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相识后
碧空万里, 白云悠悠,海鸥展翅掠过涌动的海面, 低头叼起一条生猛地挣扎着的小鱼,便往天上飞去。洁白的浪花或是在坚硬的礁石上撞碎为散落的泡沫,或是卷上沙滩带走一层层细小的沙砾。
非焉提着两坛酒找到人的时候,只见身着白衣的宫九安静地坐在一块礁石上,默然眺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宫主则是换了一身衬托得她又娇俏又美艳的精致裙子,在宫九身旁笑盈盈地说着些什么。
伴随着非焉的靠近,宫九将目光偏移到来人身上,宫主脸上的笑意不禁稍稍一滞,口中的话语顿时停了下来。黑衣少年并没有理会宫主眼神里明晃晃的“不欢迎”, 对着宫九问道:“我带了两坛自己酿的酒, 要一起喝一杯吗?”
宫九刚应了一声“好”, 宫主便立即出声道:“我也要喝!”
非焉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宫九,倒是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只是将其中一坛扔给后者:“你们自己分吧。”而后跳到他们二人旁边的另一块礁石上坐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非焉和宫九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们初见那会,黑衣少年已经是打遍无名岛无敌手——除了一直饮茶旁观的吴明。不服输的宫主还试过找人联手暗算非焉, 可惜无论单挑围攻、阴谋阳谋, 最终还是败在那一柄巨大的镰刀之下。
还得感谢宫主坚持不懈地叫嚣着“等九哥回来一定让你好看!”非焉不必自己找个借口去接触那位就算走出武侠圈其体质也是十分特殊罕见的太平王世子。
宫九是在某天傍晚乘着一艘大船回到无名岛。在这位回来之前,非焉已经见识过岛上的隐形人们对“九公子”的崇拜、向往、羡慕和忌惮。他也曾见过陆小凤未来的红颜知己沙曼,只是沙曼对其他人尤其高冷, 唯一的爱好好似只有“赌”,故而非焉没有特意与之交好。
而等到直面宫九,非焉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还不错——比不上白夜那种超越极限的美貌,但其帅气程度与凤泱不相上下。相比之下, 作为无为宗颜值低谷的非焉的确太过不起眼,顶多占了个特别年轻——但偏偏气质上又格外沉郁,显得他这个人又小又老的。
当时,主动找上门的其实是宫九。准确来说,是宫主撺掇宫九来“教训”非焉的——柔和的月色之下,宫九的白衣仿佛泛着一层银色的辉光,他少有地带上了自己的剑,敲响非焉的房门,在黑衣少年开门后直接道出来意:“海边一战?”
非焉对此自是没有异议,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一黑一白两道高挑的人影便齐齐转移到海滩上,围观这一战的有宫主、有吴明,以及岛上其余的一些人。猎猎夜风掀起各人的衣袂,对峙的双方一人手执巨大的镰刀、一人持剑,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行出手。
非焉内心其实有些感慨。同样是身着白衣,同样是练剑之人,同样是原著中的反派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孤城是纯粹的剑客,剑道就是他的一切,而剑道之于宫九仅仅是其中一项武艺,并非全部,二人的气质区别极其明显——
叶孤城孤傲如高高在上的仙,同时带有一种堂皇的贵气,睥睨天下,整个人锋利无比;而宫九则复杂许多,他有着高贵出身带来的优雅斯文以及对普通人的冷淡,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和阴郁之气,甚至有些瞬间会觉得他冷静与疯狂并存,但同时又觉得他有点“钝”……
黑衣少年暗搓搓展开分析时,宫九凝视着他良久,而后忽然道:“你曾坏过我几桩好事。”
闻言,非焉不由一愣,出声问道:“何出此言?”
宫九的视线转移到非焉的镰刀上:“我的人提到过,他们办事时偶遇一名手持巨大镰刀的黑衣武者闯入捣乱,本是胜券在握,却因此人而功亏一篑。”
非焉自离开宗门以来的确遭遇过不少麻烦,有时候他会直接当没看到避开,而有时候则会选择拔刀相助——所以如果他真的坏过宫九手下某些“好事”,只能证明那些家伙干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分不出自己管过的闲事之中,有哪些可能与宫九有关,也不想耗费心力去回忆,所以他只是回道:“原来如此,但我不会因此道歉,因为我所做的都是我认为是对的事情。”
宫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在笑,可是令人感觉有点冷:“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加入我们。据说你愿意成为一个杀手,却只挑你想杀的人下手——凭什么?”
非焉则是平淡又嚣张地回道:“因为整座无名岛,除了吴老先生谁都打不赢我,所以吴老先生答应让我随性而为。”事实上,如果他想要连同吴明一同殴打一遍也不是问题,只不过跨境界就必须浪费“魔种”,并不划算。
宫九神情漠然:“你很有自信。”
非焉看了看宫九,没有说话,却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宫九现在还是一流水平,未到宗师,他觉得自己不会败给对方。
宫九终于没有了谈兴,手中长剑如蛇刺出,出手便是毫无预兆的杀招——非焉的反应同样不慢,沉重的镰刀在他手中像是比对方的剑更加轻盈,月牙般的刀刃落下,直接将剑身撞开,而后顺势一转,往宫九本人切割而去,像是要将人分成两半!
感受过镰刀的力度,宫九的神色变得更为凝重,脸色却带上了几分浅浅的红。他出剑越来越急,然而剑招看似毫无章法可言,无比纷乱。可面对这番进攻的非焉察觉到,自己顿时陷入了只能被动防守的糟糕境地,一时间难以转守为攻。
一道又一道的剑气令非焉围巾和衣服被撕裂出接二连三的裂口,宫九凭借高速的腾挪身法,配合不断变更的剑招,迫使非焉只能困于一隅,难以抢回主动权。而纵然这位武学天才对于许多招数皆是信手拈来,不过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他始终无法攻破非焉滴水不漏的防御。
如此僵持数十个回合,大致摸清宫九实力的非焉仍然维持着守势,然而,宫九蓦然瞳孔一缩,他突然将剑身横在胸前,可惜整个人依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撞开到几丈之外!
因此变故,黑衣少年终是脱离了被剑招包围的窘境,但非焉没有趁机发动进攻,只是单纯调整了一下握持镰刀的手势,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宫九。奇怪的是,明明没有被贴身进攻的宫九却是在不停地移动,连带着他挥舞的长剑一起化作无数残影,如同正在和无形的敌人作战。
从他应对的动作来看,似乎是有人连绵不绝地朝着他的太阳穴、后脑、心脏、脊背以及手脚关节发起冲击。而且这些攻击快速且密集,只要有一瞬的失手,后果便难以想象。
围观的人群看到如此古怪的场面,那是紧张得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本是对宫九信心满满的宫主此刻脸色都变了,她咬着唇转头看向在站她身旁满脸了然和欣赏的吴明,有心要问偏生又迟疑踌躇。
就在宫主犹豫不决时,宫九的白衣已是有所破损。不同于他进攻非焉时单纯是弄破了人家的衣服,此时连同白衣一同被割开的还有宫九的皮肉。不过这些伤口愈合的速度亦是远超常人,若非血迹很快晕开一滩滩的褐色的红,晃眼间可能有人怀疑他完全没有受伤。
“够了。”观战的吴明忽然开口,一股沉重的气息无声扫过,不论是似乎打算爆发一通的宫九,还是看似静观其变实则一直御气进攻的非焉尽皆顿了一顿,而后齐齐看向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老头。
凭借宗师领域一举打散二人战意和内劲的吴明先是看向不正常地喘着气的宫九,笑呵呵地道:“你看到了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很有天赋,进度也不慢,但是现在的你连同级无敌也做不到,你所做的远远还不够。”
然后他又看向非焉,叹了口气:“无为宗不愧是有武道神话坐镇的隐世宗门。我自认活得够久,不说见识过世上九成的武学,至少也有七八成,却未曾见过你的招数。而且每一次你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佩服,佩服啊!”
不等当事人和围观群众反 应,这位无名岛的主人当即为这一战画下句点:“此战便以平手论——宫九、非焉,你们都是年轻人,不要为此伤了和气,平日多多来往,多多交流,共同进步,岂不妙哉?”.
正是有吴明这番话在前,事后宫九几番主动找非焉谈论武学。这一来二去,他们便有了交情。在此过程中,非焉也有所发现,宫九其实不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
第一,此人很傲,他虽然对手下十分大方,但主从关系十分明确,能被他平等观之的人少之又少;第二,因为其特殊的嗜好,真正能接近他、被他当朋友的人几乎不存在,而入室抢劫般的情谊在这种人身上玩不通。
非焉也不是什么外向的社交狂人,好在他也不需要成为宫九的挚友,目前这种一般的普通朋友关系,已经足够他操作和实验。
晃晃脑袋将回忆摇走,非焉拍开酒坛封泥便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酒——他的【酒艺】尚未满阶,这两坛“杏花”汾酒比起宁醉本体之前拿出的“仙人醉”远远不如,不过比市面上的酒要好喝不少——就是度数更高,口感也更辣。
之前说着要喝的宫主尝了一口就没有心情和她的“九哥”继续“间接接吻”,双手捧着自己脸蛋在一边眼神呆滞。而宫九则是喝了两口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酒不错。”然后就把还挺满的酒坛子放在一边——他平时基本不会喝酒,今天算是给非焉面子了。
让宫九破例的非焉仗着酒量好,又喝了几口,然后才出声道:“我这次出任务还算顺利,你那边呢?”
宫九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皱了皱眉:“还好。”
非焉端详对方的脸色一会儿,直言道:“但看你的表情不像没事,说来听听?”
宫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第102章 养蛊虫
宫九完全没有说书的天赋, 好在非焉也没有奢望这人能够将事情说得多么跌宕起伏,反正适合当他的下酒菜就够了。
相比起非焉这边的“一切顺利”, 宫九近期的确过得不太顺——与以前对比。诸如走在路上新衣不小心被溅过来的泥点弄脏、吃饭吃到不干净的东西、睡觉的地方突然漏水、坐的马车车轮子时不时会歪进坑里……
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不值一提,以宫九的性格也不会跟其他人分享、抱怨。他如今提起的是另一件事——他有一个很受重用的手下被查出是某一方派来的卧底,对方不仅转走了不少属于组织的钱,还差点就将整个无名岛的情报卖了出去。
虽然他及时发现,并且用残忍的方式让那人付出惨重的代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因为这件事拖慢了他原本的计划,让他不得不临时作出调整,回想起来着实令人有些许厌烦。
非焉听完了全程,脑袋里除了“宫九这个M其实也蛮懂S的”这类的念头, 再无其他想法, 甚至还有一丢丢可惜不够劲爆。不过宫九愿意道出此事, 并非单纯只是满足非焉的好奇心,只听他问道:“如果是你, 你会如何处置背叛者?”
非焉往宫九一瞥, 又喝了一口酒。像宫九这类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普通人喜欢和朋友唠嗑那是单纯随便聊聊,可如果换成是无名岛的这些不太正常的“隐形人”, 就算是面对自己人和朋友, 所言所行都没有那么纯粹。
不过黑衣少年立志要成为无名岛上的一股清流,向来简单直接,此时也不例外:“如果是我, 我不需要任何手下,我有自己就够了。”——宫九他们想要怎样试探都无所谓,反正他只会从另一个角度跳出来。
听到如此回答,宫九尚未给出回应, 在一旁脸红得像是醉醺醺的宫主忽然朝着非焉问道:“你说话时是不是没有张开嘴巴?”
“你现在才发现吗?”非焉其实没有太过刻意地隐瞒,即便被点破亦不会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将事实告知,“我天生就是个哑巴,‘说话’时是通过一种特别的运气技巧发出声音。”
宫主不晓得是真醉还是装醉,借着酒意犀利地追问道:“你不是有一个神医师姐吗?怎么,她连瞎子都能治好,却治不了你这个哑巴?”
非焉毫无所动地回道:“二者不能相提并论——我的残疾是‘命’,就连师父也无可奈何。”
宫九插话道:“你信命?”
“我不信。”非焉咕噜咕噜喝光最后几口酒液,而后将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扔进海里,手背则是将唇边的水迹拭去,“但既然存在,就需要正视,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宫九和宫主双双陷入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寻来称吴明有事要找非焉。黑衣少年便朝着这对“兄妹”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回聊”,便去看看吴明找他是要干嘛。
而等黑衣少年来到地方,只见吴明此时正如同一名普通的老园丁那样,修剪着自家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看到非焉靠近,小老头便抬起头、挺直弯下的腰,笑意满满地道:“回来了啊,事情做得不错。”
饶是吴明也不能否认,非焉虽然只杀他认为该杀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失手过,也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业务能力值得信赖。
非焉坦然地接受了对方这饱含水分的称赞,抱了抱拳问道:“吴老先生此番寻我,是有新的目标需要我出手吗?”
这段时间的相处,吴明已经习惯了黑衣少年的直接,他依旧保持着乐呵呵的富态小老头模样,摇了摇头:“非是如此,我寻你是另有要事——此前你似乎曾经提及,你懂得养蛊?”
见非焉点头表示肯定,吴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有没有一种蛊,给某人种下之后,就能掌控其身心,让其无法违抗我的命令?关键是无法拔除,或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听到吴明的要求,非焉的眉毛动了动,不过他没有问对方要来做什么,只是回道:“有,不过目前我养出来的蛊虫顶多只能控制住二流武者,一流高手乃至以上就没办法了。”
吴明则道:“如此已经足够。你现在身上有带着吗?”
非焉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养。”
吴明又问:“需要多长时间?”
非焉回道:“十天到半个月吧,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好!”吴明当即拍板,“这一个月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出这种蛊虫,至少要三人份的,其他无需理会,亦不能透露给任何人——能不能做到?”
非焉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吴明这个小老头肚子里究竟又憋了什么坏水,这是打算拿蛊虫控制谁啊……远在陆地上某家客栈中的宁醉本体不由暗自琢磨,但并没有太过上心。
反正他已经决定远程在宗门的【蛊毒小屋】里培养,这样养出来的蛊虫无论最后是用在谁的身上,只要靠近他这个宗主和其他马甲,都能被他察觉。
实际上,绝大多数“Made in 无为宗”的产物,要是他有心,总能追寻到拥有者。某种程度上他没有留下任何后门,却又处处都是后手——不过他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这份闲心就是了,也就是这次小老头吴明让他有点犯嘀咕,感觉得关注一下——但也就一下下。
如今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努力提升宗门等级上。得益于白夜与庞斑的那一战,消息传开后宗门的声望值便得到一波暴涨,再加上岳如“神医”之名的细水长流,目前宗门等级已经达到八级,距离九级满级只剩下一级之遥,可解锁建筑仅余一个【玄冰洞】尚未解锁和建造。
而说起这些建筑,七级解锁的【洗髓池】和八级解锁的【神兵冢】颇是让宁大宗主感到无奈——
【神兵冢】还好,虽则不再是和游戏一样每天都能进本,过关就有几率掉落“神兵坯胎”,获得后可自选某种类型的武器,而是每过九十天将孕育出一柄神兵,至于是哪种类型,完全无法干涉,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使用还得先行收服——即揍它一顿。
这几个月里,【神兵冢】建造后的第一柄神兵已经生出来了——是一把弓。于是连庚“收服”后便将它丢进公共背包,让至今依旧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的凤泱拿去用了。而第二把神兵正在孕育中,看影子像是一双弯刀——到时要是宁醉看不上,就只能继续塞给凤泱了。
如果说【神兵冢】的变化不算太糟,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那么【洗髓池】就让宁醉心塞了。原本游戏里每天三次免费刷新的机会,现在全都没了不说,每刷新某个属性一次还得消耗一枚“奇珍”,还没有保底,数值高高低低全看运气——这点还能接受,毕竟游戏也是如此。
更坑的是,要是想要刷新某个标签,每一次竟然是加价到需要投入五个“奇珍”!如果当前标签属于“命格类”,要是想换走它,启动资金更是要十个“奇珍”!
老实说,现在这五个徒弟马甲,宁醉最想换掉的就是非焉的【天煞孤星】,而这个标签正好属于一种“命格”,是最贵那一档。就算有凤泱和白夜两边收集,他由始至终拿到手的“奇珍”加起来也——差不多是有这个数,可这个数值设置真的让他有种自己是个冤大头的感觉。
“令东来——”烦恼的宁宗主猛然扑到一直坐在床边看书的令东来怀里,把头埋在人家胸前蹭来蹭去,“你说无为宗是我的‘界’,可是为什么我的‘界’还会设置这么多条件来为难我这个主人啊!”
对于宁醉这看似稚气实则暗中揩油的行为,令东来的情绪十分稳定,他单手揽着宁某人的腰,将人从地下带到床上,与自己肩并肩挨着坐,口中则是回道:“不同的‘界’各有不同,而本质上如何运转,是由其主人而定。”
宁醉脑袋一歪,把头搁在身边人肩上,叹息道:“那么问题来了,要是它的主人真的是我,我怎么会这么想不开为难自己?”
令东来则是回道:“一切看似不合理的条件,往往有其缘由——你口中所谓之‘奇珍’,蕴含此世人间红尘之气,寄托着众多浓烈的情感,若然融入到你的‘界’之中,有助于减轻此方天地对它的排斥。”
“无为宗”的确是外来之物,如果原因真的是这个也是合情合理……宁醉不再抓着这点不放,目光落在令东来手中的“书本”上:“你应该差不多看完我给你写的那些功法了吧?有什么感想?”
在之前宁醉拿着系统版《道心种魔大法》问令东来能不能修成,结果后者直接分析出来,这门功法与向雨田的那一版道心种魔应是同出一脉,该是有天赋极佳者将之修改成如今的模样。被震惊到的宁醉就把自己脑海中所知的功法一本本抄录下来,让这位无上宗师帮忙看看。
“你的功法有许多我以往不曾见过。”令东来合上书本,将之递给宁醉,“而我所能辨认出的几本,皆与我所知道的部分有所关联。”
比如连庚的《万法通明剑典》,像是立足于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或以之作为参考,但基本脱离了其框架,走的是“一法通万法明”的路数,着重于一剑衍万法。
又如凤泱的《逍遥无相心经》和《凌波微步》就带有明显的逍遥派的痕迹——前者与《小无相功》近似,只是讲究“无相”之余还隐含无形、无常、无色等等玄妙境界;
后者则几乎与逍遥派的那部同名身法如出一辙,只是删除了与《北冥神功》相关的部分,并加强了对《易经》的理解和应用。
听着令东来的分析,宁醉不由想到藏书目录之中那些他没有让徒弟马甲学习的同名功法,开始怀疑会不会不仅是同名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就是与原本近似乃至同源。可惜即便小姑娘石青璇每天都在抄书,不过她如今抄的还只是她需要学到的,尚未接触太多“其他”。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相似又不同呢?这个“游戏系统”究竟算是怎样的存在……宁醉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没有头绪的事,开始回归到如何加速提升声望值的正事上。
第103章 守护者
从连庚到白夜, 宁醉明白到想要赚取更多的声望值就得干大事,而且是惹人注目、能够引起广泛传播的大事。同时还得傍上资深宗师乃至武道神话这些“大IP”, 借助对方的“热度”,才能成功破圈。
在这个过程中,宁宗主还经历了从“被动等待自来水”到“主动营销”的转变,成功将宗门等级推到八级——
虽然原本计划是让白夜尽可能多地在各处留下“照夜白”和“白夜”不和、“两人”你追我赶、乃黑莲花和白月光之争的印象,最后再一举逆转,揭开“兄妹”其实是同一人精分的“秘密”,从而收割一波声望值。
可惜时间不太够,布局尚未完善就横遭庞斑——这人凭借对“魔种”的感应早已知晓白夜是在一人分饰两角,魔师宫那边会不会替他隐瞒还是两说, 他只能自己先透露给琵琶公主和她背后的西方魔教, 抢回诠释此事的话语主导权。
对此宁醉本体心态倒是平稳。人生哪有那么多“万事如意”, 算无遗策只存在于小说之中,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常, 才是真正的常态。反正他借助白夜之前蛊惑的那些钉子在幕后推波助澜, 成功收获到想要的结果,已是十分满足。
就目前而言,当初连庚与“剑魔”独孤求败一战所带来的影响已经几乎不再有声望值入账;岳如和凤泱虽说没什么爆发, 但胜在每天都有稳定收入, 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少;白夜那边除去最初两三个月有一轮高峰,如今已是渐渐回落,再过些时日大概就是逐步归零。
至于非焉, 因为他在加入无名岛之后绝大多数时候出手都是隐藏身份,名声不显,除去无名岛的那一票人,外界很少有给他回馈声望值的江湖名人, 是几个徒弟马甲中最“低调”的。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引爆过声望收益高峰的连庚和白夜不太适合继续搞大事,因为他们起步太高,想要更上一步会变得困难许多,至于剩下的岳如、凤泱和非焉——
五徒弟马甲宁宗主初步有了一个框架,只看日后发展;老二的话,纵然实力已有宗师水准,不过武力不是她特长,目前经营好“神医”的名号,吸引更多疑难杂症患者,把人治好了也会有一波小爆发,如果还是不够,可以酌情曝光其余几门技艺;最后凤泱那边……
想到这里,宁醉的眸光不禁闪了闪——京城那边最近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看似一切如常,但是巡逻和防守有所加强。明面上的说法是金帐汗国陈兵北疆,有战事再起的苗头,如此作为是为了防范敌国奸细潜入捣乱。
可惜,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他不得而知。哪怕凤泱在京城认识了不少人,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那些人也不太会给他准确的消息,甚至有可能误导他——毕竟那些人彼此之间立场不一,还忒会装模作样。
好比几个月前凤泱将南王世子的画像摊开交给方应看,想要瞧瞧这人是怎样的反应。结果方小侯爷不晓得是不是事先练过,全程稳得很,完全不露声色,让打算看一出变脸好戏的凤老板很是遗憾,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原著剧情偏移太多。
抛开那些暂时没影的事不提,凤泱想要搞出一件大新闻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作为头脑最清醒、道德底线最灵活的一个马甲,如果不是有【懒惰】的制约,三徒弟马甲真的有机会从早闹到晚,让人没个安宁——远得不说,要是他不管不顾往皇城里射一箭,顿时就能名扬天下。
一念至此,宁醉忽然捧起令东来的右手,在其手背亲了亲,然后放在自己脸上歪着头蹭蹭:“藏在皇城深处那位武道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的气机十分古怪,不像是个活人,又好似与整座皇城相连,甚至有不少气息溢散到整个京城。但离开京城,便完全感觉不到。”
“因为皇城便是一座‘界’的雏形。”令东来低头垂眸看了看一直在搞小动作根本不曾停下来的宁某人,平日惯常凝滞的目光缓缓展开流动——仿佛春回大地,水面的冰层在温暖的微风下慢慢化开、渐渐消融。
他抬起自由的左手,抚上宁醉的颈侧,修长的手指稍稍拨开衣领,轻轻摩挲着后者颈上那一枚不算显眼但又尤其刺目的小痣。明明动作犹如正在挑逗、酷似调情,此人的声音却沉稳得一如既往:
“大周太礻且本就是一名武道神话,只是在当年定鼎一战中被伤了根基,以至于寿元有缺,不得长生。他曾尝试过诸多手段,依旧无法弥补。故而在临终前,他为后代子孙留下一道后手——
“他将自身残缺的‘界’剥离,与皇城融合,并以灌顶的手法,将那位自他起事以来便伴随至今的近侍从宗师拔升为神话,命令其作为暗中的守护者。
“因为这份力量不完全属于那名守护者,所以若然他离开‘界’的范围,就会从神话境界跌落——而到了如今,守护者已经活得太长,一旦跌落境界便会迎来死亡。”
先手撩人结果被对方的抚摸弄得又是发烫又是发软的宁醉小小地喘了喘,他忍不住扯开令东来的左手,盯着这人冷静自持的模样,无声地磨着牙问道:“大周太礻且和皇室的人不怕那位守护者会背叛吗?”
令东来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只是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几个像素点,他耐心地解释道:“一切皆有代价。守护者获得这份力量的代价就是不能对皇室血脉动手,就连生出如此念头也不可以,唯一的例外就是得到现任皇帝的命令——
“与其说守护者守护的是大周皇室,不如说他守护的只是皇位上的那个人,他需要皇帝的‘敕封’才能稳固境界。亦正因如此,每逢先皇驾崩、新皇尚未登基的空白期,是守护者力量最不稳定的时期。”
“换句话说,这也是野心家搞事的最好时机?”宁醉若有所思,双手则是已经分别按下令东来两只手,并探入其衣袖,沿着手腕的骨骼线条轻重不一地往上摸索,“这事应该不是人尽皆知的吧?大周皇室和朝廷的文武大臣知情吗?”
“至少于武道神话而言,无论是否经历过大周立国之初,只要曾经到过京城,都能看出守护者的虚实。而大周内部如何,唯有他们自身才明白。”面对宁醉接二连三的小动作,令东来像是轻轻叹了口气,长袖微微晃动,看不清具体他是如何动作,便反手将宁醉连手带人扣在床上。
持续不断地撩拨着人的宁醉此时倒是端着一副无辜的脸色,对着上方的令东来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就算令东来表面上看着再怎么像一个“君子”,他本质上依旧是一名武者,能动手就不会动口。所以此刻的他只是打落了床上的纱帘,以行动作为回答.
残阳挂在天涯之边,最后的霞光紫得如渊、红得胜血。春风吹入小镇的暗巷,鲜嫩的绿芽在青石板上弹跳着,最终落在一具片刻前还是鲜活的躯体上。
而在尸体的前方,完成今年第一桩杀人历练的西门吹雪吹落了剑身遗留的血珠,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归剑入鞘,视线更是望向巷道深处,冷冷地道:“何人在此?”
意外路过,察觉到此地有剑客与人交手,因此晃悠过来瞧一眼的连庚一步迈出,从藏身处来到白衣剑客面前,目光在对方的衣着打扮以及剑与剑鞘划过,口中平静地回道:“无为宗连庚。”
“‘天剑’?”听到蓝衣剑客的自我介绍,西门吹雪眼神顿时凛然,见连庚颔首,他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是西门吹雪。”
“久仰大名。”连庚眼中掠过一丝恍然,而后主动提出邀请,“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日有缘相见,西门庄主可有意愿与我切磋一番?”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肉眼可见地紧了紧。他很少没有任何准备就去做毫无把握的事,倘若当真对着连庚出剑,那此事将会成为他人生中极少见的例外,并且他几乎无有胜算。然而,但是剑道之巅就在眼前,他又怎么可能拒绝、推延这一次切磋邀请!
将此生奉献给剑道的白衣剑者冰冷的双目中仿佛亮起炽烈的光,纵然时机、环境皆不尽人意,西门吹雪仍是沉声答道:“好!”
夜幕彻底降临,春季的天气让人难以捉摸,明明不久前还是大好晴天,如今却淅沥沥地下起毛毛细雨。雨粉打湿了黛瓦与白墙,石板路都泛起一层模糊的雾色。
自西门吹雪迎战,连庚便说了个“请”字,但他没有立即动手;而西门吹雪同样没有马上出剑,一双眼睛紧锁对面之人,就像是在分析、在解剖、在寻找可能出现的破绽——然而两名剑客看似静默,无规律飘飞的雨水却不曾沾到他们身上,无边锋利的剑气将它们阻隔在身体之外。
如此对峙良久,最终率先出手的是连庚。锃亮的利剑脱离剑鞘而刺出,好像只是随手一招普普通通的基础起手式,直面此剑的西门吹雪却是瞳孔微缩——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而且是一个更胜自己的“自己”!
他在连庚有所动作的同时已是随之出剑,尚未交接的双剑早已拼起剑势,从变化到速度再到诸多要素,他全面落后对方一丝——但这一丝已经足够他确认自己已经败了,败在更强的“自己”剑下。不过他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之处,以及最适合他的未来!
“锵”——是两柄长剑碰撞间发出的声响,西门吹雪毫不意外地被震退数尺,持剑的手阵阵发麻,短时间内已是难以再战,然而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而看过西门吹雪杀人一剑便将之复刻并且完善,再用来对付这一剑原本主人的连庚没有乘胜追击,蓝衣剑客将长剑倒持,抱拳道了声:“承让。”
第104章 疯男人
连庚胜过西门吹雪在双方眼中都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毕竟前者已是武道神话,而后者如今距离宗师都仍差一线, 实力和境界的差距不容忽视。
不过此战虽然短暂,事后西门吹雪似乎找到了突破的头绪,甚至还主动提出,等他回去突破之后,会再次来找连庚切磋——对此,蓝衣剑客自然是表示欢迎。双方交换过联系方式后,这一场意外的相遇便以各有所获、相互离去暂且落幕。
宁醉和五个徒弟马甲还是该干嘛就干嘛——连庚还是到处找合适的江湖人切磋,岳如还是勤勤恳恳地治病救人,凤泱和白夜还是努力经营好生意争取获得更多“奇珍”, 非焉则是将培养好的蛊虫连带使用说明交给吴明后便休假去了……
至于宁宗主, 不仅要分神安排五个马甲在各处或是奔波、或是经营, 不曾懈怠;本人还得在思考游戏系统的来历、琢磨怎样再搞几个大新闻赚声望值的同时,与令东来深入交流无相无常之道的融合……还能有谁比他更忙碌?
仗着身负劣势标签【懒惰】, 名正言顺且理直气壮每天睡到最晚才起床的凤泱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下地洗漱。
时间总是无情地悄然走过,转眼间,万物勃发的春天已然被抛在身后, 炎热的夏季与毫无预兆的雷阵雨一同降临。昨晚轰隆隆的雷声与瓢泼的暴雨扫清京城沉积的沙尘, 窗外碧空如洗,衬得白云更白,青天更青, 谁都无法昧着良心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只不过……凤泱懒洋洋地坐在有间茶楼的顶层,侧头往皇城望去,感受着其中微微动荡的气机,听着有人沿街传开皇帝驾崩、全城封锁、停止一切娱乐经营等等的消息, 看着那些骑着快马的传令兵一路跑出城门,往四面八方散开。
茶楼的老板单拳支着一边脸颊,静观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各家各户忙而不乱地翻出缟与素披挂在外——分明是在大夏天,如今看着却像是满城都覆满了白雪。客人本就相较往日少许多的客栈,这下是连最后的几个闲人都走光了,凤泱便摆摆手下令机关人偶意思意思照着办。
负责奏乐的【机关人偶·艺】终于从全年无休的工作中脱身,获得一段不短的假期;充当茶楼伙计的【机关人偶·侍】随大流在楼外挂上白色生绢,并顺势关上大门,暂停营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今天最后一个客人恰好在这一刻登门拜访。
凤泱小口小口地啃咬着小厨房产出的精致的荷花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坐着轮椅的秀美公子——作为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上来就是提出他有一个委托,凤泱让他说来听听,对方便直言他希望能够在有间茶楼中借住一段时间,至于这个“一段时间”具体是几天,则没有说明。
无情说完来意,凤泱便是如此一直吃着点心一直盯着人。前者倒是淡定,捧着茶杯任由某位茶楼老板打量,丝毫不为所动。
直至整个荷花酥在胃里重组,凤泱才拍拍手掌,震落沾在指尖的碎屑,而后捡起手帕擦擦唇角,问道:“无情捕头应该知道我这里是茶楼不是客栈吧?”哪来的客房卖给你暂住?而且你又不是没有家。
无情没有解释也没有绕圈子,而是犀利地逼问:“凤老板这是选择拒绝我?”
凤泱丢下手帕,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痣:“无情捕头今天似乎强硬了许多,是因为方才传遍满城的消息吗?”
无情直接颔首应道:“凤老板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没想到神侯府竟然如此看重我,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啊!”凤泱故意咬着不同的轻重音,将自己那微乎其微的不满表示出来。
在得知无情到来那一刻,他就对对方的来意有所猜测——所谓“借住”不过是个好听些的借口,实际上估计是特意过来盯着他这个什么都敢在京城里卖的家伙,免得他在这段微妙的时期搞破坏。
如今无情虽然是孤身前来,但搞不好他们师门内部早就通过气,藏着些隐秘地与同门联系的诀窍,只要一个对不上或者时间拖得太长,就知道人出事了,得启动什么后手……
凤泱的态度并未完全超出无情的预料,这位“大爷”亦是坦荡:“我知道凤老板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这段时间京城需要安稳,我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安心。”
凤泱又盯了无情一会,终是松口答应匀一个房间给这位“大爷”借住,只是在租金上狠狠地宰了一笔——无情对此接受良好,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回去可以报销。主要之事敲定后,凤老板像是好奇般问道:“新帝是谁?什么时候登基?”
无情脸上露出些许异色,只是回道:“太子殿下具体何时登基,凤老板静候朝中传信便可。”
太子……得到如此答复的凤泱却是陷入沉思。而在另一处,宁醉本体则是戳了戳令东来的脸,问道:“你知道大周现在那位皇帝今年多大吗?太子的年岁又有几何?”
令东来不轻不重地瞥了宁醉一眼,言简意赅地回道:“大行皇帝年过耳顺,太子将近而立。”
听到这样的回答,宁醉默了默,而后又问:“你知道皇帝驾崩了?”
“昨夜紫微动荡,有帝星陨 落——”令东来看着宁醉挑起的眉,话锋一转,“最关键的是皇城守护者的气机有所变化,根据过往经验,不难猜出。”
宁醉狐疑地看了看身边人,不知道这位究竟是如何确定的。不过他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令东来却是问道:“你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闻言,宁醉大大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才发现,我之前好像先入为主了,事实和我以为的有所出入。”
是的,他之前没有打听过大周皇帝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人随随便便地将皇帝和太子挂在嘴边,以至于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皇帝是个“老皇帝”,而太子风华正茂。不过问题不大,等太子成了新帝,那么大概就会更朝着他所了解的剧情靠拢——按时间来推算,也是合理。
现在的问题反而在于,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的消息传遍大周乃至境外,宁醉和其他马甲都没有特地往京城去凑热闹。
而本来就位于京城之中的凤泱,在安静不到两天之后,一大早就被外界的声响吵醒,带着满脸没睡够和满肚子起床气的茶楼老板忍不住对早早就起来用完早膳的无情问道:“无情捕头不用去参加登基大典?”
无情一边喝茶一边回道:“我人微位卑,自是没有资格。”
对方这话说得不尽不实,明摆着就是敷衍,凤泱眯了眯自己那双桃花眼,没有追究,而是继续问道:“那各地藩王会入京参加吗?”
无情放下茶杯,瞥向一头马尾扎得颇有凌乱美的凤泱,意有所指地道:“凤老板似乎对我朝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凤泱则是对着他笑了笑:“没关系,我会入乡随俗。”
明明每一句都像是答非所问,牛头不搭马嘴,偏偏句句又明确地表达出真正的含义,两人就这样相互拉扯几句,凤泱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啊”地发出一声感慨:“还真的是有热闹看了。”话音落下,人已是跳到屋顶之上。
无情虽然没有察觉任何问题,但还是脸色微变,当即跟随在后亦来到屋顶,然后他就看到了凤泱口中所说的“热闹”——
轰!轰!轰!
看不见的锋利剑气不断地朝着皇城深处发起猛烈的进攻,一道接一道地尽数落在一层明黄色的屏障之上,激荡出圈圈涟漪——剑气铺天盖地,而屏障亦是坚定地守护着整个皇城,一时呈现僵持之势。
蓦然间,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男人闪身立在高空。他看起来还算人模人样,可是神态却太过癫狂,口中复述着“小白”“小白”,整个人便如同陨石坠落,硬生生砸在那一层看似纤薄却异常坚韧的屏障上!
在连绵剑气的围攻之下不断波动的屏障,因男人这一自杀式的冲击而忽地一滞,与其人接触的区域“咔咔”地碎出可怖的裂痕,而后“嘭”的一声,彻底崩溃。
“何人擅闯皇宫禁地!”
略显尖细的声线发出一句严厉的质问——正在进行到不到一半的登基大典因强大武者的闯入而不得不暂停,隐居幕后的皇城守护者忍无可忍地自阴影中现身。随着声音响起,一道超出视觉捕捉能力的暗光穿透来人的躯体,朝着大典举办场地冲击而来的男人终于因此停下脚步。
男人抬起头,如野兽般的眼神紧锁在身前那名面白无须的年轻内侍身上,哪怕因为内侍此前那一击,他的身体正爆出一道血线,看起来受伤不轻,但他仍是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威胁,低吼道:“挡我者,死!”
武道神话之所以被冠以“神话”之名,便是因为他们动起手来,天地万象皆会随之而动,尤其是当他们毫不收敛地放开手脚,那将是两个移动的天灾!
晴朗的白天顿时乌云密布,数不尽的电光之蛇在厚重的云层中跳跃游动,发出阵阵轰鸣;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将大喊着“护驾”的士兵卷起、甩飞;每一线落下的暴雨,或是化作男人操纵的剑气,或是成为年轻内侍手中的“针线”,在气势交锋的瞬间齐齐爆开——
精心维护的石板寸寸碎裂,越是靠近两人便越是难以保存,乃至仅余齑粉;稳固的建筑震动不已,一道道裂痕不停加深、伸长;哪怕已是濒临消散的对撞的余波,便足以逼迫所有人不得不一退再退。
一片混乱之中,作为前太子的新帝自然是文武百官保护的重点。这位仪式尚未走到最后的新帝被匆匆掩护着不断远离,此时头冠已然歪倒,繁复的衣袍都出现了破损,但他本人尚且还能稳得住,只是忍不住发出疑问:“来者究竟是何人?”
第105章 神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