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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35 字 3个月前

虽然刘大娘言之凿凿说看到过程夫人的鬼魂,但林与闻没打算信她,可是又听她说将有法师上门这事很感兴趣。

听说这法师师从什么天师,在这捉鬼界是响当当的人物,还是大少爷亲自去请的。没想到这高石这靠平日里赌几把还能结识这么厉害的关系。

袁宇看林与闻那眼珠子一个劲转就知道这小子定然又想什么鬼主意呢,“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见过人捉鬼呢!”

“所以……”

“一会我要跟他们那个管家讲讲,今晚就把法师请来,本官也要凑凑热闹。”

“这种事情不得算个日子,讲个吉凶吗?”

“正常的法事当然要讲究这些,但是这可是为高石洗脱嫌疑的法事,他肯定想越快越好。”

确实有理,袁宇点头,“那我们出去吃个面,回来时正好。”

“本官正是这个打算,”林与闻朝袁宇一咧嘴,“我这次要吃瘦肉的。”

“都随你,我请客。”

林与闻摇头晃脑地去找高成学,他说要先去问问高石,果然高石听了这消息说法师很快就到,今晚就到,一定能为自己洗清冤情。

我说什么来着,林与闻对袁宇得意地耸了下肩膀。

……

虽然法师没要求日子,但时间他倒是定了下来,子时阴气最盛,鬼魂最容易显形,所以大家就在一片漆黑中站在井边静静等待着。

井边摆着祭品和一盆鸡血,法师和他的三个弟子围着井口摆成一个阵型,手中舞着桃木剑和其他几样法器,有模有样地跳起舞来。

据说这是古时候祭拜鬼神的仪式,只有先天有灵根的人才能学得会,但林与闻觉得就这几下,他上他也行。

“哈!”法师往空中撒了一把米,“邪魔切勿近人身,冤情自找苦主诉!”

这是怎么,鬼魂现身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与闻真觉得那井口中飘起一阵雾气,站在一旁的高家人都禁不住吸了一口气。

看鬼没什么意思,看人才有意思。

林与闻转头,发现高山的表情叫一个精彩,毕竟是要引出他娘亲的鬼魂,所以心里很复杂吧。

高石一直探头,喉结不断上下滑动,好像在等待什么。

而高成学站在下人们前面,歪着头,神色有点迷惑,他脸上的烧伤在黑夜里不太明显,林与闻发现他的脸型甚至很俊俏,真是可惜了。

“天灵灵地灵灵,邪魔切勿近人身,冤情自找苦主诉!”法师的桃木剑一指,他手上忽然出现一张点燃的符纸,直接飞向了高石额头,“去!”

高石的脸一下子亮起来,符纸在他额头熏出一点焦黑,又灭了下去。

“附身了附身了!”刘大娘小声说。

依照法师的吩咐,这院子里是没有明火的,他那下子点燃符纸的手艺确实很厉害,也足够唬人。

“儿啊!”高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但由于音调太高,超出了一个中年男人能达到的程度,声音的诡异程度翻了好几倍。

“儿啊!”高石又喊了一次,声调更加高亢起来。

林与闻的手一下子被抓住,他看向袁宇青白的脸色突然想起袁家祖上住建州,最信这些。

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袁千户没想到这种时候有点脆弱哦。

林与闻心里是这么想,但是还是握住了袁宇的胳膊肘,给他一点安全感。

“娘!”

这回换林与闻害怕了,这高家老二离他可近,扑通一声就这么跪在了地上,“娘!真是你吗!”

“儿啊!你可找到娘留给你的东西了!”

高山张大了嘴,泪流满面,已经完全地信了这附身在高石身上的娘亲,“找到了,找到了,娘,我对不起你啊!”

高石的身体甩动,确实不像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娘后悔了啊!后悔了!你把它烧了吧!”

高山明显愣了下,“您说要我把您的遗嘱烧了?”

高石眼睛圆瞪,怔怔看着高山,“对,烧掉。”

高山叹了口气,“烧就烧了吧,反正您人都没了,我留着这信也没用!”

他从胸前掏出一个香包,从里面拿出两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此时刚才那张牙舞爪的法师走上前,又想施展那无中生有的驭火之术,但是他这次没成功,因为袁宇抓住了他的手臂,“先别烧。”

“可,可这是冤魂的意愿啊。”

“是不是冤魂的意愿本官不知道,但是是你家老大的意愿肯定没错。”林与闻一巴掌摁在高石的大脸上,念念有词,“走你!”

高石往后一退,也不敢装了,“大人……”

高山还愣在原地,手里抓着那两张纸,“嗯?”

林与闻把纸从他手里拿过,“现在这算证物,等案子查清楚了本官再还给你。”

“啊?”

“别啊了,”林与闻瞟高老大,“你自己说吧,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什么你爹授意把家产分给老二的遗嘱?”

高石抿了抿嘴唇,“嗯……”

“所以你就找了这么个江湖骗子陪你演一出这个戏,既给自己洗清嫌疑,又能让你家老二把遗嘱烧了?”

高石虽然沉默着,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这是默认了。

“大少爷,您怎么这样傻啊!”刘大娘大叹一声。

“麻烦把下人先带下去吧。”林与闻对高成学说。

高成学照做,还顺便把高山和高石的家眷也带走了。

“多大的人了,还整这么一出闹剧,你自己觉得好看吗?”林与闻说完高石,瞪那几个法师,“你们自己到县衙去,把这次做法事的钱都交公,如果有误,本官就要打你们板子。”

“是是,大人。”法师们赶紧退下,一点也没有刚才的神气,全是畏畏缩缩的样子。

林与闻叹口气,又回头看高山、高石二人,“其实这案子看着不好断,但有动机的人其实就你们两个,本官要是真着急现在就能把你们押回县衙,”他看二人都低下头,“你们俩都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公子哥,打个二十板子不到,一定什么都说了。”

“大人不是,大人我真冤枉啊。”高石抓住林与闻的裤子,含着眼泪请求,“大人,我是不聪明,但我真不是凶手。”

高山却没有动,还在原地跪着。

“可是本官偏偏不愿意逼人招供,所以给你们俩一夜的时间,好好想清楚,”林与闻盯着高山,“虽是弑亲,但如果情有可原,本官会从轻审判的。”

林与闻转身就走,留兄弟二人瘫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林与闻出了高家的门才把刚才高山刚刚拿出的两张纸递给袁宇,袁宇快速地念了一遍,“这是……”

“确实是程夫人的遗嘱,而且可以证明她是被高诚给逼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管家不是说因为高山进过一次书房,才把书房搞得很乱吗,所以我猜他就是去找这个了,而且他把这信放在胸口,就是想记着这份仇恨。”

“你就认定了高山是凶手?”

“就算不是,他也与这老头子的死有点关系。”

“啊,你是说他一直扮猪吃老虎,假装自己不在意母亲的死,跟在他爹身边?”袁宇皱了下鼻子,“但我还是不觉得他那份蠢是装出来的。”

“就算他蠢,但这份对母亲的忠诚一定是真的。”

袁宇点头,“没想到这案子能解决得这样顺利,只一天,就真相大白了。”

“呵,那自然是我厉害。”

“行,把你送到县衙我就会军营去。”

“别走了,都这个点了,一会天都亮了,”林与闻拉着袁宇,“我看你真有被那个法师吓到,不如留在我这,明早上一起吃早茶。”

袁宇想了想,“也好。”

林与闻睡在床上,袁宇睡在地上,黑子睡在房梁上,三个人都做了个不错的梦。

但是一早上,林与闻就听到了他最讨厌在早上听到的声音。

“大人不好了!”陈嵩急冲冲地敲门,“出事了!”

“哪天好了,哪天不出事了!”

林与闻一边大叫,一边从床上做起来,发现黑子和袁宇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真是无奈,“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啊?!”

袁宇对他也是无奈,“你才是,到底能睡到什么时候啊。”

林与闻本来就睡得龙飞凤舞的头发,被他挠了几下显得更乱,他没好气地披上件衣服,拉开门,“怎么了又,不是说高山要是上门自首,先把他关在牢里待我审讯吗?”

“他没来,他也来不了了!”

林与闻瞪大眼,“这是什么意思!”

第127章 第 127 章

127

林与闻带着一班官差急急赶到高家,发现高家已经被围的里三圈外三圈了。这些人都是高家的族老,他们老远赶来,手上有的甚至还带着农具。

“你们在做什么?”陈嵩把手抚在自己的佩刀的刀把上,喊了一声,“见了本县县令,还不让开!”

人群立刻散开,给林与闻让出一条路来。

林与闻凶狠地看着每一个人,他是真的生气了,尤其看见高大、高二两个人都被绳子捆着,脸上全是伤,“这江都县衙还在那立着,你们竟然就敢动起私刑来了!”

“大人,您虽然是江都的县令,但这是我们高家的事情,”一个高大的青年挡在林与闻跟前,“他们两个弑父杀亲之人,大逆不道,就应该由家法处置!”

“你们凭什么说他们两个弑父杀亲,可有证据?”林与闻一点也不怕,瞪着眼与他争吵,“家法,你们家法几页纸几本书,你可知道大明律多少页,多少典!”

青年哑口无言,转头问,“族长,这,这……”

“大人息怒,”一个老者听到他的求救,走出来,他看起来读过书知道对林与闻作揖,“大人,我们是从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但是我家诚儿已经死了两天,朝廷却还没有把罪人归案,我们自然是以为朝廷不管这事情的,所以才想动用家法。”

“谁说本官不管?”林与闻吸口气,“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吗,把高诚的两个儿子都打成杀人犯,他们就都丧失继承家业的资格,那么你们这些宗族就有理由平分这家的财富不是吗?”

老者被拆穿也不着急,他直直看着林与闻,“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也是照着法度行事的啊。”

林与闻咬着嘴唇,“好一个照法度行事。”

“陈嵩,把两个嫌疑人都给我带到县衙里,本官定能给高诚之死一个合适的解释。”

“那是最好的结果了大人。”老者很涵雅地对林与闻点头,他这样的人最是难缠,表面上衣冠楚楚,内里都是算计人的主意。

林与闻知道要是把高家这些人留在这,那等自己审完案子,怕是家当也就都分光了,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高成学,“你……”

高成学推开挡着自己的人,“大人放心,在两位少爷冤情洗清之前,我已经找了人来给高家主事了。”

“已经来了。”他看向门口。

林与闻见他眼里竟有些光芒,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马车顶上还挂着高家的旗子。

高家宗族的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眼神,直到马车里走下一个女人,他们才都松了口气。

这就是高家的三女儿,高玉溪。

高玉溪不同于她憨蠢的两个哥哥,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她的个子不高,气场却十分强大,一进门,两边的人就让了开来,比林与闻来的时候可自觉。

“是玉溪啊,”老者对她一笑,“可还记得三大伯我?”

“记得,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高玉溪对老者一福礼,“三大伯,各位亲戚们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赶来,怕是都累了,我把江都的聚来客栈给包了下来,大家可以先住下,等我父亲的丧事办完我会雇好车架送大家离开。”

“玉溪,你安排事情一直是你们兄妹三个里最周全的,”老者话锋一转,“但是你是个外嫁女,你父亲的丧事你怕是做不了主的。”

高玉溪斜着头看了下老者,却不生气,“来人。”

她的侍女递上一张纸,高玉溪展开纸,向所有人展示,“这是乔家与我的和离书,我如今已经不是乔家的媳妇,而重新是高家的女儿了。”

老者明显慌了,“就算是这样,你以后也是要嫁人的,要是这家里真让你主事,那岂不是以后就不会姓高了?”

“三大伯不用担心,”高玉溪像是早就知道会面对这样的诘问,她从容地解下自己的发髻,从另一个侍女手里拿过一把剪刀,在头发上一划。

她拿着那缕头发,举高,“有本地县令作证,也有各位亲戚作证,我,高玉溪,断发为誓,自此不嫁,一辈子都是高家人。”

人群中传出一阵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高玉溪一回来就做这样的事情,又是与夫家和离,又是断发不嫁,是铁了心一定要这高家遗产。

她从小跟在高诚身边做生意,手段大家也有耳闻,如果真跟这姑娘撕破脸,怕是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

“既然家里有未嫁女,那当然是可以由她做主的,”林与闻插着腰看良久说话的老者,明显是在瞧热闹了,“怎么,国法都写得清楚,你们高家家规还不一样?”

“玉溪,玉溪,”高山和高石眼里都有眼泪了,两个人看来都对这个妹妹十分依赖。

“大人,我的两位哥哥就请您带到县衙询问,如果他们真有做悖逆之事,请您以国法处置,但若他们是清白的——”

“你放心,本官绝不会冤枉好人的。”

“那大人我就不送了。”

林与闻对她点头,顺便招呼身后的人把高山、高石拎走。

回到县衙时候,袁宇面前摆了好几样点心,“人带回来了?”

“你怎么不等我就吃上了?!”

袁宇看林与闻真要生气,忙摇头,“没吃没吃,什么都没吃,只饮了几口茶,就等你呢。”

“这还差不多。”林与闻满意地跨过长凳坐在袁宇对面。

“大人,那两个高家的要关在一起吗?”陈嵩问。

林与闻想了想,“关一起吧,就把他们和高诚的尸体关在一个屋里。”

“欸?”

“吓唬吓唬他们,没准就能说实话呢。”

陈嵩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既然林与闻都这么说了那就照办吧。

“宗族的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吧。”袁宇把林与闻喜欢的几样点心换到他跟前。

“可不是,一帮人,就因为姓了一个姓就了不得了,都出了五服了还指望分人家一杯羹呢,”林与闻在京城时候可没少见这种官司,京城里许多大世家在家主过世时候都得闹这么一遭,而且甭管是曾经是多么体面的一家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恨不得扯衣服揪胡子,演一出武行才算满意。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高家的三小姐来了,那女子是真的厉害,直接掏出一张和离书,说这个家并非没有主事人了,”林与闻想起来刚刚高玉溪那气场就觉得佩服,“那么多老少男人围着她,我要不是有陈嵩他们带刀护卫在边上都得心虚,她竟然一点不怕。”

“看起来死者重视这个女儿也是应当的,真比他那两个哥哥像样。”

袁宇点头,“军中也有些女子魄力非常,寻常男人很难相比。”

林与闻吃了两口饭,“这样也给了我点时间,我打算今晚上再审那俩人。”

“怎么要晚上审?”

“昨晚上做法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越到深夜,人的感情就越脆弱,说实话的可能性就越大。”

袁宇琢磨着这话,“好像有理。”

“我以前还觉得刑部审案时候常常成宿成宿的不让人睡觉只是为了折磨人,原来是想要那种精神恍惚之间突来的脆弱。”

林与闻啧啧两声,“老祖宗的东西还是有用。”

“那来俊臣还请君入瓮呢,更能让人说实话。”

“那怎么一样!”

林与闻看陈嵩走进来,“对了,你让黑子去那个屋子外面监视着,这两个人说什么都要给我记下来。”

“好大人,”陈嵩想了想又转回头,“可是大人,黑子也不会写字啊,怎么记。”

“有道理,那你就陪着他一起吧。”

陈嵩张了张嘴,“大人,我一早就随您去高家,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到呢。”

“那你就去教黑子和你手下的人写字呗,”林与闻回答的理所应当,“不然以后这个事都得你干。”

“现学也来不及啊!”

林与闻一耸肩膀,眼睛眨啊眨的,意思说谁要你以前不安排的。

“你别戏弄陈捕头了,”袁宇拍一下林与闻,“陈捕头,他刚一过来就吩咐膳夫给你们刚刚那几个弟兄送饭过去了,你也不用急,吃完再去忙也行。”

“大人!”

林与闻露出一排牙齿,“不把手底下人带好,就只会累你自己,本官说了多少次你要教他们识字,谁叫你不听的。”

“听听听,这次一定听。”陈嵩傻呵呵地笑着跑走了。

袁宇对林与闻摇头,“你对手下人不要有那么大的玩心,在这江都衙门还好,这要是京城,定要让人捉到把柄。”

“就是因为是江都衙门啊,”林与闻鼓起嘴,“我觉得要是一辈子在这里当个县令也挺好。”

“可是我二哥也交代你了吧。”

林与闻的表情僵了下,但他立刻使劲皱了下五官,“再说吧,再说吧,现在还不着急。”

袁宇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第128章 第 128 章

128

好一个月黑风高夜。

林与闻真觉得这老天都在助自己,但是他还没有戏瘾大到要真的扮一次鬼,他只是从验尸房的后门摸进去,就坐在放高诚尸体的石桌后面。

袁宇本想陪他一起,但只是听林与闻说了句验尸时候常会有尸体突然动弹的情况,他就已经浑身写满了拒绝。

“都这样了,你又何必非常逞强呢?”林与闻看他十分可笑。

“别不识好歹!”袁宇气得五官乱飞,“要不是想多陪你查几个案子,我才不天天往你这阴森地方跑呢。”

“不是,军营和我这县衙到底哪个阴森,哪个死得人多啊!”

袁宇才不跟他斗嘴皮子,甩了甩手就离开了。

为了不让高氏兄弟发现自己,林与闻趁着陈嵩给他们送饭的时候才爬进去。

他以为自己很熟悉这地方的地形,但是矮着身子走了一会好像也没摸到石桌,这屋里就高山、高石被绑着的那处放了盏灯,林与闻摸着黑抬起手终于碰到了个硬物,他刚放下心,突然一个棍子似的东西猛击了一下他的天灵盖……

不该跟袁宇嘴欠的。

林与闻满脑子里就这个想法。

“什么声音?”高石和高山的脚被绳索绑在石桌对面的柱子上,他们两个的活动范围有限,再加上俩人喊了一下午的冤也累了,都瘫坐在地上。

高石看高山,“爹的尸体是不是动了?”

“你别吓唬人!”高山瞪一眼高石,“我可没力气跟你再弄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

高石瘪了下嘴,“你这人怎么这样记仇?”

“你假扮我娘亲的鬼魂,我还不能记仇了?”

“我那是!”高石发现自己确实没理,叹口气,“我以为你这么笃定爹把遗产留给你,是因为娘亲给你留下什么把柄呢,自然想毁掉。”

高山没好气地看他,“你脑袋里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啊。”

“你管我做什么,既然没有你就直说,我们分家,我少分些都没关系的。”

“不行,不能分家。”

高石直翻白眼,“还是娘亲说的要咱们家妻离子散,你就当完成她遗愿不行啊?”

“遗愿是这么完成的吗!”高山使劲推了下高石,“你怎么一点不盼这个家好啊!”

“最不盼这个家好难道不是你吗,你怎么敢杀爹的!”

“胡说什么啊!”高山伸着腿给了他哥一脚。

高石努努嘴,“昨晚那个林县令不就是这个意思,他等你自己招供呢。”

“那既然你也觉得我是凶手,你干嘛早上不直接跟族老说清楚,把我交出去,你也少挨这些打。”

“咱们家自己的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而且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是要把咱们两个打成弑父的凶手,”高石冷笑了一下,“就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想吃绝户呢。”

“还好妹妹来得及时。”

“可不是,”高石叹气,“咱们两个绑起来都比不上玉溪一个人的魄力,你说那是多好的一门姻缘,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啊,要不是玉溪劝我忍着,我真是打算要把老头杀了的。”他抬起眼恶狠狠地看了眼高诚尸体,“但玉溪说,我要是把老头杀了,咱们三兄妹一个都落不得好,娘亲在地下会更难过的。”

高石恍然大悟,“所以,就算娘亲死了,你也要天天跟着老头后面学做生意,”他皱着脸想了想,“但这又是为了什么啊?”

“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漏。”

两兄弟很有默契地往中间凑了凑,“妹妹用了个外人的名义在外面开了个钱庄,她一直在把咱们钱庄的生意慢慢转移到那边,等老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会他一无所有了。”

“天!”高石张大了嘴。

“只有这样才真正能报复那老头,杀了他算什么,要让他知道自己一辈子的经营都毁了才重要!”

高石点头,“还得是妹妹……”

“你这样相信我没有杀他了吧。”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去找娘亲遗物?”

“哎,说来惭愧,爹那天说要把家产交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动摇了下,”高山吸了口气,“所以我才翻箱倒柜把娘亲当年的遗嘱找出来,戴在胸前,让我自己更坚定。”

这回换高石内疚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些,我还不如你呢。”

“我也有错,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对你生气,”高山拍拍兄长的肩膀,“只是我和妹妹做了那么多就为了这个家不散掉,你却那么随意就说要分家……”

“什么都别说了。”

“哥……”

林与闻抱着胸,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他可不想大晚上看两个中年男人抱在一起痛哭,他把高诚的手放回原位,撅着屁股准备离开。

“什么人!”高山大喊一声,他赶紧抓紧高石的袖子,“哥,真有声音。”

高石一点也不害怕了,挡在他弟弟前面,“爹,是你吗,爹,你自己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不知道哪个杀你啊,你看清我们俩,别找我们索命。”

真是个大孝子啊。

林与闻知道自己再不现身这俩闹起来,让陈嵩他们冲进来看到这幅样子怕是更窘迫,只好挨着石桌站起来,“既然你们兄弟之间的嫌隙已经解开,那本官也放心了。”

“大人?”

林与闻舔舔嘴唇,觉得腿有点麻,“但是本官还不能把你们放回去,毕竟你们那些族老还在等着调查结果,明天给你们换个地方待着,等真凶查出来再说吧。”

“行行,”高家兄弟俩握着彼此的手一起对林与闻点头。

林与闻清了下嗓子,一瘸一拐地离开。

高家兄弟虽然觉得他这走路姿势有问题,但是两人沉浸在兄弟和好的美好氛围里,并没有出言关心。

“大人,你怎么了,”陈嵩刚和人换好班准备回家,一看见林与闻就赶紧上前搀扶,“受伤了?”

林与闻心想窘迫就窘迫吧,“腿蹲麻了。”

“就不让您天天吃那么多肉吧,是不是长痔疮了?”

林与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算了,明天一早赵典史一到你就把他请到我那里,然后把这两个人换个地方关起来。”

“大人,你这是?”

“确定这两个人不是凶手了。”

“那这凶手是……”

“有了一点眉目,但是还需要再问赵典史一点问题再定下来。”

“不愧是大人!”

林与闻看看他,“喂,陈嵩,你觉得我算是个好官不?”

“自然是啊,自打大人来了江都,咱这就没什么能积压得住的案子了,百姓都对您好评有加呢。”

“不是说百姓,而是说你们。”

陈嵩顿了一下,半响后咧开嘴大笑,“大人您这是什么问题啊!”

林与闻心想这人到了晚上果然容易感情脆弱,他真是中了邪才要问陈嵩这种问题,他推开陈嵩,“赶紧回家休息吧,不然你娘又该担心了。”

“知道了大人。”

陈嵩快走到门口,回头看看扶着腰走了老远的林与闻,低头想了想,轻声说,“您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大人。”

……

赵典史听说林与闻找自己之后,点点头,“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和大人说。”

“大人,”赵典史老样子,把一摞案卷放在林与闻的桌上,“虽然还不知道找我要做什么,但是我想这些案卷能帮到你不少。”

林与闻简单翻了翻,里面有两张婚书,还有一场火灾。

“赵典史,”林与闻惊奇地看着赵典史,“你怎么知道本官要看这些?”

赵典史笑眯眯的,“是大人想看的就好。”

“是不是就算本官不在,你也能找到凶手呢?”

“怎么可能,”赵典史缓缓摇头,“我已经老了,如果没有大人和陈捕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哪有功夫整理这些呢。”

赵典史似乎看得出林与闻的想法,“大人,若是您有想做的事情一定要不顾一切地去做,毕竟能有体力和脑力去完成梦想是你这个年纪才有的特权啊。”

“嗯。”林与闻对赵典史点头,埋头进案卷中。

这一看就到了下午,林与闻一伸懒腰,肚子里立刻发出怪声,他顿时觉得委屈,刚想喊人,一袋包子就摆到了他跟前。

“三丁包和五丁包我都买了俩,”袁宇低眼看他,“尝尝,也不知道这家怎样。”

“饿的时候吃的东西应当都不会太差,”林与闻朝袁宇嘿嘿笑,“你最近往县衙跑得太勤了吧。”

袁宇不答这个,只问,“有线索了。”

“嗯,”林与闻把一个包子咽下去,“黑子!”

黑子从门后冒出来,“大人。”

袁宇一惊,自己进来的时候竟然都没发现黑子藏在那,这小子的功夫怎么精进得这么快?

“让陈嵩带着我的手令,去把那个高成学带回来,”林与闻吩咐,“叫他好好请过来,别让高家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

林与闻一手拿包子,一手写下张纸,递给黑子。

黑子把纸看了看,“大人,这是江都两个字吗?”

“呦!”

黑子自己也笑了笑。

第129章 第 129 章

129

高成学好像早知道自己会被带过来,即使被抓进牢里跪着表情也很平静。

“你知道本官让人把你带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吧。”

“知道的大人,”高成学点头,“您只要查下去,我的身份一定是你必须得知道的。”

“那你的身份是——”

“程夫人的侄子,程雪。”

林与闻点头,“当年那场大火,烧没了你们家与高诚的契约,也把你烧成了这样?”

“是。”

高成学没有辩驳,他当然清楚以林与闻的手段查到这些都是早晚的事情。

“你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不和本官说清楚?”

“因为一旦说清楚,我就会成为动机最大的人。”

林与闻点头,心想你倒是很聪明,“不管是不是你杀人,在高府装鬼的人一定是你。”

程雪点头,“没错,是我。”

林与闻眯着眼睛问,“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为了杀掉高诚。”

“嗯?”

“大人,说来您可能不信,但是高诚这个人一辈子做的亏心事太多,尤其害怕鬼神,”程雪给林与闻解释,“您来高府的时候也看到那口井了吧?”

林与闻“嗯”了一声。

“这井从前没有这么深,是高诚在姑母自尽之后把它挖深了,”程雪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认为这样姑母的魂魄就爬不上来,会被永远囚在那深井中。”

“这种话他也信?”

“岂止,”程雪看林与闻,“大人可知道高诚当年为何娶我姑母?”

“据说是因为我姑母的命格旺夫,所以他就向我家求亲,还给了可以被称为天价的聘礼。”

聘礼有时候就代表了男方的重视程度,所以程家才会把女儿嫁给高诚做续弦吧。

“果然,我姑母嫁给他之后,他的生意就越来越好,所以他更加相信了当时的卦辞。”

高诚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因此,即使我姑母香消玉殒他也不肯放过她旺夫的命格,把她的灵魂囚在那深井之中,继续保佑他的事业。”

“你一定很恨他吧。”

“恨,做梦都恨,我程家人,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姑母,一辈子与人为善,最后被这个姓高的害成了什么鬼样子,我怎么可能认命。”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装鬼,吓唬他,直到他死吗?”

“是。”

林与闻挤了下眼睛,“本官既然都查到你这了,你以为本官还会信你这些言辞吗?”

高成学的表情一慌,“大人,我说的是真的,虽然不是我下毒,但是高诚的死与我脱不了关系,您就是把我斩首了也没关系。”

“啧,为了维护那个人,你连性命都不要了?”

“大人……”

林与闻把赵典史给他的婚书拿出来,“这是当时在官府的备份,”他打开给高成学看,“高玉溪和你是有婚约的,而且你们其实已经走了官府的程序,但是被高诚拆散了。”

程雪咬紧了嘴唇,他脸上烧伤的疤痕也变得通红起来。

“如果不是这张婚书,本官还在想为什么程家也是做生意的家庭,还会这么轻信高诚,”林与闻盯着高成学的反应,“就是因为他愿意把自己最重视的女儿嫁给你,以你们的婚姻作保,你的父母才如此轻易地把自家钱庄交给他经营。”

林与闻知道自己说对了,“但是我看高家人都不太认识你的样子,你是怎么混进高家当管家的呢?”

“我一直住在京城,”高成学不再隐瞒,他也知道就算他隐瞒下来,林与闻也能很快查到,“为了考学方便。”

“我与玉溪也是在她陪同姑母来京城游玩的时候定下了感情,高诚看我们两厢情愿,所以一回去就安排了这幢婚事,”程雪自嘲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害死我父母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都说得通了,”林与闻想起高山、高石的证词,“高家虽然在筹备婚事,但筹备的其实是高玉溪与乔家的婚事,但除了正在与乔家洽谈的高山、高石以外,暂时大家都还不知道,尤其程夫人,她一定以为自己的女儿要嫁给自己的侄子,怕是高兴着呢……”

“等我从京城回到家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我们程家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

林与闻惊讶,“你的脸不是在那场火里?”

“是我自己毁掉的,”高成学毫无惧色,“我可以不要我的前程,但我不能不要这段仇恨。”

“但我有掌握分寸,如果我烧得太过分,面目狰狞的话可能根本无法接近高诚,”高成学指着自己的脸,“有伤却不难看是刚刚好的。”

“高诚这个人是不相信完美无缺的人,稍有瑕疵会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更容易取信于他,”他将自己的四年时光全盘托出,“我一开始在他的钱庄下做个小伙计,我也跟着父亲学过不少,因此想要崭露头角很简单,但难的是让他带在身边。”

“还好他也算是我姑父,姑母与我讲过很多他的喜好,就这样他带着我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成了他的管家。”

“这之后,熟悉他的作息,掌握他的习惯,”高成学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最后……”

“但是你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与他的死无关,”林与闻往后靠了靠椅子,“本官还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就没想过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林与闻皱眉,盯着高成学。

高成学沉默,“大人,算了,您就用我结案吧,这样不论是高家,还是官府这边,都算有个交代了。”

“本官明白了。”

林与闻一起身,黑子就把他的椅子抬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

“你觉得凶手不是高成学?”袁宇给林与闻剥着瓜子。

“嗯,而且我觉得他在保护着真正的凶手。”

袁宇眨了下眼睛,立刻就明白,“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林与闻看他,“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诶季卿。”

“当然,我们武举也不比你们文举简单好不好?”

“但其实我很好奇,你说她一个在高邮的人,是怎么做到大老远操控着这么多高家的人为她办事的呢?”

“为她办事还好说,为她杀人诶……”

林与闻摇摇头,“不知怎么,我觉得也不是她。”

袁宇眯起眼睛,“你该不会也信了那什么鬼魂杀人的事情吧?”

“就是这种感觉,”林与闻看袁宇,“整个事情都好像是在程夫人的亡灵笼罩下发生的一样,每个人的动机都离不开她,每个人都是她为了报复高诚的工具,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袁宇看到林与闻的表情木呆呆的,有点害怕地耸起肩膀,“你别说这些吓人的了。”

“喂!”门口站着个小孩,是憨蛋,她大声喊林与闻,“林大人!”

林与闻心想自己现在可没工夫哄小孩,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憨蛋往林与闻这边跑两步,直接就想拿桌上的点心,但伸出手又像想到什么,恶狠狠地问,“我能吃吗?”

“吃吧吃吧,都给你,带走吃。”

“不是,我不是来要吃的的,”憨蛋有些着急,“你说要我跟着干活的人是哪个,她在哪呢。”

“你问这个干嘛?”

“我不要跟着她了,我要跟着赵典史,他现在都开始教我认字了。”

“哈?”林与闻皱眉。

“反正都是干活,给谁干活不是干,你去跟那个人说说,把我分给赵典史吧。”

袁宇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小女孩,“你还没见过程姑娘,就不想跟着她吗?”

“她再好也不会有大娘对我好的,”憨蛋很有信心,“大娘说她是个寡妇,根本不会照顾人,还得我照顾她才行,我才不要受那个罪。”

林与闻翻个白眼,只想赶人,“快走快走,谁愿意收留你都行,本官这有事情忙呢。”

“喂!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大人!”

这才是林与闻想看到的人!

林与闻往前跑了几步,“程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我刚好有一位同仁谈到咱们江都出了一桩为遗产弑父的案子,说是闹得可大,我猜您一定需要我。”程悦把背上的药篓放下,用干净的棉布擦了下手,“尸体在哪,我去看看。”

“嗯,本官带你去。”林与闻都有点哭腔了。

验尸房在地下,所以温度一直都保持得很低,尸体的腐烂程度没有太高。

程悦把自己的工具拿好,“大人,您可确认了是中毒?”

“嗯,”林与闻在程悦面前可不敢逞强,“我用银针验了,没有毒。”

“那您就这么一直查下去?”

“没办法啊也,高家人都肯定是中毒,而且,”林与闻直摇头,“我以为只凭着这样不断推理下去,就能查到凶手的。”

程悦面色明显不善,她凑近尸体,展开尸体的口腔,“大人……”

“嗯?”林与闻凑过去。

程悦面无表情地把手插进尸体的口腔,直掏到胸腔。

她眼神一变,拿出手,手上有一块八角,这是煮面经常用到的香料。

“这人,是噎死的。”

第130章 第 130 章

130

林与闻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很难形容。

袁宇抿着嘴站在门口,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往旁边一看,发现憨蛋原来一直跟着他们,小姑娘张大嘴看着程悦,神色里都是惊叹。

袁宇撇嘴笑了下,倒不想管小姑娘,只看林与闻,林与闻已经有点走投无路的意思了,绕着程悦转圈,“怎么会是噎死的呢?”

“大人已经找到给他下毒的人了?”

“还没有……”

“那就是噎死的。”

林与闻张着嘴,“不对不对,你不知道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有动机的人十分多,还有本来就要动手的人——”

“但他是噎死的。”

“怎么可能呢,他每天都吃夜宵,怎么就这一次会噎死?”

“可能是不注意,或者吃得太急,”程悦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些都要给林与闻解释,“不论怎么说,他都是噎死的,这个八角直接进入了气管,把他憋死了。”

林与闻露出懊恼的神情,“程姑娘,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案子,查了多少东西吗?”

“如果大人能早断出这死者是死于意外,可能就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了。”

“本官知道!”

程悦皱眉,“大人难道是在气我吗?”

“我,我,”林与闻心想我哪敢气你啊,他委屈巴巴地小声问程悦,“这个事,你能不跟陈嵩他们说吗?”

“大人,我可以不跟他们说,但是他们会看到验尸的文书的。”

“没事,那些小捕快们根本不认识字……”林与闻愣住,他刚刚才让陈嵩教他们识字。

程悦这边已经开始整理东西,继续对死者进行查验,“死者其他体征都很正常。”

林与闻也不答话了,无力地走出验尸房,看到袁宇站在那嘴巴都颤,“你不许笑话我。”

袁宇深深一点头,“你放心,绝不说出去。”

但这许诺对现在的林与闻说也没有那么大用处了,他只觉得前方是自己破碎的仕途,这一路他都会活在不断的嘲笑之中。既立了案,那么档案就是要给刑部留下一份的,整个朝廷,整个大明,都会知道他是一个把噎死当成中毒,查了好几天案子的县令,他会被写进史书里,以搞出最大的乌龙案件的肇事者的名义。

怎么活啊,还怎么活啊。

袁宇心想,只看林与闻现在的脸色,就算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里的烤鸭子也救不了了。

程悦自然是听不到林与闻心灵破碎的声音,她只是做自己的事情。

“那个……”

程悦看着眼前站着的小女孩,眨了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憨蛋。”憨蛋小声回答,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与闻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没自信。

“菡萏,”程悦问,“菡萏花的意思吗?”

“是,”憨蛋使劲点头,“就是那个花。”

程悦点点头,“是很好听的名字,我叫程悦,喜悦的悦,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我,我想跟着你。”

……

“大人,程姑娘回来了,”陈嵩兴奋,“我让她去找您,您看见了吗?”

林与闻不想与他说话,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拿起程悦的药篓就背在自己的双臂上,再见,这个世界,我要流浪去了。

“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

袁宇慢悠悠地走在他后面,对陈嵩摇摇头,“让他发会疯吧,快三十了都没这么丢过人。”

“欸?”

林与闻回头,抖着嘴唇看袁宇,“你怎么,你怎么能……”

“诶呦好了好了,请你去那个你说松鼠鱼做得好吃的那家饭庄吃一顿好不好?”

“好吧。”林与闻想都没想先答应了下来。

袁宇无奈,对陈嵩点下头,“我带他先走了。”

“那案子……”

林与闻两眼发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案子不着急了。”袁宇走上前,笑着揽住林与闻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至少现在不着急了。”

……

反正都要被笑,不如把这事情都查清了再回去被笑。

他吃过松鼠鱼,就上高府去了。

虽然还有几个宗族的人占着高家的大堂,但是有高玉溪坐镇,场面总算不太难看了。

“小姐,林大人来了。”

高玉溪原在祠堂里上香,听到这话也没有动,等到跪拜之礼都完成之后才起身。

她对林与闻一行礼,“大人。”

“有没有什么情景地方,本官想同你说几句话。”

“就还是二哥的书房吧,反正已经都收拾出来了。”

林与闻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书房走,“本官还以为你会避讳一下的。”

“反正大人也是觉得我有嫌疑才会找来吧。”

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林与闻悲从中来,但还好他走在前头,高玉溪看不到他的表情。

高玉溪把林与闻请到正位上,自己则是等到林与闻说了坐才在对面的小凳上坐下。

比起她的两个哥哥,她为人处世确实要强很多。

“我的两个哥哥没有杀人的胆量,也没有杀人的能力,而程雪,”高玉溪叹了一声,“他是个读书人,应当是不想亲手沾血的,所以大人怀疑到我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但也不是你。”

“是我。”

“嗯?”

“大人不好奇我为什么来的这么快吗?”

林与闻眨眨眼。

“我十一岁的时候就跟在父亲身边的,那时候我还爱穿男装,大家都叫我小少主,”高玉溪想了想,决定从头给林与闻讲起,“我是这家里最了解他的人。”

“但我还是被他骗了。”

“那时我与程雪刚定情,还是小女儿心态,以为我爹总算要做一件好事了,谁知道,竟也还是个局。”

“而这个局,竟然把我最重要的母亲也赔了进去。”

“大人,不知道我的哥哥们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母亲,她不止是那井中冤魂而已。”

林与闻看到这个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的女子眼中盈满了泪光,顿时心颤了颤。

“大人,你是男人,必是不懂得这世道女子要做到什么份上才能为人称赞,更何况是给人做续弦的。”

“我母亲就是一个好到这样的女人。”

高玉溪说到这表情不是骄傲,是惋惜,“她这一辈子都在为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甚至一个好后母而奉献自己,哪怕最后被那个老头逼到跳井,她想的都是她的罪过不要连累到我们兄妹三个。”

“本官看过你母亲的遗书了。”

是那天捉鬼的时候从高山怀里收来的两页纸,林与闻把它们交给高玉溪,“这留给你可能要比放在你二哥那更合适。”

高玉溪笑了下,“都是一样的,我们三个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程氏的遗书里没有什么关于钱的事情,只是嘱咐了她的三个孩子,冷时加衣,常加餐饭,再繁忙也莫要耽误休息。

这是林与闻在这种大户人家中发现的最简短的遗书,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是一个母亲的叮嘱而已。

“我从四年前就一直在等着这天了。”高玉溪终于说到这,“从他出卖了程家,逼死了母亲,骗我嫁到乔家开始,我就一直在谋划这一天了。”

“你二哥说你借外人名义开了一家钱庄,一直在抢高家的生意,这个外人,是程雪吗?”

“是。”

“我发现我嫁到乔家的时候我没有反抗,我也没有足够反抗的实力,而是叫人捎信给了程雪。”高玉溪将自己的筹谋讲给林与闻听,“彼时他已经毁容,已经在父亲的钱庄做起了杂役。”

“我教他如何取信钱庄的管事,一步步把他推到了父亲的跟前。”

程雪口供中缺失的部分总算完整,林与闻点头,“所以装鬼唬人的方法也是你想出来的。”

“大人,我父亲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都要把井挖深只为了把我母亲的魂魄留在家里,又怎么会真的怕鬼。”

“那你是……”

“闹鬼只是一个引子而已,他真正焦躁的原因是因为家中生意不复从前,他不得不像以前一样寻点偏门。”

“你觉得只要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有破绽。”

“没错,”高玉溪看着林与闻,“如果大人您再细查下去,就会发现我父亲已经因为噎食请过几次大夫了。”

“而且他这个人思虑一过,晚上总要加餐,而我家的厨娘却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很多时候食物切得不细致就直接端上去了。”

“但即使这样,我爹也会因为抠门不肯换个厨娘。”

林与闻心里一惊,高玉溪的计划确实毫无破绽,高诚只会因为鬼魂缠身和生意的事情愈加焦虑,那么他吃东西就会更不注意,再有噎食的前科,他确实迟早有这么一天。

“你就这样一直等着这一天吗?”

“大人,我爹从小就教我,做生意有耐心,真正的大钱是要累年积月的谋算才能挣到。”

林与闻张开嘴,“就像你爹当年娶你娘一样……”

高玉溪冷笑了一声,“是啊,他一心就是打算吞并程家的生意,他都能等二十多年,我只等这四年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