道:“武烈王对您这样,不过是嫉妒圣上对您的疼爱,要知道在您这个年纪就封王的,就只有您一个,主子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齐晖王深深的看了梁忠一眼,沉声道:“去找父皇。”-

两个儿子结伴进来,皇帝淡淡的笑起来,两个儿子皆有才能,如何能不让他骄傲。

“儿臣拜见父皇。”武烈王和永明王恭敬行礼。

“起来吧。”皇帝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事要和你们商量。”

“父皇请说。”武烈王道。

“元善这次在边州平定战乱,救百姓于水火,还将叛贼抓住,乃是大功一件。找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边州叛臣贼子,你们觉得怎么安排为好?”皇帝也常有私下叫皇子到跟前,询问他们政事。

这次也一样,他们将这当成一次考验。

就像幼时,父皇检查他们背书一样。

武烈王却有些不满,这次平定边州,永明王不给他添乱就不错了,凭什么还能和他一样被叫来商量这件事?

难道父皇属意他。

无论心里如何波涛汹涌,武烈王面色依旧平静。

第133章 告状 带着一丝怨气,武烈王开……

带着一丝怨气, 武烈王开口道:“父皇,边州节度使勾结鞑子,残害百姓, 欺上瞒下, 儿臣觉得,唯有诛其九族,才能平息边州百姓的怒火。至于跟随他的叛贼,也一应诛杀, 以儆效尤, 至于女眷, 则没入教坊司为官妓, 家产家财充军饷,犒赏立下军功的将士。”

说罢, 他看了眼坐着的父皇。

圣上平静的看着他,脱下这身衣服, 在外人看来, 他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

但他偶尔露出锐利眼神,也让人无法忽视。

就像一头年老的雄狮,看似垂垂老矣, 但他迸发的全身力量仍不可小觑。

他是天下之主。

武烈王也曾仰慕他,父皇雄才伟略,武艺高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心里的敬佩烟消云散了。

是什么时候?

武烈王垂了眼眸在想,或许是他的身体日益强壮,而父皇的身体日益衰老,在父皇第一次得病之时, 他意识到面前的父皇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那时父皇病重,武烈王曾近身侍疾,便是那时,武烈王发现英明神武的父皇苍老了许多岁。

可没想到,父皇挺了过来,还活到了现在。

圣上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又看向他身边的永明王。

这时,太监进来通传,“皇上,齐晖王求见。”

圣上笑呵呵道:“让他进来吧。”

武烈王和永明王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儿臣拜见父皇。”齐晖王行叩拜礼。

“起来吧。”圣上温和的道。

齐晖王起身,又向两位皇兄行礼,因圣上并未立他们其中一位为太子,齐晖王便只躬身行礼。

圣上满意的看着这幅兄友弟恭的画面。

“父皇,您和皇兄在说什么呢?”齐晖王仰起一张儒慕的脸。

如果父皇和皇兄在说要紧的事情,根本不会让他进来,所以齐晖王可以放心大胆的来问。

圣上也显然没将此事看的太过重要。

一来齐晖王年岁还小,二来他现在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便是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武烈王捉拿叛贼回京,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便是如何处置他们,圣上心里早有答案,问两个儿子,不过是当成一次考验。

正巧齐晖王来了,最近他又很得圣上宠爱,随口就把刚才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元延觉得,该怎么处置他们?”

齐晖王沉思片刻,说道:“父皇,儿臣觉得,不若对叛贼处以黥刑,留他们一条狗命,让他们世世代代当做苦役,毕竟他们活着,才能时时刻刻提醒世人,背叛我乾元的下场。”

以他这个年龄,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武烈王眼中闪过一抹忧思,轻笑:“元延对叛臣贼子未免有些太心软了。”

他说话时故意拉长了腔调,显得意味深长。

齐晖王羞涩的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永明王看向父皇,他不关心这二人怎么想的,只要父皇不信,再多阴谋诡计又能如何。

况且父皇不见得会想看他们之间兄弟争执。

圣上颔首,脸上的表情看不透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武烈王和齐晖王有些紧张。

在他们面前的,不止是他们的父亲,还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思索的同时,圣上也在思索。

元善杀伐果断,元延则还是心软,倒像是两人的性子。

圣上把目光投向还没回答的永明王,“元允是怎么想的?”

永明王还未开口,见就武烈王带着些许敌意的眼神向他投来,心里便觉得好笑。

武烈王没将齐晖王放在眼中,但把他视为对手。

他朗声道:“父皇,儿臣觉得皇兄和皇弟说的都有道理。不过瞿勇在边州为官多年,跟随他的人,未必是真心,也未必知晓他敢勾结鞑子。儿臣觉得,不若将瞿勇和他的亲信处死,至于其他不重要的人,则流放儋州、黔州等地充作苦役,以免他们再聚集起来。这样一来,既能提醒世人通敌的下场,又能彰显父皇的仁慈。”

圣上虽未说话,可眼里的满意却被武烈王和齐晖王看在眼中。

武烈王心头火起,气的咬牙,永明王分明是偷来他和齐晖王的答案,早知道,他也后说了。

齐晖王则若有所思的点头,像是附和永明王的意见似的。

“你们说的各有各的道理,朕很满意,你们便回去吧。”圣上道,“元善,这次平定边州,你功劳最大,等过几天,朕便让人将赏赐送到你府上。”

武烈王连忙叩谢,“儿臣多谢父皇。”

在武烈王刚回京不久,圣上已经定下了赏赐,这次的赏赐,算是圣上私人给的。

圣上给足了武烈王面子。

永明王心里有些酸涩,在这之前,他隐隐压过武烈王一头,就是因为他政事不及自己,然而发生战乱,武艺高强,有将军之才的武烈王发挥了作用,立下战功,两人之间形势瞬间颠倒。

不过永明王深知,随着时间过去,便是武烈王立下战功又能如何,他在政务之上没有成就,身上的功劳迟早会被父皇淡忘。

乾元可没那么多战功让他立!

这两次,不过是巧合罢了。

圣上说完,也没忘记齐晖王和永明王,说是满意他们的回答,一人赏了一套御用的文房四宝。

珠玉在前,他们俩的赏赐就暗沉了许多。

武烈王的赏赐可是直接送到府上,又能让他风光几日了。

齐晖王到底年轻,没能忍住心里的情绪,笑的很是难看。

三人出了殿外,永明王拱手道:“恭喜皇兄。”

齐晖王跟着反应过来,也恭喜了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又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周围都是圣上的耳目,武烈王肯定要与皇弟们表现的相亲相爱,不过心里却觉得,若不是他,父皇肯定连文房四宝都不会赏赐给他们。

因齐晖王还没出宫,到了玉祥街,三位皇子就分开。

齐晖王目送两位皇兄离去,却没有回宫中皇子所居住的潜蛟阁,而是回了两仪殿找父皇。

“你怎么又回来了?”

齐晖王讨好的笑着,倒了杯茶,弓腰将茶递到父皇面前。

“父皇,再过不久就是五哥生辰,儿臣不知道送五哥什么才好。”齐晖王满面纠结道,“五哥对我一向有些误会,希望能借这个生辰,让五哥消除对我的误会。”

齐晖王亲昵的在圣上身边,宛如一对寻常人家的父子。

“你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齐晖王不好意思道:“上次侄子进宫,儿臣身边的宫人不小心冲撞了他,儿臣虽已经将宫人送回了掖庭,还给侄子道了歉,但五哥还是没能原谅我。”

他口中的侄子,就是武烈王的儿子。

他和兄长年龄差的多,武烈王的儿子都已经有了,比齐晖王小两岁,圣上也见过他。

“你说的是砚霖那小子?”

齐晖王赧然道:“是,天气炎热,儿子命宫人给父皇送碗绿豆汤,身边的宫人没注意,撞到了砚霖,还把绿豆汤倒在了砚霖身上。砚霖当时就气哭了。”

圣上摆了摆手,“你别管他,砚霖那小子取了个文质彬彬的名字,性子却和他父亲一样,咋咋呼呼的,就是个混世魔王,脾气大着呢。改日我与他说说,你送件有心意的礼物就行了,这儿子是亲人,弟弟也是亲人。”

齐晖王道:“是,父皇。”

圣上露出了了疲惫的神色,让还想说话的齐晖王止住了嘴,“父皇,儿子要回去练字。”

“去吧。”

齐晖王离开两仪殿没多久,却见到了宋太师和薛中书令。

齐晖王还未出宫,和他们俩自然也说不上话。

不过随着他得圣上恩宠,许多人便想着法子的来倒向他,由此齐晖王便知晓许多朝堂之上的事情。

齐晖王学的也很认真,为自己出宫入朝做准备。

他还知道这两位大人俱是不站队的人,只忠心于父皇。

齐晖王虽明白自己一个母族不强盛,自己也没显出才能的皇子,不会引得两位大人支持自己,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幻想。

总觉得自己与他人不同。

可在见到两位大人反应平平,将他视为普通皇子,还是让齐晖王不觉气恼。

不过是父皇的两个臣子,凭什么敢这样对他。

齐晖王忍着气离开了这里,作为身边的第一太监最懂齐晖王是怎么想的。

到了无人的地方,梁忠就忿忿不平道:“宋大人和薛大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您是圣上最疼爱的儿子,他们居然如此不给您脸面。”

齐晖王没有说话,但也没阻止梁忠继续说下去。

“主子,您说这两位大人来找圣上做什么,是不是为了大选的事情?”梁忠小心翼翼道。

齐晖王愣了一下,“或许他们是求父皇不要让他们的女儿参加大选。”

梁忠先是惊讶,后又不屑道:“他们不过是臣子,圣上让他们的女儿参加大选,是给他们脸面,再说,您得圣上疼爱,多少女子想嫁您,他们居然还不愿意。”

他说的像是自己也是宫中贵人似的。

齐晖王面露沉思,他在想,如果这次是给武烈王和永明王选妻,他们会不会愿意?

第134章 风声 李府。 府中事务……

李府。

府中事务一切照旧, 除了李凌川在府中的时间多了起来。

不过因他不是嫡长孙,丁忧对他并没有那么苛刻。

但为了不让政敌抓住把柄,李凌川这些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下人也知晓如今是什么情况, 一个个都老实的很, 尤其是董玉婷拿回中馈之后,挑了几个典型杀鸡儆猴,狠罚了一顿,扔去了庄子上。

下人最是敏感, 这几天上工时, 都不敢闲谈了。

丁忧期间, 府中不能有喜事, 禁三月酒肉,董玉婷又查了府上账本, 发觉亏空不少,借机缩短府中开销, 像夫人额外点菜, 已经是不许了,想要点菜,就自己拿银子过来。

春月气冲冲进来, 抱着绣房才织的新衣,因为董玉婷发话缩短开支,每年四季本来要做两套衣服,改为做一套。

秋荷瞧见了, 用眼神瞪了她一眼,“夫人的夏衣做好了?”

她走过去,拿过这身衣服,像是以往在衣服上绣的金线、南珠通通没用, 完全符合董玉婷的清减要求。

春月这意识到自己还拿着夫人的衣服,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眼,还好没弄坏。

秋荷心事重重,春月这样毛躁,难怪比不上冬枝。

从丹州回来之后,冬枝是越发得夫人的脸了。

“姐姐,我错了,你别告诉夫人。”春月小声道。

秋荷心里想着事,没听到她这句话,春月又说了一遍。

“秋荷姐姐,你怎么了,你最近好像不高兴。”

除了春月行事毛躁,还有家里的事也让秋荷烦心。

家里自小给她订了娃娃亲,就等她出府成亲,按照她的打算,左右不过今年的事,谁知道这当口,老爷要丁忧。

秋荷就只能一拖再拖,前不久娘又来找她,让她回家成亲,秋荷说至少得等到后年,遭来一顿训斥。

可本朝律法:丧忧期间,主忧仆同。

她怎么能给老爷夫人惹麻烦?

秋荷在府里这么多年,还是夫人身边的头号大丫鬟,哪个人不奉承着她,被她娘还当成孩子般教训,当下便拉了脸,拿出在府里帮夫人管教下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把她娘给唬住了。

“那爹娘要我怎么做?老爷如今在丁忧,难不成还让我去成亲不成?这不是给老爷夫人找麻烦吗?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拿我说事是小,就怕借此攀扯老爷夫人,到时我连去庄上当个小管事都不成,你们也过不成这样的好日子了。”

半是说清半是威胁的话让她娘答应她,回去跟男方说明,可自那之后,秋荷就频频回想起这些话,和她说话时的态度,她有些后悔说那些话了。

毕竟她娘也是为了她好,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她娘担心她嫁不出去。

这些家事,秋荷自然不好给春月说,含糊道:“没什么,你把衣服交给夫人吧。”

春月心性单纯,就没多想,拿着衣服去了梢间。

日子越来越热,董玉婷懒得出去,便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丫鬟在一旁给她扇风。

“夫人,绣房把衣服送来了。”春月道,“按您的吩咐,一切从简,昂贵的金线南珠通通都没用。”

董玉婷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放那儿吧,我过会再试,你在外面受谁气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回来?”

春月咯噔了一下,望见梢间的窗户开着,想来是刚才她回来的样子被夫人瞧见了。

春月将衣服展开,挂在一旁的梨木架子上,上襦下裙,做的很轻薄,一身浅绿,在燥热的天气里,安抚了春月急躁的心。

她缓和着语气道:“夫人,奴婢在绣房的时候,听见二夫人的两个丫鬟说您坏话。说您节省府中开支,是为了敛财,给大小姐攒嫁妆。不过您放心,奴婢亲自教训了她们一顿!”

董玉婷想了想,问道:“那府中其他下人怎么说的?”

春月道:“奴婢不知,要不然奴婢去问问。”

董玉婷叫住她,“算了,想来这是二夫人故意让你听见的,再透过你的嘴巴传给我。”

春月一向听夫人的话,没有怀疑,恨恨道:“二夫人怎么这么坏!若不是她管家的时候,花费了府上这么多银子,夫人用得着节俭吗?”

“行了,别气了,这事我自有主张。”董玉婷笑道。

春月见夫人胸有成算,便毫不担心了。她道:“夫人,一会儿董夫人来府上,您就穿这件绣房新做的怎么样?”

“可以。”

前几天薛伊送了帖子过来,想要来拜访董玉婷,两人关系不错,董玉婷就同意了。

虽说李凌川在丁忧,家中不能见喜事,但不至于连个宾客也不能见了。

董玉婷将这当成一次下午茶谈话,命厨房做了糕点和凉茶-

清风院。

曾惠妍身后的丫鬟给她扇风,自己也拿着团扇给自己扇风,便是这样,嘴里还喊着:“热死了,这都什么日子了,府上怎么还不买冰?”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府上就要搬出来冰鉴,过上滋滋凉凉的生活。

珠儿身为大丫鬟,自是不用做扇风这种事,她小声道:“大夫人说这几个月要节俭,除了衣服,冰也要到下月才买。”

“什么?那这个月可怎么过?”曾惠妍昂起头,惊讶了一瞬,又倒了回去,就是这么个动作,又出了一身汗,她叫苦不迭,“母亲没有意见?”

珠儿想了想她听来的,老太太每日在小佛堂礼佛,不怎么离开兰竹院,听下人说,老太太未曾喊过热。

想来这就是心静自然凉。

珠儿摇了摇头。

曾惠妍不可置信的问:“那大老爷就没意见?”

她知道大老爷在府中,他要是觉得热,董玉婷总不会不听吧。

珠儿道:“大老爷好像也没意见。”顿了顿,她又道,“大老爷不怎么管府中的事。”在她看来,大老爷,大夫人就是一对模范夫妻。

在曾惠妍看来,这就是大老爷尊重自家妻子的表现,她道:“老爷呢?”

“这个时候,二老爷应该还在衙门。”

二老爷虽是闲职,可也不能偷懒回家。

曾惠妍听见这件事情,总算满意了点。

李凌川向圣上禀明要回家丁忧时,是打算连同二老爷一起,不过圣上体贴,留了二老爷在朝中。

按董玉婷的想法,要真是体贴,还不如留李凌川,干嘛要留什么都不行的二老爷。

不过曾惠妍就不这么觉得,还幻想着让二老爷在这两年抓紧升职,一品是不可能,但也得往上动一动了。

珠儿看了眼曾惠妍身上那件虽然轻薄,但又因各种金线南珠,金花纹样而略显厚重的衣服,提醒道:“夫人,您要是觉得热,不然换件衣服好了。绣房刚送来新做的衣服。”

曾惠妍瞥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拿走拿走,这什么衣服,灰扑扑的,能穿吗?”

珠儿只好将手中的衣服让丫鬟收起来,以她的眼光,这衣服虽不及曾惠妍身上穿的,但也不差,按曾惠妍的喜好,选了她喜欢的粉红色,上身绘着宝相花,下身高腰齐胸裙,因为轻薄,透着一股朦胧之感。

曾惠妍爱俏,最好那种华丽的衣服,这衣服虽按照她的意见,用了粉红色的料子,又纹了花,可她还是不喜欢。

珠儿只好让丫鬟把去年前年的夏季衣裳从箱笼里翻出来,清洗过后,还要拿熏香熏得香喷喷的。

等珠儿交代完丫鬟回来,曾惠妍赶忙问道,“我让你做的事情做了吗?”

因为董玉婷节省开支,衣食住行都不如从前,曾惠妍最是不满,原本还想拉拢何静琳一块儿给董玉婷说说,可何静琳全然支持董玉婷,觉得她做的对,还说了一堆大道理,什么本朝皇后素有节俭之名,大嫂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妥。

曾惠妍差点听得耳朵起茧子,赶紧甩开她回了自己屋里。

两个人就是为了博名声!

曾惠妍就让下人故意传播董玉婷是为了节俭银子,给大小姐攒嫁妆。

珠儿点点头,“奴婢让丫头去做了,不过大夫人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曾惠妍又不高兴了。

天气热,她这个脾气来的快,伸手想喝手边的茶,结果还是温热的,她借题发挥,摔在地上,狠狠发泄自己的怒火,“这么热,怎么喝啊?”

身旁的丫鬟跪下求饶。

珠儿忙安抚道:“要不咱们自己使人买一些冰回来?”

可自己买的话,就只能她出银子了,曾惠妍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抵不过热,反正她现在手头也有银子。

“行,你一会儿让人去吧,碰见大嫂的人,也别怕,尽管说就是,看看她是如何管这个家的,热死人了都不管。”

珠儿应了一声,不敢耽搁,马上就派人去买。

屋里的其他丫鬟暗自窃喜,她们在屋里侍奉,就能顺便享受到冰的待遇。

毕竟冰又不是只给二夫人一个人凉,冰鉴放在那儿,惠及的是整个屋子里的人。

这样说来,她们岂不是府中最先享受到冰的下人。

她们在屋里还要伺候,又不像夫人小姐坐在那儿打发时间便行了,她们更热好吗-

薛伊如约而至,还带着酥香坊的糕点过来。

如意柿子糕、玉兰花酥、甜水丸子,满满摆了一桌,董玉婷让人准备的糕点都没处放。

不过今日肯定是要吃董玉婷准备的,冬枝和春月手脚麻利的把薛伊带来的糕点放好,摆上她们夫人准备的。

秋荷则叫来了李念瑶和李念薇。

因薛伊是来单独找董玉婷的,就不必把清风院的女子也叫来了。

只用把她名义上的女儿叫来就行了。

“见过夫人。”李念瑶和李念薇福身行礼。

薛伊是填房,家中只有前头留下来的子女,自己还没子嗣,对别人家的孩子异常喜爱。

她伸出手,身边的丫鬟递给她两个盒子,薛伊转交给二人。

“送给你们的,带着玩儿。”

盒中是两支簪子,符合薛家的财大气粗,是鎏金嵌了西域宝石的,很是夺目。

在太阳底下一晃,差点刺瞎董玉婷的眼睛。

“这怎么好意思。”董玉婷道。

“没事,让她们带着玩儿而已。”薛伊道。

李念瑶和李念薇又道过谢才出去。

“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薛伊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拘谨,她是个慢热的人,和董玉婷接触越多,越放的开。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薛伊打趣道,“我听说了李尚书的事,瑶姐儿这次不能参与大选,要在家留两年,这可怎么办?”、

董玉婷一点不慌,心里甚至还高兴的很,却一点不能表现出来,“等两年过去,她正好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这样不是正好?”

“那这次不能参加大选,你不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圣上是给自己那几个幼子挑皇妃,他们年龄大小,我看,未来也最多是个郡王。”董玉婷很看的开。

薛伊眉头一动,压低了声音道:“可我听说圣上有意让齐晖王当太子。”

“怎么可能?”董玉婷安慰道,“齐晖王才多大年纪,并且还没入朝,怎么和他的皇兄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最近京中有传闻,说要把宋太师的孙女或是薛中书令家的女儿指给齐晖王当正妃。”薛伊皱眉道。

她出身薛家,即便和父亲关系平平,但扯到了薛家,她还是打听了一下。

但没能打听出来,这件事是谁在传。

齐晖王母族不显,即便得圣上疼爱,但让宋太师或者薛中书令家的女子嫁给他,也确实有些对他太好了。

这个传闻,让人浮想联翩。

董玉婷想起她的夫君,“董老爷在礼部,也在筹备大选的事情吧,他就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薛伊摇摇头,“他只收到过别人家的钱财,到时让他们家的女儿,站一个好位置。”

董玉婷失笑。

“你就别担心了,这件事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薛伊担忧不止,“我是怕老爷扯进去,别做了那些个皇子手里的刀还不自知。”

董老爷是礼部尚书,在大选这件事上也参与筹备,薛伊的关心不无道理。

董玉婷沉默了一下,薛伊自己倒是想明白了,“这次来,其实有人找我做媒人,想给你家瑶姐儿说个亲事,不过因为李尚书在丁忧,这事得私下来。”

“谁家?”董玉婷打定主意,等女儿出阁再找结婚对象,这样拖延成亲顺理成章,不过她不免有些好奇自家女儿能相亲到什么样的人家。

“大理寺卿之子,和瑶姐儿年龄相当,听说人也上进,是个好学之人,不过这官职确实比不过李尚书。”薛伊斟酌着道。

大理寺卿为三品。

但胜在没参与站队,要知道随着圣上年老,朝臣蠢蠢欲动,已经有许多人私下站队。

“妹妹,你知道我的,我倒不在乎官职高不高,重要的是人怎么样,家里爹娘怎么样,再说了,官职低倒也好,瑶姐儿嫁过去,也不用看人脸色。”董玉婷笑着说道。

薛伊跟着笑说:“我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特意去打听过了,他们家家风极严,还有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的祖训,想来瑶姐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董玉婷承认,听到这一点时,确实心动了一瞬。

但她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留李念瑶到十七十八再送去成亲。

“嗯,我私下让人去打听打听,要是觉得不错,就找你来。”董玉婷道。

薛伊告辞离去前,董玉婷让李念瑶和李念薇再来拜别。

又让秋荷冬枝把薛伊送来的糕点分去给各院。

谁知秋荷正要去翠微院的时候,外院的粗使丫头找过来,“秋荷姐姐,您娘来找您。”

秋荷谢了她一声,“你让我娘现在门房坐着,我办完夫人的事再去,多谢你了。”秋荷给了她二十文钱。

粗使丫头一个月五百文,传个话,就得了二十文,令她开心不已,忙道:“秋荷姐姐放心,我这就回去给您娘说,帮您照顾好她。”

冬枝道:“秋荷姐姐,要不然我一个人去吧。”

“不碍事。”秋荷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心里想着,大概是结亲的事情有了眉目。

秋荷是大丫鬟,从内院过来畅通无阻,等到了门房见到她娘,秋荷娘就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妮儿,你说的事我给石头爹说了,人家同意了,会在等你两年,你就安心侍奉夫人吧。”

她喜不自胜,笑的眉不见眼。

秋荷却是意料之中。

在那些贵人眼中,她是奴仆,可到了府外,贫穷百姓还觉得这是好差事。

而且还和贵人扯上了关系。

而和她定亲的人家只是佃农,自然舍不得李府大夫人身边大丫鬟的她。

秋荷看她娘脸上只有高兴,全然忘了上次的事情似的,心里有些后悔,总荷包中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她娘。

“哎呦,你这丫头,这是干什么,家里有钱,你每月还送家里一两,不用再给了。”秋荷娘不知秋荷带着歉意才给的,坚决不要。

秋荷却很强硬,“这天越来越热了,您拿着这银子,给弟妹买糖水丸子吃。”

糖水丸子用的冰凉的井水,最适合夏季喝。

秋荷娘推拒不了,想起太阳底下做活的丈夫和儿子,也心疼他们,就只好收下银子,不过只拿走一两,“买糖水丸子也用不到这么多钱。”

“剩下的,您就给家里买点吃的,买身衣服。”

秋荷娘嘴上答应,但回家也是攒起来。她很是节俭,秋荷送来的钱,她都攒起来,等着给儿女成亲用。

她大女儿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嫁妆可不能少了。

第135章 一唱一和 和薛伊聊了半个时辰……

和薛伊聊了半个时辰, 二人吃完了董玉婷命人准备的糕点和酷爽的凉茶,薛伊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秋荷亲自送她出府,丫鬟去收拾桌上的碗碟, 春月温声道:“夫人, 要不要去榻上歇歇。”

吃完了就躺下,把她当小猪了。

董玉婷摇摇头,问道:“老爷在书房吗?”

春月道:“奴婢也不清楚,许是在的, 夫人要去找老爷吗?奴婢这就去厨房拿些糕点, 再准备一壶老爷喜欢的碧螺春。”

她以为夫人去找老爷, 是要去关心问候老爷的, 这才要备下吃食茶水。

春月单纯,想的也简单, 觉得老爷丁忧在家,心里难免不得意, 夫人这时候去关心问好, 是正正好的一件事。

董玉婷随意点了点头,“你安排就是了。”

她起身就要去外书房,春月把拿吃食这件事交给了屋里另一名丫鬟, 然后打开一把翠绿色的绘了四大美人的油纸伞,打在董玉婷的头顶,紧跟着她出了院子。

才刚转过拐角,董玉婷就见到远处的用来装饰府邸的石头后面, 缩回两个丫鬟的头。

那里是几字型回廊,中间空出的部分,种了青竹,放了假石, 因在吟风院旁边,上面便题了朱红色的吟风院三字。

这大石头单看并不美观,不过因为周围种植高挺的绿竹,和低矮的花丛,高低错落有致,才显得这处景观好看罢了。

董玉婷皱了皱眉,想来是两个偷懒的丫鬟罢了。

因为那大石头挡住了后面长廊的一部分,这里可以躲起来。

身旁的春月不高兴道:“这些丫头就知道偷懒。”

董玉婷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这天气这么热,要是她负责打扫游廊,她也要摸鱼。

不过不等她和春月过去,那两个丫头矮下身子,竟想顺着长廊离开。

董玉婷觉得有些不对,“把那两个丫鬟喊过来。”

春月行动力很强,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将那两个丫鬟给揪了过来。

“奴婢见过夫人。”两个丫鬟紧张的说。

“你们见了我跑什么?”

两个丫鬟低着头,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春月厉声道:“还不说?”

一丫鬟怯怯的道:“奴婢、奴婢躲在这里偷懒,怕夫人怪罪,就想赶紧离开。”

春月高声道:“夫人让厨房每日熬煮绿豆汤,放进井中冰过,就是为了让你们每日都能喝上,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干活的?”

府里还没买冰,就用了井水来降温的方法。

将熬煮好的绿豆汤放进罐中,吊进冰凉的井水中待上一个时辰,罐中的绿豆汤便凉爽的足以解去身上的燥热。

春月愤恨不已,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们。

两个丫鬟瞥见她的眼神,心虚的低下头去,战战兢兢的说:“奴婢不敢了,夫人饶过我们吧。”

董玉婷问道:“那你们本来是做什么的?”

丫鬟沉默了一会儿,在春月的催促下说道:“奴婢是打扫吟风院到清风院的长廊。”

“哦?”董玉婷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们,“既然如此,那你们跑什么?被发现了,干活不就是了,用得着跑吗?清扫用的扫帚和畚箕呢?”

春月也琢磨出一丝不对,指着她们两个,用尖细的嗓音质问道:“还不说实话!是想被赶出府吗?”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那两个丫头吓得发抖,被赶出府这个责罚,在她们眼中就是最重的惩罚!

二人不敢再欺瞒,连忙说出实情:“是珠儿姐姐让我们做的,她给我们银子,让我们盯着大夫人,要是大夫人做了什么就告诉她。”

“你说的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珠儿?”春月怒上心头。

“对,是她。”丫鬟心虚道。

春月转头看向大夫人,她虽冲动,却也知晓分寸,要不然秋荷早就要拘着她,再教她一遍规矩了。

“夫人,这怎么办?”

春月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她将自己和大夫人的利益视为一体,心里面自然是希望大夫人给二夫人一个教训才是。

让丫鬟盯着自己嫂子,这像什么话?

定是二夫人又要作怪了。

董玉婷思索片刻,便道:“春月,你带着她们去清风院,把她们交给二夫人,告诉她,若是想知道我做什么,就亲自来问好了,不必这么拐弯抹角,还派人来盯着我。”

这两个丫头也是听令办事,董玉婷不会为难她们,但曾惠妍却不能不给个教训,不然还当她是面人性子。

又是故意让她听见激怒她的话,又是让人盯着,像只苍蝇在她耳边不断嗡嗡似的,令她烦躁。

春月得了令,眉飞色舞道:“是,夫人。”

她昂着下巴,对两个丫头没好气的说道:“跟我走吧。”

她大张旗鼓,生怕没人看见似的。

董玉婷也是知道她的性子,才故意让她去的。

董玉婷则去了外书房,曾惠妍还不值得她特意去对付,她回忆起书中的内容,曾惠妍从头到尾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说好算不上,说特别坏也不至于,顶多就是个使绊子的。

书里面大反派是自己,但现在自己穿过来,府中称得上是和谐美满了。

春月带着两个脸色惨白的丫头,一路招摇地去了清风院。

她是吟风院的得脸丫鬟,下人对她多是巴结,见了她,过来问好的时候,自然瞧见她身后脸色不自然的丫鬟。

不等她们问,就是多看上一眼,春月便不屑的介绍,“这两个人啊,得了二夫人的令,来监视我们夫人的一举一动呢!”

就这样带她们去了清风院,府中的下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件事。

下人通传过后,春月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正屋。

“奴婢见过二夫人。”春月规矩行礼。

曾惠妍私下里再怎么不喜这个大嫂,面上也要装的好看,她笑了笑,“可是嫂子有什么吩咐?”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珠儿用力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掐的骨节泛白。

“回二夫人,这两个丫鬟得了珠儿姐姐的令,去监视我们夫人,我们夫人让奴婢带她们过来,告诉珠儿姐姐,若是想知道我们夫人要做什么,直接去问就是了,不必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春月牙尖嘴利,说的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曾惠妍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事是她吩咐珠儿去做的,可具体让谁去做,她就不清楚了。

而春月故意对着珠儿说,可那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曾惠妍还不能发作。

她只能尴尬的笑,心里埋怨珠儿做事不干净。

珠儿到底是摸爬滚打许多年才当上大丫鬟的,立刻就朝二夫人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先前奴婢帮着夫人管过一段府邸,大夫人回来,账本都交接过了,只是奴婢怕出什么差错,就私自让人顾着点吟风院,让大夫人误会了,实在是奴婢的错。”

春月听了她漏洞百出的话,冷笑连连。

毕竟是她的人,曾惠妍总不可能不帮她,立刻唉声叹气道:“你真是糊涂了,大嫂管家这么多年,就是出什么差错,也能给改正回来,哪里用得着你顾着。”她伸出手,欲扶她起来。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想岔了,夫人,您罚奴婢吧。”珠儿不肯起身,泪流满面的说。

曾惠妍状似思考,“这样吧,就罚你三个月月银,再去给嫂子磕头认错。你可愿意?”

“奴婢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