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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20547 字 3个月前

春月冷冷看着她们一唱一和。

夫人只交代她来把这句话告诉二夫人,其余的,她什么也不会做。

春月行了礼,和珠儿一起离开。

曾惠妍收敛了假笑,默默望着屋外,盯了一会儿,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芬儿使了个眼色,屋里伺候的丫鬟蹲下身安静的收拾地上的碎片,自己则附身到二夫人耳边。

珠儿在的时候,屋里轮不到她近身,可恨珠儿长了张喜气洋洋的圆脸,实则心眼比谁都小,偏偏夫人看不出来。

现在她犯了错,正是自己出头的机会,于是她的话语越来越坚定,“夫人,凝香阁的含姨娘得了暍病。”

含烟身体本就虚弱,怀孕产子之后身体更差,再加上虎哥儿被老太太抱走,含烟郁郁寡欢,身体一直没能恢复过来。

如今得了暍病也在情理之中,谁让她这么热的天,还要巴巴的跑去兰竹院看望虎哥儿。

老太太还能害了她儿子不成?

曾惠妍无法理解。

“那又怎么了?”最好一直好不起来才好呢,曾惠妍暗自想道。

“这得了暍病,说不定就是因为大夫人没买冰的缘故,含姨娘身体本来就弱,屋里又热得很”芬儿循循善诱,“含姨娘虽说只是半个主子,可毕竟也是生下六公子的,老太太也对她不错。”

曾惠妍眼睛亮起,“若是让母亲知道,因为她缩短府中开支,给害的府里人得病,看她丢不丢这个脸!去叫上给含姨娘诊病的大夫,去兰竹院,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去。”

芬儿听她采取自己主意,亦是喜笑颜开,“奴婢这就去。”

第136章 中暑 外面蝉鸣声不断,兰竹院……

外面蝉鸣声不断, 兰竹院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透着股清凉,也安静的听不到一点杂音。

这个时辰, 老太太小憩了一会儿起来, 去了次间的小佛堂礼佛。

思敏被带回来,虽没有派到身边伺候,却也在屋里留了下来。

小佛堂的清扫整治,就由她一个人管。

思敏也不气馁, 专心管好小佛堂, 靠着自个儿圆滑的性子, 很快和兰竹院的下人打成了一片。

老太太礼佛的时候, 屋里伺候的下人也跟着照做,膝下垫着软绵绵的蒲团, 倒不会觉得腿疼,只是思敏对于礼佛并不热衷, 听着老太太、王妈妈、元香轻声念经的声音, 思敏倒是差点睡过了。

思敏猛的垂了一下头,惊醒过来。或许是兰竹院种的绿植茂盛,这里比其他院子凉爽一些, 老太太的院子又没有太多人伺候,心里也不烦躁,每到这个时候,思敏就很容易犯困。

她看了跪在身前的元香一眼, 她还老老实实的保持着虔诚跪拜的样子,老太太没起来,其余人也不敢动,思敏便又闭上了眼睛, 双手合十,举在胸前,跟着她们一起念经。

她没认真学过,但这些天老是听她们在耳边念,也学会了一两句。

念到一半儿,思敏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原来是二夫人和她丫鬟过来了。

老太太岿然不动,思敏等丫鬟却不能视而不见,忙起身行礼。

二夫人敷衍的颔首,径直走了过去,思敏机灵的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绣了宝相花的蒲团,二夫人不动声色的跪在老太太身边,加入了这场礼佛。

她不像思敏不识字,也是认真钻研过一阵佛经,只是没能坚持下来,但糊弄人是完全够的。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曾惠妍来的时候巧,陪老太太礼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太太便结束了今天的礼佛。

有二夫人在,王妈妈和元香退居一旁,由她殷勤侍奉老太太。

“你怎么这时候来我这里了。”老太太笑着问道,扶着二夫人的手腕,缓缓走到椅子边,“我记得你最怕热了。”

丫鬟摆上时令鲜果、精致糕点和茶水。

二夫人顺势坐她旁边,叹气道:“唉,是含姨娘,她病的厉害,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叫着虎哥儿,央求我让她看一眼虎哥儿呢。”

老太太拧眉,愠怒道:“胡闹,生了病就好好养病,还要看虎哥儿作甚,就不怕把病传给虎哥儿?”

曾惠妍道:“含姨娘也是爱子之心急切,又在病中,这才想糊涂了,我已经劝过她了,母亲可别生气。”

“你做的对。”老太太缓和了脸色,问道,“好端端的,她得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暍病。她自生下虎哥儿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府里这个时候也不买冰,含姨娘便不巧得了这个病。”曾惠妍说道,“大嫂说是要俭省,可却闹出这种事来,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李府苛责姨娘呢,咱们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哪能做这种事”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眼睛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屋中的人各个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暗含着看热闹的心情在一旁低着头,耳朵却竖的比谁都高。

“思敏,你去看看含姨娘,她那里要是缺什么药材,就去库房取去。元香,你把大夫人请过来,我有事要和她说。”老太太淡淡说道。

曾惠妍却是暗自一喜,要不是老太太还在跟前,就要笑出声来。

思敏和元香应下,不敢多耽搁就去了-

外书房坐落在崇礼院,董玉婷进去的时候,李凌川正坐在书桌前。

丫鬟把带来的糕点和碧螺春摆到桌上,便悄悄退下了。

李凌川抬起头,“夫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董玉婷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今天薛伊和我聊了一会儿,听她说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是圣上要将宋太师家的孙女或者薛中令家的女儿指给齐晖王当正妃,这二人无论谁成了正妃,对齐晖王来说都是一大助力。如今外面人心惶惶的,搞不清圣上的心意呢。”

李凌川听后并未惊讶,董玉婷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永明王一党插手。

董玉婷没了兴致,撇了撇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书里的结局,却不知道过程,怕因为自己导致出什么差错,就将听来的告诉李凌川一声。

只是永明王注定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他麾下的李凌川又哪里用得着她提醒。

他看着是在府中丁忧,哪里也不出去,可耳目遍布京城呢。

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在,李府的荣华富贵才有保障。

李凌川笑道:“多谢夫人提醒,这事与我们关系不大,夫人不必担心。”

董玉婷点了点头。

和冬枝一块儿看着吟风院的夏晴这时却过来了。

“怎么了?”董玉婷问道。

夏晴恭敬的将帖子递过去,“是永泰公主的请帖。”

董玉婷将帖子裁开,取出里面的信件,一手簪花小楷极为工整,董玉婷一目三行,抬头犹豫的对李凌川道:“公主想邀我去赏荷。”

不等他回话,董玉婷自顾自道:“我还是回绝了她吧,毕竟你在丁忧,公主不知道,可也有其他人知道,我这时候去,就是给旁人递话柄。”

见她自个儿解决了问题,李凌川赞许道:“如今外面正乱,公主这时候办赏荷宴,只怕是意在沛公,不去也好,免得染上风波。”

董玉婷眨了眨眼睛:“鸿门宴?”

“差不多吧。”李凌川分析道,“可以让人查查公主这次都邀请了哪些人,便能猜出公主的用意。”

董玉婷虽然去不了,但在府中也想吃瓜,干脆利落的把这事交给了李凌川。

“那老爷就让人去查查吧,发生了记得与我说。”

李凌川愣了一下,失笑着答应:“好。”

董玉婷借了李凌川的笔,在这写了封回帖,让春月拿去回事处,由他们送到公主府上。

她虽不知永泰公主这次办赏荷宴的真正用意,但想来和她不会有关系,不然不会还来邀请她。

要她也是重要人物,肯定会查探一番,从而得知李凌川在丁忧中。

所以这事多半与她无关。

夏晴拿了帖子走了,春月带着珠儿过来外书房请罪,见大老爷就坐在一旁,珠儿迟疑着没有动。

要是她请了罪,那岂不是大老爷也知道了这件事。珠儿咬着嘴唇,尚在纠结当中,春月已经冷嘲热讽道:“珠儿姐姐,你不是来给夫人磕头请罪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动了?”

珠儿无法,只好跪下去,低着头诉说自己的不是。

她也不过是个替罪羊,董玉婷自然不会为难她,摆了摆手,就让她离开了。

接着便是秋荷与元香又找了过来。

外书房俨然成了董玉婷办事的地方,她有些不好意思。

李凌川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她,暗道道:夫人也不得闲啊。

董玉婷也不知是怎么了,事情全都堆到了一起,不过她们找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她手边有惯用的四个丫鬟,出去前,是必定要留一个在院子里的。今天留下的是冬枝,春月夏晴都出来了,秋荷替她送薛伊,应该是回了院子里,又正巧元香来找。

秋荷到董玉婷身边,低声道:“夫人,老太太请您过去。”

她瞧了元香一眼,见她目光落在别处,立在院外安安静静,用更轻的声音道:“元香姐姐说,含姨娘得了暍病。”

董玉婷想了一下,所谓暍病,便是中暑,但怎么说,含姨娘也是清风院的人,要她去做什么?

老太太总不会派人在含姨娘那里盯着,所以是曾惠妍把含姨娘得暍病的事告诉了她。

董玉婷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起身道:“老爷,母亲找我过去。”

李凌川颔首道:“代我向母亲问好。”

董玉婷嗯了一声,又道:“外面有鸿门宴,咱们府里也有鸿门宴。”

李凌川没听明白,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董玉婷没打算给他解释,轻笑着离开了书房。

兰竹院就等她这个主人公到场。

董玉婷行了礼,装作不知的问道:“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老太太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温和的让她坐下,随后问道:“听惠妍说,你缩短了府里的开支?”

董玉婷顺从的坐到了一旁,曾惠妍的对面,正好看到曾惠妍听见老太太提起她名字时脸上的不自然。

老太太果然还是个笑面虎,直接就把曾惠妍给卖了。

“是,若不缩短开支,只怕撑不到老宅来送银子。”董玉婷道。

别看李凌川官职高,可本朝官员俸禄低,他那些银子,用来结交应酬同僚,便花的七七八八,就不要提补贴家里了。

府里的开销,都是靠着丹州大房送来的银子。

除了定期收到老宅送来的银子,还从来没向大房主动要过,没有这个先例,董玉婷就不会当这个出头鸟,便缩短了府中的开支。

第137章 责罚 不过曾惠妍倒是聪明,知……

不过曾惠妍倒是聪明, 知道不好开口要钱,用这种方式来逼她退步,可她也不想想谁造成府中资金不足的局面的。

这含姨娘, 莫不也是她害的?

董玉婷狐疑的看着曾惠妍。

“大嫂为何这样看我?又不是我不给府里买冰, 你要是买了冰,含姨娘能得病吗?”曾惠妍理直气壮道。

难道不是她?

董玉婷朝她无辜的笑了笑,“没办法,要是不缩短府里的开支, 就要麻烦弟妹写信送去丹州, 帮咱们家要些银子了。”

“凭什么我写, 你是大嫂, 又管着家里,应该你去做吧。”曾惠妍当即就大声反驳道。

“行了, 不要吵了。”老太太只觉耳边乱糟糟的,制止她们继续争吵。

她看了眼曾惠妍, 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共处一个屋檐下, 这两个儿媳,她也算是了解,二儿媳一点就着, 容易被人利用,大儿媳看似温顺,其实心里面和本朝有爵位的人家一样,仗着是开国功臣的后代, 谁也看不起,桀骜不驯的姿态,总是引得老太太想出手压一压。

“既然府中银子不够,你节俭花销, 倒也不错。可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才七月就这么热,现在含姨娘得了病,就不能再短了她那里的冰,咱们也不是那苛责姨娘的人家。我住在兰竹院,这是个好地方,比你们的院子里凉快,我看,就不如把我这里的冰省下来,送你们那里去。”老太太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董玉婷和曾惠妍忙道:“那怎么行?”

哪有把长辈的冰送去姨娘那里的?

要是被外人知晓了,李家的脸就丢尽了。

董玉婷瞥了一眼焦急的曾惠妍,暗道:你这么急,又是你惹的,不如你把私房钱拿出来。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要想怎么开口,曾惠妍就出谋划策:“哪用得着省下您那里的冰,我看让大嫂从其他地方省一些不就行了。她这还每天让厨房熬绿豆汤给下人们喝呢,我在院子里都能闻见绿豆汤的味儿。”

老太太转头问道:“玉婷,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董玉婷心里的腹诽还没开始,就听见老太太这样问道。

她们两个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刚才说要省下来自己用的冰,不过是假象罢了,真正目的,是引出曾惠妍提出的这个想法。

这方法董玉婷混迹职场见多了,不就是诱饵效应。给两个选择,一个差一点,一个更差一点,人在回答时就会下意识比较两种选择,选择差一点的回答。

殊不知,这差一点的选择,才是出题人的真正目的。

董玉婷目光深邃,仿佛一把小刀,剥开了她心底的情绪,露出她的真实意图,曾惠妍心里咯噔一下,催促道:“大嫂,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难不成你还真想省下来母亲屋里的冰,送到含姨娘那儿吗?”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董玉婷看到老太太的眼睛闪烁着精光。

真像一个老狐狸。

“自然不是。”

曾惠妍一喜,“那大嫂同意我的想法了?”

董玉婷摇摇头,“也不是。”

曾惠妍的笑容僵在脸上,咬着牙道:“大嫂耍我呢。”

“怎么会呢。”董玉婷道,“我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太好,下人们本来就没有冰,要是连绿豆汤都没了,她们就不会得病了吗?到时候万一传出个苛待下人的名声,是不是也不太好?母亲。”

坏人让她来做,想得美呢。

“又不是非要省下来绿豆汤。”曾惠妍一副你怎么这么傻的表情。

老太太垂眸,抿了口已经凉下来的茶。

她没说话,但这态度,显然是同意曾惠妍说的。

她们倒是精明,麻烦事都推给她,具体如何做,都要她来想。

下人本来月例就不高,给她们绿豆汤喝,已经是月例之外的福利了,难不成还要缩短了她们的月银?

董玉婷哪里猜不透她们的想法,就是装糊涂而已。

她笑了笑,“我还有个好主意。”

曾惠妍不相信的说:“还有什么好主意?”

“我看,弟妹不如将买下来的三件东西给卖出去,如此”

不等她话说完,曾惠妍已经起身道:“不行!”

“弟妹反应何必这么大?你那三件东西也是被人骗了,卖出去,也能收回来些银子,难不成你买下来的屏风瓷器,连十两银子也卖不出去?”

曾惠妍讪讪道:“怎么可能”

“那弟妹为何不同意。”

老太太此时也看向曾惠妍,目光中带着探寻的意味。

曾惠妍只觉得脸上要落下冷汗,她支支吾吾的解释说:“我,我这是怕外人多想。怎么说,咱们也不是那些个小门户,要是去卖东西,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缺钱?”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旁的原因。前几天,我才听说京城锦屏轩也卖出过一面屏风,上面绣着正是栩栩如生的观音,还有青韵斋,也曾卖出过一套十二花神瓶偏巧,这几样东西,居然和弟妹买下来的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曾惠妍大乱,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董玉婷。

她居然知道!

那为何现在才说?

莫非她一直在等着此刻?

想到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洋洋得意的等着她入套,结果别人早就打听清楚了她的偷梁换柱。

她简直就像是那跳梁小丑!

曾惠妍又气又急,看着董玉婷咬紧了牙关,仿佛咬住了她身上的一块肉似的。

老太太琢磨出一丝不对,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她双眼如炬,紧盯着曾惠妍,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董玉婷在一旁说道:“我看,不如让青韵斋和锦屏轩的老板过来一趟,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秋荷,你这就拿了我的对牌去请”

“不行!”曾惠妍尖声道。

“为何不行?”董玉婷笑着等她回答。

老太太亦是目光冰冷,“难道你有事瞒着我?”

董玉婷道:“弟妹是心虚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曾惠妍逼的脸色惨白。

她想不通,怎么片刻的功夫,两人形势逆转,老太太也帮着她说话。

“我,我没有”

董玉婷冷冷道:“还是我来说吧,你是怕自己偷梁换柱的事情被人发现吧。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被人骗了,才以高价买下劣品,其实你早就知道那劣品值多少钱,而你并没有用高价买下,而是以原本的价格,至于从府里拿的钱,除去买劣品,剩下的都还在你手中吧。”

老太太危险的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是这样吗?”

她本觉得这个二儿媳是个蠢人,却不知自己也会被她啄伤了手。

自己竟被她利用了,今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对付她的嫂子。

老太太愈发生气,面容却如静谧的水潭,让人捉摸不透。

而熟悉她的人知晓,这是她生气到极点的表现。

思敏大气都不敢喘,在老宅的时候,她在屋外伺候,虽听说主子之间亦要争个高低,却不曾见过,只从旁人嘴中听说,现在进了屋里伺候,亲身见了,却害怕的想要出去,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她抬头偷觑几人之间的神情,老太太和大夫人面无表情,二夫人面露慌张,像是看似平静的水面,实则底下早已暗潮汹涌。

她是希望大夫人没事的。

她也喝过厨房送来的绿豆汤,她才知晓,这都是大夫人的主意。

这样体恤下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曾惠妍委委屈屈道:“我,我、辉哥儿年纪也大了,我也该给他攒下些成亲的银子,将来他若娶个高门贵女,这聘礼也得多。我们不比大房,管不着家里,老爷这几年又不曾攒下些什么银子,我要是不想想办法,将来辉哥儿成亲该有多寒酸。”她掩面哭泣,诉说着她的委屈。

董玉婷斜眼看老狐狸,想着她会不会化干戈为玉帛,再来劝自己谅解,若真成这样,她可不会罢休。

曾惠妍三番两次给自己找麻烦,不收拾一顿,她会以为自己好欺负的。

不过,她倒是多想了。

老太太气在当头,没被曾惠妍糊弄,指着她的头骂道:“狡辩!这还没分房呢!将来辉哥儿成亲,自然是府里出钱,哪用得着你多此一举!”

这话说的没错,老太太还在世呢,什么大房二房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在老太太面前提是生怕她不生气吗?

有老太太在的时候,其实大房二房的界线并不清晰,毕竟大家若有需要,都可用府里的银子,包括小辈娶媳妇儿。曾惠妍说要给自家儿子攒聘礼,攒银子,真是多此一举了。

若是个女儿,这倒就不错了,她拿来的银子,可成为女儿的嫁妆,带去夫家,可她只有一个儿子,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曾惠妍顿了一下,又接着哭。

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她不觉得这件事她做错了。

二老爷官职低,又没钱,她手里没银子,将来儿子娶个高门贵女,她怎么在儿媳妇面前立足。

她不就是想有银子傍身,免得以后被儿媳妇小瞧,她们二房还要看大房的脸色吗?

这些话她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不过不敢说出口。

说出来,就是火上浇油。

现在两个人对她一个,曾惠妍招架不住,只好拿着帕子,捏着大腿,一直的哭,好似听不进去她们的话一样。

思敏想,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便是说的现在的情况吧。

曾惠妍深知,现在要是不装成这副样子,那就只有挨训了,她可不想乖乖被骂一通,还是在董玉婷跟前。

“我看你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吧?别说的冠冕堂皇,好像都是为了辉哥儿一样,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还敢骗我,你是觉得所有人”老太太骂完就大喘气,显然是气极了,但身体撑不住。

她一咳嗽,屋里的人都站不住了,忙上前嘘寒问暖,拿帕子擦她额头,用扇子给她扇风,轻轻拍她的背,重新倒杯茶,还有去外面拿盆子接水的。

曾惠妍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在去关心和继续哭之间选择了后者。

元香过去次间,把放在柜上的菊花、莲子心、霜桑叶抓了一把,丢进茶壶中,几样东西都是清热去火的,正适合老太太服用。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太太气顺了,这才有心思去看已经不哭的曾惠妍。

没办法,曾惠妍也不能一直哭,她嗓子都哑了,还有点痒。

她低着头,眼睛往桌子上瞟,很想过去给自己倒杯茶,但老太太在上头盯着她呢,她不敢乱动。

泪痕挂在脸上,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嘴巴撅的像只鸭子,现在这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心里清楚,所以这会儿连头也不抬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好似魂魄离体了一样。

老太太盯了她一会儿,大概是知道自己才发一通怒火,身体又要撑不住了,于是心平气和的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回去,把剩下的银子拿出来,不然,云姨娘一个人在姑子庙也寂寞,你去陪她。”她话里的威胁清晰,可见这心平气和的样子还是假的,心里到底是不高兴。

就是不知她是更气曾惠妍耍计谋拿银子放自己那儿,还是更气曾惠妍骗她,利用她。

董玉婷觉得是后者。

曾惠妍刚才就在脑子里想过所有可能,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已经算好的了,她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悲凉的嗯了一声。

可老太太并没有说不追究。

“往后你也不用过来我这里了,就待在清风院抄佛经吧,《金刚经》《法华经》你愿意抄什么就抄什么,等到佛诞节,拿到宝光寺供奉。”

如同晴天霹雳,曾惠妍瞬间傻了眼,现在可是七月,佛诞节在什么时候,那都到明年了,老太太这是要禁足她半年多啊。

她想开口给自己争取利益,可一抬头,老太太就狠狠剜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太太明显不想就这样放过她,追着她“打”,“至于辉哥儿的婚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听到这句话,曾惠妍再也忍不住了,“那怎么行!”

老太太冷眼看她,“我是辉哥儿的祖母,难不成还会害他?还是说,你信不过我,那不如让你嫂子来操心这件事。”

她也给了曾惠妍两个选择,两者仍旧是一个差一个更差的区别。

董玉婷笑眯眯添了一把火说:“我自是愿意的。”

曾惠妍反应激烈:“我不愿意!”

“那你想怎么样?”老太太沉了脸色,阴森的看着她。

曾惠妍又想哭了,只是刚才眼泪都掉光了,现在只剩下干嚎,她真想一走了之,谁的话也不听。

可她不能,也不敢。

她不选择,老太太就不让她走,曾惠妍最终还是服软,怨气深重的答应下来。

董玉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禁足到明年,她可有的清净了。曾惠妍将银子还回来,以后辉哥儿的婚事还要靠府中出银子,去筹办,一想到这个,曾惠妍就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再作乱。

她笑盈盈的起身告退,曾惠妍却不愿意走,还想求老太太两句。她不愿意在董玉婷面前服软,就沉默着等人出了院子才开口。

“母亲,姑母,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曾惠妍哀求道,只是话没说完,老太太就阖上了眼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累了,你回去吧。”

王妈妈过来扶她,用眼神示意曾惠妍别再说了,她清楚这件事没有转回的余地。

曾惠妍还想追进梢间,珠儿一把拉住了她,“夫人,别去了。”

曾惠妍到底是没进去,却把气撒在了珠儿身上,厉声道:“都是你,若不是你找的人呆头呆脑,她能发现吗!”

她觉得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珠儿找的人太笨,才引发了后续的事情。

珠儿委委屈屈,却深知曾惠妍的脾性,现在顶嘴,无异于火上浇油,她低下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冒出。

“你还哭!我说错了吗!”曾惠妍看了就烦,声音止不住的拔高。

芬儿在一旁看的尽兴,心想最好夫人厌弃了珠儿才好,到时就是她出头的机会。

珠儿霸占夫人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她了。

芬儿本着看好戏的心情,没打算阻拦,正好也让珠儿丢丢这个人。

眼睛一瞥,梢间门口挂着的松木帘子下走近两条腿,芬儿赶忙道:“夫人,咱们先回去吧。”

却没想到这句话引火烧身,曾惠妍转过身没好气道:“怎么,你想帮她?你们倒是好姐妹了。”

芬儿连连摆手,羞愤道:“不是,不是”

王妈妈掀了帘子出来,脸上的神情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吓人。

她硬邦邦的说:“二夫人,太太要歇下了。”

言外之意是你不要在这里继续吵闹了。

曾惠妍听懂了她的意思,脸上一会儿闪过红,一会儿闪过白,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昂着头走了。

王妈妈自然没将她这样子放在心上,嘀咕了一句:“刚才被老太太训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丫鬟被刚才的事情吓了一跳,屋里正安静呢,便都听见了这句话,她们不敢笑出声,互相对视了一眼,会心的弯了弯嘴角,然后很快压下去。

曾惠妍气冲冲的回了清风院,珠儿和芬儿也不敢在这多留,二夫人一出屋子她们就追了出去。

曾惠妍没心情见她们,把丫鬟通通赶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屋里乱发脾气,才换上来的新茶盏又被她挥到了地上,几声清脆的响声响起,外面的丫鬟就跟着身体抖一下。

芬儿拉起珠儿的手说道:“珠儿姐姐,你别难过,二夫人正在气头上呢,等到夫人气消了,就原谅珠儿姐姐了。”

珠儿不顾还有丫鬟看着,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冷冷道:“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被夫人训斥,你很得意吧,你巴不得夫人不重要我,好轮到你。”

她直接挑破芬儿的心思,正面和她对峙起来。

芬儿羞恼极了,咬牙切齿的说:“我知道珠儿姐姐心里有气,可也别拿我撒气啊,是你办事不利,又不关我的事。”

珠儿朝她步步逼近,道:“让夫人去找老太太,是你撺掇的吧,我看,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你。”

芬儿心虚的后退,这时,曾惠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进来收拾。”

芬儿连忙推门进去,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珠儿没再跟她继续吵架,当务之急,是得重新让二夫人信任她才是。

吟风院。

春月见二夫人被老太太狠狠罚了一通,心里得意的很,她是藏不住情绪的人,脸上的高兴劲儿,院里的丫鬟都瞧见了,便跑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喜事。

但这事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春月就故作神秘道:“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董玉婷让秋荷把梢间柜子里的珐琅彩的匣子拿出来,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银子。

“你去看看含姨娘那儿怎么样,缺什么不缺,缺的就从库房取,库房没有就去外面买,然后把这银子给老爷送回去,等二夫人把银子送回来,你让李管事前去买冰。”董玉婷吩咐道。

李凌川丁忧在家,但俸禄还是照旧给他发,有点像是带薪休假。

又因为是丁忧,他这钱也不必拿去应酬结交,董玉婷又正好在思索府里的花销,脸上带了点惆怅,李凌川看出来了,就问她,董玉婷没瞒着,李凌川就把俸禄给送了过来。

她想着让曾惠妍跳脚,就节省了府里的开支,谁知道含姨娘居然生了病,说起来,她有点责任。

秋荷点了点头,问道:“要是老爷问起来,奴婢该怎么说。”

董玉婷解决了一件事,心里正轻松,胃口都变得好起来,没有因为天气热而什么都吃不下,她吃着玉兰绿豆糕,“如实说吧。”

总该让他知道,这府里人人都有私心。

第138章 赏荷 永泰公主的赏荷宴邀请了……

永泰公主的赏荷宴邀请了许多人, 但仔细一瞧她们的身份,个个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她们身份再尊贵,也贵不到永泰公主头上去, 又因为是永泰公主难得办一次赏荷宴, 接到帖子的人家,除非真的不能来,都给了永泰公主面子,携礼来了公主府。

薛伊不敢不来, 挑好了要送的礼物, 一件不算出众, 也不算差的花瓶。

桃红色的, 肚子圆滚滚,瓶口又很窄小, 瓶身上是冬雪红梅。

丫鬟看她紧张,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便轻声问道:“夫人, 您说永泰公主怎么会突然办赏荷宴,她已经许多年都不参加这种宴会了,更别说办了。”

薛伊想起自己老爷说的话, “公主这次办赏荷宴,许是受到了圣上的命令,她邀请的众多人中,参与选秀的女子都参与了。”

当时薛伊正犹豫要不要去, 若是有人陪她,去也无妨,但董玉婷因为李凌川的关系去不了,薛伊就没有想去的欲望了。

她明白过来, “公主是要帮弟弟们相看?”

如若是高位嫔妃,给她们的儿子相看儿媳,总要让她们过上两眼,但这次是给圣上的几个小儿子选妃,她们的母妃品级最高的也就是良嫔。

圣上恐怕是觉得她们没资格,所以就把相看这件事交给了永泰公主。

薛伊这样想着,心里又同情起皇后。

这位继皇后至今无所出,也不受皇上喜爱,连给皇子们选妃这种事,圣上宁愿交给女儿去办,也不愿意交给继皇后。

“是,你这次去宴上,记得看公主属意哪个女子,说不定她们就是未来的皇子妃。”董尚书一句话,就决定了薛伊要不要去。

没有办法,薛伊就只好来了。

这话不好跟丫鬟说,薛伊道:“我也不清楚。”

马车抵达公主府,薛伊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有丫鬟上来相迎,薛伊拘谨起来,不过面上依然装的淡定自若。

公主府十几年前就建造了,现在看依然很华贵,不止地方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上面都仿佛撒着金粉。

一点都不输于皇子府,甚至比皇子府还要好。

丫鬟没带她们去内院,直接带她们去了公主府的花园。

这花园都要占董府的三分之二了,才看进院子,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边上是几座精致的八角小亭,什么奇珍异草挨着湖种了一簇又一簇,再远处就是高大的树木种成了一排,像一队护卫站在那里。

丫鬟带薛伊往里面走,踩着青砖铺成的小径,一路抵达湖边的水云榭。

这亭子不光名字好听,也很好看,更妙的是,它建立在湖中央,三面都是湖泊,走进水云榭里,仿佛游入了荷叶丛中一样。

荷花的清香扑鼻,比香楼里卖的香膏香粉要自然的多。水云榭三面都挂上了轻薄的素纱,微风习习,便将素纱吹的飞舞起来,更把荷花香给带了进来。

三面还各放了镇山河的冰鉴,里头各有一大块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丫鬟拿着比脸还大的蒲扇,轻轻一扇,凉风便裹满了全身。

才进入水云榭的薛伊也感受到了。

她朝公主行了礼,丫鬟拿着的礼物送到了女官手中。

永泰公主朝她微微一笑,“董夫人,坐吧,在这里不必拘束。”

有丫鬟引着她落座,薛伊在不熟的人面前,话一向很少,别人让她做什么,她也不会反抗。

她的丫鬟倒是忿忿不平,只觉得她们夫人的座位太靠外了。

这位置也有讲究,离永泰公主最近的,地位最高,而薛伊的位置在最外。

薛伊不知道丫鬟所想,没人找她说话,她就一声不吭的坐着,眼睛瞄着水云榭外。

湖泊里荷叶一片接着一片,却一点都不显得杂乱,大概就像宫中的花园有人打理一样,公主府里的湖泊也有人打理。

荷花像是盛开在荷叶中,零星盛开几朵,有的像一只碗放在水面,有的则高高的迎风而立。

不过有荷叶的地方,总有盛开的荷花,像是点缀在一片翠绿色的布中一样。

纵观整个湖泊,荷花荷叶有密有疏,水底还有几尾鲤鱼在来回游动。

这里宛如一个小型的避暑胜地,坐在这里,都暂时忘记了现在是酷暑时节。

桌上放着酥山、奶酪、时令鲜果,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

薛伊只动离她最近的一盘,慢吞吞的吃着,这样一来,别人看她时,她也有事情在做。

这样别人也不会以为她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干坐着,仿佛受谁气了或是不情愿来一样。

薛伊可不想被人误会。

她身边的丫鬟原本还在忿忿不平,但是看到这进来的人,头越发低,恨不能钻进去。

永泰公主竟然邀请了这么多贵女。

薛伊持着不出挑的主意,她不是第一个来,也不是最后一个来,可没想到,最后一个来的,竟然是她的娘家人。

薛嘉嫣被她母亲带进来的时候,被再三叮嘱过,不准胡闹,可她再看到永泰公主的时候,就不禁想起来永泰公主邀请她们来的目的,脸上才浮现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不见了。

她沉着脸色,跟着她母亲一块儿行了礼,只是脸上那表情,任谁都看的出来,她心情不好。

在场的人来之前,或多或少都探听出来一点消息,纷纷看向永泰公主,对敢给公主摆脸色的薛嘉嫣,亦是无比敬佩。

薛夫人心里乱了一瞬,就赶忙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

“公主,一直听说您府上有并蒂双莲,今日可算有机会见识到了。”

所谓并蒂双莲,就是一根茎上长出两朵莲花,甚是罕见。传言见过这种祥瑞的人,都能幸福美满,平安顺遂。

薛嘉嫣默默翻了个白眼,什么祥瑞,要真是这么离奇,永泰公主的孩子也不会死了。

可见一点用都没有。

众人只随着永泰公主的手往湖泊里看,没人注意到薛嘉嫣的不耐烦。

而挑起这个话题的薛夫人,这时又回到女儿身边,低声教训道:“你别给我添乱,好好坐着。”

薛伊也伸长了脑袋往湖里看,并蒂莲花她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只见永泰公主手指的方向,有两朵碗一样的莲花长在一根茎上,它们是一对,虽然没有紧紧挨在一起,好似对立一般,但它们粉里透着白色的娇嫩花瓣却一模一样,宛如一对双胞胎。

“真是好看,多亏了公主,臣妇才能看见这种祥瑞。”

“并蒂双莲,世间罕有,难怪那么多文人骚客,走南闯北,就只是为了见一见这并蒂双莲。”

薛伊也是惊奇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

这并蒂双莲,确实很神奇,但除此之外,和别的莲花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正看着,薛夫人将女儿拉到薛伊身边,“你既然不愿意,就和你姐姐坐在一处。”

薛嘉嫣是长房的嫡女,还是老来女,自幼受尽宠爱,而薛伊则是三房的庶女,二人在薛府的时候,就没说过几句话,现在要薛嘉嫣坐在她身边,薛伊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薛嘉嫣闷闷不乐的点点头。

打算就坐在这里,一直到宴席结束。

谁知道,看完了并蒂双莲,永泰公主就说道:“薛小姐,宋小姐,你们的位置在这里。”

薛嘉嫣正吃着酥山,冷不丁公主又叫住了她,她猛然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汁水。

薛伊叹了口气,让丫鬟快给她擦去。

薛嘉嫣好不容易有点轻松的表情又消失不见,她不高兴的起身,和另外一位宋小姐,也就是宋太师的孙女,坐在另一张席上的头两个位置。

以她们俩的身份,在这么多贵女中,坐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薛夫人松了口气,看来公主并未把薛嘉嫣的态度放在心上。

薛嘉嫣坐到她的位置,还没一会儿,又被公主叫了起来,连同宋笑珊。

薛嘉嫣已经要到发火的边缘。

薛夫人朝女儿递过去一个给我安生的眼神。

比起薛嘉嫣全身充满抵抗的姿态,宋笑珊可以称得上是标准的淑女,落落大方的走到宴席之间,背挺的直直的。

“这是两匹织金锦,我看颜色正衬你们,就送给你们了。”永泰公主说完,两名丫鬟便捧着织金锦走了出来。

这料子极贵,一匹是绯红色,一匹则是金橙色,它们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未摸,便足以想见料子的顺滑。

宋笑珊福身道:“多谢公主。”

薛嘉嫣转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席上的贵女,她们有羡慕,也有嫉妒。

薛嘉嫣没接过织金锦,而是问道:“公主,臣女想请问您送了她们什么。”

薛夫人瞪大了眼睛,恨不能现在就把她女儿给拉走,免得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语言。

众人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刚才薛嘉嫣就已经很不给公主面子,公主不和她计较,现在又来,莫非真当公主好脾气。

第139章 无礼 “她们一人一把莲池芙蓉……

“她们一人一把莲池芙蓉扇。”永泰公主说道, 身边的丫鬟陆续向各家小姐走去,一人捧着一个木盒,里面各放着一柄团扇。

虽是扇子, 却无比珍贵。

用的是缂丝双面绣法, 正面是公主府中的那朵并蒂双莲,背面则是一个貌美的侍女。

放到外面,也能值百两银子,可和薛嘉嫣、宋笑珊的织金锦比起来, 就不值得一提了。

公主明显更看重她们两个。

可这并不是薛嘉嫣想要的。

“公主, 我不想要织金锦, 我也想要扇子。”薛嘉嫣昂着头道。

水云榭里隐隐有诡异的气氛的在蔓延。

薛嘉嫣年龄小, 知道永泰公主,也多是从旁人口中听过她的事迹。她觉得那不过是别人夸大其词, 她并不相信有人敢打圣上的妃子还能平安无事。

可除了在场的小辈,其他人可都是经历过永泰公主年轻时, 是有多么嚣张的。

薛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她听见女儿这么问道,心里面一紧,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起永泰公主大发雷霆, 拿起那根圣上赏赐的蛟龙金鞭,往女儿身上抽。

她被这个画面吓了一跳,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坐在永泰身边的王妃们。

然而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就连几个王妃也是如此。

先皇后与圣上是青梅竹马, 在圣上还未出宫建府时,只有先皇后和她的家族,一直支持着圣上,直到先皇留下遗诏, 命当时还是恒肃王的圣上登基,那时仍有人不敢相信。

先皇后陪圣上走上那个位置,还未享受尊贵的皇后之位几天,就被端象王的母妃所害,导致她生下永泰公主没几天后就撒手人寰了。

圣上登基,朝堂不稳,一时间也忘了看顾后宫,圣上只觉是自己的错,于是将这份带着歉疚的爱注入到了永泰公主身上。

这其中的真相,旁人并不知晓,只知道在先皇后离世之后,端象王母妃自愿去给先皇守陵,端象王则去了封地岭南,过了一年左右,二人就相继因病离世,这其中究竟为何,旁人不过多想。

永泰公主被圣上宠的,性子与娴熟雅静的先皇后截然不同,但样貌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宫中的那段时间,公主可谓是风头无量,宫外的人时常听说,公主把谁打了,圣上又赏赐公主什么了,公主今天想做什么圣上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现在齐晖王是被圣上偏爱,可跟公主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时的仪妃得圣上恩宠,肚中又怀着龙种,竟说起了觊觎皇后之位一般的话,还碰巧被永泰公主给听到了。年幼的公主因着圣上的宠爱,在宫中还无人给她脸色看,当即就扬起圣上送给她的蛟龙金鞭往仪妃身上抽,等她见到仪妃流了一地的血,她吓坏了,哭着回了宫中,朝圣上告状。

而后果也是出人意料,仪妃没了孩子,还被圣上降了位份,禁足静佳宫中不得出,永泰公主则送去了祥驼山万佛寺,陪同太后一起礼佛。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对永泰公主的保护。

仪妃失了宠爱,又没了孩子,不到一年,便郁郁寡欢而亡。

从那之后,便是有宠爱的妃嫔也不敢再小瞧永泰公主,直到她下嫁离宫,妃嫔们才松了口气。

后来永泰公主也失去了一个孩子,性子一下就变了,她不再参加任何的宴席,反而时常去寺庙上香,她未尝没有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报应。

毕竟现在回想起来,仪妃那件事发生的怎么就那么巧,仪妃说的话刚好就被永泰公主听见了。这其中说不定便有人在搞鬼,利用公主的暴脾气,来对付刚好得圣宠的仪妃。

薛夫人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她告诉自己,或许公主的性子已经和以前变得不同,不会和还不懂事的薛嘉嫣一般见识。

她说服着自己,不知不觉,掌心就被自己掐的出现几个指甲印记。

平宁王妃道:“你这丫头,不必给公主省钱。”

薛嘉嫣愣了一下,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薛夫人则感激涕零的望向平宁王妃,要不是还有旁人在,她定要好好感谢她一番。

平宁王夫妇都不受圣上喜欢,但二人俱是善良的人啊。

薛夫人见女儿还想要再说什么,连忙起身到女儿身边,替女儿接过这好似发着一层薄光的织金锦。

她硬着头皮说道:“多谢公主,小女平时在家比较节俭,这么昂贵的料子,她都是过节时候再穿。”

众人看向薛嘉嫣,她正是豆蔻年华,脸上透着股娇俏,身上穿了一件粉色的襦裙,不过整体来看,她打扮的比较素雅,无论是衣服的料子和头上戴的首饰,都明显不及她的身份,莫非她在家真的很节俭?

薛夫人拉了拉女儿,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还不谢谢公主。”

薛嘉嫣只好照做。

永泰公主岿然不动,脸上无惊无喜,淡然道:“原来如此,本宫倒喜欢节俭的人。白术,你再拿柄团扇,给薛小姐。”

她身旁的女官屈膝应道:“是,公主。”

众人摸不着头脑,不曾想公主竟然变得这么好脾性,仿佛之前嚣张跋扈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薛夫人和女儿又是行万福礼。

众人各起心思,永泰公主毫不在意,朗声道:“本宫还请了清音局的乐姬,你们想听什么曲子,尽管说就行,在这儿,你们不必太拘束,我邀请你们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时节正适合赏父皇赐予我的并蒂双莲。”

众人点头,心里不以为然,只觉得公主说此番话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

薛嘉嫣这样不给面子,公主竟然不生气,莫非圣上真的有意将薛小姐指给齐晖王做王妃?

思及此,她们朝薛夫人和薛嘉嫣露出温和的笑容。

薛夫人尚能回以微笑,薛嘉嫣却是脸色又沉了下去。

看来薛小姐并不愿意被指给齐晖王啊

清音局的乐姬俱是罪臣家眷,换身衣服,她们和在场的小姐们没有区别。不过因为这层身份上的关系,她们的眉眼间始终蕴含着一层哀愁,便是看见贵人扯起嘴巴,这抹哀愁还是挥散不去。

她们穿一样的青色襦裙,走起路来扶风弱柳的,好似鬼魂一般。

有人弹琵琶,有人弹筝,有人吹笛、箫还有人拿着小木槌在后面敲编钟。

她们配合的很好,曲声时而悠扬,时而激烈,时而婉转,众人听曲吃茶,不亦说乎。

可这美妙的乐声传进薛嘉嫣耳朵里,却并没有使她的心情好起来。

她看着旁边与其他贵女谈笑风生的宋笑珊,心情愈发的低沉焦躁,这其中还夹杂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

她难道就一点不慌吗?

她愿意嫁给齐晖王?

薛嘉嫣的眼神太过可怕,让坐在她身边的小姐们纷纷远离,转而投向温柔的宋笑珊,小声与她说着话。

薛嘉嫣起身离席,正是热闹之时,除了身边的下人,旁人也没发现她离开。

薛夫人一直盯着女儿,自然瞧见了她自顾自的离席,她紧跟着借口喝醉了,要去一旁吹吹风,散散步,出了水云榭,便加快脚步追上女儿。

“嫣儿,嫣儿。”薛夫人喊着女儿的名字,“薛嘉嫣!”

听到母亲生气的声音,薛嘉嫣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委屈的喊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连带着眼泪也跟着冒出,薛夫人立刻心疼不已,拿出手绢帮女儿擦去。

“好了好了,现在在公主府呢,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你这副样子。”薛夫人温和的说。

薛嘉嫣靠在母亲身上,难过的说:“女儿不想嫁给齐晖王。”

薛夫人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给公主脸色看,不要命了?”她伸出手,轻点了两下女儿的头。

“公主不是没生气吗。”薛嘉嫣道。

“你那是运气好,你可不知道公主以前有多威风”

薛夫人又要唠叨,薛嘉嫣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回去就乖乖的坐着,什么也不做,公主再赏我东西,我全都收下,好了吗。”

薛夫人看着女儿的脸,又叹了口气,这一声比刚才的还要长,“嫣儿,你别怪母亲,咱们家再怎么样,也不能违抗圣命。今天你在公主面前这样,公主都没生气,只怕圣上已经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公主,她才会送你和宋小姐两个人昂贵的织金锦。”

薛嘉嫣一听这个又拧起来眉,抱起双臂,转过身,一副防备的姿态。

“听话,等会儿回了水云榭,要温和一点,看看宋小姐怎么做的,对公主也要恭敬,和其他小姐也要说上几句话,让公主知晓你不是个脾性坏的人。”

薛嘉嫣道:“我才不要,宋小姐那副样子,不就是想让公主对她高看两眼吗,说不定她就是想当王妃才这样的,但是我才不稀罕。”

“傻孩子,这次可不只是给齐晖王选王妃,还有十六皇子,十七皇子,若宋小姐成了齐晖王妃,你就只能嫁给十六皇子或者十七皇子了。”薛夫人见女儿始终想不明白,便只好把选择交给她。

果不其然,薛嘉嫣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眶积蓄起盈盈泪水。

第140章 目的 回到水云榭,薛嘉嫣硬是……

回到水云榭, 薛嘉嫣硬是在脸上挤出了笑容,才坐回自己的席位,只是刚才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众人都看在眼中, 即便她现在脸上多了笑容, 大家也没有靠过来。

薛嘉嫣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她看了眼正和王妃说着话的永泰公主,咬了咬后槽牙,朝和她最近的一女子说话。

那人受宠若惊, 不过家里的管教令她没有特别意外, 马上她就恢复寻常, 与薛嘉嫣说上了话。

薛夫人松了口气, 让丫鬟继续盯着,她则和其他夫人去交际。

永泰公主特意安排过位置, 她和宋小姐的母亲坐的很近,因为年龄比她大, 薛夫人笑着道:“宋小姐温厚知礼, 妹妹教的可真好。”

宋夫人淡淡一笑,“她呀,也就这点本事了, 平时我让她织个手帕,三天都做不出来呢。”

薛夫人不以为然,“咱们这样的人家,会一点就行了, 又不是绣娘,不必太精通。”

宋夫人不置可否,笑着点了点头。

薛夫人有心打听,便对她多有奉承, 实际上两家还是薛家位高权重一些。

宋家除了宋太师,其他人不值一提。只是因为宋太师是圣上的老师,众人才对宋家多有恭敬,但是当圣上退位,宋太师的作用便会大大降低,甚至还可能因为这个身份而受到牵连。

不过出去京城,宋太师就要比薛中书的名声更响亮一点,他门下学生多在江南任职,掌儒学教育。江南文人众多,一有事都是全军出动,各个都是口诛笔伐的高手,谁都要忌惮三分。

“这次大选,宋小姐也在选秀行列当中吧?到时进宫,还要劳烦宋小姐,替我多照看我家这顽皮的孩儿。”薛夫人脸上带笑。

“薛姐姐浑说了,我看薛小姐伶俐聪慧,哪用得着我这女儿照看。”宋夫人爽朗一笑。

她不接话,薛夫人又不好明说,便只能跟着笑。

只是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她如此低声下气,已经是给宋夫人脸面,居然不向她主动透露消息,实在是没有眼色,不知她究竟在高傲什么。

心里面讨厌,连她说的话也跟着多想。

刚薛嘉嫣还在公主面前耍小性子,现在她却说薛嘉嫣伶俐聪慧,莫非她在讽刺自家闺女?

这样想着,对宋夫人便没了刚才的好脸色,淡漠的将头转向一边,朝奉承她的人说话。

宋夫人没发觉,又或许是毫不在意,神色不变的继续与众人谈笑风生。

薛嘉嫣给人的第一印象已经变差了,即便回来后有所改善,但众人也觉得她是在装的。

她频频去看公主,但永泰公主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让薛嘉嫣大失所望,心里甚至埋怨起父亲和母亲。

就这样保持着低落的情绪到宴席结束。

在马车上,她对母亲也是爱答不理的。

薛夫人哪能看不出女儿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也无法改变这件事。

回了薛府,薛夫人去找了薛老爷,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看公主对咱家嫣儿和宋小姐特殊的很,别人都赏了团扇,独独她们两个赏了织金锦嫣儿就是使小性子,公主都没对她发火,老爷,你说咱们家嫣儿是不是要成齐晖王妃,不然公主怎么对嫣儿这么包容。要是十六皇子妃,公主或许就不会这样了。”薛夫人和薛老爷秉烛夜谈,守夜的丫鬟在屋外打了个哈欠。

她觉得齐晖王现如今是圣上身边最疼爱的皇子,早已出宫多年的永泰公主也要给齐晖王几分面子。

薛老爷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虽是朝廷命官,不曾和永泰公主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她的事迹。

当时公主和仪妃那件事,在朝堂上也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文臣联合上书指责永泰公主的所作所为,希望圣上能给公主一个教训,但结果却是他们被骂了一顿。

但有些文臣不知变通,认死理,被骂一通,仍旧上书请圣上责罚公主,甚至还要长跪不起。

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逼迫圣上听他们的话做事,若是先皇恐怕就答应了,但这位圣上却不会这样,贬了他们的官,还送去了远远的地方。

不过圣上也知晓这事得给出个结果,至少面子上要做的好看,公主不能留下嚣张跋扈的名声,他也不能和朝臣离心,就把公主送去了太后那里,对外说公主知晓自己的错误,自请去佛寺为那个没出生的皇嗣念往生经。

这样一来,那些文臣也不至于太过尴尬,圣上给他们留了面子,他们见好就收,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薛老爷是个聪明的人,在后头拱了火,只看圣上的反应,而他自己并不出面,要不然他也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就是因为这事,他才觉得公主没发火很奇怪,“你再给我讲讲嫣儿在席上都做了什么。”

薛夫人又细细讲述了一遍,看着陷入沉思的薛老爷,不敢打扰,她心里面有话,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公主是什么人,又岂会因为嫣儿可能是齐晖王妃就给她脸面,当年仪妃盛宠,不也落得那么个下场。”薛老爷想不通,狐疑的看着自家夫人。

薛夫人没好气道:“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我一个字没多,一个没少的告诉了你,公主就是没生气,难不成你还希望咱们家嫣儿被公主罚啊。”

薛老爷憨笑着:“我没那个意思。”

薛夫人自有她的道理,“公主出宫多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去见圣上的次数少了,感情自然就淡了,而齐晖王还在宫中,孝敬圣上的机会多,说不定他现在在圣上心里的位置更靠前呢,毕竟感情是需要维系的。”

薛老爷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其他话一句没说。

薛夫人以为他不认同,又道:“公主这些年什么宴会也不参加,就专心礼佛,或许性子早就变了,现在她也不是个孩子了,哪能像以前那样,不喜欢谁,就要治他。”

薛老爷想不通,薛夫人的话又有几分道理,他紧皱的眉头松泛开来,轻笑着说:“你说的也对。”

薛夫人看他像是心情不错,趁机说道:“我看嫣儿并不想成皇子妃,要不然”到时生个病,不去参加这次选秀。

她话说一半儿,薛老爷却明白她的意思,两根眉毛又竖了起来,呵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告诉过你了,这是圣上的旨意,你想让我违抗圣命吗?”

圣上没明说,却在前不久把他和宋太师叫进宫中,暗示了他们俩一番。说他们两家的女子蕙质兰心,做皇子妃正正好之类的话,他们不是蠢人,知晓圣上是让他们别做手脚。

薛夫人泄了气,拿起帕子委屈的抹起了眼泪,埋怨道:“你让我不给嫣儿说明白,试公主的反应,现在她怪我不早与她说清楚,这可怎么办?”

薛老爷安慰起夫人:“别担心,那丫头气来的快,消的也快,等明日你带她上街去买几身衣服,买几件首饰,她就气消了。”

薛夫人有两个儿子,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孩子的时候,怀上了薛嘉嫣,这个孩子意料之外,便得了她的珍爱。

两个儿子年龄大了,也不好成日的来找她,小女儿的出生,让薛夫人重新找回了养孩子的乐趣,就像她刚才说的,感情是需要维系的,薛嘉嫣养在身边,她心里万分疼爱,这才想为女儿争取一下。

薛嘉嫣在这样的宠爱之下,便养成了直来直去的性格,说的好听是纯真,说的不好听就是傻了。

薛夫人盖着脸,长吁一声,老爷说的不错,嫣儿明日就不会纠结这件事了,让人纠结的事情,她从来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有时候,活得通透和没心没肺就在一念之间,薛夫人做不到像女儿这样,只能多为女儿考虑。

“既然是一定要参加这次大选,那就选最好的,齐晖王,十六皇子还是十七皇子,都不行!”薛夫人唉声叹气道,“可嫣儿在宴席上那番样子,公主会不会记在心里,回头与圣上说,到时候让嫣儿嫁给十六皇子或者十七皇子可怎么办?”

薛夫人越说越担心,愈发觉得公主当时没生气,就是为了在圣上指婚时吹耳边风,让宋小姐嫁给齐晖王,自家女儿嫁给“光头”皇子。

齐晖王再怎么样,至少现在得圣上疼爱,比十六皇子和十七皇子好多了,他们两个现在都没封号呢。

明明刚才她还在说公主没生气,现在又担心起来了。

薛老爷安慰她,“行了,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我是她父亲,总不会不帮她。”他自信满满,心里盘算起来该怎么让薛嘉嫣成为齐晖王妃。

在宫里的时候,他见过齐晖王一面,那时还不知道圣上有意将他的女儿嫁给皇子,便对齐晖王有些冷淡,不过齐晖王也没有生气,这样想着,薛老爷对齐晖王的评价又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