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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19212 字 3个月前

孙慧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阿呆的手榴弹,落霞的地雷*2,Amanda、Mamie、???JESSIE ???的地雷 ~

八点十五要更一章六千字的!这次不卡章直接更到大家最想看的部分哈哈~求表扬~

☆、喜事 二更

说来也奇了, 沈安如虽然只是个大宫女, 却很能叫晴画这个姑姑听进去话。

她到底是皇后宫里混出来的, 待人接物上的礼节和气度就是比景玉宫原来的人强些。不过沈安如也没想着鸠占鹊巢,她很是认真给整个景玉宫的宫人都上了上课。

王皇后出身世家大族, 先帝潜邸时伺候过东宫,后来又做了正宫皇后,她宫里出来的宫人还真没有面子上过不去的。

沈安如在王皇后跟前伺候了五六年,也是学得一身的本事。

她先跟晴画讲的就是:“姑姑如今是咱们娘娘身边的一等人物,娘娘虽一贯是客气有礼的,但是对待许多人根本就不用太过客气。”

“您办什么事都要先想娘娘是什么身份,就能知道如何做了。”

付巧言性格平和,不喜欢惹事, 但如今她要掌管六宫,不惹事是根本不行的。

“您立在外面, 就代表了景玉宫的脸面。若是任谁都能给景玉宫脸色看,那娘娘宸嫔的封号就只是个摆设了。”

她讲的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尚宫局的管事姑姑们一个比一个人精, 尚宫如今也还是冯秀莲,她很是知道付巧言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自然早早吩咐过尚宫局小心行事。

她们那是得了教诲知道老实, 可旁的宫里就不那么清楚了。

就拿今岁发春装来讲,因为明面上是娘娘辅理六宫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有那么几个不识相的姑姑大宫女明里暗里说些酸话,等张德宝一到场就立即安静下来。

晴画年纪跟沈安如相仿, 倒不是个顽固,很能变通。

听了沈安如的话,她回去好生跟另外三位大宫女说道了一番。

没过几日,付巧言就发现自己宫里的宫人们精气神都变了。

她最近心里烦闷,也没怎么管过宫里事,过了许久才发现些端倪:“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斗志昂扬的。”

晴画笑道:“倒也没有,只是安如给我们讲了讲皇后娘娘那原来的规矩,我们才发现之前待人接物还是有些欠缺的,这回努力改正,务必要把咱们景玉宫的面子做好。”

景玉宫这些宫人,尤其从头就跟在她身边的晴画晴书等,都是很忠心的。

付巧言知道她们一门心思都为自己好,心里头也略高兴了些:“最近我也没怎么管事,你们辛苦了。”

晴画见她今日面色尚可,就道:“不若再请太医来请请脉?陛下见您提不起精神,每日回来都要叫奴婢过去问上几回,心里头很惦念您的。”

刚请了脉没几天,她这要是频繁召唤太医总不是好事,付巧言摇了摇头:“要不就等月底再说吧,我也没觉得特别不爽利,可能刚开春不太适应。”

晴画毕竟心眼多些,她见付巧言最近胃口不好也比较嗜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但这事其实自家娘娘私底下盼了好些日子,晴画怕弄巧成拙,便没敢当面问出口,只回去偷偷翻了翻付巧言的挂红事例。

上月初付巧言才挂过红,到了这月中旬她月信还是未到,已经迟了十日有余,说不定……

晴画心里头一喜,可想想月初时请脉还没有准信,这会儿说不得也不一定有,她沉吟片刻,还是叫来晴书:“明日上午你寻个空去一趟太医院,问问李大人娘娘这些症状是否是有孕的迹象。”

晴书眼睛一亮,立马笑了起来:“姑姑说真的?”

晴画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只这么猜的。咱们稳重起见,不管喜事有没有都要注意着些。你问过李大人,给御膳房递膳单就要更仔细了。”

晴书使劲点点头:“我省得的,务必办好这事。”

且不提晴画晴书两个这边什么安排,付巧言这会儿正在茶室里歇息。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付巧言冬日里还不觉得,怎么一到春天就整日困得不行。

她原本还在茶室里晒着太阳做绣活,给荣锦棠那身生日礼上衣是做完了,荣锦棠也早就穿上,下头的裤子她拖了一个多月,至今也还没做好。

荣锦棠也不嫌弃上衣下裤不是一身,照样穿得经心。

付巧言原本想这几日不忙就把这一身给他凑出来,结果还没忙活两下就又睡了过去。

明棋正守在一旁煮茶,见她睡了就忙过去给她换了个姿势盖好被子,叫她睡得舒服一些。

这么折腾一趟,她也没醒。

荣锦棠今日回来得早,刚到小院子里就见茶室这边人影闪动,晴画正等在正殿前给他行礼,荣锦棠就问:“你们娘娘呢?”

晴画小声道:“娘娘正在茶室小憩,睡了好一会儿了。”

荣锦棠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轻手轻脚进了茶室,见她在矮榻上睡的正香,帮她盖好被子就又出来。

张德宝跟在他伸手伺候他更衣,荣锦棠问晴画:“看她最近是有些消瘦,胃口也没年节时大,明日再请太医来瞧。”

晴画迟疑一下,还是道:“下午时问过娘娘,娘娘道她这里老叫太医实在不好,说等月底还是这样再请李大人过来请脉。”

荣锦棠摇了摇头:“有什么好不好的,她自己不经心,你们也不经心?”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晴画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

荣锦棠坐到寝殿的贵妃榻上,淡淡道:“明天朕不上朝,现在就去太医院告诉李文燕,明天早起务必要看见她在景玉宫。”

晴画很是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才退了下去。

等寝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荣锦棠就坐在那静静沉思了一会儿。

在发现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之后,荣锦棠其实心里很是纠结了一番,他甚至都以为是因为自己给她压力太大,宫里的事多繁杂让她最近烦闷消瘦,人也不如以往精神。

可他确实又很想让她能在宫里立起来。

他需要她能掌控他的后宫,这样他在前朝才能无后顾之忧。

可这如果以她的身体为代价,荣锦棠又很不愿意看到。

当年显庆皇后是如何没的他们宫里头的人其实都很清楚。她强撑着自己扶持先帝,最终才走到那一个结局。

付巧言本就是个要强的人,他很怕她也像显庆皇后那样,为了他全然不顾自己。

可如果她自己撑不起来,那所有位份都是虚的,哪怕将来能坐到凤椅,也不会有人对她恭敬万分。

宫里头最是现实,人情冷暖世事无常,谁也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荣锦棠叹了口气,大抵这是他登基以来遇到的最难抉择的事了。

晚膳时分,付巧言总算幽幽转醒,荣锦棠正坐在矮榻边上看书,茶室里已经点燃了宫灯。

付巧言揉了揉眼睛,轻声细语问:“陛下回来了?几日倒是挺早。”

荣锦棠其实已经回来半个时辰了,不过他没同她讲,只扶她慢慢坐起身,喂她吃了一碗热茶。

“明日还是叫李文燕过来给你瞧瞧吧,怎么比冬日里还爱困呢。”

付巧言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她笑道:“闹春困都这样的。”

“李太医事忙,总叫她来也不好吧。”

荣锦棠道:“她不过也就主要看顾你的身体,有什么可忙的。明日就叫她来,不许再反对了。”

付巧言就没吭声。

荣锦棠低头一看,见她刚醒来没说两句就又困了,他晃了晃她肩膀:“巧言,别睡了,用完晚膳再安置不迟。”

付巧言打了个哈欠:“可我不是太想用。”

“不用膳可不行,熬两天要熬坏身体的,”荣锦棠伸手叫宫人进来伺候她净面,“晚上多少用一些,听话。”

付巧言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晚上她用的也不是很多,一小碗山药枸杞粥,小半个银丝卷,配了点八宝咸菜丝就勉强吃完了。

荣锦棠见她真的不是很有精神,很体贴地赶紧塞了两口银丝卷进嘴里,便就招呼晴画伺候她梳洗。

付巧言已经坐在那快睡着了。

任谁春困也困不成这样,荣锦棠虽然没学过医理,也多少知道一些赏识。她这样不是太劳累耗空了精气神,便是大病将至的前兆。

付巧言今日甚至没有意识到陛下还没用完膳,荣锦棠叫晴画伺候她洗漱安置她就乖乖进了寝殿。

荣锦棠坐在厅堂里,哪怕肚子还没饱,也不是很有心情继续用。

等里面一通忙碌完,晴画才退出来。

荣锦棠慢条斯理喝着粥,一个人病了,总不能两个人都倒下,他一贯自律,就算这个时候也勉强自己把晚膳用完。

“如何了?”

晴画跟在边上小声道:“娘娘已经入睡了。”

荣锦棠点了点头。

晴画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下午时奴婢查了查娘娘挂红的事例,她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迟了十日。”

荣锦棠手里的筷子一停,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都空了。

“千真万确?”他听到自己问。

晴画跪下给他行礼:“诺,确实如此。”

荣锦棠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连饭也不用了站起来来回溜达。

他感觉刚才的烦忧都不翼而飞,现在满心里都是兴奋和激动。

“如果只迟了十日,说不得月份还浅。”荣锦棠自言自语道。

可兴奋劲一过,他又呆立在那不动了:“这事先别声张,若是真的那便是月份还浅,李文燕那恐怕摸不出脉象,若没那个缘分……也万万不能叫你们娘娘知道,记得没有?”

她期盼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如果这一次真的没缘分,也只他自己遗憾罢了。

她若是知道了,还不知要难过多久。

荣锦棠捏了捏腰间的私印,在心里默默念着:荣氏列祖列宗保佑,叫我们得偿夙愿吧。

或许是前日睡得好,付巧言次日早早醒来,靠坐在床边发呆。

荣锦棠前一天晚上心绪澎湃,翻来覆去折腾一宿没怎么睡好,现在正在补眠。

付巧言睡得踏实,压根不知道他好生纠结了一晚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靠坐在那发呆,等到荣锦棠幽幽转醒才回过神来。

荣锦棠坐起身来,扭头仔细打量她。

付巧言就笑:“陛下怎么这样瞧我?”

荣锦谈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问:“现在不困了?”

“昨天都睡一天了,怎么还会困呢,现在我精神着呢。”

荣锦棠见她确实比昨天气色好,心里也略安稳当,他叫了宫人进来伺候晨起,一边跟付巧言道:“待会儿李文燕来了,你要把近日里的症状都跟她讲讲。”

付巧言正坐在妆台前盘发髻,闻言就笑:“陛下太认真了,什么症状不症状,不过就是嗜睡罢了。”

“听话,不要老叫朕操心。”

他都这么说了,付巧言也不好不懂事,只好点头称诺。

大概是昨日没用什么饭食,今日早上付巧言用的就多了些,都是晴画特地吩咐给御膳房的食单,主温补养生,很适合付巧言现在用。

她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又想去吃糯米丸子,被荣锦棠拦了拦:“糯米不好克化,就只许用一个。”

好在付巧言不贪食,叫吃一个就只吃一个,吃完又去一颗一颗夹花生米。

这一顿饭她是用好了,荣锦棠一直盯着她吃,自己倒是没怎么吃饱。

李文燕这会儿早就在茶室里等了,荣锦棠领着付巧言过去,又吩咐张德宝上一盘子点心。

这没几天又被召见,李文燕心里头也忐忑,等两人进来,她就悄悄看了一下他们面色。

瞧着陛下的好些,娘娘的略差了点。

李文燕想着上次宸嫔娘娘的脉象,背后都出了汗。

若是至今还是体虚疲累,那就很有些问题了。

平日里只有娘娘在她还算镇定,今日荣锦棠也在一边跟着,她就更是紧张了。

荣锦棠也不用她给请平安脉,进来就在矮踏上吃点心,叫她们在边上问诊。

付巧言今天心情很好,人也精神多了,笑眯眯坐在椅子上伸手叫李文燕看。

李文燕就恭恭敬敬请脉。

这一回她摸的时间长了些。

荣锦棠看似在悠闲用点心,实际上手心里都是汗,他自己其实也很紧张,只是面上不能显露出来。

李文燕表情不变,不一会儿脖颈后头衣领子就湿了,她在付巧言的左手上耽搁了很长时间,又去听右手。

等到荣锦棠两块牛舌饼都用下去,她才将松开手。

付巧言笑着问:“如何?”

李文燕斟酌片刻,问:“早上听闻晴画姑姑讲说娘娘近日里嗜睡、胸闷、精神浅,没胃口,是否如此?”

付巧言点点头,道:“昨日很困,只睡了一天到了早上就好些,也不怎么困了。”

李文燕心里头便有了计较,只脉象实在太浅,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讲出来。

正在这时,她余光扫到荣锦棠冲她轻轻摆了摆手。

这……是什么意思?

李文燕迟疑片刻,还是按荣锦棠的指示没讲出来,她笑着对付巧言道:“娘娘最近几日还是再清静清静,不要太过操心,等缓过来就能好了。”

“还是之前忧虑过重,耗神耗气,才导致如此的。”

人都不爱听自己的病,她这样一说付巧言就高兴了,对荣锦棠笑道:“就说我没什么事,你就老要叫太医过来瞧。”

荣锦棠也笑,说:“没事不是更好?”

付巧言道:“反正最近也不算忙,正好休息几日。”

她一高兴,就美滋滋叫沈安如和明棋陪她去后面盘点小库房,她的东西年节时往来太多,若不是她精神不好早就该核对清楚了。

荣锦棠等她高高兴兴离开茶室,才沉着脸问李文燕:“实话实说。”

李文燕看起来倒是没刚才紧张,显然付巧言应当没什么大碍,她道:“陛下也知臣家里世代都是专攻妇科,摸滑脉很是有些门道。”

她这么一开头,荣锦棠心里就安稳下来,脸上也带了些笑模样。

李文燕偷偷看他一眼,见他心里有数,也略松了口气:“刚臣翻了翻娘娘的挂红单子,这个月月信已经迟了十日,再加上娘娘近日来的症状,原本是有了推测的。”

“刚臣给娘娘请脉,因月份太浅脉象不显,很是听了些时候。”

荣锦棠点了点头,叫她继续说。

李文燕冲他行了个大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确实是有孕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荣锦棠终于长舒口气。

“你确定?”

李文燕点头,笑道:“娘娘脉象浅淡,若是旁人定诊不出来,臣家学所致,还是能诊出些许。”

荣锦棠点点头,终于笑了。

“她身体如何?”

李文燕道:“娘娘身子康健,平日里又注意保养,这回只是头胎才显得症状略大,过几日适应了就能好些。”

“只要这几个月注意着些,应当没什么大碍。”

有她这个保证,荣锦棠就再无忧虑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先不要叫她知道,等下个月胎坐住了再挑个喜庆日子告诉她,好叫她自己高兴高兴。”

他话锋一转:“旁的宫里……”

李文燕顿时就跪下了:“臣一定守口如瓶,定不叫外人知道。”

付巧言的身体一直是她调理的,这几个月也是尽心尽力,荣锦棠对她还算放心,闻言只淡淡道:“如果风声传出去,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李文燕三个头磕下去,一句话都不敢讲。

“回头你跟她身边的管事姑姑好好碰碰,衣食住行务必都要精心,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李文燕跪在那里道:“臣一定不辱使命。”

荣锦棠“嗯”了一声,这一回说出来的话就柔和了些:“若是你娘娘这一胎生得顺利,都会念你的好处。”

李文燕微微松了口气,又保证了一回才被叫起。

等付巧言回来,就见荣锦棠在那里优哉喝茶。

她笑道:“陛下今日不忙了?”

荣锦棠拉着她坐到身边,用那种很难描绘的眼神看着她。

付巧言低头顺了顺衣服上的褶子,问他:“怎么?我这有何不妥?”

荣锦棠心里头的高兴都要藏不住,不过为这一回安安稳稳顺顺利利,他还是忍住没有讲。

只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刚李文燕说你头些日子累到了,最近就不要再操心宫里头的事 ,好好把身体养好,知道没?”

付巧言就说:“我哪里有那么娇气?修养几日就能好了。再说月末就要采选,如今宫里头人手很不够用呢。”

荣锦棠倒是忘了这个,他沉吟片刻道:“这事就交给丽嫔去办,她那边督办完你直接用印便是了。”

小选这事本来也不用她们亲自出面,不过是安排好督办的管事姑姑和上监即可,只要人手配置齐,剩下的事她们自己就会办妥。

“宫里头的事陛下且不用太操心,回头我请了丽嫔来,先把事都定好章程就稳妥了。”

便是叫丽嫔主要督办,她也不能撒手不管。

荣锦棠想着刚才李文燕反复讲的医理,也知道不好叫她天天躺在屋里睡觉,便妥协道:“行,但你自己要知道注意,万万不可逞强。”

付巧言就笑,点头答应下来。

等她午歇的时候,荣锦棠就叫来晴画和晴书,好生提点了一番。

由她们在景玉宫时时守着,他也还算放心。

一直在景玉宫端着的荣锦棠,面无表情回了乾元宫,一个人躲进寝殿里放生大笑起来。

等他笑够了,又领着人悄悄去了太庙,独自进了内殿。

他烧了三炷香,跪在软垫上恭恭敬敬给祖宗牌位磕了九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荣氏第九代孙锦棠叩拜祖先,朕将为人父。”

“朕继位两载,夙兴夜寐,务以勤恳赢大越百姓安康,只一事以人力不可为。”

“愿求祖宗保佑,得母子平安。”

既然已经决定要小选,这事就要尽早安排,付巧言又好生休息两天,觉得更精神一些后就把楚云彤请了来宫里。

顾红缨自告奋勇,也跟着来了。

这回付巧言跟楚云彤安排了三位管事姑姑负责小选。楚云彤身边的管事姑姑、她这里的晴画和尚宫局的赵姑姑,三个人一起操办。

再加上乾元宫的一位姓陈的上监,等四个人都叫来跟前吩咐妥当,四月初就可以开始小选了。

她们一走,顾红缨就笑道:“过不了几天,宫里就又热闹了。”

楚云彤慢条斯理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你就知道热闹。”

顾红缨笑眯眯吃苹果,也不生气。

付巧言又捧了一杯果茶,这东西她觉得可口极了,不知道为何就连楚云彤和顾红缨都没什么兴趣。

她也在宫里闷了好多天,今日她们两个来了,她就安排叫三个人一起玩华容道,也好解闷。

然而盘子摆上没玩一会儿,沈安如就悄悄进来在她耳边禀报:“孙淑女求见,已经是第二回来了。”

付巧言抬头一想,问顾红缨:“孙慧慧是不是你宫里头住的?”

顾红缨道:“不,她是阿红宫里的,不过嘛……”

她顿了顿,小声道:“我不是老去找阿红玩,逗过她几回,今日她不会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付巧言沉默片刻,很是无奈道:“你怎么捉弄人都捉弄到别人宫里去了?”

顾红缨嘿嘿一笑:“阿红又不是别人,再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个小淑女太把自己当回事,不折腾两回实在心里难受。”

虽然她说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可面上不能这么讲。

付巧言只好道:“得,人家找来我这里了。”

顾红缨眼珠子一转,道:“要不把她请进来,我倒要听听她想怎么编排我。”

付巧言冲沈安如点了点头,对楚云彤道:“劳烦云彤以后还是多多管教。”

楚云彤一本正经点头:“这次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管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高兴!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哒!晚安好梦~明天见!

☆、搬宫

两人这样编排她, 顾红缨也不生气, 笑眯眯坐在一旁吃茶。

等沈安如回来, 付巧言就道:“一会儿我去书房里见她,你们去后殿暂且避避?”

她们都是主位娘娘, 总不能一个淑女来了叫她们从后门走,实在也没这个道理。

顾红缨向来鬼主意多,一听就道:“你那书房里不是有个书室吗?叫我们在里面听听音儿呗。”

付巧言还没来得及讲话,她就被楚云彤拍了一下脑袋:“没规矩。”

这倒也不是不行,她的书室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只是那小书室没有大窗,在里面时间久了可能会气闷。

“她也待不了多少时候,我叫安如在里面加两把椅子, 两位就将就坐会儿。”

她一边安排,一边领着她们往书房去。

书室有个小门, 楚顾二人躲在里面正好能听到外面讲话,倒是很方便。

等人都安排好,付巧言就坐到书桌后面, 让沈安如把孙慧慧领进来。

孙慧慧今日穿了一身很素净的浅碧色袄裙,头上只戴了一把如意钗,通身上下也再没多余的首饰。

付巧言垂眸看她, 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些恳切的意味。

倒也是难为她了,付巧言至今还记得当年在坤和宫辛娘那里,她是怎么个做派的。

孙慧慧规规矩矩给她行了礼,非常恭敬道:“给宸嫔娘娘请安了。”

付巧言手里捧着书, 半天没讲话。

主位不叫起,孙慧慧就只能半蹲在那,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汗。

等她整个人开始抖起来,付巧言才慢条斯理道:“起吧。”

孙慧慧直起身,还要谢她:“多谢娘娘。”

以她的脾气,居然能忍下这个实在很不寻常,她要么藏着坏主意在心里,要么就是真的有求与她。

付巧言就放下手中的书,问她:“不知孙淑女找我是有什么事?”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打她们进后宫也有两年,孙慧慧可是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两人以前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也没有来往的必要。

孙慧慧抿了抿嘴唇,她低着头,竟没了往日“嚣张”劲儿。

她不讲,付巧言也懒得上赶着再问,又取了书继续读。

书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孙慧慧紧要下唇,尖锐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

付巧言漫不经心扫她一眼,心里略安稳了。

她肯定是来求事的。

见她真不搭理自己,孙慧慧这会儿便急了,她犹豫半天还是咬牙道:“如今是宸娘娘辅理六宫,不知可否给妾调换个宫室?”

付巧言一挑眉,没成想这事叫顾红缨说准了。

“为何?碧云宫不好吗?”

孙慧慧吭哧半天,道:“娘娘兴许不知,顾昭仪同丽嫔娘娘关系极好,平日里老去碧云宫找丽嫔娘娘玩,她性子……古怪,每次在后院碰到都要奚落妾一番。”

她这一句就把顾红缨和楚云彤的关系卖给了付巧言,若不是付巧言同她们二人本就亲近,这会儿恐怕早就起了疑心。

来求人还要栽赃陷害,实在不是个正人君子。

付巧言装作惊讶问:“哦?还有这种事?”

孙慧慧赶紧补充:“可不是,顾昭仪见天来,妾是真的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付巧言挑眉,要笑不笑道:“若是真的,顾昭仪可真是好有空闲,只我也不能凭你一面之词来断决,不如请了顾昭仪当面对质?”

孙慧慧艳丽的脸一下子刷白刷白的。

她记忆里的付巧言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只今天这样一见,她才发现这位宸娘娘口才如此好,叫她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孙慧慧憋了半天,结结巴巴说:“顾昭仪贵人事多,妾可以找碧云宫的宫人们过来见证。”

付巧言轻声笑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孙慧慧手心都出了汗,那笑声轻轻柔柔,听在她耳朵里却异常吓人。

不过因为刚才顾红缨都自己承认了,付巧言心里也有数,便问她:“那张淑女也是这样的情形?”

孙慧慧又顿住了。

张欣瑶低调惯了,从来不出去招惹人,顾红缨当然没机会欺负她啊。

“这,妾也不知,兴许妾没见着的时候也是有的。”

付巧言喝了一口果茶,酸酸甜甜的滋味;漫上心头。

孙慧慧可真是比以前长进许多,都会编瞎话骗人了。

宫里头的事其实太后和淑太贵妃已经不怎么操心了,像孙慧慧这种淑女搬宫的小事根本不用去麻烦两位娘娘,只不过面子上她还是要含糊一下的。

付巧言知道楚云彤和顾红缨都很烦孙慧慧,也想卖个人情给她们,因此便道:“你是淑女,搬宫可是大事,我这里怎么也要问清楚后跟两位娘娘禀报。”

一听这话,孙慧慧就知道有戏,她顿时就有些激动,脸也跟着红润起来。

不过付巧言的下一句,就叫她不好受了:“王昭仪那的后殿都空着,也清静,若是娘娘允了,便让你搬去那儿?”

长春宫的后殿原本住着她和兰若,她搬来景玉宫,兰若在行宫没了,所以后殿就空了出来。

最近王皇后也停了王婉佳的闭门思过,让她出来见人了。

这任谁看都是个好去处,自己住还是两三个人一起住,是很有些区别的。

可孙慧慧一听就撇嘴,脸上也不是很好看,她小声嘀咕:“那里多晦气。”

付巧言垂眸看她,冷冷道:“嫌晦气,你就还在碧云宫住着吧。”

她说罢就要起身离去,吓得孙慧慧普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求求娘娘了,碧云宫妾真的住不下去了,娘娘开开恩,给妾调一调吧。”

付巧言的脚步顿住,慢悠悠坐回到椅子上。

虽然她不是个记仇的人,当年无论在坤和宫还是在文墨院,孙慧慧可都没少奚落她。

风水轮流转,时至今日她自然可以任性而为,无人再敢得罪她。

付巧言轻声道:“这话若是叫王昭仪听去,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头应当清楚的。”

孙慧慧顿时讲不出话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付巧言见她跪在那死活不肯走,突然有些明悟过来:“既然你嫌长春宫不好,你自己……又瞧上哪个好去处了?”

这一句正中下怀,孙慧慧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忙道:“可否请娘娘开恩,允妾搬去望月宫。”

章莹月的望月宫,居然还是个好地儿吗?

付巧言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她,道:“望月宫里只剩西偏殿还空着,你搬进去更挤了。”

这条件艰苦她倒是不挑剔,放着空院子不住非要同人挤,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孙慧慧头都不敢抬,忙不迭道:“无妨的无妨的,全凭娘娘安排。”

付巧言喝了口果茶,笑道:“这样吧,我先请了章婕妤和苏才人过来问问,若她没什么意见,我再同太后娘娘请旨。”

孙慧慧立时就喜笑颜开:“多谢娘娘。”

“不用急着谢我,能不能成还是个事呢。”

眼看事情办完,孙慧慧是半刻都待不下去的,站起身又给她行了礼,就高高兴兴走了。

付巧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嘴角。

“这些人,指不定想什么坏主意呢。”她身后顾红缨道。

付巧言请了她们两个回茶室:“她指名要去望月宫,章莹月和单稚娘什么德行她难道还不知?”

顾红缨这会儿说话倒是一针见血:“破锅配烂盖,说不得她们三个惺惺相惜呢。”

付巧言一下子笑出声来。

“这事也不用巧言操心,”楚云彤道,“我瞧苏秀儿住碧云宫也很水深火热,直接叫她搬来我后殿吧。”

苏才人是禁军副统领家的女儿,很是个乖巧可人的姑娘,住那宫里头老被单稚娘挤兑,哪怕她明摆着位高一级,也立不起来。

付巧言点点头,笑道:“回头你且问问苏才人,若是她应了你就拟个折子,我去找太后娘娘行印。”

“章莹月那里,不用管她。”

顾红缨拍了拍手:“感情好,这下子苏才人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楚云彤不是个慢性子,没过几天就拟了折子来:“苏才人一听说要搬来我这里,想都没想就应下,直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搬。”

付巧言把她折子收下,跟旁边一摞折子堆在一起:“我明日正好去娘娘那,用了印就可以操办起来。”

大约两三日后,尚宫局把这事定了章程,居然是苏秀儿比孙慧慧急,接到旨意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别人搬家,付巧言也没怎么再上心,自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望月宫前殿,正厅。

孙慧慧端坐在椅子上,讨好地望着章莹月。

章莹月半垂着眼眸,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说,宸嫔娘娘刚进宫时怎么着?”

她坐在那里淡定自若,实在跟宫宴上的样子很不一样。

孙慧慧倒是完全没看出有何区别,只笑道:“我是同宸嫔娘娘一年进宫的,很是知道她当年的事儿。”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问:“娘娘真能给我家里牵线搭桥,做上锦衣缘的生意?”

章莹月猛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问的太不像话了。”

孙慧慧心里头憋气,可又不好惹她,只好赔笑道:“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娘娘讲讲当年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27077341的火箭炮*4,20550946的手榴弹,卷卷的地雷*8,落霞、SvjF-y的地雷*2,25245086、抹噜卟、笙笙慢、Amanda、钟爱诸葛的地雷 非常干些么么哒~

八点十五见~

☆、安排 二更

望月宫这些腌渍事付巧言是一概不知的, 她最近精神好了一些, 歇过劲儿来就赶紧安排起夏日的防火防水事宜。

晴画和一直安排她起居的晴书都知道她身体大概, 见她自己要忙就只得硬着头皮劝,只没回劝两句就被她轰走, 实在是憋得够呛。

不过这几天付巧言看着确实精神不少,不再整日里睡不醒,也胃口好了许多,晴画就没那么慌张。

等到这一日荣锦棠忙完回来,晴画就趁着付巧言不注意给荣锦棠讲情:“娘娘非说自己身体好了,要把之前的宫事都捡回来,省得荒废。”

荣锦棠皱了皱眉:“最近瞧她是精神些,确实不那么难受了?”

晴画道:“娘娘对自己身体还是很注意的, 不会在这事上逞强,应当确实好些了。”

荣锦棠点点头, 心里倒也没那么紧张。

之前李文燕都说她身子无大碍,若是真有事她是不敢不说的。

他冲晴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不叫她一直忙就是了, 半个时辰就弄些茶果请她休息一会儿溜达溜达,便也没有大碍。”

“等稳当些她自己知道了,就会注意的。”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 眉目含笑,显然心情极好。

荣锦棠踏进书房,见她正在写折子。

“都叫你要好好休息,又不听话。”他过来拉她起身, 仔仔细细打量她面色。

付巧言这几日是真的缓回来了,她如今面色红润,眼睛明亮,一看就很精神。

“我心里头有数。”

荣锦棠牵着她往外面走,趁着天色明亮,领着她在后院里溜达:“你若是有数,前些时候怎么把自己累坏的。”

付巧言不好意思笑笑。

“你啊。”荣锦棠拿她实在没办法,拉着她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又想起个事来。

“你弟弟已经上京,”他道,“跟顺天府其他学子一道来的,住在考院附近的客栈里,很是平安。”

付巧言一愣,她最近精神不济,倒是没怎么惦记过付恒书的事。

“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倒不怕他年幼危险,只不知道吃的好不好。”

荣锦棠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只要银子使得足,在客栈里就没有用不好的。客栈老板怕得罪未来的文曲星,很少会弄虚作假。”

那倒是,一客栈的举子个个瞧着都是才高八斗,说不准谁就金榜题名,进士及第了。

“就是考试那几日难熬些,熬过去就能活过来。”

春闱要连着考三场,每场三天,铁打的人都熬不住,最后的卷子几乎都是迷迷糊糊做的。

前朝时春闱在二月初,后来高祖皇帝建国大越,觉得二月时节的上京太冷,考院里烧火盆也不安全,遂改至四月初。

这会儿春暖花开,最是美好的季节。

“恒书是什么性子,我可从小就领会过,”付巧言对荣锦棠笑笑,眉目温婉,“他打小可狠着呢。”

荣锦棠挑眉:“怎么狠?”

付巧言就笑:“他若是哪本书没看明白,就反复揣摩,不读透誓不罢休。”

“我也不求他这一次就考中,只要别把身体弄垮就行,反正他还小呢,下一次肯定能考上。”

荣锦棠哈哈大笑:“你倒是有信心。”

付巧言略有些得宜:“那是肯定的,也不瞧他是谁弟弟。”

“是是是,宸娘娘最是聪慧。”

付巧言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陛下就知道取笑我。”

“哪里,朕这可是真心实意夸你呢。”

荣锦棠见外面天色略有些暗了,搂着她往屋里走:“天色渐暗,朕想请示一下宸娘娘,可否用晚膳?”

付巧言被他逗得脸都笑红了:“嘴甜,允了!”

“诺。”荣锦棠笑道。

晚膳都是早就吩咐过的养生膳食,付巧言如今身子特殊,李文燕和晴书一起给她做的膳单就十分谨慎,寒凉之物一概没有。

不过付巧言本就不太爱用那些,膳食单子换了好些天她自己都没发现。

只要每日都有甜口的菜给她,宸娘娘也是很好说话的。

为了叫她用得高兴,御膳房特地请了南边的厨子,每日便换着花样给她上小茶点。

今日晚上有奶香流沙南瓜包、红豆馅的开口酥,甚至还有一小碗醪糟黑芝麻汤圆。李文燕还不敢叫她吃太甜,点心里的糖就用得少,这个付巧言倒是发觉了。

她咬了一口南瓜包,里面的馅料就流出来,弥漫出浓郁的奶香味。

“怎么不如以前好吃了?感觉很淡的样子。”付巧言嘀咕一句。

晴书紧张得很,她不敢跟付巧言说实话,只好悄悄看了看荣锦棠。

皇帝陛下到底见过大场面,闻言笑道:“李太医说糖吃多也不好,叫御膳房给少放些。”

付巧言一听是太医说的,就不好再嘀咕,只道:“唉,多吃些时候习惯就是了。”

两个人用完晚膳,付巧言就又有些困顿。

以往她晚上还要看会儿书的,最近实在也没那个精神,现在白日里是好些,晚上就不太行了。

荣锦棠见她坐在那直揉眼睛,怕她晚上积食,连哄带骗把她从卧房里哄出来,搂着她的腰要赏月。

这大月初的,哪里有圆月可赏。

付巧言百无聊赖跟他聊了几句,差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不知道实情却还是乖乖听话,荣锦棠觉得自己怎么照顾她都不够,恨不得见天带在身边生怕她磕了碰了。

为了她自己的身子,这一胎也得坐得安安稳稳,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不过见她实在是困了,荣锦棠也有些心疼,想着今日她用得不算多,就一把把她抱起来。

少年人忒有一把力气,他又从小学武,抱个小姑娘在怀一点都不见吃力。

“哎呀,陛下怎么能如此!”付巧言原本都要睡着了,叫他这么一吓又醒过来。

荣锦棠笑笑:“你不是困了?朕带你回寝殿啊。”

反正也是在自己宫里,付巧言脸皮能比在外面时厚一些,她紧紧搂着荣锦棠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来:“陛下真是的。”

“行了,正巧你也精神,回去让宫人伺候你洗漱烫脚,再继续睡。”

从院子里回寝殿统共走不了几步,可付巧言就觉得这一路悠长曲折,大概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气氛太好,她又忍不住有些困顿了。

荣锦棠正同她讲着话,不一会儿她就没了音,低头一看,她已经浅浅睡去。

“还是个小囡囡。”荣锦棠抱紧她,回了寝殿。

这一夜付巧言睡得很舒服,等到次日清晨天色渐明,她仿佛还沉浸在美梦里,嘴角带着微笑。

荣锦棠早起要上早朝,他轻手轻脚起身,也不叫宫人进来寝殿伺候,都叫她们在小厅里等。

这一番动作,她也没有醒来。

在更衣的间隙荣锦棠问晴画:“最近宫里事忙完,日子也差不多了。”

“回头安排尚宫局重新做你们娘娘的里衣和常服,务必要宽松舒服。”

晴画跟着行礼,轻声道:“年节时陛下和两位娘娘都赏了不少好料子,足够用的。”

荣锦棠沉吟片刻,问宁城:“今岁的天蚕丝锦和贡缎是不是快到了?”

宁城答:“诺,中旬可到,每样各二十匹。”

荣锦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早朝结束,荣锦棠回了乾元宫叫太医院的御医给他按摩。

他趴在软凳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宁城忙完进来,在旁边轻声道:“回禀陛下,刚臣去查私库,见还有十匹绫罗,是否也要加在单子里?”

荣锦棠“嗯”了一声,含糊道:“很好。”

宁城淡定地领旨而去,正巧跟张德宝走了个对脸。

张德宝同他也是两年的老同僚了,多少了解他,见他微微挑着眉,就酸了吧唧道:“哟,太监大人又被陛下夸奖了?”

宁城淡然一笑:“上监客气。”

张德宝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宁城就又去私库里的布库清点一番,分了几样细软绵密的布料出来,叫小黄门一一记录。

等都忙完,他才去往单子上加了又加,很快一折页就写不下了。

直到荣锦棠中午叫膳,他才好歹忙完手里的事。

给妃嫔赏赐听起来不是大事,可轮到如今这位娘娘,他都得亲自清点,务必把每样东西都过遍手才放心。

若是真有残次品赏赐下去,陛下在景玉宫里头亲眼瞧见,那事情就大了。

宁城这边做完折子,就紧着去膳厅伺候,张德宝这会儿正在那献殷勤,宁城也很知趣不往跟前凑。

他毕竟比张德宝位高一级,跟他较劲实在很不上台面。

荣锦棠夹了一块小酥肉跟嘴里嚼,也不说话,只拿眼皮轻轻那么一抬,宁城自己就赶紧讲了:“单子上陛下选好的锦缎五到十匹不等,剩下的臣又加了细软的里布,很适合小主子用。”

“嗯,”荣锦棠嘴里东西都咽下,才道,“等旨意下了,再安排尚宫局加紧督办,务必选最好的绣娘。”

宁城行了礼,紧着道:“只娘娘那掌衣宫女人手不足,到时候兴许娘娘还是喜欢自己宫里做些小衣裳,不如臣先挑人?”

荣锦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略舒缓些:“很好,你办事,朕是放心的。”

宁城就笑着给他行过大礼,缓缓退出去。

在踏出膳厅的最后一刻,他挑眉望了一眼张德宝。

小孩崽子,跟老子斗?

张德宝被他那一眼看得直冒火,可他就在陛下跟前伺候,一点错都不能出。

只能趁着荣锦棠用膳的功夫,狠狠瞪了一眼宁城。

老家伙,总有你退下来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 明天见~

☆、弟弟

上京杏花巷, 兴安客栈。

几个举子正在一楼大厅吃茶斗诗, 不一会儿气氛就热闹起来。

其中有个瘦高个斗了没两句就败下阵来, 直嚷嚷:“不行不行,我不是好手, 要叫我们顺天府的小解元来才行。”

另一个长脸大耳的白他一眼:“你胡咧咧什么,不知道小解元正闷头苦读,别耽误人家正事。”

瘦高个有些不高兴,但他们两个是发小,一起泥地里滚大的,他实在也不能不给好友面子。

听了只道:“小解元已经都算是人中龙凤,还是恁努力,学生自愧弗如。”

旁边有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人一听, 立马问:“这人是谁?只听闻今年顺天府的解元年纪小,到底多大?”

瘦高个刚想回答, 就被长脸的怼了一下,顿时不敢说了。

长脸客气道:“只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讲的。”

都是自诩不凡的读书人, 那青年人就没再继续追问。

等斗诗结束,两人回了二楼,瘦高个才道:“你怎么不让我讲, 恒书的名声传不出去,将来拆卷排名要吃亏。”

长脸皱眉头,道:“你怎么这么傻,恒书早说过不需要这虚名, 你别忘了他家里什么光景。”

瘦高个只好叹了口气。

他们二人是付恒书的同窗,跟他一起在顺天府读书已有一载。

付恒书这般天纵奇才的人,一般而言都是没什么朋友的,不过他性子好,肯给同窗讲解,因此顺天府的廪生同他关系都不错。

瘦高个和长脸如今也不过未及弱冠的年纪,因年龄相仿同他关系最好。

长脸的姓木,名叫木怀夏,很是沉稳的一个人,付恒书跟他多少讲过家里事。

木怀夏知他幼失怙恃,只有一位长姐为了他进宫当宫女,已经分离经年。

名叫叶庭春的瘦高个开朗活泼,一想起这事就很闹心:“恒书也是实在不容易。”

可不是,那么小的年纪拼了命想要金榜题名,还不是想让姐姐能在宫里头舒坦些,有个依靠。

两人正说着话,地字三号房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缓步而出。

叶庭春觉得自己特别没见过世面,要不怎么每次看到付恒书的脸,都要发好一会儿呆才能回过神来。

付恒书如今只到两人肩膀,但腰细腿长,想必再长几年也是个修长的高个子。

作为顺天府今年的解元,他甚至比一般的廪生还要客气有礼:“两位兄长在聊什么?”

若是荣锦棠见他,一定会很惊讶他同少时的付巧言有七八分像。只不过如今付巧言年岁渐长,已经没了年少时的幼稚青涩,她婉约缱绻明媚动人,已经是个温柔的大姑娘了。

付恒书身上还有一股子少年朝气,到底是男儿郎,他眉目更显英气,那张脸简直英俊得不似凡人。

翻了年,他现如今也不过才虚十四,还未及束发。

他一头乌黑长发都披散在后背,衬的皮肤白皙,站在昏暗的客栈走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木怀夏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一脚叶庭春,笑着对付恒书道:“贤弟这是要叫饭去?”

付恒书点点头,冲他们笑笑:“两位兄长用过否?一起?”

刚两个人只顾着斗诗,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听了这话就招呼小二过来,叫了家常的四菜一汤。

付恒书很不爱出房门,他长相精致漂亮年纪幼小,每次都要被人细细打量,因此他多是在屋里用膳。

等午饭上来,三个年轻人就狼吞虎咽开始用膳。

用了一会儿没那么饿了,木怀夏沉吟片刻,还是道:“若是贤弟真能金榜题名,不若琼林宴时求了陛下开恩,允长姐家去。”

付恒书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唇,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沉的仿佛见不到光:“不用了。”

木怀夏刚想再劝,却不料就等来付恒书一句:“家姐,今生怕是无法还家。”

他声音很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叶庭春大咧惯了,说话很不走脑子,只道:“怎么可能,不是说宫女到了二十五就可放还归家?”

木怀夏一把按住叶庭春的手,脸也跟着沉了下来:“贤弟,你是讲?”

付恒书叹了口气,随即又笑笑:“皇恩浩荡啊。”

木怀夏实在没想到,他姐姐居然有这样的机缘。

他家里很有些门路的,想了想小心翼翼问:“听闻陛下不贪女色,每日勤勉国事,如今只有一位娘娘因实在孝顺太后和淑太贵妃而封了高位,旁的事真没听讲什么。”

付恒书顿了顿,还是没回答。

这位娘娘是谁他心里头自然是有数的。

付巧言在宫里头的事,沈家被淑太贵妃提点过一直照顾他的那位叔伯说过几回。

一是她如今过得很好,请小公子不用太过担心。

二是等春闱结束,陛下会召见他,到时候叫他们姐弟二人能见见面。

为了这个,付恒书很是辛苦一年,就盼着自己能考个好名次,让姐姐面上有光。

付恒书非常聪明,哪怕他对宫里事几乎是一无所知,但看沈家对他的态度和那位叔伯的言谈,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姐姐在宫里只怕真的过得很好,最起码淑太贵妃和陛下都很上心,连带着他也沾了很大的荣光。

每每想到这里,付恒书却又郁结于心。

这些年父母故去,是姐姐给他撑起了一片天。她用自己的卖身钱挽救了他的命,如今又用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换得了他的名师高学。

如果没有姐姐,也就没有现在的顺天府小解元。

无论姐姐过得好不好,她曾经付出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

没有谁天生就应当为谁付出,没有谁天生就应当接受照顾。

现在她过得好,那是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她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不是因为其他。

付恒书捏紧手中的筷子,大口用下饭菜。

他真的想赶紧长大,只有他自己努力做出成绩,才是对姐姐最大的回报。

付恒书两三下吃完碗里的饭,又去添了一碗。

别看他瘦,却实实在在是个正长个子的男孩。

用过午膳,原本叶庭春想叫他一起出去散散,还是木怀夏有眼色一把把他拽了出来。

“刚才我没怎么听懂,你们两个打的什么官司?”叶庭春问。

他实在是很不通俗务人情,一玲珑心都用在读书上,平日里生活实在令人头痛。

木怀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刚恒书的意思,他姐姐已经做了宫妃,这辈子再也不能出宫跟他团聚了。”

叶庭春再是大大咧咧,刺客也不敢喊出声,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那这样,恒书心里得多难受。”

可不是么。

付家曾经也算是书快论坛,就付恒书这样品貌,他姐姐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明明可以做正头妻子,却要在宫里为妾,付恒书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恒书姐姐原来还是宫女,这样的宫妃在宫里如何过活,谁能知道呢。”

叶庭春不说话了。

“然而这也是皇上开恩,才有付家姐姐今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民,莫非王臣。

一个女人伺候陛下,无论是何种身份,在旁人看来都是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了。

至亲无论心里如何作想,谁又会去关心呢?

两个人走回到地字二号房门前,推门而入。

木怀夏同他叮嘱:“以后再也别提他姐姐的事了,等春闱过去再说吧。”

叶庭春少见地叹了口气。

被他们惦记的付巧言,这会儿正在景玉宫的后院里读书。

春光大好,天气晴朗,又是一日艳阳天。

晴画跟在付巧言边上,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讲着宫里事。

如今事忙,她还是忍不住要去做些绣活,也是想着技多不压身。

付巧言见她正在做条巴掌大的小裤子,心里一动,莫名有些甜意浮上心头。

“怎么做这个?那里能用得上。”

她好奇问。

晴画既然敢在她面前做,早就胸有成竹,张嘴就道:“先做两身小主子的贴身衣裳出来,他知道了说不得就着急来咱们景玉宫呢。”

付巧言笑起来。

她脸上是明媚而温情的光阴,带着经年氤氲的芬芳。

“你讲得对。”

付巧言见她小篮子里还有一块裁好的衣裳布料,捡起来放也开始缝。

许久没做绣活,她手有些生,却做得异常认真。

晴画抿嘴笑笑:“回头奴婢多做几身,什么花色都添上一些,多好看。”

可不是呢,这件交颈的小里衣精致小巧,上面已经绣好了可爱的迎春花儿。晴画特地没做得很精致,倒有几分童趣。

付巧言仔细摸着那上面的绣纹,叹道:“真好看。”

不知何时这衣裳才能用上呢。

她不由自主摸摸小腹,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甚至觉得自己最近胖了些,小肚子上都有些软绵了。

“最近不是吃就是睡,身上都长起肉来,可再不能这样懒散下去。”付巧言笑着说。

晴画赶紧劝:“娘娘这般还要叫胖,那晴书不得哭死。”

付巧言哈哈笑出声来。

主仆两个就在院子里就着日光做绣活,那一身小里衣渐渐成型,露出可爱的形状。

荣锦棠踏进后院的时候,入眼就是她含笑着做小衣裳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自己即将为人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22184205、卷卷的手榴弹,落霞的地雷*2,Amanda的地雷~么么哒!

八点十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