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156
女子朝着县衙门口踉跄两步,“我要报案啊大人。”
林与闻伸着手往前两步,想扶住她,“你慢慢说。”
“你要报什么案?”陈嵩把刀一横,手臂直接搭住女子身子,他看来不着急走了。
女子警惕地看了下陈嵩,没有靠住他,而是往后面缩了缩,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奸污。”
林与闻和陈嵩都深吸了口气,什么案子都有办法处理,但是这奸污的事情很是难办。
林与闻站在原地,上下看了看女子,她身上不似有什么伤,除了腿脚有些不利落,确实看不出什么强迫的痕迹。
他抿下嘴,“奸污是很重的罪名,你真的确定吗?”
“大人,”这女子的眼睛泛着青,她咬着嘴唇,“你不信是吗?”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信,我也要告。”
被百姓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是什么让当官的脸上光彩的事情,林与闻握了下拳,“既然这样,你跟本官进来吧。”
他让开门的时候,能感觉这女子浑身都在颤抖,应当是因为气愤,也应该有些恐惧。
林与闻算是名声很好的县官了,但即使这样也会让女子觉得害怕,可见这向官府报奸污一案不管对受害者还是衙门来说都是个棘手的事情。
不过江都衙门有个好处。
“程姑娘,你出来下。”林与闻对着后堂喊。
女子看着林与闻,露出不解的神情,不一会,她的眉毛就舒展了,出来的果然是位姑娘,面目温和,一见到自己就快步走了两步,站在自己身边。
“你带这个姑娘检查一下吧。”林与闻对程悦点下头,“交给你了。”
程悦明白林与闻这个眼神,她的脸色有点难看,“知道了大人。”
她轻轻地碰了一下女子的手臂,试探着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女子看着她,一开始目光还很平静,就像刚刚见到林与闻他们似的有些心若死灰的感觉,可是不知道怎么,在程悦的注视下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好像积压已久的情绪像是个被放了气的球一般,一点点地被释放出来,她突然抱住程悦痛哭起来。
林与闻看了眼程悦的表情,反正不管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程悦一定会把这件事追查下去吧。他用手指点了两下陈嵩肩膀,“你先去通知赵典史。”
“好。”
……
程悦先把几个在屋里谈事的小衙役赶出去,并且嘱咐他们看好门,即使是大人的命令,也不能随便进入。
“就我们两个人吗?”女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悦。
程悦摇头,“律法上规定了,取证这事起码要有两人在场。”
女子咬着嘴唇,“那?”
“师父我来了!”赵菡萏提着药箱走出来,“林大人叫我把这些从验尸房那边带过来的。”
“好。”程悦给女子解释,“这里是我们在衙门里休息的茶室,每天都有人清扫,很干净,”她的声音使人平静,“我会检查你的身体各处,可能会有些疼,但如果你要告人奸污,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证据,”她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女子,“你随时都可以叫停,但是……”
“但是,你可能就告不成伤害你的坏蛋了。”赵菡萏接着程悦的话说,“不过你不要担心,就算你没办法指证他,我们也会尽力帮你的。”
“菡萏!”程悦觉得这小姑娘实在爱多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我要告。”
程悦看着这女子,觉得她实在坚定得很,点了下头,“好。”
“大人!”两个小衙役挡着林与闻,“程姑娘说不让进。”
“谁说本官要进去了。”林与闻心想自己不过是等急了跑门口来晃了两下,怎么弄得好像自己是凶手似的,“还没出来吗?”
他话音刚落,程悦就开门,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大人,我们单独谈谈吧。”
“好。”林与闻看朝屋里探了下头,看见赵菡萏坐在床上,正握着女子的手,“很严重吗?”
程悦叹了口气,眉毛皱得很紧,“要是严重点就好了。”
嗯?
林与闻跟着她去了另一个屋,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程悦把几张纸在桌子上摊开,“确实是有那些痕迹,但,我不能证明那是侵犯。”
“啊……”林与闻俯下身子详细看着纸上的字,“一点那种,”他嘶了口气,“那种伤痕都没有?”
“没错。”
“她可说其他的了?”
“她说她住在南巷,叫刘一女,是个沽酒女。”
“……”林与闻都有点不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沽酒女?”
程悦的眼神不善,“大人。”
“我当然知道,”林与闻赶紧收敛下自己的神情,“只是你也知道,这沽酒女咱们是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不是……”
林与闻叹口气,“那她认识那个,欺负她的人吗?”
“认识,是她的客人。”
程悦都不用看林与闻的脸,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把五官都皱到一起了,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刘一女抱着她哭得实在太真切,仅凭现在手里的证据她也是无法相信这是一桩奸污的案子。
“而且,他们之前应该还有当众互相调戏过,所以可能也不会有证人愿意证明她的清白。”
难上加难又加难。
“但她就是认定对方是奸污吗,对方是谁?”林与闻问。
“是个行商,什么都做,主要是走动于洞吾那边,带些那边的稀奇玩意加价卖到江南。”程悦回答,“叫成有银,是咱们江都人。”
“我先给赵典史说一声,让他好好查查这个人。”
“嗯。”
“但是程姑娘……”
“我知道大人,”程悦不等林与闻说完,“凡事都看证据。”
林与闻点头,“那你再去看看那个刘一女,等会本官自己再问问。”
“好的大人。”
林与闻摇着头正往赵典史那走,眼前突然涌进来一群人,“大胆,什么人,敢擅闯县衙?”
林与闻这一声喝确实很唬人,吓得领头的胖婆子一惊,“诶呀,林大人!”
“张婆?”
林与闻还真认识这婆子,知府夫人曾经领着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一件事,说亲。
“怎么,找李小姐的话可走错门了。”
张婆挥挥手帕,“今天不找李小姐。”
她那媚眼简直随便抛,“大人,我听说您衙门里今天来了个叫刘一女的姑娘?”
“你这消息这么灵通,”林与闻打量着张婆,这事可有点蹊跷,“你该不会有什么神力,能掌握这整个江都没有婚配的男女的行踪吧?”
“大人!”张婆哈哈大笑,“瞧您说的,我要真有那神力我还当什么媒婆。我早找人给我供起来收香火钱了。”
林与闻赔着笑,眼神里却是冷的,“那张婆是受谁的请啊。”
“是成家,跟您住得近呢,就这条街最下面那间大宅,”张婆美滋滋的,很觉得自己在做一桩大好事,“成有银,您听听这名字,多贵气。”
林与闻看着她,等着她讲。
“这个公子虽然读书不行,但做生意,”张婆竖起拇指,“一把好手,才行商三年,已经赚了别人一辈子的家底了,他啊,才二十九,年少有为,就偏偏看上那个刘一女了。”
“刘一女?”林与闻佯装不知。
“你还不知道啊,就今天来县衙那姑娘,吓着了。”张婆摊手,好像这是件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这昨晚上俩人都喝多了,成了好事,这成公子立刻敲我家门来让我提亲,多有责任一个人啊!”
“提亲不该去刘家吗,怎么跑县衙来了?”
“大人您装什么糊涂啊,”张婆歪头不解,“这小门小户的姑娘没见过世面,但很有脾气的,所以我先来问问这刘一女什么想法,再去找她爹娘。”
“不然哦,”张婆把手帕挡在嘴前,神神秘秘的,“人家老两口也要面子啊,要是这年轻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着这没成亲就办了事了,还不得让邻居们笑死,我啊,先跟这姑娘交代交代。”
林与闻点了点头,“但是,”他看张婆,“那姑娘说的可是被奸污啊。”
“哦呦。”张婆连连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啊。”
张婆不信,“这成公子可说他俩之前就眉来眼去好久了,而且,真要不喜欢人家,跟人家喝什么酒啊?”
“因为她是沽酒女啊,”林与闻觉得这话说得简直离奇,“她自己都不喝,怎么卖给人家。”
张婆眨眨眼,“那,那她也得有点这意思,不然和别人喝都不醉,就和成公子醉了?”
“你管我呢!”刘一女突然从后堂冲出来,气势汹汹,“我要跟谁喝酒,喝成什么样与你这老婆子有什么干系!”
林与闻吓了一跳,但他身手起码比张婆敏捷,往旁边一闪,就看见张婆一跟头就栽在地上了,“这……”
“你这姑娘,”张婆那身躯庞大,不明所以地坐在地上,看着这刘一女,突然大哭起来,“我好心办坏事啊!”
第157章 第 157 章
157
林与闻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嗡嗡的响,他缩着身子,看自己这左边张媒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右边刘一女强忍着眼泪不断吸气。
“大家,都别急。”林与闻两只手轻轻摆了摆,“这事情本官还在查呢。”
“还查什么啊,这成公子不都要娶你了嘛!”张婆都委屈成这样了还能不忘使命,看来成家应该使了不少银子,“成家可有钱了,有我在,必不会让他们委屈了你啊,哇哇。”
“你浑说!”要不是程悦拦着,刘一女估计又得给张婆再来一脚,“我又不喜欢他,我才不嫁他!”
“你不喜欢他,你跟他做那事干嘛!”张婆气得双手拍地,“我逼着你和他做的啊!”
刘一女听到这话,更觉绝望,身体在程悦怀里拼命扭动,“我没有我没有!”
“啊——!”林与闻大吼一声,“陈嵩呢,就站着嘛!赶紧给她们分开!”
陈嵩他们哪给女人拉过架,想了半天俩人先把张婆搀起来,张婆还呼哧呼哧喘气呢,“诶呀,我遭得这是什么罪啊!”
林与闻心想也是,既是知府夫人相信的媒婆,想来人品也不会太差,这次可能是真心以为自己成了一门好亲事呢,而且这成家财大气粗,又出了丑事,这钱赚得又多又快,不知得多惬意,没想到一进门就让人推了个大马趴。
张婆被掺走了之后,刘一女总算平静了点。林与闻这时眯着眼打量起她,“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刘一女擦了一把脸,“大人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只是想要个好条件嫁进成家,那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林与闻盯着刘一女,他的眼神不无敌意,“现在你和本官说实话,本官会帮你,毕竟这事情是姑娘被占了便宜,帮你要份丰盛彩礼也算成人之美。”
“大人,在你眼里,我们这样的人哪怕不顾名节也要告到县衙里,只是为了给自己标个好价钱吗?”
林与闻不说话,仔细观察着刘一女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不在你这告了,我去扬州府告,”刘一女挣脱开程悦,“扬州府不管,我就去京城告,”她紧咬着牙,“我不愿意,我没想跟他好,我不信就没人能相信。”
她的腿都打颤,但还是一步一步往门外走,“肯定有人信的。”
程悦看向林与闻,眼神里有不满,就算想试探人的真心,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林与闻知道她那埋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吸一口气,“本官相信你。”
刘一女回过头,眼里都是迷茫。
“但我要说清楚,这事情真要诉到扬州府或是京城,仅凭你手里头这些证据,是不可能告得了成有银的。”
刘一女嘴唇颤抖,扑通一声给林与闻跪下来,“大人您说,我什么都能配合你。”
林与闻摆摆手,“本官就是不知道该让你点做点什么才行啊。”
“算了,我先去把张婆送走,然后本官跟你回家。”
“回家?”
“你不会打算把这事瞒着家里人吧?”
刘一女低下头,她知道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
“张婆啊!”林与闻端着茶水走进来,“瞧瞧,这可是本官从京城带回来的茶,一般人本官可不给的。”
“大人……”
见张婆又要哭,林与闻赶紧伸手止住,“张婆,停!”
张婆赶紧抿起嘴。
“这事,本官想你还是不要管了。”
张婆张了两下嘴,“我刚才也不想管了,”她恨恨地说,“就没见过那么不识趣的姑娘,”她吸两口气,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与闻,“但是这成家,”她伸出手指,“给了这么多呢。”
“欸,”林与闻伸出手,把张婆的五指摁回掌心里去,“张婆,你也是见过这千人万人的人精了,以你的直觉看,那刘一女真是诬告?”
张婆攥着手捧在手心,舔了舔嘴唇,细想着刚才刘一女的表现。“其实,这样的事情我平常也碰见过,一般这种女孩都爱在家里一哭二闹,”她努了努嘴,“毕竟是让人毁了清白,不闹显得是自己的错似的。”
林与闻点头。
“但是吧,这直接就奔着县衙报案的确实没有,”张婆的神情理智了不少,“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要是那两厢情愿的,一见媒婆上门,也就不哭了,”她拿过林与闻斟好的茶水,“就算不情愿,但是这清白也没了,若是对方条件还不错,家里人劝劝也就半推半就了,”她饮完一杯,又把林与闻正倒着水的另一杯也拿走了,“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样。”
林与闻这边已经气得快冒火了,这婆子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但是他还是忍了下来,“是吧,而且本官刚才也劝过了,甚至还说她要是想要什么条件本官都能帮她与你商量,她什么都不愿意,就是要告,还要告到京城呢。”
“哦呦。”
林与闻劝张婆,“这事能成当然好,但是她这么闹下去,不知道要拖多久呢,你有这与她拉扯的功夫得做多少功德了。”
张婆点点头,“大人您说的是,这一见面就给我撂一个跟头,后面还不知道上什么武行呢。”
“是啊,不如先放一放,本官查查这事,要是发现这刘一女真是有那意思,你再参与进来也不晚啊。”
“那大人,您可得答应我,”张婆把空杯推到林与闻跟前,“您一定得给成家说好,这门亲事只有我能做。”
“好。”林与闻翻着白眼给这婆子又斟上茶,“我还想问,这成家还有什么人,怎么这么快家里人就有人替他提亲啊。”
“有个寡母,”张婆端起茶,“我说这成公子有本事真不是凭空乱说啊大人,这成有银三年前还是个脚商呢,居无定所的,但是这三年一下子就发起来了。”
“人一有钱,这腰杆就能挺直,他家什么事都他做主。”
“所以提亲这事是他自己做主的呗?”
“是啊,我当时还找了半天这刘一女是谁呢,”张婆翻白眼,“结果他就直接让我来这衙门,我还吓一跳呢,结果他说是他想先问问人家姑娘意思,我开始还觉得挺体贴一人呢,结果是送老娘来挨拳头。”
林与闻抿着嘴,让自己笑得不要太明显,“那也就是这事都是他安排的,他早有预谋?”
“那不会吧……”张婆这时终于觉得背后有点凉了,她的眉毛揪着,“大人,我看那刘一女还能打人呢,应该不会是,诶呦,那我不作孽了。”
林与闻安慰她,“还没查清楚呢,你也别怕,先回去吧。”
“好好,大人。”
张婆一走,林与闻就换另一屋去,看程悦也收拾好了行装,“程姑娘你也跟着去?”
“大人,查这个案子的话,我在您身边更方便些。”
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
林与闻看着黑子和陈嵩两个人都在用那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自己,嘶了口气,“算了,一起去吧。”
……
“诶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刘家夫妇一看刘一女回来松了一大口气,“去哪了啊,一晚上不归,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差点就去报官了。”
刘一女一见父母眼泪更忍不住,“爹!娘!”
两夫妇不知所措,这才看着刘一女身后跟着一群人,林与闻歪头,朝二人露出个有点尴尬的笑容,“倒是不用报官了。”
刘一女和她母亲在里屋抱着哭泣,林与闻就坐在外间和刘父大眼瞪小眼。
“大人,我家一女是为了补贴家里才做沽酒女的,她平常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干的。”
“本官知道。”
“她,她也不说谎的。”
“本官知道。”
“早知道她在外面让人欺负,我怎么也不会答应她出去抛头露面。”刘父用指根擦了擦眼泪,“都怪我没用。”
“你也别这么说,”林与闻叹了口气,“但是你好像很确定这人是故意欺负你们家女儿的。”
“当然啊大人!”刘父突然激动起来,“我家一女绝不可能喜欢别人啊,她有婚约啊!”
林与闻眨眨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之前没人提到啊。
“怪不得……”林与闻叹了口气,“她那么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刘父泣不成声,“一女和她表哥一郎从小就在一起,这名字我们都是成对起的,一郎他家里人死的早,他在外面那矿场做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次次都累得不行,一女为了能给他们俩以后的小家攒点钱,才……”
“那这个一郎在哪呢?”
“在矿上呢,这我们也刚知道,还没写信给他——”
“不用了,至少现在不用,”林与闻做了个手势,看向里屋,“我有个事想再和你们确认下,这个案子要是追查起来,很容易伤害到你们女儿,和你们这个家,你们真的要告吗?”
刘父看林与闻这么严肃,攥紧了拳。
“告。”
林与闻回头,看到刘一女的母亲红着眼睛瞪着自己。
第158章 第 158 章
158
“大人,我们要告。”
刘母红着眼疾走几步冲到林与闻跟前,抓住林与闻的手,“大人……”
林与闻顿时心中五味杂陈,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孩了。
因为出生在不富裕的家庭,家里没有靠得住的男丁,就算被人欺负了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咽,宁可这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本官明白了。”林与闻对刘母点点头,“您别着急,毕竟不是小事,本官现在也给不了你们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本官还是要说,”他捏了下刘母的手指,“成家绝对是有意用钱财来了事的,如果你们觉得那些钱可解你家之急,本官并不会因此就小看你们。”
“大人放心,我们不要钱,我们就要那个小畜生去蹲牢子。”
林与闻没有继续说,一般□□之罪,只有用强才会加等,在这样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判徒两年的刑罚已经很不错了。
他吸了口气,“你们自写了状纸来衙门吧。”
“大人,状纸写好了。”程悦拿着一张纸,上面摁着刘一女的手印。
林与闻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转脸向黑子。
黑子低头,立刻交代,“大人,程姑娘说我不是县衙正式的役员,所以帮苦主写这个不算违律。”
林与闻又看程悦,“你就教孩子这个?”
“大人,那刘家又没有个认识字的人,帮他们写这个是该做的事情。”程悦毫不心虚。
“那你也换个字好的啊。”林与闻撇了下嘴,拍一下黑子的脑袋,“你天天跟着我,怎么和陈嵩师承一脉了?”
陈嵩无端挨数落,委屈地看程悦。
程悦抿着嘴,低头藏起笑容。
林与闻一行告别刘家,又去了那家鱼丸汤的摊面。
“您就是为了这碗汤把膳夫惹急了?”陈嵩调笑道。
林与闻白他一眼,“你喝喝就知道了。”
“大人,这案子咱们要怎么办?”
林与闻努努嘴,“能怎么办,徒两年呗。”
“可是大人,刘一女说成有银是强迫她的。”
“你不能跟着她回了一趟家就忘了我们审案子是要证据的,”林与闻抿了下嘴,“你的验伤文书还在本官桌子上躺着呢,怎么能证明她是被强迫的。”
“大人,你认为什么样的□□才算强迫呢?”
“怎么也要动手吧。”
程悦抿起嘴。
“程姑娘,我的意思是——”林与闻知道这话可能会伤着程悦的心,赶忙想解释,程悦却问,“一定是要动手吗,如果是下药之类让女子失去思考的意识,算不算是一种强迫呢?”
“这个,”林与闻还真没想过,“你这样说,那确实……”
“好的大人,”程悦没等林与闻拒绝就应下,“黑子,你明天若是没事就跟我去一趟刘一女沽酒那个酒楼吧。”
黑子懵懵地点头,“好。”
林与闻无奈,只好叮嘱,“如果你们找到了证据,我一定会在给三司的文书提到的,但是上面怎么判呢,本官可不保证。”
“我明白的大人。”程悦对林与闻笑了下,她知道,只要她能找到证据,林与闻就是再去一趟京城也一定会让三司从重判决的。
“你怎么都喝两碗了?”林与闻惊讶地看向陈嵩,“你自己结钱啊。”
陈嵩打了个嗝,“大人!”
“本官可养不起你这样的吃货!”
“大人!”
“不如这单就由小生来结吧。”
林与闻一听到身后这声音,就忍不住“啧”了一声,“王状师啊。”
“大人好久不见啊。”王晨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就坐到林与闻旁边,“我可是听说了您在京城的壮举,没想到您不仅是审案公正,连权术也是信手拈来啊。”
林与闻都不知道他这是奉承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自己那么灰溜溜地被赶出京城也算会玩弄权术啊。
“你别打算告诉本官,你接了成家的案子。”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林与闻伸手堵住他的嘴,“这成家也太沉不住气了,白天请媒婆,晚上就请状师了?”
“大人别这么说,”王晨笑,“其实他是同时请的张婆和我。”
“……”
林与闻一时无话可说,“合着他是心虚了?”
“不不,大人,成公子对刘姑娘那是痴心一片啊,即使她不想嫁给自己,也愿意由我出面与刘家商谈出一个合适的金额来弥补刘姑娘的心伤。”
“多少钱能弥补那样的心伤,名节和贞操对女子有多重要他难道不知道吗?”程悦冷着一张脸问王晨。
“就是因为重要啊,”王晨的表情甚至都可以说是产没了,“所以成公子愿意出五千两。”
“你!”
程悦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可以……”
“他那五千两是怎么算出来的?”
林与闻皱皱鼻子,问。
“啊这……”王晨没想到林与闻会问这个,眼里多了点无措,“这不重要。”
“本官听说,苏州有个名妓,近日出卖自己的初夜,五千两一晚。”
王晨笑得尴尬,“和那个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最好是。”林与闻哼了一声,“你怎么先来找本官,而不是带着你那些臭钱去找刘家呢?”
王晨没脸没皮,就算听出林与闻的讥讽也当无事发生,“大人,这每个地方的案子都有自己的处置方式,咱们江都的案子,您是不会放我们这些人去见苦主的。”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你们这些人去见苦主无非就是要挟和利诱两种,本官不放心。”
王晨摆摆手,“大人,小生就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你设了规矩,小生定然遵从。”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啊,”林与闻点了下桌子,“小二,结账。”
王晨连忙伸手,“大人这……”
林与闻啧了一声,“这本官再穷也不至于这几个饭钱付不清,虽然现在的律法没了那条无事受人财物的条例,但是谁知道‘按规矩办事’的大状师到时候会不会倒打一耙呢。”
“大人,您这可是小看小生了。”王晨送着林与闻的背影,“您虽不受财物,但也别忘了帮我把话带到刘家啊。”
“真是不要脸。”陈嵩朝着王晨的方向啐了一声。
“把鱼丸汤的钱还我。”林与闻用胳膊挤挤陈嵩,“我刚才就是在他面前说大话的。”
“大人……”
“诶呀,我这从京里回来本来就手头紧,咱们兄弟俩还差那点钱吗。”
这会又兄弟俩了。
陈嵩从胸前掏出荷包,一厘都要给林与闻数清。
“大人,五千两很多,”黑子默默开口,“刘家会答应吗?”
“不知道啊。”林与闻对他笑了一下,“但那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既然现在刘家没答应,我们就要帮刘一女找到证据。”
“知道了大人。”黑子浑身是劲。
……
“那个状师怎么总是找你?”袁宇听说林与闻来了新案子,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他的底细你清楚吗?”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不是什么坏人,纯粹和我投缘吧。”
“哈?”
这两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投缘的样子。
“我听说这些大状师的背景也都不简单,你小心些才是。”
“我的背景也不简单啊!”林与闻挺起胸膛,“首辅门人,还和现在的司礼监掌印不清不楚,这朝堂有几个比我背景还厉害的。”
袁宇直掐眉心,真当这话是什么好话呢。
“我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黑子?”
“他被程姑娘叫去那个酒楼查东西去了。”
“你不跟着?”
“他学得快,程姑娘又让人放心,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能查出什么来。”
袁宇扭了下肩膀,不得不正视林与闻,“我发现,你和以前大不一样,怎么说呢,有种当上官的气势了。”
“啧,早说我有阁臣之象你就不信,你们全家都不信。”
“说你胖,你就开始喘,”袁宇全当之前是错觉,“早知道你今天是在这干坐着,我就去看看他们那边了。”
“欸?”林与闻瞪眼,“什么叫我干坐着,没看我面前摆得这些案卷吗?”
“有什么用?”
“程姑娘说,迷药应当也算是□□手段的一种,我打算顺着她的这个想法好好找一下判过的例,到时候给三司上书的时候也好跟他们辩一辩。”
“确实,古语说‘不和谓之奸’,□□确实该罪加一等。”
林与闻点头,“但是□□一罪历来报案者就少,能按着律法正常判下来的更少,”他叹口气,“更有那昏官,认为女子没有一死证明贞烈就只能算合奸,实在不靠谱,为了给对方加半年徒刑赔上一条人命——?”
“要不是你给我送这火烧好吃,我今天早上就气毙在这了,”
“我记得以前在京城里,你每次看完刑部案卷也是这句话。”
“我有没有上官气势我不知道,但是你这老人劲头十足啊,都开始忆往昔了。”
袁宇朝林与闻点了点手指,“你要是能当阁臣,我啊就把全聚德包下来作三天流水席。”
袁宇一直是个守诺之人。
第159章 第 159 章
159
“大人!”黑子跑进来,一手就给林与闻提溜起来了。
林与闻也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整个人像个小陀螺一样被甩出去,“欸——?”
“这是做什么!”袁宇出手,一把按稳林与闻,“稳重些!”
“不行!”黑子很是焦急,“程姑娘,需要你!”
林与闻立刻正经起来,“出事了。”
“嗯,我们碰上那个成有银了。”
“什么?”林与闻心想这苦主在家里以泪洗面,他还能大摇大摆进出事发的酒楼,“所以程姑娘要你来找我?”
“对!”
“她还说什么了?”林与闻是个急性子,可禁不住黑子这么一个一个字地往外蹦,“要我带着衙役们吗?”
“可以。”
“为她壮声势还是?”
“她受欺负了?”袁宇问。
“不是,程姑娘,不想暴露身份,但是觉得您得问问那个人,很可疑。”
林与闻眼珠子一转,就大概明白程悦的想法了,确实,他得听听两方的口供才是。
为了不被发现,黑子就被林与闻留在县衙里,他拣了小沈几个人,带着袁宇一起去了“新玉酒楼”。
这个酒楼是近几年才开的,很高档,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个的包间,只是茶位就要十两银子。
见林与闻他们这么浩浩荡荡一队人,掌柜的老远就迎出来,“这是……”
“江都县令,林与闻。”林与闻对他笑了下。
袁宇抬眼,看到程姑娘站在二楼敞着的窗子后面正盯着他们一行人。
“这县令大人,来我们这小地,是要——”
“吃饭啊,怎么,县官就不能吃饭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掌柜的让出路来,“二楼东厢,请。”
“要西厢房。”袁宇出声。
掌柜的眨眨眼,“西厢房,有人了啊,大人,我给您再准备出一间更好,更情景的包间如何?”
“有人我们可以拼嘛,”林与闻笑,“没准是熟人呢。”
他说完就不顾掌柜的阻拦,径自往里面冲。
“可是大人——”
“你什么身份,敢拦我们大人?”小沈对陈嵩是有样学样,端起刀柄来就是一副恶霸面相。
林与闻他们一路来到西厢房,里面唱曲的声音婉转,掩着那些酒杯相撞的声音,“还真是熟人啊。”
他推门进去,先站起来的是王晨。
“大人!”他明显没料到林与闻会出现在这里,有些尴尬,随后露出微笑,“大人用过午膳了吗。”
林与闻冷笑了一声,“还没有,毕竟本官还在查案,没有你们这样的好兴致。”
“大人说笑了,”王晨赶紧用扇柄捅咕了下身边人,“成公子,这位就是我们江都县令,林与闻,林大人。”
“啊!”成有银刚才还因为林与闻他们硬闯而生气呢,现下一听王晨介绍,连忙起身,满脸堆笑,“林大人,久仰啊久仰。”
这成有银长得人模狗样的,怪不得那张婆把他夸得花一样。
“您请上座,来,”王晨让出自己的位置,咳了一声,对乐人说,“你先下去,赏钱照给。”
乐人一行礼,抱着琵琶下去了。
“这酒楼开了很久,但是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好菜,你们为什么总来这里吃啊。”林与闻盯着这桌上的菜,看似无意地问。
成有银还不清楚林与闻的行事风格,以为他是真心问这些呢,“因为这里私密性很好,大人,你再看那边,每个屋里还配着床呢,”他好像根本没把刘一女的事情放在心上,笑嘻嘻地给林与闻炫耀,“若是酒醉了也可以留宿,比那些普通的饭庄方便,又比秦楼楚馆的名声强。”
“咳!”王晨扶额,尽力提醒成有银不要多说。
林与闻却很喜欢分享欲望这样高的人,“所以成公子是经常留宿了?”
“是啊大人,这包厢是我常年包下来的,白天在这谈生意,晚上就在这歇息,都不用回家的。”
“这可不便宜啊,成公子是做什么生意才能担负得起这里的开销啊。”
“香料生意。”成有银看林与闻对自己这样感兴趣,更来劲了,一眼是都不看身边已经五官扭曲的王晨,“我在滇缅那边有点关系,他们现在打得一团乱,很需要银子,我就从东吁运来些稀奇的香料到咱们江南卖。”
“走这种商路很危险吧?”
“越是危险,赚钱越多啊。”成有银很得意,“就三年,我整个人都翻身了。”
林与闻点点头,“比我们读书人可厉害啊。”
“这怎么能跟读书人比呢,”成有银嘴上这么说,脸却笑开了花,“大人,今天来这酒楼里是请哥几个吃饭?”
“不是哦。”林与闻也笑,他没打过猎,但时常听袁宇说起那种捕猎时候的心情,“我是来查你的案子的。”
果不其然,成有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他咽着口水,看向王晨。
王晨比他淡定得多,“大人,既然你们有事要忙,我们就先告退了。”
“我们现在走?”
林与闻很警觉,他实在不觉得成有银在王晨说过离席之后竟然会问出这句话,“既然成公子不急着走,那回答几个本官的问题也好。”
“还是不必了大人,堂审的时候您有的是时间和成公子对质不是吗?”
“可是那个时候,”林与闻努努嘴,“嗯,你们不都把口供串好了吗?”
“大人这话说的实在偏颇,好像我们这些状师会教人做伪证一样,”王晨紧张得笑容都僵硬了,“成公子我们走,你不必回答——”
“成公子你怎么想?”袁宇观察了成有银半天,他从刚才就一直攥紧了拳,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大人您问吧。”
王晨嘶了一声,他真是讨厌这样的当事人,总是让他们这些做状师的陷入两难。
“成公子自己都应下了,王状师还有话说吗?”林与闻看王晨那吃瘪的表情,很是开心。
“大人问吧,我在这,做个记录。”王晨不知道从哪掏出了纸笔,他这种专业的精神让一旁的袁宇都觉得有些吃惊了。
林与闻抬了下手指,“把掌柜的也带进来吧。”
小沈领命。
一会掌柜的就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他们这些人是真怕官府衙门,“大人,我冤枉啊——”
纵使袁宇见过好几次这种场面,但还是有点忍不住笑。
“本官还什么都没问呢。”林与闻白了袁宇一眼,让他严肃些,“前天晚上,这成公子也在酒楼吃的饭?”
“是,是啊。”
“这个房间?”
“是。”
“可有个沽酒女和他一起?”
“有。”
林与闻点点头,看向成有银,成有银的表情很从容,早没有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个沽酒女和成公子以前认识?”
“刘一女啊?”掌柜的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认识的,我们酒楼卖酒的就那么固定几人,她和成公子的关系很好。”
“为什么?”
“关系好吗?”掌柜的皱起眉头,不知道林与闻这是什么问题,“自然是因为成公子他出手大方了。”
“是这样吗?”
成有银没想到林与闻转头来问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她很辛苦,就想多照顾她的生意。”
“所以你是真喜欢她?”
成有银微微点了下头,“自然是,她长得很漂亮,酒也酿得不错,梨花白,”他像是在回忆,“有梨花香,是真的用梨花酿的。”
“那那天晚上,刘一女进了成公子的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林与闻问。
掌柜的眨眨眼,随后露出了些暧昧的笑容,“这个我怎么知道嘛。”
“你这房间隔音如何?”
“很好的。”
“所以就算她求救,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成有银明白过来林与闻在问什么,连忙用身子挡在林与闻面前,“大人不是,怎么可能听不见呢,不不,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会求救呢?”
“来人!”林与闻大喊了一声,外面马上有小二探进头来,“客官有何吩咐?”
林与闻这才对成有银笑,“看来确实听得见。”
成有银呼口气,“这是当然的大人,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强迫她的事情。”
“好,本官相信你了。”
“嗯,嗯?”这个林大人真的如王晨所说,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就这么一会,他这心脏就忽上忽下的,都快跳出来了,“真的大人?”
“当然是真的,”林与闻放松下来,把后背倚在椅背上,“本官也就是确认下细节,既然你与掌柜的地口供一致,那就说明没什么问题,”他点点头,“你们走吧,我和县衙这几个差役留在这接着吃。”
王晨盯着林与闻看了看,他不觉得林与闻是真心要放过成有银,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感觉有什么凭由。
“所以大人……”
见成有银还犹豫,林与闻咧开嘴笑,“你放心,我会把你的爱慕传给刘家的,你出手这么大方,他们会接受的。”
这话算是给成有银一个定心丸了,他起身,给林与闻行了个大礼,“青天大老爷啊。”
第160章 第 160 章
160
青天大老爷笑容满面,“走吧。”
成有银顿了下,“大人,要不你们换一间房吧,”他不安地摆手,“这我们吃剩的——”
“没事,让他们撤了重新上新的,”林与闻看掌柜的,“可以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掌柜的连忙退下去,但成有银还像是有话要说,“可是大人……”
“啊,成公子是因为这是你长包下来的地方,所以不愿本官在这,”林与闻作势要站起来,“那本官这就——”
“大人您快坐吧。”王晨额头都是汗,心想祖宗欸,自己是个大漏勺就少和官府打交道,他拉着成有银出去,“今天不管大人点什么吃,都由小生结账。”
林与闻对他挥挥手,“好哦。”
“王状师,这事情是不是就算了了?”成有银退出来就问王晨。
王晨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大人听到那刘一女是自愿进了我的屋,是不是就不会觉得我是□□?”
王晨吸了口气,“成公子,无辜的人是不会这么说的。”
“……”成有银看向王晨。
王晨攥了下拳头,扯开嘴笑,“至少现在大人是相信你的。”
“那便好。”成有银觉得刚才留下来给林与闻解释一番还是有必要的,他正准备走,却迎面撞上一个女子,“对不住——”
女子穿着清雅,很是不俗,“对不住。”
成公子让开路,眼神却离不开那女子。
王晨推了一下他,无语至极,“成公子,先把眼前这关度过去吧。”
……
程悦进了屋,一屋子人都停了手上的事盯着她。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程悦皱眉。
袁宇先低头,“冒犯。”
其余人也都低下头。
林与闻抿了抿嘴,“很少见你这般打扮。”
程悦坐过来,“湘雯帮我弄的,她说这种酒楼很高档,如果我打扮不够时兴的话可能不太容易混进来。”
“你一进来就发现他们在吗?”
“是,大人,”程悦赶紧把自己遇到的情况向林与闻交代,“然后我问了掌柜的,说这间包间被成有银长期包下来了,就算他们离开了我也进不来,我才叫黑子回县衙去请您的。”
林与闻点点头,“你做得很对,本官确实掌握了不少线索。”他想了想,“一会小沈,你把边上香炉抬回县衙去。”
“你也发现了?”袁宇问林与闻。
“他说三句话就要看那香炉一眼,再看不出来问题本官就是个瞎子了。”
小沈听到这话默默低头,他真没看见。
“不着急,”袁宇看程悦着急起身,连忙说了一句,“你们大人算是安抚住那个成有银了,所以有的是时间调查,先吃东西吧,平常咱们可吃不到这样高档的酒楼。”
“诶呀,头儿没来!”小沈不无可惜。
一回到县衙,林与闻就和程悦进屋了,程悦用小木片细细摆弄着香灰,不时低头闻两下。
“大人,您还记得咱们那次遇到的那个算命的吗?”
“就是……”
“对,杀我夫君的凶手。”
林与闻直翻白眼,“我怎么可能忘啊,他差点连我都弄死了。”
“当时我们不是把他屋里的那些东西都带回来调查他到底是怎么把您迷晕的吗?”
“嗯。”
“当时没查出来,但我把他供奉那个邪神的香炉里的香灰保留下来了。”
“你这也留着?”
程悦对林与闻点了下头,“您等一下。”
她转身去了另一间屋,那个屋里是四面墙的大柜子,柜子被分成一个个小格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只有程姑娘一个人知道。
她很快回来,把一个纸包递给林与闻,“您看。”
林与闻拆开纸包,里面有一小撮香灰,他闻了一下,仰着头等了会,又把鼻子凑到程悦手里的小木片上,“一样?”
程悦点头,“一样。”
林与闻咬了下后牙,“也就是说,这种香的来源很可能就是这个成有银。”
“是,这样就能解释之前我们分辨不出这种迷香的原因,这是滇缅的香。”
“这东西,”林与闻想了想,“如果大量被贩入中原,甚至成了邪教的工具的话——”
程悦深吸口气,“大人……”
林与闻自己也被这想法吓到了,他微张着嘴,“谁说我们江都衙门查不到大案呢。”
“那大人,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林与闻手指摩挲了下,“我们先不能把这个香的事情弄大,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刘一女的案子上,”他的鼻子皱了皱,“我要去找趟王晨。”
“那个状师?”
“我猜他应该不知道这个迷香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催着成有银走了。”
程悦点头,“确实,他与那个成有银在门口遇到我的时候也没有要揭穿我身份的意思。”
林与闻呵了一声,“这成有银真是自作聪明,他要是把实情能全部告诉给王晨,王晨一定不会这么自信地用钱了事。”
“啧,”林与闻一歪头,“这状师们啊,不怕你犯事,就怕你瞒着他们,”他都有些同情王晨了,“这就叫背刺,背刺你知道吧。”
程悦看林与闻这嘚瑟样子,就知道林与闻已经胸有成竹了,她只需等着林与闻的行动就好了。
“啊对,程姑娘,你今日真的很好看。”
“欸?”
林与闻总算把这话说出来了,他一路都憋着,他相信其他几个人也是一直憋着,也不知道怎么的,程姑娘对他们来说明明也算亲近之人,但是夸她的话怎么也张不开口,就怕被认为是轻薄了对方,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林与闻说完就有种痛快之感,大步迈了出去,
程悦耳朵微微发烫,难得羞涩。
……
知道王晨有钱,但是他这么有钱还是让林与闻心里很难受的。
林与闻看着他这大宅,欲哭无泪,听说这还只是王大状师在江都的一处私宅,专门用来养外室的。
林与闻都想给他做外室了。
“大人,您怎么找来这了?”王晨穿着便衣,匆匆跑出来。
“想你。”
“啊?”
“进屋说吧,”林与闻有点蔫,“你这么大院子就养一个外室啊?”
“大人说什么啊,”王晨嗤笑,“哪有什么外室,我就当这是个书房,家里住烦了就来这躲个清静。”
还不如说是养外室的呢。
林与闻心想他躲清净的时候只能从屋里东边,转到西边,西边还没床,只能面壁。
“本官废话少说,你不是第一次帮成有银解决这种事了吧,上一个是谁?”
“大人,”王晨很有原则似的,“这种事情事关我一个做状师的名誉,我绝不能告诉给您。”
“你做状师,肯定不能把这个案子的相关事情背着成家告诉给我对吧?”
“嗯。”
“那上一个案子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嗯——”王晨眨了眨眼,林与闻说的竟有几分道理,“可是大人……”
“如果你帮本官这次,本官可以说服刘一女接受成有银的条件,收下那五千两,撤掉诉讼。”
“当真?”
“你们状师爱骗人,但本官是不骗人的。”
王晨谄媚,“是是,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与闻啧了一声,“那这样你可以说了吧,上一个苦主是谁?”
“也不能算苦主吧大人,”王晨斟酌了下用词,“上一个和成公子有这般纠纷的是一个教坊司的,叫隆春。”
“教坊司?”
林与闻重复了下,有点好笑地看向王晨,“你别告诉本官你不怀疑,教坊司,沽酒女,你敢说他不是故意找这些女孩的?”
“大人,相信当事人的话是我们当状师必须要做的。”
“就算他说的是假话?”
“要是他能说一辈子的假话那就是真话了,”王晨叹了口气,“但要是他做不到,”
但是王晨琢磨了下,“愿意加钱的话也可以。”
林与闻摇摇头,只想笑,“你能陪我去一趟吗,找那个隆春。”
“大人,给您消息可以,但是帮您的忙这是不是……”
“本官都让刘一女接受你的条件了,你这个案子就算是完了,既然都完了,你帮本官的忙怎么了?”
林大人这逻辑,一点都没错啊。
王晨不自禁地举起双手给林与闻鼓掌,“大人,亏了您选择当官了,不然我这饭碗都得被您抢走啊。”
“啧,你放心,你这种饭啊太夹生了,本官是不屑做的。”
王晨确实不在意林与闻的嘲讽,耸着肩膀笑嘻嘻道,“那大人等我换件衣服,我就带您去找那个隆春。”
“你倒上道。”
“自然,大人都愿意把刘一女的案子做成和解,必定是能抓到更大的把柄治那成某。”
“……你猜出来了?”
王晨对林与闻摇摇手指,神秘一笑,“大人,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猜不出来。”
林与闻使劲点点头,“确实,本官也什么都没给你说,什么条件都没有答应你。”
两人十分默契,对视一笑之后,一个转身进屋换衣,一个趁这一会使劲往嘴里塞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