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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20306 字 3个月前

董玉婷就笑了笑,“你们去西次间坐会儿吧,等会就让瑶姐儿过去,春月,你让人把这盘桃子端到西次间去,再端盆冰过去。”

春月笑着应了一声,劝了柳婉清和李念薇一句:“两位小姐在这儿坐会儿吧,夫人小姐一会儿就忙完了。”

府里现在买了冰,但每个人得到并不一样,像老太太,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其次是老爷夫人,公子小姐,最后才是姨娘。

只是这样热的天,姨娘分到的冰根本不够用,李念薇心疼王姨娘,就把自己那一份给她送过去了。

这件事董玉婷还不知道,但是在下人之间却是传遍了。

柳婉清福身,牵过李念薇的手,一起去了西次间。

董玉婷又对冬枝道:“给管事们那儿也端去一盘,再备上瓜果和茶。”

西次间有李念薇和柳婉清在,管事们便只好在明间等候。

现在天气炎热,董玉婷也不叫负责通传的夏晴一直守在外面了,让她到明间候着。

明间的大门是一直开着的,热气不断的涌进来,考虑到几个管事的年纪到了,董玉婷就让人送盆冰过去。

如今府里面清闲了,记得账也少了,誊抄一遍,对账一遍,用不了一个时辰。

秋荷把放在她这里的账本拿出来,又准备好笔,董玉婷,李念瑶,秋荷,冬枝,一人拿上一本来对账,秋荷和冬枝手边就放着算盘,她们要算这些天的花销。

春月不及冬枝有耐心,学认字,打算盘,都被冬枝后来居上,只能在一边看着,谁要喝茶,就给她们递过去,毕竟桌上都放着账册,万一碰倒了,就全湿了。

董玉婷和李念瑶则是等她们算完,再拿来看一遍,心里默算一番,若是对上了,就放到董玉婷那里,这本算是过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算珠碰撞的声音,

二人打算盘已经很熟练了,手指翻飞似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董玉婷缩短了对账的时间,这个后果是账本送到她这里,不必花一个下午的功夫来用到这件事情上了。

李念瑶接过秋荷递来的车马司的账本,这些天车马司的开销清清楚楚的呈现在她眼前,买的草料,换了新的马鞍,维修马厩的门,用了多少钱全部写在上面,李念瑶起初担心自己算不准,总要认真仔细的看个三四遍,到董玉婷催促她才交过去。

后来看的多了,李念瑶才不用催,自己算完交给董玉婷。

只是现在还有董玉婷给她兜底,将来她成为当家主母,可没人在后面帮她再看一遍。

想到这里,李念瑶微微叹气,把车马司的账本递给了母亲。

夏晴在明间招待管事,总不好让他们一直干坐着。夏晴活泼爽利,和他们聊天的时候,也能探听到外院她不知道的消息。

董玉婷看着账册,夏晴忽然进来了,她道:“夫人,永乐侯夫人来了。”

董玉婷一怔,“她一个人来了?”她记得选秀不是昨天就结束了吗,怎么王婉君又来了?

夏晴道:“奴婢不知奴婢去问问来传话的人?”

董玉婷一看外面的天色,改口道:“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王婉君进来后见到了众管事,愣了一下,就赶紧去了西次间,神色匆忙,喊了一声:“大姐”

这是有事要与她说,董玉婷放下账册,“你们先去西梢间看吧。”

秋荷和冬枝便拿上账本,随李念瑶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什么事啊,这么匆忙?”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若要上门拜访,必先送个帖子,同意之后才会上门,这样一来显得有礼节,区别于那些普通人家。

“说要紧事,也算不上,主要是我祖母她心里面胡思乱想,这就让我过来问问大姐知不知道什么情况。”王婉君顿了顿,说道,“昨天寻姐儿去了宫里,到现在也没回来呢。”

“昨儿不是选秀”

王婉君还没说话,跟她一块儿来的王嬷嬷已迫不及待道:“是啊,按理说昨个儿就该有了结果,可是直到今天,我们家小姐都一直没有回来,宫里更是有侍卫保守,不让人过去,我们家老太太可担心死了,夫人,烦请您去问问贵府老太太,让我们好歹知晓宫中是个什么情况,也好让我们老太太不要心慌意乱。”

她不久前才来过,董玉婷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没给王嬷嬷脸色,她虽然吃了一个挂落,可眉眼还吊着倨傲,但这次来却是卑微的很,脸上神情看不到,因为她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不过这话吗让她找老太太,是怕她回绝?还是在告诉自己,人家来李府的目的,就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老太太的。

可是她们偏偏就王婉君认识李府的人。

迟迟没听到董玉婷的话,王嬷嬷抬起了头,额头上密布一层细密的汗水,眼中的急迫清晰可见。

秋荷等人把账册拿走之后,桌子上又放回了茶杯,王婉君起身亲自给董玉婷倒了杯茶,缓缓说道:“来了李府几次,都还没见过老太太,上次祖母还说王嬷嬷不懂事,让她再过来,定要跟老太太请安呢。”

王嬷嬷紧跟着道:“是啊,说起来我家老太太后来翻了族谱,原来上上一代,王家还和曾家旁支有姻亲关系呢!这可真是缘分,老太太还说,以前不知道就算了,这下知道了,两家可要常走动。”

董玉婷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道:“那我让丫头去看看老太太还睡着没,你们也知道,老人家觉多,要这时候把她吵醒,一下午都没精神了。”

王嬷嬷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董玉婷唤来秋荷,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董玉婷命人扶王嬷嬷从地上站起,给她搬来圆凳坐下,她脸上焦急万分,不断往外瞧,董玉婷一丝不慌,对王婉君道:“恐怕我母亲也不知道,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王婉君看了看王嬷嬷,压低声音道:“无事,我知晓姐夫尚在丁忧,与王嬷嬷来之前,先向他人打听了一番,只是都没有结果,这才又来麻烦姐姐。”

董玉婷微微颔首,等秋荷回来报信,说老太太让她们看去,众人才起身离去。

不过去之前,董玉婷吩咐冬枝让管事先回去,瑶姐儿则陪着柳婉清和薇姐儿继续玩耍,在这儿待着也行,还是去别处玩儿都行,春月则把账册先收起来,等回头算完再给管事们送回去。

吟风院和兰竹院离得近,不一会儿便到了。方才让秋荷过来,也有报信的意思,老太太若是不想见,也省的董玉婷再找借口,就以老太太还在小憩为由让她们回去,若是同意,那也和董玉婷无关,王嬷嬷本来就是打着拜访老太太的旗号,把她们带过来自己在一旁旁听便可。

认真说起来,王婉君也是个说客,便让王嬷嬷先跪在地上述说老太太有多想见您之类的话,和这次过来的来意,再由王婉君动之以情。

可老太太也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三言两语想让她去找李凌川就太天真了。

老太太状若沉思一番,开口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想这事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既然是以秀女的身份送进了宫里,应该是不会有事的。那可是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呢,不过我和你们老太太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我怎么也得让我那儿子帮你们问问,但是我也不敢保证他能问到,你们也知晓,他现在丁忧,不在朝堂上,可使动的人不多。”

王嬷嬷不是蠢货,听了她模棱两可的话,心中气愤不已,又见老太太说完,也不叫丫鬟这就过去问,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和王婉君,语气生硬的说:“那就多谢老太太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老太太还等着奴婢回话,这就先回去了。”

“嗯,若是问到了宫里的情况,我就让小厮去告诉你们一声。”老太太说道。

董玉婷带王婉君出去,她们俩走在前面,小声的嘀嘀咕咕。

她也看出来了,王婉君两次来,都是被逼着过来的,刚才看老太太三言两语打发走王嬷嬷,王婉君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也别太担心,我看寻姐儿不是什么惹事的性子,进了宫里,只要规规矩矩的,应该不会有事。”董玉婷道。

王婉君小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祖母非要我过来问唉,她也是担心寻姐儿,姐姐别和她计较。”

王婉君生怕董玉婷因为这件事厌恶了自己。

“不会,你是你,你祖母是你祖母,我分得清楚。”董玉婷又想:就是不知你这个祖母,是担心寻姐儿多一点,还是更关心宫里的情况?

王家,不会也支持了哪个皇子吧?

总归挨不到李家,董玉婷送走了王婉君,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146章 落水 董玉婷是过了几天才知晓……

董玉婷是过了几天才知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中规矩多, 便是入宫的秀女也得照着宫里的规矩来,为此,皇后派了四名女官以及无数宫女嬷嬷来照看秀女。

这次不是给圣上选妃, 是给皇子选妃, 没有大的排场,秀女也不足百,四名女官都以为这事很轻松,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圣上放言, 要给几位皇子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便让她们进行一次考核, 还把这件事交给皇后, 丽妃和梅妃从旁协助,自己就撒手不管了。

皇后知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多为难人, 便告诉秀女选一两样展示便可,地点就设在春熙苑。

可谁知道在带秀女过去的途中出现了意外。

春熙苑是宫中的花园, 虽处处不及后花园, 但也有妃嫔常来这里闲逛。

苑中有一处湖泊,名为繁漪池,养着荷花游鱼, 秀女要去的地点就在繁漪池附近。

秀女自是要提前过去,可谁知道那天秀女进入春熙苑,听到一小宫女在池中大声呼救。

秀女们吓得花容失色,有的愣在原地, 不知所措,有的环顾四周,让宫女下去救助,有的若有所思, 觉得这是一场考验。

秀女进宫选秀,贴身丫鬟是带不进宫里来的,因此她们的话不怎么有用,宫女太监跟着在繁漪池旁乱嚎一通,却没人下水,只在一旁伸出手去够湖中的宫女。

眼见那小宫女的头就要没入水面,秀女们也顾不上害怕,跟着急迫起来,围在湖边道:“你们谁快下去,把人捞上来。”

宫女太监你推我挤,就是不肯下去。

带她们过来的女官稳住心神,来不及去思索这件事发生的巧妙,高声道:“谁会凫水,快下去救人!”

周遭的太监宫女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回应。

女官抚了抚额头,说道:“快去叫个水性好的人来,林女官,你先将秀女们送去那边,这里由我看着就好。”

比起落水的宫女,还是先将秀女送过去更为重要一些,宫女救不起,也与她们无关,但要完不成娘娘交给她们的任务,那就是她们的罪责了。

这时,又一道落水声响起,一秀女发出尖叫。

“宋姐姐!”

“快来人啊!救救宋姐姐!”

宋笑珊为人和善温婉,不管是什么人,她都彬彬有礼的对待,让人如沐春风。京中贵女隐隐以她为首,她做事的态度能影响贵女们一二,如她在宴席上穿了苏绣的衣裳,那苏绣便会在贵女们之间时兴一段日子。

纵然有人不喜欢她的行事作风,但那也是少数的,明面上也不会与宋笑珊为敌。

这下她跌入水中,众秀女吓得几乎要当场昏厥,女官知晓这些秀女的身份,一个个贵不可言,更别说跌落水中的还是宋笑珊。

“快去啊!”女官尖叫,恨不能把人踹进池子里来救。

林女官从湖边栽种的矮树上折下木棍,往繁漪池中伸,“宋小姐,快抓住木棍,奴婢拉你上来。”

宋笑珊不通水性,喝了几大口池水,脚落不到地,不断的扑腾,反倒让自己越来越远离池边,她心里满腔害怕,落落大方的姿态此刻全无。

眼见宋笑珊的头就要没入水中,一个身影从旁跳进池中,游向宋笑珊,将她一把捞起,而会水性的太监也被带了过来,赶紧跳进池子里,将另外一名宫女救了上来。

虽然人被救了上来,两名女官却还是没高兴起来,因为救宋笑珊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六皇子。

宋笑珊先是吐出几口污水,随后就昏过去了。

两名女官商量了一下,宋笑珊这副样子,是不能去选秀了,但不能因为她耽误了别人,林女官先带着其他秀女过去,这里交给梁女官处理。

“多谢十六皇子,眼下宋小姐昏迷不醒,奴婢还需带宋小姐去救治。”梁女官将宋笑珊揽在怀中,恭敬的对十六皇子道。

“周全,你去请太医过来。”十六皇子一面接过宫女递来的面帛擦脸,一面吩咐周全去请太医。

梁女官赶忙道:“不必了。”

她拒绝的很快,引得在场的人齐齐看向她。

梁女官道:“刚才已经让人去告诉了皇后娘娘这件事,便不劳烦十六皇子了。”

她语气中含着淡淡的疏离。

这件事瞒不下来,她能做的,就是减少宋笑珊和十六皇子的接触了。

“既然母后已经知晓,那就不用我操心了。”十六皇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梁女官喊来两个健壮的嬷嬷,将宋笑珊带去了皇后宫中。

云韶华听了林女官叙述此事,面色一沉,让自己的贴身宫女先回了宫中,自己留下来,和梅妃丽妃完成圣上交代的事情,按照他的意愿,让薛嘉嫣拔得了头筹。

“宋小姐醒了没有。”云韶华回了宫里,就问自己的宫女碧箫。

“回皇后娘娘的话,宋小姐无碍,只是”碧箫欲言又止。

云韶华脚步不停,往偏殿中走去,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宫女,“只是什么?”

“宋小姐醒了以后,说自己是被推进水中的。”碧箫轻声道。

云韶华面色一变,寒霜结在她的眉头,脚步不由的加快,进入偏殿之中。

宋笑珊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再吵着说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躺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喝着太医开的药。

见云韶华进来,她挣扎要起身下去行礼。

云韶华道:“快躺下。”她边说,边走到床边,按住坐起来的宋笑珊,宫女马上搬来凳子,放到云韶华身后,她便坐到床边,温和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宋笑珊。

“臣女失礼了。”宋笑珊不好意思道。

“事出有因,我怎么会怪你。”云韶华轻轻一笑,又正色道,“我听说,是有人推你下去的?”

宋笑珊呼吸加快了几分,咬着牙道:“臣女原本与其他姐妹前往娘娘那里,谁知在路上遇见一个落水的宫女,臣女怕她无人相救,过去多看了两眼,喊宫女太监下水救她,谁知道有人在背后推了臣女一把,害臣女跌落进水中!”她到底也是个女子,遇见这种事如何能不怕,说着,便红了眼眶,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才生生忍住要落下来的泪水。

云韶华目光沉静,继续问道:“你看到是谁推你的吗?”

“臣女当时只顾着看池中的宫女,并未注意是谁推得臣女,不过臣女去春熙苑时,都按照女官的要求排好了次序,所以靠近池边时,身边也是薛小姐和刘小姐。”

“本宫会将此事告诉圣上。”云韶华突然改变了自称,宋笑珊愣了一下,惴惴不安的低下了头。

是因为牵扯到了薛嘉嫣,所以皇后才不能和她保证此事会给她一个交代吗。

宋笑珊顿了顿,抬起头道:“皇后娘娘,和我一同落入水中的宫女怎么样了?”

这事碧箫还没告诉云韶华,便上前道:“宋小姐不必担心,那小宫女已经救上来了,只不过她入水太久,得了风寒,太医已经给她开了药了。”

云韶华道:“吩咐太医院,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用。”虽然不知道宋笑珊究竟是谁推的,但和这个小宫女一定脱不了干系。

她的出现,不会只是个巧合,所以现在这个小宫女不能死。

这些事情就不是宋笑珊能去管控的了,不过她也知道那小宫女少不了一番审问。

她点了点头,露出疲惫的神情。

云韶华帮她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今晚在这睡一觉吧。”

宋笑珊下意识的想拒绝,可是脑袋昏昏沉沉,像是之前摔进水中,跟着灌进去了水一样,让她有气无力,便没有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就阖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救她的人,十六皇子。

但却都知晓宋笑珊的结局。

云韶华不禁想道:原本圣上就是这样的打算,可惜某些人多此一举,反而令圣上不高兴。

云韶华回了主殿,脸上化不开的严肃,她嘱咐碧箫,“你派人去守着那宫女,别让她出事。”顿了顿,又道,“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去罢了,还是本宫亲自去告诉圣上。”

虽然她觉得这件事圣上早就知晓,但她身为皇后,也得负起相应的责任。

秀女在宫中出了事,她难逃其咎。

待她去了两仪殿,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得到平淡的反应之后,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云韶华松了口气,她就怕圣上不知道,既然这样,这件事她就不用太用心了。

“皇上,秀女还在兆祥宫,您看”

“让朕想想,华儿先回去吧。”圣上揉着额头。

云韶华顺从道:“是。”

她离开两仪殿,碧箫在她身边跟着,忧心忡忡道:“娘娘,会不会是丽妃”她意有所指,云韶华听出了她的意思。

这些年,太子之争愈演愈烈,而她这个无子的皇后也被牵扯了进去。

将她拉下皇后之位,再以子凭母贵也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方法之一,若不是云韶华得圣上庇佑,和自己机灵,她早就魂归天际了。

“不会,依我看,这次是冲着宋小姐来的。”

第147章 来人 两仪殿中,脸上带着青铜……

两仪殿中, 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子跪在地上,声音沉稳,“启禀圣上, 事情已经查明, 落水的宫女叫浮萍,将她推下水中的嬷嬷已经抓住,她们都是静妃娘娘宫中的宫女,因为发生了些口角, 才失手把浮萍推进了池中, 后天枢在宫外调查, 发现她们的家人已经被人接到了薛中书令家的田庄上, 圣上,是否要派人捉拿?”

“这就是朕的好臣子啊。”皇帝眼中泛出阴冷的光,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他抬了抬手, 吩咐道, “这件事不必再查了,另外其他几家让羽林军继续盯着,咳咳”

天璇抬起头, 担忧道:“圣上”

皇上面露痛苦,朝他挥了挥手,天璇只好低下头,“是, 圣上。”

镇山炉中的龙涎香飘出两股缠绕在一起的白烟,随后渐渐淡入空气中。圣上咳嗽一阵,缓了过来,喊道:“黄福顺。”

不待他喊第二次, 在殿门口候着的黄公公就弓着腰,哈着身子一溜烟儿的进去了。

他跪到地上,“皇上,您叫奴才。”

“去叫陈太医过来。”

黄公公担心的看了圣上一眼,“您的身体”他话说到一半,就接收到圣上不悦的目光,当即止住了话,倒退着离开了两仪殿-

至于宫中的秀女,在次日就放出了宫,随后出来的,就是圣上的旨意。

薛嘉嫣为齐晖王妃,宋笑珊为十六皇子妃,刘映为十七皇子妃,三日后送入宫中学习宫廷礼仪。

王婉君特意过来把这件事情告诉董玉婷,她虽是王家人,却也没忘了自己嫁出去,不愿意得罪自己的大姑姐。

“寻姐儿没什么事吧?”董玉婷对王家人印象不好,不过事事分明,她对王希寻印象不错,便问了句关心的话。

王婉君唉了一声。

“怎么,寻姐儿还真有事?”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回了府中连续几天睡不着觉,喝了大夫开的药也不管用,昨个儿我三婶带她去了宝光寺,经大师一瞧,回来便好了。”王婉君道,“不愧是宝光寺的高僧。”

董玉婷道:“没喝什么符水吧?”

王婉君疑惑的看向大姑姐,“那倒没有,就是在寻姐儿跟前念了一天的经,才把邪祟给祛除干净。”

王婉君神秘兮兮的解释道:“听说宫里的池子里,井里死过不少人,想必寻姐儿是在一旁看的时候遭了殃。”

董玉婷听完她一番话,琢磨着应该是心理作用的缘故。

宝光寺的大名,京城人都知道,所以一进去,就觉得身上的毛病好了大半。或者寻姐儿也可能是听了一天的经文,听的晕头转向了,晚上才能安然入眠。

“原来是这样。”董玉婷一副相信了的样子。

王婉君又道:“祖母还说,上次嬷嬷因为着急,担心寻姐儿,在姐姐面前失了礼数,特意让我拿来两匹缎子,给姐姐赔罪。”

身边的丫鬟立马上前,将缎子递给春月。

“眼下就要入秋,姐姐拿去做两身秋装不是正好。”王婉君笑着道。

董玉婷瞥了眼春月手中捧着的缎子,亦是笑道:“是南边的缎子吧,这花样和针法,京城可不多见。”

对于收下礼物这事,董玉婷没多想就接受了。要是她不收,王家恐怕会三番两次的让王婉君来。

她们不嫌折腾,自己还觉得累呢。

王家走的门路没起作用,寻姐儿没成为皇子妃,王家又钻营起了老路线,处处巴结人,李家如今没有在朝堂上说话的人物,王家也不敢多得罪。

“姐姐好眼力。我三嫂出身江南金家,在那儿有许多铺子,那边时兴的衣服料子每年都会送过来一些,姐姐要是喜欢,我回去再拿几匹来。”

王家靠着姻亲在京城立足的前提是,家中子嗣众多,儿子女儿加起来一箩筐,天南地北,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能跟他王家沾上一点边。

王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并且还当成家族精神一样,一代一代传扬了下去,不过凡是科举出身的人家,都看不起王家的所作所为。

董玉婷淡笑不语,夏晴从外头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王婉君立即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董玉婷让秋荷送她离开,自己带着春月去了外书房。

一进去,就望见李凌川那张蕴含怒气的脸。

这是怎么了?

董玉婷很少见过他这副样子,李凌川此人的情绪很少外露,只能通过撇下的嘴角,不经意的上挑眉头,或是一闪而过的凌厉眼神观察出他的情绪,因此今天此番神态,让她惊讶。

心里疑惑,嘴上自然而然就问出了这句话。

李凌川把手中的信件递给她,沉声道:“你看看。”

董玉婷接过带着木香的信纸,一目三行的看,李凌川挥退了下人,给自己和董玉婷倒了杯茶。

董玉婷看着信,李凌川慢慢喝着茶,修长的手指在杯沿摩挲,龙井的清冽令他平复下来,见董玉婷放下信纸,他道:“辛苦夫人要收拾出屋子给他们们居住了。”

董玉婷道:“收拾屋子倒不是什么麻烦事,后罩房有空着的,也挨着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想见侄儿们也方便。就是信上说工部这次没与咱家合作,蔺家出售的药材死了人,两件事发生在一起,应该不是巧合吧。”这话不是问句,而是笃定。

李凌川才丁忧在家,与工部常年合作的丹州李家就失去了资格,这其中若说没有人搞鬼,李家人是不会信的。

丹州两大豪绅,除了李家,就是蔺家,偏偏一块儿出事,真的是巧合吗?

李凌川压下去的怒气又腾腾窜了上来,“不过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从中作梗罢了。”

工部除了兴修水利,皇室宫殿、修建陵寝也具由工部负责,这其中需要的砖瓦、木料,除了额办,还需要采办。

因而工部并非不是没有油水的地方。

眼下李凌川丁忧,工部暂由工部侍郎把控,他生出什么心思,李凌川也未能第一时间发现。

屋子的事情好解决,不过信上还说蔺家医馆售卖的药材吃死了人,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原本依照蔺家在丹州的地位,这事掀不出什么风浪,不过谁知那人家也不是简单人物,在京城也有靠山,并且还是武烈王一党的官员,比起当地豪绅,丹州知府还是不愿得罪朝廷官员,蔺家只能求助李家,期望李凌川能帮他们。

董玉婷实在记不得这时候李凌川有没有帮他们了,不过看信上说的挺严重的,怕是李凌川不帮忙,蔺逸轩就要倒大霉了。

想着他女儿毕竟是本书女主,怕是不能出事,董玉婷试探性的问道:“蔺家,你准备怎么样?帮还是不帮?”

李凌川沉吟片刻,“蔺家与咱们是世交,能帮则帮,况且我看此事水深,蔺家倒了,未必下一个不是咱们家。”说完,他深深瞧了董玉婷一眼。

莫名的,董玉婷就读懂了他这个眼神,他是怕自己对帮蔺家的忙有意见。

董玉婷放心下来,笑道:“外面的事情,我不懂,老爷心里有数就行,那我便让丫鬟收拾出屋子,等哥哥嫂嫂来了,看他们缺什么再添。”

李凌川颔首道:“夫人做事向来细心。”

董玉婷忽的就幻视了自己的老板,笑眯眯的鼓励自己工作很棒,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就是把事情全都交给她了……

董玉婷回了院子,就一面让春月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一面吩咐秋荷,让她带丫鬟去把后罩房的屋子给收拾干净,又让内院管事过来,安排好丫鬟,等李凌朝夫妇过来后,去伺候服侍他们。

路途遥远,总不会带全部的下人过来。

管事对此事也很熟悉了,不必董玉婷过多交代,便说道:“那大老爷的屋子就安排在外院,和大公子、二公子一个院子吧?”

外罩房是府邸最后一排的屋子,可也属于内院的一部分,李凌朝是外男,总不好让他睡在内院。

至于和大公子、二公子一个院子会不会显得寒酸,这就不必担心了,说是一个院子,但其实一个院子足够大了,不仅包含佛堂、书房,还有些小厨房和茶水房,就如同一个小府邸,类似于城中村。

董玉婷点点头,“就这样办吧,其他的,等哥哥嫂嫂来了再说。”-

他们先收到了信,却是小厮先行一步的结果,等李凌朝夫妇来了京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这期间,板上钉钉的皇子妃去了宫中学习宫廷礼仪,京城中谈论了一阵这件事后,就像煮沸过的开水,渐渐凉了下去。

不过今天,李家热闹非凡,一早就派人去了城门口,去接要抵达京城的李凌朝夫妇。

老太太坐在兰竹院的明间,不断的瞧着外面,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有人进来,脸上浮现出焦急,“元香,你去城门口瞧瞧,怎么还不回来?”

元香福身,带了思敏一块儿去。

曾惠妍嘴角含着笑,劝慰道:“信上只说约莫这两天会到,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迟早会来的,母亲不必太着急。”

府中有客到访,曾惠妍这个做二夫人的,无论如何也得出来见见,再者她被拘束在院子里也有两个多月,不能出现在老太太的跟前,老太太心里的气也渐渐就消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又是自己族里的侄女,不过碍于当时说出的话,她也不能直接了当的放人出来。

这事给了她一个机会,也给了曾惠妍一个机会。

借着府中来人,曾惠妍终于能从院子中出来,一下被关了几个月,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见了董玉婷,也笑的跟朵花似的,仿佛之前那件事不是董玉婷捅出来的似的。

曾惠妍自然有自己的考虑,还筹谋着等赵芙莹夫妇回去之后,她自然而然的解除禁足,便不会想不开在这时候又和董玉婷对上。

何静琳与董玉婷笑着看曾惠妍极尽所能的讨好老太太。

直到外面跑进来小厮,跪到院子里头大声道:“大老爷,大夫人到外头了。”

李凌朝在这一辈年龄最大,是以下人喊他大老爷。

听到这话,屋里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曾惠妍和董玉婷一左一右走在老太太身边,后面跟了一串下人,浩浩荡荡的往外走去。

才刚到了崇礼院,李凌朝夫妇也恰巧过了垂花门,李凌朝等人加快脚步,省的老太太多走几步。

“侄儿见过叔母,叔母可安好?”李凌朝在她不远处停下,躬身作揖,赵芙莹在他身边福身行礼,李博正在他爹身后,学着他父亲的模样给老太太问安。

老太太忙伸出手扶他们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哪里在意这些虚礼,我一切都好,你们呢,家里如何了,你父亲他身体怎么样?”

李凌朝细细说了,又和李凌川等人打了声招呼,众人才缓缓往老太太的院中走去。

见着他们,老太太很是喜笑颜开,一会儿让丫头先从厨房拿些吃食,一会儿又拉着李博正,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会儿又要让兰竹院的丫鬟去伺候他们,好在这些董玉婷早早就安排周全,忙给拦住了,要不然下人本来就不多的兰竹院,再出去两个,就真没人照顾老太太了。

赵芙莹笑道:“有弟妹呢,叔母您就放心吧,缺什么,我可不会儿跟您客气的。”她保养有术,便是撒起娇来,也一点都不显得违和,老太太笑歪了腰,直说:“放心吧,缺了谁的,都不会缺了你的!”

李凌朝则和李凌川等人去了崇礼院商谈事情,这里便只剩下了女眷孩子,几个孩子又正式拜见他们的伯母,赵芙莹笑着让丫鬟把她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分发给她们。

布匹,簪子,俱是一人两件,瞧不出差别来,女孩儿们一一谢过,赵芙莹道:“这料子是我从丹州带来的,你们回头想是做半臂、氅衣,还是想做帐子、床尾巾,就吩咐下人去做。”

老太太瞧了那料子一眼,道:“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帐子?元香,一会儿让针线房的人来,给小姐们都做一身秋装。”

祖母的话,女孩儿们不敢违抗,不过这料子也确实不错,她们也不想做成外人见不到的东西。

说了几句,就打发女孩儿们自个玩儿去了。

赵芙莹正色道:“等过几天,蔺老爷他们安顿好了,就来拜访您,蔺丫头在路上嚷嚷着说可想您了。”

蔺家在京城也有房子,不过是在安宁坊那边。奔波了数天,他们得要先安顿一番,才好过来拜访。

老太太敛了几分笑意,淡淡的说:“你们一道来的?”

“也不是,只离开丹州时坐了一艘船,后来走陆路,就分开了,到了鄚州又碰上了,便一起了进了京城。”

老太太对这件事似乎很没有兴趣,招呼赵芙莹去里间看两个小的,蓁姐儿和虎哥儿正是觉多的时候,一天下来有一多半儿的时候在睡梦中度过,老太太抱来了虎哥儿又生起了养孩子的乐趣,就是睿哥儿也要稍稍往后退了。她没说把虎哥儿还给清风院,曾惠妍乐得看见这样的局面,便也不曾开口提。

含姨娘则是生产虎哥儿落下了病根,怕自己护不住虎哥儿,留在老太太那儿,曾惠妍也不敢动手,于是除了定期亲自送去给老太太缝的袜子,给虎哥儿缝的虎头帽、虎头鞋之外,说想养虎哥儿的话一概没提。

老太太兴致淡淡,曾惠妍还没琢磨出为何的时候,瞧见了榻上睡的正香甜的虎哥儿,心里顿时翻涌起不舒服来。虎哥儿虽是个婴孩,身上穿的却是昂贵的提花绢做成的衣服,旁边配了六个丫鬟,两个乳娘,四个丫鬟在轻摇着扇子,给榻上的两个孩子扇风。

老太太对他也太好了,现在完全看不出来虎哥儿曾经瘦瘦小小的,他脸圆了一圈不说,皮肤也白里透红,下巴上淌了口水,马上有丫鬟拿丝绢轻柔的擦拭。

光虎哥儿身边就配了八个下人,再加上蓁姐儿的,里间就更拥挤了,董玉婷让三分之二的人先出去,反正这边有她们看着,有需要再唤进来就是了。

众人轻手轻脚,怕吵醒了两个孩子,老太太得意的牵着赵芙莹凑近看,小声道:“她们不会养,先前抱过来的时候,这孩子一身黄气,是胎中就没养好,乳娘也找的不好,叫我给换了之后,你瞧瞧他现在这白嫩的样子。”说起这个,老太太颇为自得,眉头往上挑了两下。

赵芙莹没有小瞧之意,真诚的夸赞:“叔母可真厉害。”

榻上的蓁姐儿似乎听到她们谈话的声音,不安的扭了扭身子,老太太忙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去,别打扰了两个孩子的睡梦。

老太太交代乳娘好生照看着,和众人回了明间,赵芙莹只有一嫡子,对其他孩童甚是喜欢,“蓁姐儿的五官像弟妹,小嘴巴红润的和樱桃似的,长大了也定是个美人呢。”

何静琳浅浅一笑,身上环绕着母性的温柔。

老太太道:“你赶路也累了吧,今日就先回去,让你弟妹带你去看看住的屋子,有什么不满意的,跟她提便是,都是一家人,可不能委屈了你。”

赵芙莹笑盈盈的答应。

董玉婷亲自带了她过去,至于外院李凌朝的屋子,就让秋荷领着他的小厮和赵芙莹的丫鬟去看。

路上赵芙莹颇为歉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又要麻烦你帮我们收拾屋子,又要你让人去接我们。”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平日在府上也是做这些的,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再说她也只是吩咐下去而已,哪里有那么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去了府邸那一排后罩房。坐北朝南的屋子,虽不似其他院落设东西厢房,却因着长长一排,屋子够多,东西耳房也是丫鬟们住的地方,中间的主屋都空了下来,东西梢间、次间、明间一应俱全,这一点倒与其他院的主屋没有差别。

就是心里不满意,以赵芙莹的心眼也不会说出来,她和董玉婷进去,假意看了两眼,露出了惊奇,“这屋里的布置和丹州的一模一样,弟妹真是用心了。”

董玉婷谦虚的笑了笑,回头朝春月递了个眼色,她就立刻出了屋子,把外面的丫鬟都喊了进来,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六个,都是内院管事挑的稳重人,齐齐站成一排,皆垂眸不语,脑袋不带动的。

“嫂子这次过来,想必带的人手不够,让这些丫鬟去服侍你吧,若是有不听话的,你只管教训。”

因着事发突然,又着急赶路,赵芙莹只带了一个嬷嬷,两个大丫鬟,办事确实有些不方便,不说其他的,就说在这屋子里住,每日要不要打扫,带来的三个人,一起收拾这偌大的屋子都够呛,所以赵芙莹没有犹豫就接受了。

办完了这事,总算差不多了,董玉婷才让赵芙莹好生休息,自个儿起身离去。

第148章 王氏 次日一早,还没到正午,……

次日一早, 还没到正午,蔺家夫妇就上门来拜见了,还带着满满一车贵重的礼物, 可谓是诚意十足, 光下人搬进去就用了四个人跑了两趟,传话的仆妇在老太太面前喜气洋洋的说完,却见老太太神色淡淡,不由得身子矮了下去, 半晌, 老太太才道:“请人进来吧。”

王氏牵着蔺晴萱, 身旁的乳娘抱着一婴孩儿, 恭恭敬敬的从外面进来,想起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神色愈发谦卑。

“老太太贵体安康,上次一别, 都没去送您, 真是遗憾。”王氏笑道,扯住想跑过去的蔺晴萱,瞪了她一眼。

蔺晴萱哦了一声, 笑嘻嘻的给老太太行礼,就是姿势没那么好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给叔祖母请安, 叔祖母,我可想你了!在路上的时候,一想到马上要见到您就特别高兴。”

孩童纯真的话让老太太露出了笑意,她暗道:罢了, 蔺家惹出来的麻烦,与一个孩子有什么相干,这样想着,老太太排解掉心里烦闷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像在丹州时那样散发着柔柔暖意。

王氏跟着打趣道:“你这丫头,到底是想你叔祖母,还是因为坐不惯船才睡不着的?”

蔺晴萱闹了个大红脸,支吾道:“晕船是真的,想叔祖母也是真的。”

老太太笑容不变,招了招手,蔺晴萱走了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老太太揽到怀中,瞧了眼蔺晴萱薄粉下的肤色,心疼道:“你这丫头,怎么还晕船?咱们丹州的人,不说要会水性,至少也得不晕船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蔺晴萱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昨天到了府里就去睡觉了,睡了好久呢。”

王氏眨了眨眼,目光若有所思的在她们之间徘徊,她回头看了眼乳娘,后者抱着孩子,上前蹲下去:“文哥儿给老太太请安。”

众人的视线这才落到了那孩子身上,她们在丹州的时候,王氏怀着身孕,现下孩子已经生出来,不过还没一岁,他们夫妻俩倒也舍得带着孩子赶路,看来是惹上的事是挺麻烦的。

“文哥儿,这名字取得好,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老太太随口说了两句,引得王氏心花怒放,好似文哥儿已经成了大造化的人似的。

蔺家和李家祖上都是丹州豪绅,不过从很早开始,李家就注重子弟教育,让族人去读书,不过生意也不能不做,就选了二房三房的人去读书,大房的人接手家族生意,起初家中读书最好的也不过是个秀才,还是四五十岁的老秀才,是后来读书越来越好,官越做越大,二房的人才在家中渐渐起来。

有这么个成功案例在跟前,丹州的其他人不免跃跃欲试,想效仿李家二房,以科举入仕途,做大官去。蔺逸轩那一代子嗣单薄,也没有一个在读书上有天分的,便把这个美好的期望寄托到了下一代,给儿子取名文哥儿就是这个意思。

王氏以文哥儿为主题,也不说来的目的,絮絮叨叨的讲起文哥儿的事,讲她生孩子的时候有多么凶险,讲这孩子晚上要闹腾几回,口若悬河的说,完全没注意到老太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曾惠妍竖起扇子掩面,悄悄和董玉婷说话:“这村妇来做什么的?一直说她儿子,听得都让人厌烦了,当别人没有似的。”她翻了个白眼,鄙夷的撇着嘴巴,很是看不起王氏的作风。

曾惠妍和董玉婷私下里不对付,不过到了外人面前,她们都还是一家人,面上要做的和和美美,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董玉婷嘴角抽抽,虽然王氏是比在丹州时沧桑了一些,可和村妇也挨不着边,曾惠妍用村妇来称呼,显然是心中不喜了,不过这事她却不好提,毕竟王氏都还没开口求帮忙,她要是解释了,万一今天王氏没求助怎么办。

董玉婷小声回道:“我也不知道。”

曾惠妍又一撇嘴,扭头去和何静琳说话了,她和董玉婷不对付,和何静琳也没有话题聊,两人一个说话一股子市侩味儿,另一个开口就是风花雪月,脸上写着我不懂的神情,说了几句,曾惠妍就悻悻闭嘴了,于是三人沉默着看王氏和老太太说话,说到尽兴处还能瞥见飞过去的唾沫星子

老太太表情僵硬,便要使出困乏的技能,想她一个老太太,才醒来没几个时辰,就要装作困了的样子,真是为难她。

这时,乳娘怀里的文哥儿感到无聊,大哭了起来,嘹亮的嗓音穿透隔间,引得屋里榻上玩儿的虎哥儿和蓁姐儿一同哭了起来,一时间屋内人仰马翻,乳娘婢女连忙出声去哄,手中拿着拨浪鼓或风铃逗弄他们。

何静琳一阵风似的去了里间,将蓁姐儿抱了过去,见女儿脸上不见泪痕,只是干嚎,遂放下心去,对虎哥儿的乳娘道:“把虎哥儿也抱出去吧。”

王氏略显尴尬,自家儿子算是罪魁祸首了,不过这样一来,却也止住了她的话头,待三个孩子被哄得安生下去,她长吁口气。老太太瞥见她脸上意犹未尽的神色,忙道:“让他们几个在这儿玩吧,今儿天气这么好,咱们不如出去看看。”

王氏有些不放心,文哥儿是三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才学会了翻身,正努力学着坐呢,可老太太的话不能不听,便千叮万嘱的让乳娘小心照看,才跟着她们离去。

京城的宅子都有规矩,三进四进五进,都各自建在一处,想往前往后扩张院子都是不被允许的。李家的府邸是早早就买下的,当初住的还觉得宽敞,现在么,就觉得有些密匝了。因为不能扩建,就只能尽心装饰里面了,什么花草树木,翘角小亭,都能在府中看到。

王氏今日做客,不敢失礼,只一双眼睛悄悄打量四周。府邸虽说没她想象的那么大,不过里头的景色却是惊艳了她。

兰竹院是老太太的住处,老妪每日都要过来对花草树木进行精心打理。时令初秋,渐渐有了风,院中绿意盎然的绿竹随风摇曳,带起一阵清香。众人走在绿竹中间,青石砖铺就的路上,谈起的话题不再是文哥儿,而变成了对院中景色的评价。

“老太太,这院中的景色都是你自个儿布置的?可真是厉害?”王氏瞪大了眼睛,三分惊讶装出了七分,转头向四处看了看,像是要把这里的景象都给记在脑子里似的,“等我回了丹州,也要这样布置庭院。”

她的话不过是奉承,老太太是兰竹院的主人,除了她,也就孙女孙子会在这里住,是以便把中间庭院种植了绿竹,大路改成了蜿蜒小径,除了特意要来观赏,其他时候都是沿着长廊走。

王氏家中却不是她能做主的,再者,蔺家有单独的庭院,不必再多此一举将这院子弄得跟观赏的花园似的。

老太太笑意盈盈,没将王氏的话放在心上,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也不问她来府上的缘由,怕给了杆子让王氏往上爬。

“等会儿我叫阿英过来,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知道是什么,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她。”阿英便是打理院子的老妪,年龄比老太太很大,但身体很硬朗,每日都笑呵呵的带人过来打理草木。

王氏福身道:“多谢老太太。”

董玉婷等人跟在后面,因这条路本来就是做观赏之用,修建的并不宽敞,曾惠妍走在董玉婷身边,二人时不时的触碰。不过此刻她的目光停留在前面的老太太和王氏身上,见缝插针的说几句话,和她们笑作一团。

蔺晴萱跟在后面,百无聊赖的仰头看着青葱的竹子,董玉婷关心着她,回头见她这样,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跟着父母去拜年,若对方家里的孩子刚好去了别家,只剩下大人,自己就会无聊的坐在一边,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香烟味,听着自己不感兴趣的对话。

董玉婷微微一笑,停下来等蔺晴萱走到身边,问道:“萱姐儿不如去找姐姐们玩儿?”跟在她们这群大人身边,实在太为难一个孩子了。

蔺晴萱眼睛一亮,到底还是个孩子,早就想去找李念薇玩儿去了,忙不迭的点头,高兴的答应:“好啊。”

王氏毕竟是蔺晴萱名义上的母亲,这事儿得和她说一声。王氏叮嘱蔺晴萱要知礼,在别人家中不可捣乱,做足了一副关心女儿的好母亲样子后,才让蔺晴萱过去。王氏对她的关心浮于表面,有了儿子之后更甚,但在外人面前,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曾惠妍关注着她,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蔺晴萱别捣乱,好像她是个调皮的孩子似的,刚才在屋中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蔺晴萱说想老太太想的睡不着觉,王氏就是说她是因为晕船的缘故,这不就是拆台吗?要不是老太太喜欢萱姐儿,没有多想,怕别人就误以为萱姐儿喜欢撒谎。

是王氏心直口快,还是故意为之,曾惠妍不知道,她已经悄悄看到了蔺家人相处的真实关系。

第149章 合香 蔺晴萱过去的时候,李家……

蔺晴萱过去的时候, 李家女子也刚下了课。京城女子并不只是每天在家中赏花玩乐,琴棋书画也都要学,不过要求并不严苛, 不是一知半解便可。

蔺晴萱在家时也上过课, 但也只学得了认字,像是琴棋书画,王氏未曾请老师教她。并且教书先生是个顽固的迂腐老头,教蔺晴萱十分敷衍, 她还不懂得学文识字是为了自己, 便也学得并不上心, 到了京城, 与文盲无二。

春月带她进去,蔺晴萱见到相识的友人, 心中欢喜不已,高兴的飞奔而去。

她的闯入惊住了屋内的众人, 待听见她兴奋的声音之后, 众人回过神来,原来是蔺家小姐来了府上。

春月和另一名丫鬟面面相觑,刚才蔺晴萱突然跑走, 她们二人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于是赶忙追随过去。

在丹州的时候,和蔺晴萱相处最好的是李念薇, 她跑进来要找的第一个人自然也是她。

“念薇姐姐!”蔺晴萱脆生生道。

察觉到众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李念薇身子有些僵硬,与一些人想出尽风头的性子不同,李念薇是期望不被众人关注的腼腆性格, 她下意识的望向了李念瑶,见她目露疑惑,忙起身对她道:“姐姐,这是丹州蔺家小姐。”

李念瑶上次回丹州已经是多年之前,对蔺晴萱没有多少印象,不过她们早就听说蔺家会来拜访府上,有心理准备,神态保持依然端庄。

蔺晴萱依言朝她微微福身,“姐姐好。”

“原来是蔺家妹妹。”李念瑶上前拉住她的手,“正好我们上完了课,随我们一块儿去小坐?”

蔺晴萱来这就是找她们玩儿的,当下便用力点了点头,眼睛笑成了月牙。

一来李念瑶是大姐,她的话,妹妹们只有遵从的份儿,二来蔺晴萱算是府中的客人,她们也不能怠慢,总不好别人过来,自己还要借口回去,于是众人便一起去了西次间。李念瑶作为东道主,进去后便招呼起来,坐在榻上吩咐丫鬟端来茶水糕点,因人数多,一起坐到榻上会挤得慌,又命丫鬟搬来凳子,让妹妹们坐到榻边。

丫鬟们手脚麻利,纷纷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她们又归于安静,垂手站立在一旁。

“蔺妹妹尝尝,这是府上厨娘做的玉露团。”李念瑶端起小碟,递到蔺晴萱面前。

“谢谢姐姐。”蔺晴萱乖声道谢,在丫鬟鱼贯端进糕点的时候,她的眼睛便从这一盘盘糕点上移不开了。倒不是说在家中没吃过好的,只是她未曾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

像是晨间一滴滚在绿荷上的露珠,那样的晶莹剔透,散发着软糯的甜香,外皮上裹了一层糖粉,轻轻捏起,便如白雪一般簌簌抖落。

好东西是要细嚼慢咽的,蔺晴萱轻咬一口,只觉手中糕点甜而不腻,馅料十足,好吃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只对着李念瑶一个劲儿的点头。

众人皆笑起来,李念羽是吃中的行家,见状,亦是欢欣不已,凑前去,对蔺晴萱道:“慢点吃。”

话音未落,雪白的玉露团泻出一口蜜,澄黄的流心滴落到蔺晴萱的手背上,再顺着她的手背往脚下滴,蔺晴萱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而玉露团中心的那口蜜还在往下滴落,丫鬟连忙拿来帕子帮她擦拭,收拾地面。

蔺晴萱脸上浮现红晕,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颗小小的玉露团里面,还有东西在。”

李念姿轻笑:“你可别小看这糕点,做它的厨娘,可是府上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她做的糕点,都别有玄机呢。”

玉露团是京城时兴的糕点,蔺晴萱不知道也正常,李念瑶摆摆手,给她递去一杯茶,“怪我怪我,是我忘了提醒你。”

蔺晴萱摇摇头,认真道:“怎么能怪姐姐呢,是我自己不小心。”

李念羽脸上的酒窝就没下去,她对蔺晴萱说:“我刚才就想提醒你玉露团里面暗藏玄机,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我告诉你,这玉露团,还是一口下去才过瘾。”说着,她就捏起一块扔进了嘴里,当面给蔺晴萱演示了一遍。

李念羽一挑眉,示意蔺晴萱学着点,后者才吃完一颗,味道只品出了七八,便学着李念羽的样子,囫囵扔进嘴中,大嚼特嚼起来。

玉露团是用豆粉做的,本身没什么味道,是外面裹的糖霜和里面那口蜜让它滋味十足,现下一整颗吃进嘴中,里面的糖蜜完全爆了出来,和外皮混在一起,比她吃第一颗时的味道更上一层楼。

蔺晴萱的眼睛瞒不住人,好吃与否皆能看出,李念羽观她神色,得意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好吃多了,我与你说,府上厨娘做的糕点,我都知道怎么吃会更好吃”

提到喜爱之事,李念羽的话匣子便关不住了,李念姿悄悄捏了一把她,引得李念羽直白问道:“你捏我干嘛?”

李念姿顿时涨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啊,脑子里光想着吃了。”

怕李念羽又说出什么傻话来让自己难堪,李念姿紧接着问道:“蔺妹妹,你们这次来京城,是来做什么的?”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蔺晴萱,只是蔺家生意上的事情,蔺逸轩从未告诉过女儿,王氏就更别说了,也不会与她说,蔺晴萱自然就不知道,但她也有自己的猜测,“应该是生意上的事情。”

“是吗?”李念姿疑惑道,“你们家在京城也有铺子?”

蔺晴萱道:“有的,父亲说等过几天还要带我去看呢。”

“过几天?”李念姿还欲再问,李念瑶出言打断她的话,“好了,坐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玩合香?”说着,她递过去一个眼神,李念姿张了张嘴巴,到底还是不再问了。

“合香?”

李念薇在姐妹中话一向很少,不过因这次蔺晴萱过来,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她,让她肩上有种要照顾好蔺晴萱的责任,她耐心的对蔺晴萱解释道:“妹妹没有玩儿过吗?就是我们自己调配香粉,喜欢什么味道的,自己调便是。”

蔺晴萱道:“我知道的,念薇姐姐,我只是惊讶,原来京城女子和我们闲暇玩儿的是一种游戏。”

李念姿嗤笑一声,“你们玩儿的,怕不是从京城传出去的吧。”

李念瑶笑着道:“京城女子与你们与你们又没有什么两样,怎么不能玩一种游戏了?”她转头暗暗瞪了一眼李念姿,接着吩咐道:“凝雨,我们要合香,你把香席布置好,就在窗边的位置,对着庭院,咱们要什么花,也可自己去摘。”

众人点点头,起身转移了阵地。

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摆好了香席,一层提花绢布盖在桌上,几个盛放了香料香粉的锦盒一一排开,如今京城时兴的香料都在这儿了,丁香、檀香、沉香、苏合屋内顿时飘香四溢,几人像成了花间飞舞的蝴蝶,随意的将喜欢的香料组合到一起,然后给其他人品鉴。

蔺晴萱在家中玩合香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齐全的香料,当下便一个个拿起来轻嗅,有的如薄荷气味清凉,有的则温和醇厚令人心静。

“喜欢什么香料?”李念瑶见她迟迟没有动手,以为她不好意思,“要是没有喜欢的,庭院中还有花卉,桂花、茉莉,让丫鬟摘来用就是。”

蔺晴萱腼腆的笑了笑,“念瑶姐姐,这些就够了,光是这些,做百来种香粉都够了呢。”

李念瑶仍旧怕照顾不周,低声吩咐凝雨时时照看着点。

合香步骤繁多,不过闺阁女子合香只是闲暇时的娱乐,便省下了许多步骤,只用将自己喜欢的香料捣碎成细细的粉状,再混合装入精巧的瓷钵中,至于之后的熬炼,搓成香丸,放入冷窖中存放一段时间,便都给省下了,毕竟她们偶尔一聚,也不至于要真的做这个而等上数天。

凝雨谨遵李念瑶的吩咐,站在一旁,看似垂手静立,实则眼神全放在蔺晴萱身上。

茶杯空了,她立马去添,盘中的糕点快吃完了,立刻叫丫鬟再去厨房要,见她选好喜欢的香料,正要拿玉臼来捣,凝雨急忙过去,“蔺小姐,奴婢来帮您吧。”

蔺晴萱已然撩了把袖子,握着玉臼把香料捣碎,头也不抬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凝雨怕她不小心伤着自己的手,只得在一旁看着。

蔺晴萱感受着身边灼烈的目光,浑身不自在,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去帮我摘些桂花来。”

凝雨不敢不听,便让小丫鬟盯好蔺晴萱,自己带人拿了一件越窑的青瓷盘去了庭院,正巧碰上了也来摘花的柳婉清。

凝雨本意是想等柳婉清摘完再去,柳婉清却向她问道:“瑶姐姐也要用花?”

“不是,是蔺小姐想用些桂花合香。”

柳婉清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正好我也要用桂花,就多摘些吧。”

柳婉清来了府上许久,凝雨对她也算有些了解,听说柳小姐为人和善,从不为难下人,伺候过柳小姐的下人没有不夸赞的。

凝雨道:“是。”

第150章 相似 时令秋季,院中桂花香气……

时令秋季, 院中桂花香气馥郁,凝雨跟在柳婉清身边,接过丫鬟手中的青瓷盘, 轻声问道:“柳小姐, 您是要亲自来摘,还是让奴婢帮您?”

桂花树有一点高度,凭柳婉清的身高,还够不到树上的桂花,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柳婉清点点头, “我自己摘吧, 凝雨你帮我接住就好。”

凝雨便让丫鬟搬来梯子, 又叫来两名孔武有力的仆妇,在柳婉清上去的时候按住梯子, 她自己则拿着青瓷盘,在底下接柳婉清摘的桂花。

“你们可要看好了, 不许分神, 要是让柳小姐摔着了,我是不会向小姐求情的。”凝雨威严道。

两名仆妇原本就干着粗使活计,身强体壮, 按住木梯对她们来说不值一提。

柳婉清踩上木梯,先伸手去摘低矮的花簇,折了几片澄黄的花朵,又拿起金剪, 把好看的花枝剪下,带着簇簇桂花的花枝随即落下,底下的凝雨忙举起青瓷盘接住。

柳婉清并非随意折取,而是细细观察过花瓣的舒展、颜色才摘下来的, 像蜷缩的半卷着的,或是颜色并不均匀、还是嫩黄的花瓣,柳婉清都留在了树上。

凝雨跟着李念瑶也摘过庭院中的花,深谙这其中的技巧,她看向躺在青瓷盘中的娇嫩欲滴的桂花,心中不免赞叹柳婉清眼光之好。

即便踩上梯子,柳婉清也够不到更高处的花朵,她朝下头的凝雨道:“去拿根竹竿来。”

凝雨不放心这里,就让另一名丫鬟去。

她知晓柳婉清是想摘更高处的花朵,那些生长在枝头的金黄色的桂花,占据了最为优渥的位置,晒到的阳光最为充足,也因此开的最鲜艳。

柳婉清接过丫鬟递来的竹竿,朝木枝敲打,借着这股力道,不必接触桂花,便让花瓣簌簌落下。

庭院里的丫鬟都过来接了,拿着竹筐笑嘻嘻的把落花收集起来,凝雨眼睛不敢离开柳婉清片刻,便把青瓷盘也一并交给了其他人,别人捡花、送花,她就在一旁看着木梯上的柳婉清。

心里估算着这些花也够了,柳婉清从木梯上下来,凝雨上前伸出手,嘴里提醒道:“柳小姐,您慢点。”

直到她稳稳落地,凝雨方松了口气。以前伺候大小姐时,没注意,害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挨了十个手板子,自那以后,凝雨就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别看桂花飘落的纷纷扬扬,收拢起来,也只浅浅一层,不过这些,用于她们合香也够了,柳婉清带着丫鬟回去,瞧见丫鬟想把用金剪剪下来的木枝上的桂花摘下,连忙出声阻止,“等等,这个就不用了。”她拿在手中,去找李念瑶。

“姐姐。”

李念瑶正用罗筛把研磨好的香粉再检查一遍,确保香粉细密如沙,没有块状的大颗粒。

“就等你了,快把桂花放里面吧,我已经把你捣好了。”李念瑶笑盈盈的准备接过她手里的木枝。

“哎,这可不是用来合香的,合香的在这儿呢。”柳婉清昂了昂下巴,凝雨把从竹筐转移到青瓷盘里的桂花放到香席上。

李念瑶看了一眼,笑着说:“这花摘得好,颜色鲜艳,香气浓郁,你的眼光真是没话说你手中的桂花准备来干嘛呢?”

柳婉清笑而不语,拿着手里的木枝到一旁的架子上,上面放了笔墨、瓷器、香炉等,柳婉清取下低处的一件越窑青瓷敞口瓶,用剪刀将木枝上多余的枝条剪下,将木枝放进瓶中。她剪下的这枝桂花,枝条柔美,纵向伸展,澄黄的桂花被绿叶簇拥,放进瓶中,增添了几分雅致,原本木架有些单调,多了这枝桂花点缀,这处木架显得风雅别致。

李念瑶看了很是欢喜,吩咐这里的丫鬟细心照料。

虽说插在瓶中的桂花终究要枯萎,不过有丫鬟的呵护,桂花能多存活几日。

蔺晴萱拿着香匕专心致志的搅拌香粉,凝雨一走,她就大包大揽,接过了丫鬟手中的活,整个制作香粉的过程都由她一人完成。在她看来,大家合香本就是为了娱乐,若因为害怕砸到自己的手就不参与,岂不是失去了合香的乐趣。

“谢谢你。”蔺晴萱轻轻拾起几片桂花,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下,“好香啊。”

凝雨道:“这都是柳小姐摘的,奴婢只是帮着打下手,奴婢可没有这么好的眼光摘这么好的花。”她笑着看向与李念瑶说话的柳婉清,蔺晴萱随之看去,说道,“原来是这样,待会儿我去谢谢柳小姐。”

大家将自己研磨好的香料放进圆形的香盒中,摆到一处,李念瑶率先拿起一个放在鼻子下方,轻嗅一口,赞道:“气味绵远清新,夏季带放了这个香料的香囊正好,困乏的时候,也可佩戴,里头可是还加了茉莉?”

她们盛放香料的香盒都是小小的红色圆盒,分不出什么差别,放在一处,除了记得自己香盒的位置,旁人的香盒就分不清了。

李念瑶看向其他人,李念姿扬着嘴角道:“大姐姐的鼻子可真厉害,我只加了一点茉莉香膏,你都能闻出来,咱们之中品香的魁首非你莫属。”

“你做的香料,初闻一股薄荷气味,但又没有很刺鼻,我就猜你是不是还放了其他香料来中和,再闻,才想到会不会加入了花朵香膏。”李念瑶解释说。

香席靠在窗边,布置的雅致空阔,众人随意走动,端起桌上的香盒细品。

“咦?”李念姿突然发出一声疑惑,众人闻声望去。

“谁做的多了?怎么桌上摆了两盒一模一样的香粉?”李念姿问道。

原本兴致不高的李念羽也跟着拿起她面前的香盒,闻了一下,两盒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都有桂花香。”李念羽说道。

刚才柳婉清摘了一盘桂花,但用了的人只有蔺晴萱和柳婉清二人,她们听到桂花二字,下意识的走了过去,拿走她们的香盒。

蔺晴萱好奇的向柳婉清手里看,虽不知道柳婉清制作的香粉都用了哪些香料,但从最终成果上看,她们做的香粉看起来一样,都是褐色的粉末。

她在看的同时,柳婉清也在看她,目光停留在红盒子上一瞬,笑着道:“我们都加了桂花,所以闻起来才会有些相似。”

李念姿闻言有些不高兴的看向她,不服道:“哪里只是相似,明明你们用的香料也都一样,里面除了有桂花,还有沉香、檀香、藿香、冰片对不对?”她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每一个香料的名字都说的信誓旦旦。

她自认品香的功夫不差,能与李念瑶一较高下,闻过的香料能立刻猜出七七八八。

柳婉清还未开口,蔺晴萱就睁大了眼睛,“你都说对了。”

在丹州那儿,她与友人玩儿合香时可没有这个环节,都是互相嗅闻对方亲手做的香料,觉得好闻的,就留下来,记下方子,或是送给对方。有些香料单闻起来不错,组合到一起,却可能变得异常刺鼻,她们不是制作香料的大家,偶尔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这时候大家便会一起哄笑做出来的那位女子,如此,便高高兴兴结束,可没有互相比较谁能闻出来里面添了什么香料。

京城女子,果然与众不凡!蔺晴萱眼里满是惊叹。

柳婉清脸颊升起绯红的烟霞,神情有些羞恼,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精心做的香粉竟然与别人做的一样,在庭院时,她本想摘茉莉,却见李念姿的丫鬟正在采摘,这才去换了桂花,谁知就是这一念之差,竟然与蔺晴萱所用的香料完全相同。

竟有这么巧的事。

见柳婉清不说话,李念姿愈发咄咄逼人,“不然就让姐姐来,她说的总不可能是错的吧?”

柳婉清喜怒消去的很快,淡然道:“妹妹说的没错,我用的正是这些香料,我刚才愣了一下,是没想到妹妹的品香功夫也这么高,改日我要向你请教才好。”

李念姿脸色稍霁,给了台阶就下,刚才气恼,是觉得柳婉清不肯承认,那岂不是让别人觉得自己在乱说。

李念瑶只觉头有些疼,不知是屋内香粉熏人,还是因为她们差点起争执的缘故。

“这么说来,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我看,你们就义结金兰好了。”李念瑶打趣道。

李念薇也出来打圆场,“这下好了,你们一人送我半盒,我就有一整盒了。”说完,她就自个儿先红了脸,毕竟是腼腆的性格,要她说出这番有些厚脸皮的话,实在是难为她了。

蔺晴萱大方道:“念薇姐姐喜欢的话,这一盒你都拿走吧,我还记得方子呢,要不要给你写下来,回头你可以自己再做。”

柳婉清也道:“念薇妹妹若喜欢就拿去,也是托了姐姐的福,才能用上这么多香料做这盒香粉,我呀,算是借花献佛了。”

李念瑶点点她,“就你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