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161
这隆春一进门就耷拉着个脸,没有好气地瞪了一眼王晨,“王状师,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隆春姑娘,”王晨对她颔首,“我不是像上次那样要纠缠你的。”
“你也知道自己那是纠缠。”
隆春径自坐下才看到林与闻杵在王晨旁边,她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
林与闻尴尬地朝隆春摆摆手,“姑娘好。”
“你又有什么把戏?”隆春瞪向王晨,她真是怨毒了这人,几乎不分青红皂白就认为对方有坏心眼。
林与闻只好亮出官印,“姑娘,我不是什么坏人。”
隆春嘶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大,“你不是说不报官的吗!”
“姑娘,你先听本官说清楚好吗,不要胡乱猜疑。”林与闻试图让隆春冷静下来,“你想啊,我一个官员竟然敢在教坊中亮明身份,说明我是诚心想要与你了解些事情的。”
这确实。
虽然离得京城远,但是教坊毕竟有内府管着,很少有官员敢冒着被内府捉住把柄的风险玩这么一把。
“大人想了解什么?”
林与闻舔了下唇,“你与成有银的事情。”
一看到隆春的表情,林与闻就后悔,早知道就应该程姑娘带过来的。
“你先出去!”林与闻对着王晨一指门口。
王晨迷惑。
“你一个加害者堵在这,只会让人家姑娘心有顾忌。”
“但是大人……”
“让他留在这吧。”隆春急切道,“你们两个读书人坐在一起,好歹会顾及些。”
林与闻张了张嘴,明白了隆春的意思。
自己也是个男人啊。
林与闻对被当成了潜在的凶犯这事又难过又无奈,隆春这样的女子,她们看来最亲近男人,却也是最害怕男人了吧。
“好吧,”林与闻把官印往隆春跟前一推,希望能让隆春放下点戒心,“我听王状师说,你那天也称自己是被成有银不合而奸的。”
隆春听到这话身体抖了一下,眼圈瞬时红了,她咬着牙看王晨,“不是,是我愿意的。”
“大人,那个,”王晨连忙跟林与闻抱拳,“这隆春姑娘跟我之间的契约是这么说的,我代成家给她三千两封口费,她再向任何人提到此事都要说自己是自愿的。”
隆春冷着脸,看向无人的方向。
“你可真是,”林与闻气得太阳穴疼。
王晨并没有反驳,“小生确实不觉得此事光彩,但是隆春姑娘也没有反对啊。”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
即使听到隆春的嘶汗,王晨依旧面无表情,“世道如此,那个金额已经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不然你一个——”
“别说了。”林与闻打断王晨,“本官并不是想听你再羞辱一次隆春姑娘才来这里的。”
王晨知趣低头。
“大人……”隆春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
“本官相信事实和证据。”林与闻正色道,“本官想知道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隆春呼口气,两手摆在膝盖上,攥着衣裙,“那天酒楼里来人请我去唱曲,”虽然时隔已久,但是她想到这些嘴唇还是发抖,“那个酒楼很高档,所以即使身体不爽,我还是去了。”
“成有银出手确实大方,所以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就忍了,可后来,”隆春的表情焦虑起来,“可后来不知怎的,我就没什么意识,第二天起来,我才发现我们——”
林与闻眯起眼睛,“本官想知道——”
“大人,我明白我是做什么的,但那天我是真的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愿意。”
隆春缩着肩膀,整个人快蜷成一小点了,“那一阵,我,我刚……”她低着头,眼泪糊在脸上,“我刚掉了孩子。”
林与闻愣住。
他震惊地看着王晨。
王晨继续隆春的话,“那天早上起来,成公子也吓了一跳,床单上都是血,他就让人来找我处理此事了。”
林与闻顿时觉得可笑,这找媒婆甚至还是刘一女这样的良家女的特殊待遇呢。
“大人,我真不是想要钱。”隆春掩面,“只是,只是……所有的人都会把我当笑话的,”她无助地擦着眼泪,“我也没有那些烈女的骨气,我只能要钱,要多多的钱。”
“本官明白。”
林与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隆春,只能重复着,“本官明白。”
可他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切身体会这样的痛苦,他叹口气,沉默下来,等着隆春恢复平静。
“本官还想知道,那晚,成有银的包厢里可点了香?”
隆春用手指抹了下脸颊,眨眨眼,“有点香,他是贩卖香料的,所以——”
“你闻下,是这个味道吗?”
隆春低头闻了下,连连点头,“是,是这个味道。”
听到她这么说,林与闻就放心了,他把包着香灰的纸包收起来,“好,那就这样,本官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他实在不好久留,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就当是茶水费吧。”
“……”直到林与闻和王晨走了,隆春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凳子上,她知道林与闻他们一定是要查成有银的案子,那个人渣可能很快就能得到报应,她应该把这钱退回去,然后说点漂亮的话,说自己只想要个清白什么的。
但她是真的没有骨气啊。
……
“刚才谢谢你啊,”林与闻对王晨说,“要不是你故意激怒她,她应当也不愿和我说实话。”
王晨低着头,“也是因为大人本心公正啊。”
“你受人钱财,替人办事,”林与闻有点惋惜,他并不觉得王晨算是个坏人,“能争取到那个金额,我相信你已是为了隆春姑娘想过的。”
隆春根本也进不得府衙,她是贱籍,本就告不得良民,再加上她这些曲折,就算进了府衙她也无法当众说出口,就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她会成为笑话。
她身后没有刘一女那样的父母,也就生不出刘一女那样的底气。
“所以大人,真是因为那迷香?”王晨知道林与闻是故意要他跟着来的。
林与闻转头打量他,“所以你怎么想?”
“佣金怎么也要加倍了,”王晨精神振奋,“在他被送到京城前好好坑他一笔!”
林与闻眨眨眼,他还真没想到这点,“那王状师……”
王晨和林与闻溜达到县衙门口,看到袁宇抱着刀站在门口正盯着他俩,“季卿,你怎么在?”
“你给黑子发月钱是让他做衙役的吗,怎么还一个人出门?”
王晨一听这语气就自觉退后,“林大人,今天就送您到这了,我们改日再约。”
“好好。”林与闻还没和王晨挥完手,就被从后面提溜着衣领子让袁宇带进衙门里,“你一个朝廷命官,别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
“好好袁千户,都听您的。”
袁宇直接给林与闻拽到饭厅,“没在外面吃饭吧?”
“没。”林与闻的尾音拖得长长,像是羊叫一样,纯粹是跟袁宇卖乖。
听到林与闻这么说,袁宇总算有了点笑模样,“都是膳夫精心做的,我还给你买了只叫花鸡,尝尝。”
“好。”
“他说和你改天再约是什么意思,”袁宇问,“你都去跟他说了什么?”
“嗯,我答应他会帮成家和刘一女达成和解,所以他说会请我吃顿好的。”
“你不是已经查到证据了吗,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嗯,”林与闻咂了咂嘴,“因为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袁宇皱着眉看林与闻,“你在说什么呢?”
林与闻耸起肩膀大笑,“袁季卿,你快拿过镜子看看自己表情。”
“别胡闹,跟我说清楚。”
“好好,”林与闻特意神秘地让袁宇凑近,附在他耳上,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给袁宇。
袁宇有些不放心,“不然还是把人抓回来审吧,他一个商贾,打不到两板子一定就什么都说了。”
“他都敢做这样搏命的生意,哪是打两板子就能坦白的啊,而且我还是想用□□这事给他定下罪来。”
“你自己也说,这顶多就是徒三年,数罪并罚更是取一重了,查他这罪事情又多又没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林与闻想到刘一女的眼泪和隆春那攥紧了的拳头,“还是有点意义的吧,总得告诉给那些苦主,就算她们身份低微,她们的意愿也不会成为笑话。”
袁宇咽了下口水,他发现林与闻这人看来大大咧咧的,但在一些地方却很爱钻牛角尖。
这事于他的仕途不利,于他的人品却是难得。
“吃鸡腿!”袁宇把两只鸡腿都夹给林与闻,“今天我买这些东西没让他们看到,不会有人跟你抢。”
“可是他家的鸡腿很油欸。”
“又不是你月底一脸菜色的时候了。”
“诶呀不是,我要把这鸡腿留给我们的陈捕头。”
“嗯?”还学会分享了?
“毕竟,我还有事求他呢。”
袁宇明白过来,脸色有点难看,“我觉得他不一定能答应。”
第162章 第 162 章
162
“林大人!”这成有银是真的下了血本,身后跟着四个抬礼物的人,“林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林与闻心里想着我可生不出你这样的畜生儿子,嘴上却笑,“这话说的,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而已。”
“这怎么能算小事。”
成有银笑得猥琐,“大人这可是让我免了牢狱之灾呢。”
林与闻眯着眼看一旁的王晨,王晨眼睛乱瞟,反正这刘家是收了钱了,一切也按着林与闻的计划在走,至于自己怎么和成有银解释的应该没关系吧。
“既然你并非故意犯错,本官也不该治你的罪,但礼物什么的,”林与闻吸了口气,“不必了吧。”
“不行不行,这是应该的。”成有银绕着礼箱给林与闻介绍,“这都是小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物件,不值钱不值钱的。”
林与闻挑了下眉毛,“那你这么说,本官就厚颜收下来了。”
“当然当然,”成有银昨日听王晨说了林与闻促成案子和解时候还不太相信,原本看林与闻干干净净一书生还以为软硬不吃呢,没想到啊,也是,哪有银子使唤不动的人呢,“大人务必好好看看这一箱,里面是滇缅的‘瓷器’呢。”
林与闻只听说滇缅多产金器,没想到还产瓷器呢。
“大人!”赵菡萏手里拿着两串桂花糕,朝林与闻挥挥,“我师父呢?”
“我在这。”程悦与成有银打了个照面,王晨和林与闻顿时都慌了,“你是那天的那位公子?”
成有银眼睛都看直了,“是,是,姑娘你是官府的人?”
“是啊,我在这衙门做些杂活。”程悦给成有银行了个礼,“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遇到公子。”
“这话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成有银拽着自己仅会的那些文词,“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陈悦。”
“陈姑娘!”成有银手已经要握上去了,林与闻连忙咳了一下子,“陈姑娘,去厨房帮帮忙吧。”
“是,大人。”
赵菡萏本来就是个聪明女孩,看到大家都在演戏,立刻也改了称呼,“陈姑娘,我也来帮你!”
“这个姑娘是——”
“不都说了嘛,是来衙门里干杂活的。”林与闻应了句,“她丈夫去世了,得自己谋点出路。”
成有银听了这话,低头笑下,“这样啊,”他意味深长地说。
……
“程姑娘你可吓死我了,”林与闻直抚自己的胸口,“还好那混账色令智昏,根本没想过要问那天的事情。”
程悦手里还拿着壶茶,她也松了口气,“我也是紧张呢大人,我还想着要不要待会让他占些便宜,使他放松警惕呢。”
“程姑娘,你可莫要这么想!”林与闻此时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程悦笑了下,“大人我逗您呢。”
“不过你怎么看出来他对你,”林与闻的五官狰狞,“有那个意思呢?”
“大人,好歹我也是成过亲的人,什么人对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我怎么能看不出来。”
也是,真正没有经验的人是自己啊!
林与闻意识到这个情况的时候有点崩溃,但他没来得及沮丧,“但是他对你这样,你又不拒绝,那不就容易——”
林与闻顿觉后悔,这不把程悦往火堆里推嘛。
“与其等着他对我不轨,大人,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啊?”
“大人,你那个计划可不可以改良一些?”
“不行!”林与闻马上明白程悦的意思,“我是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大人,我问你,我是不是这县衙中的役员?”
“当然是,但是你是仵作,又不是快班,这本就不需要你冲在前头。”
程悦微微皱眉,“大人,你真的觉得陈捕头比我更适合作为诱惑成有银的人吗?”
“我都和王晨说好了,他只要说这案子有陈嵩在背后出力,成有银一定会请陈嵩吃饭,到时候水到渠成。”
“可是大人,请陈捕头吃饭的话,他一定会选在之前那个酒楼吗?”
“……”
“而且就算陈捕头能诱他说出口供,那又能比得上抓到他现行的证明力来得更强吗?”
“大人该不会觉得他做那样要命的生意,朝中会没有靠山吧?”
林与闻哑火了,“但是……”他但是不出来什么,“程姑娘,我真是担心你。”
“大人,我可以的。”程悦手一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我随身都带着这个。”
林与闻知道自己越是劝说程悦,反而会让程悦更加逞强,“这样,让黑子跟着你,我和陈嵩都守在酒楼下面,任何问题,我是指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求救,放心,就算这手段不成,本官也有一百种方法对付那混账。”
“好。”
……
“不是,你来干什么?”林与闻竖着眉毛看身边的李小姐,“还嫌不够乱啊。”
“我担心她嘛。”
“这大晚上,你一个姑娘家,”林与闻龇牙咧嘴的,“不是让你出来就带着小丫头嘛。”
“她身体不舒服,”李小姐拍林与闻的肩膀,“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么多人使啊。 ”
这倒是,知府派了不少人以帮助林与闻的名义守着李小姐,生怕她伤着根头发丝。
“一会要是成了,你们这波人跟着我和大人上楼,”陈嵩这边指挥道,“扬州府的就直接奔去成家那几个宅子,直接抄了。”
他说完这话,看向酒楼的房顶,黑子蹲伏在房梁上,随时准备翻身就跳进二楼的西厢房。
“今天晚上,其余都是次要的,程姑娘的安全最重要。”
“是——”衙役们刚要应,林与闻就对他们瞪着眼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是。”大家小声道。
半天也没什么动静,林与闻他们多少等得有点急了。
“大人,我们要不要冲进去啊,直接把那畜生逮了算了。”
“等黑子。”林与闻紧盯着黑子的动作,黑子的耳朵灵敏,又很关心程悦,他都没动,那就说明还不到要动的时候。
陈嵩焦躁,一直握着手中的刀,又松开,“大人您怎么想的,竟然让程姑娘犯险。”
“我本来是想让你犯险的。”林与闻也后悔呢。
“……”
“动了,头儿,黑子动了!”
“冲进去!”
掌柜的这边还招呼客人呢,只觉得身后黑压压一片,这些人蹬蹬蹬冲上二楼,差点把他也带飞。
一推门,黑子已经制住了成有银。
但与其说是制住了,不如说成有银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
李小姐快跑几步,抱住程悦,“你没事吧,”她捧起程悦的脸观察,发现程悦的眼神有些迷离,“林与闻,程悦她——”
“我没事。”程悦虚弱道,“我刚刚让黑子把那个香熄掉了,缓一缓就好,给我倒一杯凉水。”
“来了!”小沈赶紧端着茶水过来。
“洒些在我脸上,让我清醒清醒。”
李小姐用指尖蘸了茶水,撒在程悦脸上,“好些吗?”
程悦几个深呼吸,“好了,好多了。”
“一进屋我看他站在窗边,我就知道他一定是燃起那个迷香了,所以我故意挑逗他几句,引他到我身边,他肯定以为我体质相对弱,会比他先晕过去,但是——”程悦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银针,“我用针一直刺着皮肉,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李小姐快要心疼死了,“林与闻,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
“湘雯,不是的,正因为我熟悉这个香,所以我才是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她靠着李小姐,对林与闻露出笑容,“大人没有因为我是女子就放弃我,我很感激。”
李小姐不再抱怨,只是轻轻捋着程悦的头发,“林与闻,你找两个人送我们回去。”
“湘雯……”
“我不管,你是役员,你不想给县衙里的人添麻烦,但我是大小姐,”李小姐气鼓鼓道,“我背不动你。”
程悦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好。”
“本来就该找人送你们走,不是因为你是女子,”林与闻知道一定要给程悦强调,“是因为你是今天的大功臣。”
“黑子!”他朝黑子喊一声,“你不用管这边了,送程姑娘和李小姐走。”
“但是袁千户说……”
“本官今天别的没有,就是护卫多,快走吧。”
黑子点下头,走到程悦跟前,让李小姐帮着忙,把程悦背到背上。
他们走了之后,林与闻终于有空好好看看这个成有银了。
这迷香确实厉害,这屋子里盛了这么多人,成有银还能呼呼大睡。
“大人,要我打他一顿弄醒他吗?”
你只是想打他一顿吧。
林与闻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
成有银转醒,他的头疼得紧,昨天晚上他不过是与那个县衙里的女人说了几句话,怎么好像就失去知觉了。
这次迷香的劲太大了?
“你醒了?”
成有银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着丝缕,而他身边睡着一个彪形大汉。
什么!
第163章 第 163 章
163
成有银惊叫出声,“你是什么人!”
陈嵩戏瘾大发,起身穿靴子,“我是这江都衙门的捕头,陈嵩。”
“你是……”成有银知道这号人,王晨说案子能顺利和解都是因为有这个陈捕头在背后帮着忙活,可是——
成有银不断吞咽口水,错觉似的,他的腿上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你对我做了什么?”
“成公子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你是公门中人,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成有银的声音都发抖,他甚至抓着被子藏着身体,很羞耻的样子。
陈嵩的两臂在肩头上绕了下,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他仰起脖子,很轻蔑地看了一眼成有银,“王状师可说的是你会不惜一切报答我的。”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嵩的嘴一瘪,“怎么,我听说那些商队出海,免不了互相解决,你还在我跟前装上贞洁了?”
“你,你简直!”成有银想骂,但是看到陈嵩高大的身材又骂不出口,只能默默攥着拳头。
“这样,昨晚上我也不算没爽快,”陈嵩从腰带里解下两个铜板,随手一扔,就砸在成有银的鼻子上,“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成有银的眼神一下子僵住,他还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他的眼睛通红,咬着牙问,“昨晚,你是趁我被迷香迷晕之后进来的吗?”
“什么迷香,”陈嵩挑起眉毛,“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是王状师说你要我吃饭,我才特意寻过来的。”
“迷香就在那!”成有银指着香炉大喊,“那是滇缅产的,曼陀罗花和罂粟花炼出来的顶级迷香,人闻了不出一刻就会不省人事。”
“你趁着我被迷香迷晕,对我行不轨之事,现在还用衙门的身份压我,你当我是什么善男信女随你欺压吗?”
“好笑。你说是就是吗,我可是正经的衙门差官,你污蔑我可是要负责任的。”
“你这人渣!”成有银往前一扑,“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陈嵩掐住他的脖子,“你有什么办法整我,看看你自己的身份吧,而且你要怎么和别人说这事,说你一个大男人被我夺了贞操吗?”
“你自己听着不可笑吗?”
“你应该学学那些被你玩弄的女子,收了这两个铜板,夹紧尾巴做人,不然啊,”陈嵩一舔嘴唇,“我就把你的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成有银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更使劲挣扎,不管怎样先打陈嵩一拳也行啊。
可是他的挣扎在陈嵩这样的练家子跟前显得特别幼稚,尤其他踢开被子才发现自己的两脚被铁链拴在一起,刚刚之所以会感到腿上没知觉,是因为这铁链栓得太死,使他脚上的血液很难流通。
“你……你还对我动私刑?”
陈嵩赶紧睁大眼,摇手,“这话可不能瞎说,你是犯了大逆的人,用铁链拴着是应当的,这绝不是我动私刑啊。”
“……”
成有银还没明白状况,在门后已经站了许久的林与闻实在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推门,“一早上怎么这么吵啊?”
“林大人,你怎么也在?”成有银震惊不已,但是见到熟人他第一反应还是求救,“林大人,这个人,这个人趁我不备,他,他——”
“他强行侵犯你的身体,还羞辱你的人格?”
“是,是大人,律法中这种人应该怎么判,”成有银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往陈嵩身上扔,“判他死罪,畜生!”
陈嵩推开他,“疯了一样。”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陈捕头是对你用强了?”
“那有迷香,大人,那里有迷香,他迷晕我他……”
成有银咽了下口水,他看到陈嵩走下床,站到林与闻的身后,两个人用一样的难以言喻的神情盯着自己,“你们,是一伙的?”
林与闻啧啧两声,“你可算是发现了。”
他转过头,朝身后的人挥挥手,“戏演完了,带回衙门去吧。”
小沈他们一拥而上。
……
“大人,我感觉我还是差了一些狠劲。”陈嵩一边喝汤一边和林与闻回想刚才,“但我觉得我很有那个气质。”
“什么气质?”林与闻满脸迷惑。
“就是那种身经百战的浪子的感觉。”
“身经百战的浪子,”林与闻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有种无处安放的尴尬,“算了,虽然他的感受不及那些苦主的百分之一,但是好歹也能让他明白明白这种平白被人欺负的感觉有多无力。”
陈嵩点头,“也算是能给程姑娘出口气了。”
“今天我请客了。”
陈嵩惊讶,“大人?”
“你今天演得真是不错,”林与闻看周边无人,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你看他见我进来,那一瞬间的表情,五颜六色的。”
“我实在没想到,男人受辱竟然也是这样憋屈,我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
“天道轮回,就该让他哭!”
袁宇站得老远,他原本是给林与闻去另外的摊子买卤肉来着,这刚回来就看见陈嵩和林与闻两个人,在那鱼丸汤的小摊跟前勾肩搭背发出诡异的尖叫声音,顿时就想离开。
……
“那个包间就是你的淫窝吧?”林与闻打量着成有银,“你以金钱作为诱饵,引这些女子进到你的包间,然后迷晕她们,再行那些龌龊之事。”
“如果她们相信你那套喝醉酒合奸的说辞,就可以蒙混过关。”
成有银坐在监牢的角落,脚上的铁链压迫着他的脚腕,他的腿惨白惨白的。
“如果不相信,你就用钱继续堵她们的嘴。”
“这些女子,大多是贱籍,不然就是风尘中人,你想拿捏她们易如反掌。”
“也就是因为刘一女是个良家女,迫于生计才做沽酒生意,不然你这还会继续做这档子令人恶心的事情。”
成有银抬起头来,用阴狠的眼神瞪着林与闻,“你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愿意的?”
“她们一个个看到钱亮起来的眼睛你见过吗,”成有银冷笑一声,“她们一个个都是朝着我生扑过来。”
“你只见到了一个刘一女,你知不知道有更多的女人第二天醒来时想着继续缠着我给她们一个名分的吗?”
“她们早不知道在欢场上摸爬滚打多久了,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见了钱就不撒手。”
成有银的语气愈加狠毒起来,“而且我只是迷晕了她们而已,旁的事情我可什么都没做,现在像我这样的温柔又大方的男人哪还找得到!”
他竟然说自己是温柔又大方的男人。
林与闻都觉得自己好像从没听过这两个词了。
人怎么能活得如此厚颜无耻。
“我本来以为有早上那事,你能稍微像个人,”林与闻晃晃脑袋,“但我好像还是高看你了,你从里到外都是个畜生,你没有一点人性。”
成有银瞪着林与闻,显然听到对方提到早上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动摇,“你们真的对我——?”
“反正我们只是迷晕了你而已,旁的事情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林与闻耸了下肩膀,“而且我们可比你温柔多了。”
“……”
成有银不敢再与林与闻直视,他咽了下口水,“王状师说过,合奸最多徒一年半,就算刘一女已有婚约,那也就是徒二年。”
把律法背那么熟干什么!
林与闻心想晚上回去一定得给王晨扎小人。
“律法没说过迷晕他人算是强行,你不能随便判。”
“确实。”林与闻一只手托着脸,盯着成有银,等着对方再说出点什么没有下限的话。
“而且,”成有银说到这突然挺起了身子,“刘一女已经接受了我的条件,她家里人拿着五千两要带她离开江都了,她不会告我了。”
“你没有苦主,这案子根本就不成立啊!”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知道了,你就是想骗我自己认罪。”
他笑了两声,“我要见王状师,他一定有办法让我出去。”
林与闻眨着两只眼,甚至对成有银的心态感觉到佩服,一般进了他这牢里的人就算是真的清白也都不见得会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你身上的案子不只刘一女一个吧。”
“呵。”成有银大笑,“你别想再从我这套到话了,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就是有钱。”
他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看起来病态又疯狂,“我给那些女人足够的钱,没人会站在你那边的。”
“在钱面前,她们那些矫情算什么啊,你自己问问她们,”
成有银往后仰头,“她们就是一群贱人而已,为了钱她们什么都会做。”
林与闻沉默了一会,拇指搓了搓食指,“你说的没错,那些女子确实可能会因为你的外在和财产对你主动,你根本没必要迷晕她们,”他眯着眼,“所以有问题的人是你,”
成有银的身体一下子僵住。
林与闻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因为你惧怕她们,所以你没办法在她们清醒的情况下和她们发生关系,”他睁大眼睛,“你害怕女人?”
第164章 第 164 章
164
“你害怕女人?”
“你,你胡说!”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嚣张不已的成有银竟然因为林与闻这句话慌张起来,他的脚在地上使劲搓着,“你胡说!”
一旁一直在记笔录的赵典史放下了笔,想了想,问,“这与你的亲生母亲有关系吗?”
林与闻看向赵典史,突然想起赵典史之前给他看的案卷中有写过,“你说的那个为了钱什么都会做的女人,指的是你自己的娘亲?”
“不是,不是的。”
林与闻的脸皱起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成有银的疯狂程度,“成家主母久未生育,所以就借腹生子有了你,之后你娘亲销声匿迹,你留在成家长大,”他想着赵典史案卷中记着的话,“可是从你出生,成家的家业就一直在衰落,最后甚至回到了脚商的程度。”
“你在这其中定然招到了成家不少闲话吧。”
成有银低着头,牙齿摩擦出声音。
“于是你决定把这一切怪罪到你的亲生母亲身上,你用你的方式在惩罚她。”林与闻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你根本不懂,”成有银的牙齿打着颤,“我找过她的,我找过她,但是她说钱货两清。”
“钱货两清!”成有银崩溃地大喊。
“所以你才用迷药,因为你害怕面对她,也就是害怕面对女人,”林与闻手指攥紧,“只有当这些女人被迷晕之后,她们就不会说出拒绝你的话,更不会像你的娘亲一样羞辱你。”
“你是不是,”林与闻顿了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跟她们——”
林与闻看着他满脸的眼泪和扭曲的神情,久未说话,“你很可怜。”
“我不可怜!”成有银朝林与闻大喊,“我有那么多的钱,我拼了血汗挣的钱,我不可怜!”
“我不是说你被母亲抛弃的事情可怜,”林与闻平淡地说道,“我是说,你受了伤害,却只能靠伤害别人的方法排解,这样的行为很可怜。”
“……”
“你做行商,见过的世面想必不少,你既不打算收留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也不打算资助那些被迫放弃自己孩子的母亲,”林与闻摇摇头,“你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
“你虚长这二十多年的年岁,实际上你一直是那个因为被抛弃了所以怀恨在心的孩子,你无法用成熟的方法面对伤痛,你只能幼稚地去报复。”
“甚至你的报复也都是有选择的,你不去报复那些欺侮你的那些成家人,也不去找你的亲生母亲对质,”林与闻感觉自己再说下去都要反胃了,“你选择了那些命运更加困苦的女子,她们本就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以牺牲自尊的方式讨生活,你却还要压榨她们的最后一点尊严。”
“怎么,羞辱了她们会使你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吗,”林与闻冷笑,“看着她们为了钱强忍痛苦的样子真的会让你觉得有报仇的快感吗?”
“难道你不觉得她们的样子更像是小时候无能为力的你自己吗?!”
成有银和林与闻对视片刻,低下了头,他的手指甲嵌进掌心之中,不一会就沁出了血。
林与闻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站起身来,“没关系,你可以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我本来就不需要你的口供,毕竟你是死罪,只要你再没有机会祸害那些女子,本官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你说什么?”
林与闻眨眼,一副惊讶的样子,“啊,本官忘了告诉你了,”他真的嘴努了努,“你那个迷药,好像是朝廷管制之物吧。”
成有银咽了下口水。
“不对啊,你肯定比我清楚吧,”林与闻笑着看成有银,“不然你也不会以贩卖香料作掩护,将这些迷药大量的运入江南。”
“也是因为这些是管制之物,才会使你三年之内就从一个小脚商变成现在有权有势的成公子。”
“你,你知不知道,我……”
“你朝廷里有人啊,”林与闻突然欠身,拉近和成有银的距离,“我就猜到,”他很失落的样子,“肯定要比我这个小小县官强得多了。”
“但是怎么办呢,”林与闻耸耸肩膀,“发现你那些迷药的人可是扬州府知府,他可是先帝那朝的都察御史,家里现在还挂着先帝写的‘公正廉明’呢,连当今圣上看到那四个字都要鞠一躬,你觉得你朝里的那把伞又会怎么办呢?”
“……”
成有银闭上了嘴。
他什么都不能再说了,什么都不说,也许那位上官还能留他一条性命,如果真的全招的话,那未来怕是比死还可怕。
……
“大人,”陈嵩跟在林与闻身后问,“昨天您让李小姐带着知府的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抄成家的迷药啊?”
林与闻揉揉自己的肩膀,自己真是上年纪了,一久坐就浑身不爽利,“是啊,知府大人从前做过云南巡抚,他对这些禁药该怎么处理最熟悉了。”
“但是好可惜啊。”
林与闻看他,“可惜什么?”
“要是我们来查这个案子,把那个成有银背后的官员牵出来,大人您又能调回京城了。”
“你怎么比我还官迷啊?”
林与闻直摇头,“你也不想想,敢罩着这个事的官员必定是在边关和朝内都能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精,就你们大人这两下,惹得了人家吗?”
“也是哈。”
陈嵩想起来自己和林与闻面圣那天,俩人回来之后一晚上轮着做噩梦,他俩看来都不是什么大格局的人,“但是大人,那咱们的功劳不就剩很小很小一点了吗?”
“有就不错了,”林与闻嘶了口气,“这知府大人功劳大,风险还大呢,他昨晚愿意派人跟我去,就说明他有意庇护我,我谢人家还来不及呢。”
“大人,真稀奇了,我以为您只会说知府大人坏话呢。”
“说什么呢!”林与闻一猛子跳到陈嵩背上,扯对方的脸,“我对知府大人只有敬仰之情,什么时候有过怨言,你别给我胡说!”
陈嵩吃痛,“唔哦哦,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大人,心情真不错啊。”王晨老远就给林与闻作揖,脸上还是那个标志性的谄媚笑容。
林与闻从陈嵩后背上跳下来,挺直了背看王晨,“案子下午就要交去扬州府了,你要是想帮他脱罪可走错衙门了。”
“大人这话说的,我肯定不会为那大奸大恶之人脱罪啊。”
林与闻眯起眼睛,半点也不信他的话。
“我可是来给大人送礼的。”王晨从袖中拿出一个折子。
林与闻接过来,展开一看,竟然是那天成有银给自己送礼的礼单,“这些……”他张了张嘴,“我可什么都没动,都在柴房里放着的,今天下午我就打算一同送到知府那里等他清点!”
“我当然知道大人清廉,”王晨笑眯眯地看林与闻,“但是有这礼单不是更好证明大人的清白吗?”
“尤其这其中有两样易腐之物,大人最好先看看,不然到时候可不好跟知府大人解释,”他指给林与闻看,“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要是有心之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也是做得的。”
林与闻吸口气,他确实没想到这些,他仔细看着礼单,对着上面的品类数目,“但是这些礼单最开始是你帮他准备的吧。”
王晨的眉毛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大人,您这话说得可太生分了。”
“他好歹算你的大客户,你这么落井下石真得好吗?”
“大人,”王晨这时表情更让人难以捉摸了,“我从与你一路去见隆春姑娘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我不能一击即中,让成有银永远也爬不起来,那等他爬起来之后第一个会想要报复的人是谁呢?”
林与闻抬眼,“你说得有些道理。”他把礼单收回自己的袖子里,“我看来也得写几封折子去。”
“那小生就不打扰大人了。”
林与闻歪着头目送王晨离开,“走吧,咱们找点东西吃去。”
“大人,您不是说要写折子吗?”
“写什么折子?”
“你刚才不是跟王状师说——”陈嵩都有点恍神,“我刚才没听错吧?”
林与闻拍一下他的肩膀,“哎,同他应付一句而已,”他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罗织罪名可比查案辛苦多了,那些就让大人物们去操心吧。”
“也好,大人,我们接着去吃那家鱼丸汤吧,我还想吃。”
林与闻仰着头想了想,“确实可以。”
“大人,陈捕头,”膳夫拿着大勺,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要到开饭的时候,你们要去哪?”
“他婆娘还没从娘家回来。”陈嵩小声给林与闻传递信息。
林与闻立刻咧开嘴笑,“随便逛逛,做好饭了?”
“今天会留在衙门里吃饭的,对吗?”
“当然!”林与闻对膳夫竖了个大拇指,“必须留在衙门里。”
第165章 第 165 章
165
“站住!”
林与闻一出门就被人抓住了手,来人是个大块头,黢黑的脸,手臂上还有碗口那么大的疤,长得都快画到赵典史那本研究重案犯长相的小本上了。
不是吧,就今天一天没带黑子出来就遇上绑架这事,让袁宇知道还不得扒自己一层皮啊。
“我有钱,我有钱,”林与闻吓得声音都抖,“你别害我性命!”
“跟我走!”大汉声音沙哑。
“好好,走走,”林与闻任人摆布,眼睛都不敢睁开,脑子里飞快运转,“我跟你走。”
照理说,江都在他治下这种当街劫道的事情已经少了很多了,现在还是大白天,对方难道是针对自己?
林与闻被人一路拽着,一路难过,虽然知道早就得有被人挟私报复的一天,但是这天来得也太快了,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听王晨的话把成有银的案子做死。
陈嵩和小沈俩人天天不是满街转悠嘛,怎么就发现不了我呢。
林与闻欲哭无泪,一生生平都在眼前晃了一圈,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到呢。
走了一会,两人就停下了,林与闻往周围一看。
这谁绑架把人往闹市里带啊?
“请!”大汉站直,毕恭毕敬地给林与闻指着眼前的酒楼。
林与闻有点莫名,但是朝他点了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进了酒楼大厅。
“林大人!”刘一女一眼看到林与闻就站起来了,她眼上眉上都是喜,身上还穿了件艳色衣裳,“快请!上座!”
“啊?”
林与闻懵懵地坐过去了,发现刘一女的父母也都在,他们旁边还有一对男女,这场面,特别像是——
“定婚?”
“已经定过婚了。”刘一女的母亲拉着林与闻坐下来,“大人,多亏了您啊。”
林与闻指指那个大汉,“他就是那个一郎啊?”
“是啊!”刘一女用那种羞涩的眼神瞧了大汉一眼,“我让他去县衙请的您啊。”
“……”林与闻无奈,“你怎么不说清楚啊。”
刘一女笑得更甜美了,“他做事虽然不太圆滑,但是人是顶顶得好。”
陈一郎听到她夸自己,黑黢黢的脸上竟然都泛红了,他连忙给林与闻解释,“我第一次见大人这么大的官,太紧张了,怕您拒绝我。”
嗯——
这还是挺会说话的嘛。
林与闻让他坐下,问刘一女,“这么着急就办喜事啊?”
“嗯,他要的,他说怕我想不开。”
“这有什么想不开的,”林与闻笑了下,“被狗咬了下也不能总跟狗过不去是吧?”
刘一女看着林与闻,过会也笑了,“是啊大人。”
“之后怎么打算,先前你说会离开江都只是托词吧?”
“我不打算卖酒了,一郎哥在码头找了个新活计,我就守在他身边,支个摊卖面条。”
“你还会做面条?”林与闻惊喜。
“不好吃,但是一郎哥说了,只要那汤头里多来点盐,出苦力的人就不追求什么了。”
“这样啊。”林与闻看向大汉,刚才觉得他面目可怖,现在再看竟然有些憨厚可人,“但是工钱差很多吧,矿上一般给的不少。”
“是朋友介绍的,当个小头头,所以也差不了太多,”一郎露出一排大白牙,“只要能陪着一女就行。”
林与闻啧啧两声,打趣两人。
刘一女的父亲趁机会跟林与闻抱歉道,“大人啊,本来想安排单间请您的,但是怎么都约不到。”
“哦呦,咱们是吃饭,又不是吃单间那门,定那个有什么用,定点好菜才重要。”
“你看我就说大人不会在意那些的。”刘母笑了下,拿出一个信封,往林与闻的手里塞,“大人,这个您留着吧。”
“诶呦,这可不行,”林与闻赶紧推,“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得挨鞭子的。”
“不是不是,不是给您用的。”
“啊?”
“也不是,”刘母嘴皮乱拌,“这个就是您看咱们江都哪里差钱,您就给他们,让他们过得好点,我们家其实不差钱,不用这些。”
林与闻看她这么急切的样子,“你们是觉得拿着这个钱,心里不安?”
一桌人都低下头来。
林与闻看他们这个样子,长舒了口气,把信封开了个口,里面有五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他从其中拿出一百两,“快入秋了,城郊的庵堂那边要添些被褥,这些足够了。”
他把信封又放到刘母手里,“别觉得用他的钱有什么羞愧的,真放在手里觉得烫手就尽快把这些钱花光,给小两口置个小院,多买两件新衣,”林与闻笑,“或者今天点条大鲤子,反正花掉,全部都花掉。”
刘母的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手上,“大人……”
“他犯了错,就该补偿你们,”林与闻认真对刘母说,“没有什么拿人家手短这种事情,难道一女受的委屈是这五千两就能补偿得了的吗?”
“只是,我们一开始说不要钱也告的,但是现在……”
“那怎么了,”林与闻转向刘一女,“你是以后打算科考入仕吗?”
“嗯?”
“因为只有那些为了仕途的读书人才需要这种只为公义不为名利的名声,你不需要,”他想了想,补充道,“但你儿子可会需要。”
刘一女一耸肩膀,笑出来,“大人!”
“不论是想好好存着,还是赶紧挥霍掉,这都是你应得的,不要有任何负担。”林与闻啧了一声,“不然,如果有别的女孩子再受到伤害,她们可能因为收过对方的钱而觉得羞耻,不敢再提告,你希望她们这样吗?”
“……”刘一女让刘母把信封收好,“大人,咱们点螃蟹吧!”
“欸?”
“虽然贵,但是我想吃螃蟹。”
“点螃蟹!”一郎举起手招呼小二。
……
林与闻托着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晃回县衙。
县衙门口一排人,各个面色不善。
“林与闻,你怎么又自己出门?”袁宇第一个发问。
“大人,之前那些案卷您还没看完吗,等秋天到了再整理就忙不过来了。”赵典史有些无奈。
“就是,大家都在忙就您出去闲逛。”陈嵩没大没小。
“大人,今日高邮那边送来了份验尸文书,我想请您跟我一起看看。”程悦态度诚恳。
“大人——”
“你也有事?”林与闻把欺软怕硬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前面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他都是唯唯诺诺的,只有黑子喊他的时候他敢瞪起眼睛。
“我给您买了糯米糖糕。”黑子很委屈,黑色面具中突出的两个黑眼珠子往下暼。
“这……”
林与闻拍了下黑子的后背,领着黑子从这群人后面绕过去,“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林与闻,”袁宇叉腰,“你该不会觉得你当没听见,这些事就能自己凭空消失了吧。”
“啊——”林与闻的手在半空中崩溃地挥了挥,“好,好,干活!”
几个人一起笑了。
袁宇今日很清闲,他和林与闻这种总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天做完的人不一样,月初时候他就已经把指挥使交代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也不是大家非要逼着你做事,你要是提前把事情做完现下不就轻松了。”
“道理谁不懂啊,”林与闻中午吃得太多,现在困得眼皮只打架,案卷上那些字都像漂浮在半空一样,“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我不也成国之栋梁了。”
林与闻太懂怎么对袁宇说话,袁宇被他这么一怼,也不教训他了,重新拿起手里的话本,一边看着上面剧情,一边跟林与闻说话,“你中午是去干什么了?”
“刘一女一家请我吃饭了,”林与闻想到那大螃蟹就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她还说等她的面摊开了请我去吃面。”
“我以为他们家要离开江都呢。”
“是啊,我也这么以为来着,但是她家里人要比我想得开明很多。”
袁宇摇摇头,翻了一页,“要不是她家里开明,她也没有底气告那个成有银啊。”
“对了,邸报你看了吗,知府大人又得了圣上一块匾。”
“你说是真的查不到成有银背后的那把伞,还是知府大人不愿意查下去呢。”
“都有吧,知府大人宦海浮沉的,肯定比我们经验多。”
“林与闻,”袁宇不禁又放下书,“我真是觉得你最近这道行涨了不少,都知道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