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木旦!他何时成为武道神话?为什么要冲击皇城?”
即便相隔一段距离, 无情依旧凭借过人的目力认出了那个披头散发的狂野男人的身份,握住轮椅扶手的手已是紧得暴起青筋, 瞧着像是想要赶往现场,但是由于种种考虑而并未动身。
旁侧的凤泱没有关注无情此刻的心路历程,他正抬首望向天空——那句诗怎么说来着?他今天总算是看到“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具现化,在此句之后,甚至还能接一段“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当初连庚遭遇独孤求败时,因为蓝衣剑客是局中人,以那时的情势,他也没有过多心思去留意天象的具体变化和整体范围, 不太清楚那会儿他们引起了多大的动静。更何况他们起码有所收敛, 将爆发限制在一隅之地, 与此刻拼尽全力的关七和皇城守护者不一样。
如今,他终于从旁观者的角度, 了解到放开手脚的武道神话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了——无序的风雨和闪电笼罩着整个京城还有宽余, 暴虐的狂风呼啸着刮过,天空犹如墨染,厚重的云海层层压下, 像是破了个洞似的往人间倾泻流不尽的瀑布……台风过境也就是这般了。
而这一切, 不过是天地元气受到两大武道神话拼命血战间的气机碰撞而自然引发的天象变化,是风暴的外围圈层。真正的可怖的是二人交战的中心,那里的天象确实如同暴风眼般风平浪静, 然而这是因为存在着比恶劣天气更危险的超规格强者!
皇城的守护者是一名看似只有二三十岁的年轻内侍,身上的大太监衣袍却是建国之初才有的老旧款式。此人全程面无表情,双手垂下,身上好似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却总有道道比意念更快的暗光,在反应不过来时便切开敌人的攻势,在对方身上留下无数血痕。
可惜,就算守护者连移动都像是只鬼那样能够瞬间在各处闪现,作为防守的一方,他终究没有作为强攻一方的关七自如。
关七同样没有武器——除非认为缚在他手脚上的镣铐就是他的武器,但他也不需要持有任何外物,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乃至是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可以是他的武器,是他的“气”,是他的“剑”!
“气剑”也好“剑气”也罢,那些堪比暴雨的气与剑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是建筑还是亘古不变的大地——而那些曾经禁锢着关七的动作的锁链,早已因为他忽上忽下的实力而悄然断裂,再也没有丝毫用处。
凤泱的目光稍微偏转落下,从仰望天空转到皇城之中。
关七的状态的确古怪,一直在宗师巅峰和武道神话之间波动,他之所以能够与守护者打得胶着,一方面是他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守护者还得分心保护皇城的其他人——尤其是新帝和其他皇室血脉;另一方面就是守护者自身的实力同样有所波动,不过再低也不会掉到宗师就是了。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关七明显是受伤最多最明显那个,战力却是节节攀升,每逢落入最为衰弱的境地时,便会凭空生出一股奇异的能量,让他恢复全盛状态乃至更进一步。如今他的境界差不多稳定在武道神话,很少会再度跌落至宗师。
至于另一方的皇城守护者,却是缓慢而持续地衰弱着。关七明显头脑不太清醒,还能说几句人话都是个迷。但是他在斗战上半点都不糊涂,肆虐的剑气不是胡乱搞破坏,而是有意针对皇城这座“界”,他在切割、破坏、侵占、毁灭守护者的根基!
如果守护者能够集中力量对付关七,或许可以给予后者重创。可惜他不能,他这个武道神话更像是这座皇城的器灵——大周国运和皇室血脉不绝,他就不会彻底死去,只会陷入沉睡,并且很快就能被唤醒;但他也不能离开京城,并且必须维持皇室血脉和统治的延续。
所以在皇室——尤其是皇帝遇到危险时,他最首要的任务是先保护好对方,接下来才是其他。然而关七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朝着新帝和文武百官撤离的方向冲去,新帝始终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下,给守护者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换句话说,新帝等人的战术性撤退很不顺利。武道神话的攻势最广能够覆盖数十里乃至上百里,如今他们这批本来在进行登基大典的君臣,与关七的距离连十里都拉不开,几乎就是在对方眼皮底下!
亦正是由于关七有意无意地用内劲牵扯着他们,不让他们远离,所以众人才迟迟未能脱身。如果不是守护者在保护新帝时顺带让他们沾了点光,而且不少臣子都是武者,还有好几个宗师,勉强可以自保,后果难料。至于皇城之中其余宫女太监和侍卫,现在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皇城守护者要败了。”立在风雨之中却点滴不沾身的凤泱,望向皇城——因为关七的冲击,君君臣臣、上上下下都愈发分散和混乱,悠悠地给其中一方宣判“死刑”。
“什么?”自从两大武道神话在皇城中血战,无情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轮椅的把手,不晓得具体是传出了怎样的信息,又是如何运筹帷幄作出调配。
反正凤泱能够看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京城黑白两道的领头羊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没有趁机造反,反而都在努力配合神捕司和六扇门的人维持外城的秩序,趁乱搞事的家伙,都被他们快刀斩乱麻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无论是黑是白,两家背后都与朝廷重臣有所牵连,只要靠山没有明牌现在就要谋反,那么让京城乱起来就不太符合人家的利益,故而至少在表面上不会作乱——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偷偷摸摸干点别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到凤泱说话,这位四大名捕之首眉目间露出几许锋利之色,配合着他那张在暴风雨中稍显脆弱苍白的秀美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感。
凤泱屈指蹭了蹭自己下巴,收回欣赏美丽事物的目光,视线转回到皇城那边,不慢不快地问道:“那个不重要。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之前似乎认为关七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硬闯皇城,那你知道他原本是在哪里吗?”
无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他理应身陷囹圄,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来到京城,并且——”
并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武力值更上一层楼……凤泱在心里默默补充完无情未完的话,然后指了指皇城那边:“你看——我没说错吧,守护者就要被关七打死了。”
没错,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关七不知道是不耐烦了,还是明悟得弄死一直妨碍他的守护者才能达成所愿,开始彻底发疯——
原本散乱的剑气骤然凝固,他不惜硬接守护者的攻势,拼着全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爆发跟上对方奇诡且比闪电更快的瞬移,一双大手紧紧地擒拿住对方的双肩,令之难以轻易脱身。
“抓住你了!”疯疯癫癫的男人咧嘴一笑,在守护者漠然的神色中,一记头槌以及万千剑气仿佛同归于尽般同时落下——轰隆隆!低沉而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混合了混乱与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点迅速往四面八方扫荡而去,所经之处树断地裂、楼倒桥崩。
无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在皇城之中,轻则口吐鲜血,重则昏迷乃至五脏俱毁;即便是皇城之外,亦是宛若地动来临,震得人耳鼻流血!
好消息,爆炸之后天地异象缓缓消散,风停雨歇,虽说还有些阴沉,但想来很快就会恢复晴朗;坏消息,烟雾散去后,守护者的身影不见了,但关七还活着——哪怕他浑身是血,境界亦再次掉落至宗师,但他还活着,并且目光又一次投入到人群之中。
“你究竟在找什么?”此时诸葛正我已经协调好让部分人继续掩护新帝等人退后,另一部分则与他一同留下应付关七——皇城守护者复原也需要时间,他们得先行稳住。之前的武道神话之战他们插不了手,现在关七气势颓靡,衰弱得只余宗师之力,倒是能够勉强周旋一二。
关七抬起满脸是血的脑袋,神情僵硬又木然,口中只是重复道:“小白……带小白回家……”
诸葛正我摇头道:“‘小白’不在此处。”
关七完全不信:“就在这里!他们告诉我,小白就是被困在这里!”
“他们?谁?”诸葛正我敏锐地追问,但是关七没有回答,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关七身上的伤口以及实力似乎也在加速恢复,心知不好的诸葛当即转了话题,尝试引对方离开皇城,“我知道‘小白’在哪,随我来。”
关七先是迟疑而缓慢地跟着走了一段路,但尚未完全走远,他便突然暴怒:“你骗我!我感觉到小白就在这里,你走得不对!”
呆在茶楼屋顶的凤泱看着皇城那边再一次“嘭嘭嘭”地打起来,差点就想吹个口哨,掏出把瓜子好好看戏。不过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没有做这么招人恨的事,而是取出了“神兵·东风”。
许多弓型神兵往往都名为“射日”,毕竟这的确是弓兵的最强传说。但是他无为宗【神兵冢】第一把孕育出来的神弓却是名为“东风”,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凤泱也不在乎手里的神兵具体叫什么、又有怎样的来历,反正他只要知道这把弓有一种数值的美就够了——【神兵·东风】,可使最终伤害翻倍,固定被动效果:【必中】。
仍然留在凤泱身边的无情在看到他从虚空中取出一把通体玄色、阴刻阳刻着许多繁复莫名的纹路的长弓时,瞳孔便不自觉地缩了缩,口中则是追问道:“凤老板,你意欲何为?”
“放心,你世叔他们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会出手。”凤泱看了看明明十分担心诸葛正我的安危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无情,小小地玩了个梗,手指扣动弓弦,“我好歹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京城要是继续再乱下去,可不符合我的利益。”
说是这样说,可无情看起来完全没有放下警惕的迹象。凤泱也不在乎,他拉弓如满月,压抑而暴烈的火焰凭空降临,仿佛抽空并扭曲四周所有的生机,凝结成一支不断焚烧的箭。
好歹有着一流武者实力的无情在溢散着的高温下,不得不后退再后退,却是见得凤泱出乎意料地抬手将箭矢指向高空之上!
无情心底的疑惑并没有问出口,远眺天空的凤泱却是主动回道:“你们这样是打不死关七的,没发现他越战越强了吗?再这样下去,他又会恢复武道神话的实力,到时守护者就算重现,也不过是让局势回到最初。所以啊——想要斩草,得先除了根!”
话毕,凤泱当即松开弓弦——
第106章 天外客
时间稍微往前倒推一点点。
在关七还在与皇城守护者激情互砍的时候, 距离京城数百里之遥的宁醉和凤泱一起抬头望天。片刻后,宁宗主偏过头向身边的“百科全书”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关七——迷天盟的七圣主关木旦, 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和来历吗?”
令东来好似也淡淡地往宁醉注视的方向投去一瞥,只是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宁醉与位于京城的凤泱同时眯了眯眼,回道:“关七这人很奇怪,气息在宗师和武道神话之间涨涨落落。而且他的上涨明显是不正常的,是有外力推了他一把——那股外力更是似乎来自万里高空之上!”
令东来静默片刻,忽然探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宁醉的脸颊,让后者转头与自己对视, 同时应道:“此事光凭言语难以说清, 你亲眼一观便知。”
看什么……宁醉的念头尚未完全浮现, 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眸虚影顿时在他的心底睁开,眼前的一切转瞬化作无垠而寂静漆黑荒漠, 唯有点点来自极远处的微光稍稍驱散那份面对浩瀚时空的恐惧。
再一眨眼,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物件,形如棺椁,质地似铜又似玉, 它正无声地在一层泛着耀眼白光的“云层”上飘荡——确凿地说, 那个东西的底部像是紧紧吸附在白光之上,并吸纳出一层椭圆的气流簇拥着它。
看到这里,宁醉的神色变得有点古怪——他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如果是从俯视和侧视的角度去看,这场面貌似没什么问题;可如果凑到下方仰视,那层棺椁吸纳出来的气流漩涡像极了外星人飞船的影子,并且还是刻板印象里的圆形飞碟那种。
宁宗主好奇得心里像是住了只小猫拼命在挠, 可惜视角始终没有拉近,仅仅是远距离观察,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无用功,闭上双眼甩甩头,再次睁眼时已经看不到方才的画面。
他猛地伸出双手捧着令东来的脸,凑近使劲盯着后者的眼睛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你以前发现的,还是刚刚带着我同步去看的?”
令东来这神来一笔宁醉并不陌生,当初这人和凤泱初见时,便是用了类似的方法让凤泱“看到”对方曾亲眼目睹的一幕,这是一种特别高深的幻术运用,名为“通感”。
只是相比于那时凤泱实力低、感知高,令东来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中招,换成是宁醉本人,则是废了点功夫,做不到完全无痕——最主要是,宁醉自身没有抵抗。
被摸着脸的令东来声音如常地回道:“它与我此前所见,无有区别。”
哦,那就是现场现看的咯……宁醉缩回双手,然后比划了一下古怪长方体的大小:“所以那玩意是个棺椁吗?和关七有什么关系?这人以前是躺里面的?”
“那是天外来客所持之宝物,若言为‘棺椁’亦无大错。”令东来的眼神莫名地带上几分说不清的波动,只听他接着解释道,“数十年前,此物自虚空飘荡至此方天地,其主人将自身精气尽数锁藏于其中,却将神抛入人世,投生为婴孩——这个婴孩便是如今的关木旦。”
这番解释听得宁醉当场愣住,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灵光,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天外来客放弃了自己的身体转世成了关七?还是说天外来客还活着,是从世界之外控制着‘关七’的身体在行动?”
令东来摇了摇头:“天外来客还活着,并没有放弃位于天外的躯体,同时亦非自天外控制关木旦行事。此人乃是将自身的‘精’、‘气’、‘神’分开,躯体与内气留在宝物之中保存,意识则是送入此地,成为其中一个生灵,自幼长大成人。”
有些关心则乱的宁醉终于知道大致是怎样一个操作,但他还有更多的不解,眉头都紧紧地皱起来了:“天外来客为什么要这样做?转世投胎有什么好处吗?关七知道自己的来历吗?能够做成这种事情,对方是不是踏足所谓的‘无上’了?”
令东来此番却并未立即回话,他伸出食指轻轻揉开宁醉紧锁的眉心,而后才给出他所知道的答案:“他尚未到达无上之境——正因如此,才会选择在我等世界之中降生,寻找突破的契机。关木旦未必拥有过往的记忆,胎中之谜是所有投生者必须经历的‘劫难’之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哪怕天地本身无有自己的意志,唯有本能的应对,然而每一个世界对待外来者的态度并不一致。我等生长的此方天地算是最为包容、广纳百川,一般不会横加更多灾劫。但是天外来客欲要取回过往记忆,必须达成某些条件。”
听到这里,宁醉的心狠狠地一跳,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自身转开,于是继续拿着关七这个例子询问道:
“那现在的关七是已经恢复记忆和虚空中飘荡的棺椁联系上,还是怎么回事?如果我的感应没有出错,就是因为那东西一直隐秘地给他灌输着某种能量,他才能暴打皇城守护者——哦,现在还把人给打死了。”
令东来似乎往京城方向看了看,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应是那位天外来客转生前安排的手段,在其目的达成或恢复记忆之前,维持转世身的不死。”
“也就是说,关七现在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宁醉立即捉住这个重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要真的早就记起来自己是自天外而来的绝世强者,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被折腾得半疯半癫……”
说到这里,他猛然住口,抿了抿唇,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据你所知,像他这样的天外来客有很多吗?而且他都是从天外而来,还能玩投胎转世了,竟然这都够不到无上之境?那么那人如果是全盛状态,和这里诸多武道神话相比,强弱如何?”
令东来凝视眼神变得有些游移的宁醉一阵,而后回道:“不多,屈指可数。天外来客所做之事,我们其实亦能做到,只是没有那个必要。他们之所以需要在虚空行走,只不过是原本的世界拒绝了他们,无法容纳他们的存在,而我们没有这个烦恼。”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能级更高吗?宁醉好歹曾经看过各种各样脑洞大开的网文,很快就冒出不少联想,不过他并未太过上心,宁某人只是眨了眨眼睛,提了个颇为炸裂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把天外那个东西打烂了——至少让它遭到些损伤,那个天外来客会不会因此被惊醒从而下来找我麻烦?到时候他真的重新登上大号找我报复,我加上你以二打一能打得过人家吗?”
令东来原本有些沉凝的目光此刻顿时化作了微妙,他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想亲眼见一见对方?有事相询?”
被猜中了心事的宁醉轻咳一声:“这个不重要,你告诉我打不打得过就好。”
令东来虽是摇了摇头,却是回道:“那人不会轻易醒来。他全幅心神已经投入此方天地,在棺椁之中的不过是一个空有本能的躯壳,不能做出任何计划外的应对——关木旦一天不能恢复记忆,便无法重新取回自己过去的身体和宝物。”
宁醉也默了默,而后幽幽问道:“所以是打不过?”
对此,令东来像是发出一声轻笑:“我未必能够战胜所有破道境,然而他们亦无法胜过我。”.
事实上,在令东来还没有发出绝对五五开宣言时,远在京城的凤泱已经举起神兵东风瞄准位于天外的那个长方体。他没有搭上任何一支真实存在的箭矢,然而炙热的火焰便在弓与弦间凝结出一支熊熊燃烧的火之箭!
《独孤九箭》这门功法虽说名称槽点满满,但是其威力若然真的如其简介所言那般堪称是致命的绝杀技,那么就算是正版的“独孤九剑”,他也敢去碰一碰……咳咳。
总而言之,《独孤九箭》本质上更倾向是一种特殊的运气技巧,归于秘术而非纯粹的武学功法。每个修炼者一生只能凝结出九种不同的“箭矢”,即金、木、水、火、土、日、月、罗睺、计都。
在真正上手要射出其中一箭之前,就算是拿着满阶版本的宁醉本体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共只能用九次,而且每一支“箭”名称不同就算了,还不能重复——现实又不是游戏需要平衡。
但是现在为了应景,凤泱决定用东风神弓射出火之箭掀翻天外之物时,他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每一次动用这部功法,实际上都会抽离修炼者身体之中对应的一部分元素、潜能或者说命格之类的东西。
即便事后慢慢会自然而然地重新得到填补,但是不可能恢复到原本的程度,不足以支撑修炼者再次射出同样的一箭。而且如果当真将九箭尽数用完,他隐约有种预感,那种状态将会与无相之境的极致十分类似!
他不清楚当初本体将所有功法抄写给令东来看的时候,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是走无相之道的他在使用这门功法时,使用难度其实会随着次数增加而上升——这是人体对自身的一种保护。不过换作修炼这部功法的是令东来,这人不仅可能不会有阻扰,而且威力更强!
就是用完之后会不会彻底归无那便说不好了……习惯性分心多用的凤泱一边琢磨着其他事情,同时松开弓弦——离弦的火行之箭在愈发明朗的白天里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只余下璀璨的尾焰,作为其曾经路过的证明。
大音希声,目睹凤泱射出这一箭的无情看着箭矢直指苍穹,最终没入高空的云层,仿佛正正撞击在某件惊鸿一瞥似是青铜棺椁的物体之上,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不,应该说,他的耳朵没有听见或许存在的轰鸣,然而心神之中恍若天崩地裂、海啸席卷,响起无声的震荡!
同一时间,无数感应到心神中回荡的巨响的武者,齐齐望向天际——明明连正午都不到,如今却宛若是来到落日时分,整片天空像是被火烧着一般,烈焰焚海。分明没有一朵火花落下,然而几乎每一个看着火海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危险。
本是正在与诸葛正我等人厮杀的关七更是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转头远远盯向因为射出这一箭而气息骤然跌落的凤泱,终于舍得主动离开可能困住“小白”的皇城,身形一晃,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凤泱冲来!
第107章 新传闻
轰——!
冲刺而来的关七比失控的泥头车更为可怕, 空气都直接被他打出爆鸣——若非凤泱察觉到关七的举动时立即转移方位,他的茶楼连带在他身边的无情可能都会被对方捶爆!
而如今, 无情眉头紧皱望向对面空旷的大街——关七犹如野兽般的双眼正在四处搜刮,从半空砸落的他击碎了地板,蛛网似的裂缝正朝着街道两旁的民宅蔓延。无情隐约听见附近的百姓发出压抑的惊呼,只是声音尚未拔高,途中便被强行堵住后半截。
说实话,皇城不适合作为战场,外城更加不适合,最好的战场是在郊外。但是意识到凤泱应该是有意及时转移位置以避免连累自身的无情——哪怕对方本意可能是为了保全脚下的有间茶楼,他根本无法指责凤泱为什么不转移至城外, 尤其是在对方似乎被关七重创的情况下!
关于这一点, 无情其实看不真切。他只是看到凤泱蓦然移动到街道上空, 关七便已是如同陨石坠落,正面击中那位茶楼老板并将之捶下地面。不过烟尘散开后, 却只有关七, 不见凤泱——亦无有任何“残骸”。
无情沉思之际,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关七,后者猛然抬头看向城门之外, 只见手持神兵的凤泱仿佛是在半空析出, 完好无损地凌空而立,挑着眉俯视城内的众人。
某位“大爷”猜得的确没错,凤泱是故意保护他的茶楼顺带避免无情不小心被关七随手打死而临时换了个位置。可惜他虽然人已经满级, 但是满阶的功法只有一部——还是内功,并且轻功也不是长于速度那 种……
总而言之,他感应到关七的杀意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跑开太远, 只能挑一个没人的地方尽可能减少附带的影响,然后——将功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短暂地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成功躲过关七的攻势。
他如今唯一的满阶功法《森罗万象》正是《逍遥无相心经》的上位,在后者不曾到达五阶时无法使用,且当后者到达五阶以及人物等级高于100级时才能开始修炼——但在这个时候,无相经便会彻底失效。
如此一来,本来就只有十个技能位的他约等于少了一个。好处是《森罗万象》能包容下位功法的能力,并且自带一个足以让人原谅它的效果——免疫敌方首次伤害,并有50%的概率免疫致命伤害。
虽说游戏效果换到现实中从被动转为主动,但如果用得好,那么就不是几率而是百分百——简单来说,这是一招酷似《风云》中反派boss帝释天花了上千年才练成的“七无绝境”的绝技。
“七无绝境”是身体化作粒子避开敌方杀招而后再重组回来,而“森罗万象”则是与天地万象相合,除非敌方能够瞬间打爆整个世界,否则修炼者几乎是处于无敌状态。唯一的限制就是融合时间不能太长,不然有失去自我与自然万物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恢复不来的危险。
片刻前,感觉自己避无可避的凤泱当机立断融入天地之间,让关七砸了个空,然后此时才挑了个位置重新出现。看着紧随关七追来的诸葛正我、苏梦枕、方应看等人,凤泱唇角一勾,毫不客气地对着他们吩咐道:“你们拦住关七一个呼吸,剩下的交给我。”
原本因为棺椁的暗中援助,实力其实已经再度攀升至武道神话境界的关七,因为凤泱先前那一箭受到连带的损伤,已然跌回宗师巅峰。加上关七对凤泱尤其敌视,如今被他引到城外,之前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诸葛正我等人此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听到凤泱的话,当即齐齐动手!
凤泱看着狂怒的关七,将神弓放回背包,另外取出一柄紫装宝刀——不知道是天外那个棺椁实在太硬还是因为他的《独孤九箭》不是满阶终究差了点意思,他那一箭只是轰飞了那玩意、烧焦了外围、同时截断了它与关七的联系,除此之外便没能造成更多的破坏。
不过他有自信,如果朝着关七射出另外一箭,有九成九的机会将人杀死——但没有必要。关七作为当下唯一一个明确的天外来客的转世身,比起抹杀,还是留下来观察观察更有价值。更何况,以他的状态,短时间内强行射出第二支箭对自身损耗太大,他才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呼吸的时间很短,但对于直面上限为武道神话的关七的一干武者,却感觉过得十分缓慢。在场围攻关七的人群之中,诸葛正我的武道境界和官职最高,亦是硬撼关七正面的唯一人选;同为宗师但只是初入、与巅峰有不短距离的苏梦枕则是在一旁辅助。
除此之外,作为原著蔡京和傅宗书合体的某位傅相并不在场——他留在了新帝那边,美其名为保护圣上,但派出了手下的文雪岸;六分半堂那边雷损同样没有现身,不过狄飞惊也来参战了……无论这里头某些人是实力不够还是出工不出力,至少是有在动手。
唯独同样跟来的方应看一直在最边缘游走,起到一个重在参与的摆设作用,甚至还有时间抽空瞄了凤泱几次。
凤泱没有管别人,他手握长刀劈下的瞬间,京城上空难得恢复正常的晴朗天顿时一黑,化作无星无月的夜晚——不,并非没有月亮,而是那一轮月牙正在被凤泱握在手中,狠狠斩落!
被众人牵制的关七未能避开这一刀,说不清是月光还是刀光的银亮气劲穿胸而过,关七浑身一震,像是个被戳爆的气球,宗师级的实力竟然再降一阶,跌落到一流层次!
“还愣着干嘛?趁现在拿下他啊!他这种状态顶多能维持个半盏茶到一炷香的时间,是绑是锁是困随便你们处理——但建议别直接杀了,这人没那么好杀。”
说话间,凤泱满意地点点头。“月落”这一招本来就是用来临时封印部分能力的,换到现实就是短时间内可以削落对手一层境界。可惜令东来太硬太稳,当初宁醉本体和这人切磋时完全打不动,效果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充当一个气氛组。
“多谢凤老板仗义出手!”一刀“月落”之后,关七重伤,此时天空终于重新放晴,大概是意识到某些事,诸葛正我的道谢尤其郑重。
事后,凤泱就看着他们将关七打晕绑走,没有过多打听打算怎样处置这个天外来客,同样也没有将他在某几个人身上察觉到曾接触过某蛊虫的气息一事道出。他只是在新帝登基大典再次举办时,远远望过那个与南王世子长得极像的年轻皇帝,确定其人中了非焉培养的那批蛊虫。
至于这位皇帝是原本的太子本人但是被人暗算了,还是南王世子成功掉包只是亦被留了后手,【唯我】的凤泱是不会管这些事的——他更想看血流成河。不过早已结束休假但在陆地上兢兢业业干活的非焉决定回到无名岛,问个明白。
其实,他去找宫九质问也不是不行。就是如果“社死”也是一种死亡,那么这位太平王世子正在沉沦其中,而且罪魁祸首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良心让他选择暂时放过对方——唔,虽然准确来说,导致宫九社死的是连庚。
此事说来也不是连庚故意的,连庚也没想到会在游荡的路上碰见宫九,而且对方是以太平王世子的身份出行,这位的亲爹太平王甚至就在不远处——看时间地点,可能是参加完京城的登基大典后离开的。
话说当时连庚正好在洛阳城中一家酒楼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忽然察觉到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顺着感应望去,便看见了衣着打扮与在无名岛时完全不同的宫九正在二楼盯着他。蓝衣剑客从来不会错认充满战意的眼神,当即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切磋一下。
宫九没有回答,但是浑身气势不断上涨,连庚自然不会退缩,同样以势压人——于是很快就察觉到,宫九有可能是故意借用他气势压迫带来的威胁,打磨自身的武道意志,趁机突破。
不得不说,宫九想得挺美的。连庚也没有故意选择破坏或者成全,就那么顺其自然地随着对方的气势而作出相应的调整。掉链子的是宫九自己,这人不知为何突然破功,忍不住他那怪癖——连庚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刺激了对方,他除了展露剑意什么都没干,眼神都很平淡。
宫九其实应该是想过忍下这种冲动,或者退出公共空间找个私密房间再打滚,然而最后都没来得及,这人就在大庭广众下疯狂撕扯衣服求鞭打。
那会儿的情况有多么混乱,连庚至今都不欲回想起来——总之不晓得从哪里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现场的太平王对着自己儿子这从未表现过的一面目瞪口呆,甚至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连庚给下了什么毒要求护卫们赶紧把他绑了给宫九解毒。
连庚当然不乐意背上这口黑锅,脱身前直言宫九这“病”是其原本自带的心病,与自己无关,没有称呼宫九为“宫九”只是代称“他”已经算是给这人一个面子。至于路上发现现场有不少丐帮弟子将“太平王世子有受虐癖”一事记下,既然其中没有提到他,他就没有理会——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预知到丐帮的人很快就编出了无数太平王世子的桃色话本,并凭借自家帮会遍布五湖四海的便利传遍天下,导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世子喜欢被人抽打,还吸引来不少有着特殊癖好的家伙不怕死地登门自荐……咳咳。
反正就在“无为宗三弟子凤泱原来也是武道神话”和“太平王世子的古怪癖好”两大劲爆消息在江湖哄传时,非焉孤身一人来到无名岛上,直接找上正在喝茶养生的吴明。
第108章 述阴谋
非焉找来时, 吴明正躺在一张竹制的摇摇椅上晃晃悠悠地喝茶赏花,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小老头, 让人难以想象,他掌控着成百上千个“隐形人”,在海外遥控着陆地上的种种风云变幻。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大家做好准备开宴庆祝?不过现在开始筹备也不晚。”晃动的摇椅停下,吴明笑呵呵地侧目看向非焉,好似丝毫不在意黑衣少年这次并非通过正常渠道回到岛上,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非焉一动不动地站在吴明十尺之外,没有和这个深藏不露的小老头绕圈子,直言道:“你拿我养的蛊, 控制了大周的新帝?”
“哦?是你自己发现的, 还是因为你那位在京城里的三师兄?”吴明目光一凝, 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在提及凤泱时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忌惮, “一门三神话……从古至今未曾出现过贵宗这般惊人的传承, 前无古人,后亦未必有来者。”
说到这里,吴明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些许羡慕、嫉妒和向往, 以及几乎微不可察的不可置信——而这些同样是如今绝大多数江湖人对无为宗的态度。
认真算来, “无为宗”这个突然冒头的神秘宗门从最初在江湖扬名至今,还不到三年时间。虽说门人弟子稀少,却个个都在拼命刷新世人对他们的印象——
大弟子连庚, 最先认为其人是踩着神剑三少爷扬名的年轻高手,后来却发现蓝衣剑客竟然是世所罕见的武道神话,能与之切磋,实在是极其难得的际遇——据称谢晓峰在那一战后便回到神剑山庄闭关, 近日出关已是宗师强者。
二弟子岳如,在江湖上的名气可能是几个师兄弟里最低的那位,但是在民间诸多身患痼疾的患者眼中,却是宛如再生父母——她不以武学闻名,而是以医术著称,堪称天下医术绝顶的几位神医之一。
三弟子凤泱,因为基本没有几个人曾见过他出手,实力一直处于迷雾之中,比起他自身,他经营的茶楼三层才是最惹眼的存在。
然就在不少人认为他和岳如类似,都是不擅武学而长于杂务,京城一战后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以及某些强者带有点讳莫如深的评价,足以证明这位同样是一尊武道神话!
四弟子白夜,因为这位主要活动范围是在西域那边,中原武林只知因其遭遇暴露出无为宗那位比自家徒弟还要神秘几分的宁姓宗主亦是武道神话,并且还给他的弟子们留下了保护手段,一旦遇上自身无法抵抗的危险,就会现身救场。
至于西域那边还有传闻说白夜好像还有一个妹妹,说“白夜”不是真名而是“照夜白”才对,说这位不男不女、又男又女……诸如此类奇奇怪怪的流言,慎重起见,没有几个江湖人敢在大庭广众下高声热议,私底下的嘀咕则是少不了。
吴明的脑海中一连闪过无为宗的一干人等,视线停在非焉身上。之所以说近来已是获得“素心神医”这一江湖诨号的岳如的名气“可能”是最低的,正是因为他知道如今在他眼前这个无为宗的五弟子才是最不为人知的那个。
非焉在无名岛的定位其实颇为微妙,他们之间更倾向是临时合作乃至雇佣的关系,而非明确的上下级或“一家人”,所以有不少事情都会瞒住这位黑衣少年,只是其他该给的待遇都给了,该利用的地方也好好地利用。
吴明看不透非焉这个人,对方好像很有道德底线又好像没有——虽说杀人都要挑着恶人来杀,但下手从不手软也不管后果;说他毫无所求,貌似的确不重名声,然而每次分派任务都要收取相应的酬劳,如果觉得目标太过难办还会主动要求加钱,可又不见他事后肆意挥霍……
若非担心对非焉动手,可能会被其身上藏着的底牌反杀,当初得知其人意外来到岛上并且不是很好拿捏的那一类人,他就该动动手段将之抹去。吴明心中暗叹,自身还是太弱了,宗师巅峰仍是宗师,行事尚且不能无所顾忌。
非焉不清楚吴明在这个瞬间具体浮起哪些念头,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暗藏着许多复杂,此时他并没有仔细分辨对方的心绪,只是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吴明轻轻愣了愣,颔首道:“的确没有区别。”然后这个小老头又摇了摇头:“相似的道理,既然你已经察觉此事,还特意前来询问我,又有何种必要?”
非焉淡淡地回道:“我来问你,是为了确认没有找错人。”
“没有找错人……”吴明一字一顿地,仿佛正在细细地咀嚼着黑衣少年话中真意,不知何时,他已放下手中茶杯,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聆听,“你介意我用你的蛊做了不好的事?还是你认为不该用来控制皇帝?”
非焉捏了捏围巾的一角,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这片小小的花园中飘荡:“我介意你们将如此低级的蛊用在一个几乎时刻呆在武道神话眼皮底下的人身上,被发现的可能性太高,容易坏了我无为宗出品必属精品的名声。”
闻言,吴明再次愣住,这回他注视非焉良久,意图看清黑衣少年的真实想法,可惜后者那双比黑曜石更加深邃的眼睛也好似宝石一般冷冰冰的,仅能照出他人的影子。
此时,一阵携带着热气的微风路过,开得明艳的花朵在阳光下犹如正在展开一张张的笑脸,香气怡人。小老头忽地呵呵一笑,笑得耐人寻味,只听他回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故意让别人发现?”
非焉的眉毛动了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吴明则是捋着胡须说道:“你当真要听?要是知道了此事,你就脱身不得了。”
非焉无声地笑了笑:“你们用的蛊是我养的,难道我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
吴明又看了非焉一会儿,然后终于将阴谋的一角揭开,只不过他的切入点让非焉有些意外:“你去过南王府,应该见过南王世子——我假设,你也曾见过如今那位新帝的真面目?”
居然知道我去过南王府?吴明和叶孤城有联系还是……非焉没有细想,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而吴明果然继续讲述:“关七强闯皇城那天十分混乱,就连那位几乎少有在人前现身的守护者亦丢了一条命。所以有野心家趁机以假乱真,扶持受控于自己的傀儡上位,亦是正常。”
嗯?非焉飞快地眯了眯眼,感觉到有点微妙:“……所以中蛊的究竟是新帝还是世子?”
“自然是原本的太子。”吴明笑得和蔼,说出来的话却容易让别的听众寒毛直竖,“只不过在他身上的蛊被发现之后,他便是因外貌与新帝相似而被南王趁乱调换过来的南王世子;而当初侥幸逃过死劫的‘新帝’,会在忠诚的臣子的协助下回宫拨乱反正。”
把真的污蔑成假的,再拿假的取代真的,你们这群反派还真会玩啊……非焉的眼神不由古怪起来:“我猜所谓的‘忠诚臣子’至少有太平王世子一份?”
吴明没有否认,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看非焉:“可惜出了点意外……不过问题不算严重。”
唔,意外大概是宫九是个M的秘密瞒不住外人了……秒懂的非焉当即追问自己的疑惑:
“如此一来,摇身一变成新帝的南王世子身上肯定不会有蛊虫控制,你们做了这么多将人捧上去,没有制约手段,就不怕被反手杀人灭口了?而且南王怎么连这种事都愿意配合?他的儿子就算真的能上位他也死定了啊?”没好处的事都肯干,南王莫非是个极端儿控?
吴明却只是语焉不详地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南王会听话的。”
想起自己当初一共交给了吴明三只蛊虫的非焉:“……你们用蛊控制了他?”
吴明微笑道:“在南王的所作所为被曝光之后,蛊虫便会被毁去,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身不由己,还是野心勃勃。”
虽然吴明没有提到他们这群幕后黑手一共有哪些人、都做了哪些事,但是数量绝对不少,而且早已编织成一张庞大的网络……非焉安静地思考片刻,突然问道:“你们不担心南王世子杀人灭口,是因为你们这群人相互拿捏着彼此间不同的秘密,互相制约,保持了平衡?”
黑衣少年顿了顿,直言不讳地继续道:“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们是不是也会在我三师兄那里购买类似的东西——因为你们早就有计划将我们拖下水接锅!”
“啪啪啪”,吴明鼓了鼓掌,即便不曾正面回答,但几乎等同于承认:“你的三师兄也不会追究卖出的东西用在哪里不是吗?”
“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非焉露出不解的目光,“我后来听说,京城出事那一天,北边的金帐汗国差点就真的出兵了,你们和合作者还有他国的人?”
吴明回道:“我们自然是各有所求,不过是各凭手段,各取所需。你的三师兄和四师兄,做生意不也完全没有考虑客人的身份和来历么?
“某种程度上,我们和你们乃殊途同归。若然觉得这一种合作方式未曾知会你等,让你们感到不满,如今我正式邀请你们深入合作,不知意下如何?”
非焉定定地看着吴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天煞孤星】,他亲近的人或亲近他的人,要不就是倒霉到死,要不就是狠狠地背刺,也可能两者混着来。目前来看,宫九是前者,吴明是后者,其他人可能是接触时间还不够长,不太明显——不过这个大型社会实验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了。
无论这一回究竟是各种巧妙的命运安排,导致事态往【天煞孤星】滑坡,还是他的主动干涉推动自己走向【天煞孤星】的结局,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标签是真的有些邪门——它挑人祸害应当是自最亲近的人往外排序,然后是从实力最低开始发力。
想到这里,非焉摇了摇头,同步着岳如写好了一份关于太平王世子“宫九”、关于吴明和无名岛的举报信加急送给追命,黑衣少年则是惋惜地道:“可惜,‘我们’没有兴趣和你们玩一些尔虞我诈的无聊把戏。在朝廷的人过来接手前,只能请你们先睡一会了。”
“嗯?”吴明听出了不对,毫不迟疑地出手——然而已经晚了,他的内息骤然变得混乱起来,再难提起半分力气。同一时间,天地变色,整个无名岛仿佛被一片阴沉压抑的天空包裹,点点滴滴的血水淅沥沥地落下,岛上的“隐形人”们带着无尽的悲痛陷入沉睡。
实力最强的吴明坚持到最后一刻,只是眼中泄露着几分震惊:“宗师领域……这才几个月,你是何时踏入宗师境界?”
非焉没有必要回答对方自己甚至正在逐步往武道神话级别提升的事实,而吴明不知是联想到什么,还是因为在尽全力逼毒以及抵御《天地同悲》的影响,神色愈发难看:“你该知道,朝廷本就有我的人……而且即使你意欲要将此事曝光,别忘了此事也有你们无为宗的一份!”
非焉瞥了一眼硬撑的吴明,默默增加着精神压制,口中则是回道:“我不在乎。”顿了顿,他将最后一句话主动送入已经忍不住陷入沉睡的小老头脑海之中:“而且,大概用不了多久,便不会有人介意这件事情了。”
看着宗门声望值达到升级标准,远在陆地的宁醉当即点开九级宗门最后一个可解锁建筑——【玄冰洞】,开启建造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