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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儿[西幻] 烹鲲 18203 字 1个月前

“哦,那确实,不过琴,我记得祖母离开前给我们都布置了任务,你完成了吗?要不然你先去忙那些事。莉塔这边,有我和阿芙拉完全足够了。”

“那些任务我一早就完成了。况且什么任务能比莉塔更重要?”

琴的神色相当坚定,看得葛瑞丝很心虚。

“本来莉塔……莉塔就总说我冷淡,和我不如和你们亲近,要是这种时候,你们都去护着她,而我不去……她那个性子,绝对要和我发脾气……”

说着说着,琴的声音逐渐变小了,低垂着眼帘,流露出几分脆弱来。这让葛瑞丝怎么拒绝她?

葛瑞丝只好笑着道:“别难过,琴,那就一起来吧。我只是怕你太忙,抽不出时间。”

“为了莉塔,我什么事都可以推后。”

葛瑞丝眼睁睁看着琴当着自己的面给了摩忒斯缇一个眼色,随即那海巫便开了口:

“我也没什么事可忙的,葛瑞丝,也把我带上吧。我是法师,更能护住莉塔。”

尽管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但更不占理的葛瑞丝只能装作不知道,笑盈盈地应下。

毕竟无论如何,更重要的都是莉塔。

莉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待在那个狭小的浴池里,她无聊地在池子里摩挲着自己的尾巴,数着尾巴上有多少块鳞片配称之为完美。

数到第五百一十七片时,莉塔又潜到了浴池底,专心致志地想,她的人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门后似乎有人走来走去,那些人说着粗俗的话,语气越来越兴奋。莉塔听到他们提到“阿尔”,但更多的、更详细的内容被他们的大笑声和脏话淹没,莉塔再一次冲到门板前,拼命抓挠着门板,竭尽全力地嘶吼——

再一次……为什么是再一次?

“莉塔,莉塔你醒醒,别怕,你现在安全了,莉塔,你在家里!”

“摩忒斯缇,莉塔是不是需要吃点药?!她从来没害过梦魇!她抖得厉害!”

“琴,你放松,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这很正常,只要她醒过来——”

莉塔从巨蚌床铺上猛地起身,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的心脏仍跳得过快,每跳一下,都似乎被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缚住,紧紧地往下拽。

阿纳斯塔西娅,她的人类!

葛瑞丝和琴关切地望着莉塔,琴出声安慰:

“莉塔,你还好吗?噩梦都是假的,你醒过来就没事了。”

而葛瑞丝则道:“你再好好休息一会儿,现在还早,到时间我会喊你的。”

“不!我现在就要走!”

莉塔急得一刻也等不了,那个梦对于别人而言或许什么也算不了,但莉塔却因它心慌得厉害,在她眼里,那就是个噩梦。

阿尔发生了不好的事,她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无法去帮助阿尔。如果阿尔现在真的深陷危机怎么办?莉塔万分自责,她不该休息的,她应该更早一些动身。

“我是从噩梦里醒过来了,可她还留在噩梦里。我不能再休息了,我必须要去救她!”

“莉塔!”琴皱着眉厉声呵斥她,莉塔却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葛瑞丝看着琴面上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化了多次,最后她听见琴认命地叹出一口长气,琴朝莉塔高喊:

“我帮你!莉塔!我和海巫都帮你!你不能一个人去!”

才撩开海草帘冲出去的莉塔,又撩开海草帘折了回来,莉塔什么话也没说,望着她们,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

她的绿眼睛里盛满得逞的笑意,那片鲜嫩的绿色犹如沾着晨露的新叶,湿漉漉,亮晶晶。

葛瑞丝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琴和欲言又止的海巫,她替得意的莉塔催促:

“走吧!别耽误时间!”

莉塔当然最清楚她自己的重要,她不必用什么精妙的办法,就能让她们对她妥协。

葛瑞丝不敢再去看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琴对上莉塔,就像海巫对上琴,真是一物降一物!

逐渐西落的太阳依旧不依不饶地散发着烤人的温度。

几个被安排来钓鱼的水手,钓了将近一个下午,仍一无所获。他们被晒得满头大汗,心浮气躁,不由自主地小声抱怨起来。

“我看白贝鱼今天是钓不上来了,昨天那些多半是最后一波,鱼群可能已经都游走了。”裴吉摘下帽子,用力给自己扇风。

雷格蒙有些嫌恶地躲远了些,他钓鱼钓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阿尔提过的宝藏。

巴洛看了一眼雷格蒙,又看了一眼同样若有所思的鲁伯特,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昨天最不亏的就是你裴吉了,加上你吃掉的那些鱼,没人比你得的白贝鱼最多。”

昨天船上的水手都钓上了不少白贝鱼,为了能安安生生地多留几条在手上,他们都各自“知情识趣”地给斯皮勒父子送鱼。虽然谁也没明说,但也都清楚,钓到的鱼多,送出去的鱼也必须多。

而算上鲁伯特钓到的鱼,裴吉本应该是手上有白贝鱼最多的人。但裴吉自从尝过一次白贝鱼就上了瘾,昨天他几乎是一边钓鱼,一边生啃鱼,手上的白贝鱼并没有很多。所以最后他不仅不用送出去太多鱼,自己还吃了个痛快。

裴吉对自己的“机智”很得意,他还劝巴洛道:

“我跟你说,巴洛,你真该好好尝一尝白贝鱼。反正你现在手里也不止那一条。你要是不尝,就算拿它赚了大钱也是亏,那种滋味,哎!尝过了这辈子采没白活。”

巴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故作无意地回答:

“嗐!女神在上,裴吉啊,我可不是什么重吃穿的人。嘿嘿,说句实话,我还是更喜欢黄金!要是你跟我说什么宝藏,我倒是感兴趣,吃的嘛,再好吃也还是算了。什么也没有赚钱让我高兴。”

“那你可真是不识货,这白贝鱼的滋味——”

巴洛根本不在乎裴吉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只在乎自己说到“宝藏”时,雷格蒙和鲁伯特的状态都齐齐不太自然。

难道真的有宝藏?

第37章 037吃鱼裴吉眉飞色……

裴吉眉飞色舞地说了好半天,却见巴洛似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不满地撇撇嘴:

“巴洛,你这人!别人要钱是为了养活老婆孩子。你要钱不还是为了自己快活吗?吃白贝鱼这种美事,咱们这种小喽啰,以后就算是攒够了钱,也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哼,你们觉得我过嘴瘾是犯傻,我觉得你们盯死那点钱才是犯傻!”

然而裴吉身边的这几个水手,无论是巴洛,还是鲁伯特和雷格蒙,他们的心思可不在这几条鱼上,都在惦记着那处真假存疑的宝藏。

倒是离裴吉远一些的水手们,听了裴吉的话,都有些蠢蠢欲动,彼此交换着眼神,有几个还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裴吉并没有留意那些离自己远的水手,他只瞧见自己周围的人都反应平平,不忿的他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忽地,裴吉的鱼竿有了动静。

他立刻笑得无比灿烂,兴奋地开始收竿:

“乖乖!女神保佑,最好还是一条白贝鱼!让老子馋死你们这群掉进钱眼里的。”

阿尔站起身,在爱德华灼灼的目光下,掬起盆里清水擦洗脸庞。

“你确定那条臭鱼不是说谎话骗你?”

尽管爱德华的语气透着十足的怀疑,但阿尔很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自己的话已经信了七成。不然爱德华绝不会让阿尔用盆里的清水,他是个极度吝啬的人,只肯在有价值的人或事物上投入。

冰凉凉的水拍打在红肿的脸颊上,阿尔还有些低烧,一时间因这份清凉,感到几分恍惚的惬意。不过她很快便把自己从这份惬意中抽出来,脑子里极速地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爱德华。

她没用爱德华的布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只用自己的袖子随便擦了擦,她仰起头来,很笃定地回答。

“您也看到了,最近大家钓上了那么多白贝鱼。这不仅仅是附近有白贝鱼鱼群的缘故,最重要的是因为专吃它们的人鱼被抓住了,所以水手们才能钓上一条又一条的白贝鱼。”

阿尔一边说着话,一边给爱德华展示自己的脸庞。

洗掉昨天沾染的灰尘脏污后,阿尔这张脸虽然依旧红肿,相貌平平,可还是能看得出,阿尔的脸比之前白皙细腻了许多。被叫做“雀斑脸”的阿尔,脸上甚至连一颗雀斑也没有了。

爱德华按耐着自己的吃惊,没有直接上手碰触阿尔的脸颊,心思不属地听她继续解释。

“不过只吃一条白贝鱼是没有用处的,要吃很多条才能有那种效果。”

她看着爱德华眼中的光亮大盛,暂时顿住了话头,故意吊着爱德华的胃口。

果然,爱德华立刻追问她,不过与阿尔预料的不尽相同,他并不是揪着到底要吃多少条算“很多条”追问,爱德华对吃下“很多条”后的效果更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只要吃了很多条白贝鱼,人类也能拥有和人鱼一样完美的脸?如果没有继续吃白贝鱼,脸能保持住吗?还是会变回没吃之前的样子?”

对于生来就衣食无忧的爱德华,金银财宝固然有吸引力,可远没有得之不易的“完美容貌”更叫虚荣的他心动。

爱德华一向最为自己的英俊而骄傲,他凭着这份英俊赢得了父亲更多的目光,也成为了不少夫人、小姐的梦中情人……如果这张让他获得无数优待的脸能够更加完美,爱德华相信自己会活得更加轻松自在,他的人生绝对能因此更加顺风顺水。

阿尔的蓝眼睛澄澈明亮,爱德华没有从中看出一丝因说谎而生的心虚、恐慌。他觉得自己的警惕有点小题大做,阿尔不仅没有武器,她还如此瘦弱。基本上任何一个船员,都可以轻松将阿尔制服,更何况阿尔现在还生着病!

而且钓白贝鱼这件事,对爱德华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他绝不会亲自动手,受累的只会是别人。

“是的,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吃下的白贝鱼足够多,就能拥有和人鱼一样完美的脸。”

她清晰地瞧见爱德华脸上的狂喜,自诩上等人的他,这一刻并不比他瞧不上的水手们更体面。阿尔继续道:

“但是如果吃下的白贝鱼不够多,或者干脆停了白贝鱼,那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甚至变得更丑。”

爱德华瞪大了眼睛,阿尔再一次看到了他的恐惧,上一次他的恐惧是因莉塔的力量而生,这一次则是被她的谎言所催发。如果莉塔还在,阿尔一定会同莉塔炫耀,她比她花费的力气少得多,却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她忍不住恶作剧般地道:“您看到我脸上之前的雀斑了吧?其实最初,我的脸上根本没有一颗雀斑。可自从我断了白贝鱼,脸上的雀斑就一颗接着一颗地长……”

听到雀斑,爱德华的脸色果真变得更为精彩,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如阿尔所料,雀斑确实会吓到他,却不会吓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爱德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极力压抑下了什么,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阿尔: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想跟我耍花招。骗我你只会死得更惨。”

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蔑视,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同类,而是在俯视一只大难临头的虫子。

“要是你跟我说的这个什么人鱼的秘密、宝藏的,都是假的。贱种,我告诉你,船上的羊正好这几天就要死了,我觉得你很适合顶替它。机灵点,千万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爱德华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用目光剜了阿尔一眼,随即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语气很不善地问道:

“敲什么敲!有什么事这么急?!谁又丢了,还是死了?”

“大,大副先生……”

敲门的人似乎被爱德华吓了一大跳,本就吐字不太清晰地他,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阿尔忍受着那股钻进来的玫瑰香气,她紧紧闭着眼,连余光也不想沾到敲门的人。

“他们,他们钓到了好多鱼!白,白贝鱼特别特别多!您……大副先生,您快去看着他们!要不……要不他们肯定会把那些鱼全吃了!”

“吃白贝鱼?”

爱德华骂了一句极其污秽的脏话,他刚想冲出去教训那些不知好歹、吃了“他的鱼”的水手,猛地想起自己这张脸眼下的状况,匆匆折回舱室。他好一顿翻找,总算找到一条面巾戴上。

“一群只配在粪坑里打滚儿的猪猡,居然还想往餐桌上爬!还真是把自己当人了!”

“大,大副先生,我钓到了一桶白贝鱼,等会儿就给您送过来。只有您这么英——您这样的人物,才配吃白贝鱼!”

“行了,别说这种废话。都有谁吃了我的白贝鱼?”

“裴吉最先吃的,他钓上来一条吃一条,您不知道,今天的白贝鱼特别多,好像恨不得直接往甲板上扑,好几个水手都是看到裴吉——”

舱室的门被关紧,反锁,谈话声变得模糊不清,接着脚步声也远去。

阿尔瘫坐在地毯上,身子蜷成一团,她盯着地毯图案上点缀的华贵金线,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犹如擂鼓。

她又闭上眼睛,紧攥的双手慢慢地松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莉塔跳入大海前的那一幕,人鱼干裂的唇瓣颤动着,那不是单纯的颤动。阿尔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莉塔在跳入大海前,无声地跟阿尔说:

“等我。”

一只只水桶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鱼,当然,最多的还是白贝鱼。

那些有价无市的鱼此刻由于数量太多,太过活跃,不少都不在水桶里,而是在甲板上扑腾着,像是努力想要跃回海里。

巴洛把又一条白贝鱼扔进自己满满当当的水桶里,很快,那条鱼自己挣扎出来,在水桶边上的甲板甩着尾巴,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巴洛的裤脚。他皱着眉,很不耐烦地又把那条白贝鱼塞进水桶里。

不远处,又有一个水手在裴吉的怂恿下生啃起才钓上来的白贝鱼,围着他的几个水手,嘴边都沾着没擦干净的鱼血,笑容里透着几分癫狂。

巴洛嫌恶地移开眼,朝鲁伯特的水桶看去,意外地发现不仅那只水桶里塞满了鱼,水桶外的甲板上也堆满了鱼,巴洛赞叹道:

“女神啊!鲁伯特,你今天也太走运了,钓了这么多白贝鱼。要是这些鱼全能归你,不不不,就算只有一半是你的,你都不用再过这种不是受苦、就是受气的日子了!”

鲁伯特拿着鱼竿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巴洛的话狠狠地刺了他一下。他强撑着朝巴洛笑了笑,有些敷衍地道:

“你钓上的白贝鱼也不少,今天肯定是咱们整条船的幸运日。”

裴吉和那几个生啃白贝鱼的水手猛然大笑起来,还莫名其妙地吹起了口哨。

巴洛推了一下身旁的雷格蒙,笑道:

“想什么呢?雷格蒙,那边闹得声音那么大,你怎么还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在想要是找到——”神思恍惚的雷格蒙差点被巴洛套出话来,他连忙改了话头,“要是找到更多的白贝鱼鱼群就好了,咱们总能分到一口汤喝。”

鲁伯特听得直皱眉,要是斯皮勒真能留给他们一口汤,鲁伯特也不至于钓上这么多条白贝鱼还笑不出来。

生啃白贝鱼的水手们笑得很畅快,鲁伯特心下也微微一动,要不,他也尝一尝?

第38章 038失踪左挑右拣,……

左挑右拣,鲁伯特从自己的水桶里拿起了一条最小的白贝鱼,他正踌躇要不要直接生啃时,就见爱德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爱德华的脸上缠了一条面巾,完全看不到表情,不过他身后的小汤姆,青紫变形的脸上笑容灿烂,很有小人得志的意味,小汤姆替爱德华扬声道:

“你们好好数一数今天钓上来的白贝鱼,一会儿都交到我这儿。至于其他的海鱼——大副先生说了,你们都可以自己留着,大家今天这么辛苦,应该吃顿好的补一补!”

小汤姆的声音因为提高音量,显得有些尖细,刺得好几个水手都皱起了眉。裴吉那边的几个水手瞥了爱德华一眼,见大副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他们的手飞快地伸进水桶里,想要抓紧时间,尽快再多啃几条白贝鱼。

“喂!裴吉,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这些白贝鱼都是斯皮勒的财产。你们几个,有谁姓斯皮勒?大副先生大度,不计较你们之前吃的,你们也别给脸不要脸,继续占斯皮勒的便宜!”

“占便宜?我们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钓这些鱼的时候,还不知道姓斯皮勒的在哪儿逍遥呢!说什么我们占斯皮勒的便宜?明明是斯皮勒占我们的便宜!”

水手里有人冷笑一声,粗声粗气地骂道:

“小汤姆你这个没骨头的,我看你生来就是给人做奴隶、做沙包的命!你一个连脸都没有的狗东西,被打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凭啥骂我们‘给脸不要脸’?”

“骂小汤姆是狗东西,这不是侮辱狗吗?他明明是在阴沟里吱吱叫的臭老鼠。瞧他天天鬼鬼祟祟的那模样!”

“可不就是老鼠?!阿尔才关进去一个晚上,小汤姆就把人家的铺盖偷去自己盖了。”

……

水手们不敢对站在甲板上的爱德华发难,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了小汤姆,骂得小汤姆一张脸上的颜色更是奇异,时红时白,配上那些瘀伤的青紫,衬得小汤姆竟像个潦倒的、妆容花掉的小丑。

“你……你们!”

小汤姆愤怒地瞪视着那些辱骂他的人,他们的话语越来越下流,开始涉及小汤姆的隐私。自从阿尔来到这条船上,小汤姆很久没有被这样折辱过了,他们更喜欢揣测阿尔。这种好久没经历过的侮辱让小汤姆倍感不适,手足无措。

“你们就是在占斯皮勒的便宜!这条船是斯皮勒的,你们在船上得到的一切都应该归斯皮勒!女神可都看着呢!别想耍赖!”

等不到爱德华解围的小汤姆只好色厉内荏地编话吓唬水手,然而水手并不信他的这一套,开口回怼他的人越来越多,水手们都睨着小汤姆,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

“女神在上,耍赖的可不是我们!这些鱼也根本不是从船上得来的,明明都是我们辛辛苦苦从海里钓出来的。”

“它们都是女神赏给我们的!女神就想让我们吃。”

“小汤姆,别把话说得那么绝,不然什么时候你又‘不小心’回到咱们舱室里,日子可没法过!”

……

小汤姆忍受着水手们越来越大声的奚落,忍不住朝爱德华投去了求助的眼神。爱德华却刻意把脸扭开了,仿佛小汤姆是块顽固、丑陋的污渍,他对小汤姆的不屑和厌烦不加掩饰。

爱德华完全不在乎小汤姆是因为他才受到了那些侮辱,他只觉得小汤姆办事不力,不配和自己站在一处。

眼睁睁看着爱德华往另一边踏出一大步,明明白白地跟自己划清了距离。小汤姆如坠冰窟,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爱德华,似乎希望爱德华能念着点过去的情分,如果那算情分的话。却没想到,这反而让爱德华躲得更远了。

“这些鱼,大副……”小汤姆连忙向爱德华走去,结果爱德华依然在躲着他。没有办法的他只好站住脚,“大副先生,您……”

“我什么我?小汤姆,你有话好好说,别打那些不正经的主意。”爱德华连忙打断他,用眼神警告小汤姆,让他不要随便说话,他自己则清了清嗓子,朝一众盯着他的水手道:

“大家钓上来的白贝鱼,自己都可以留一条。钓上来的其他海鱼收拾收拾,直接送去鲍里斯那儿!让他做顿好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等上了码头,我再请大家喝一杯!”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斯皮勒只可能请大家喝几个铜子一杯的酒。而用水手们钓上的鱼做大餐?算来算去,斯皮勒父子也就花点调料钱——所谓调料,不过是杂质很多的粗粒盐,吃起来总有股苦味。

爱德华想用这么廉价的东西来换一桶又一桶有价无市的白贝鱼,甲板上的水手们眼睛都变红了。

裴吉从水桶里抓起两条白贝鱼,不顾鱼的拼命挣扎,当着爱德华的面,一手抓着一条,在每条鱼背上都咬了一大口,挑衅地笑了:

“小斯皮勒,要是按你说的办,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爱德华刚想要厉声斥责裴吉,就见水手们在慢慢朝着自己靠拢,这些人高马大的“下等人”,看他这个“上等人”的眼神,隐隐让爱德华感到很不妙。

他把要出口的话又咽进肚子里,本能令爱德华慢慢朝后退去。

这时,瑟瑟发抖的小汤姆忽地跳了出来,强忍着恐惧挡在爱德华身前。他的体型可比爱德华小得多,看上去有种莫名的滑稽。

“大,大副先生!您先走,别管我!我替你拦着他们!”

“你这老鼠就该好好在阴沟里呆着!别出来恶心人了!”

一个水手冲上前,朝小汤姆的腿狠狠踢了一脚,小汤姆立刻瘫倒在地,不住地痛呼。

“哎哟!您快走!大副先生!我给您挡着!”

小汤姆的痛呼招来了更多的白眼和辱骂——

“喊什么喊,人家早走了,才没空管你死活呢!”

“女神啊,这老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甲板上的水手互相交换着眼神,既像是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又像是因愤怒而自发。

总之,一见爱德华逃走,水手们就以很快的速度分成了两拨。一拨去追赶逃走的爱德华,另一拨则留在甲板上看守钓上来的白贝鱼,那些留在甲板上的人不少都围住了小汤姆,对他推推搡搡,言语极尽嘲讽。

“小汤姆,就是你跑去告诉小斯皮勒,我们钓上了很多白贝鱼的吧?”

裴吉走上前,粗鲁地掐住小汤姆的下巴,“你怎么就长不了这个记性呢?上次你想靠告我们的密,得到他的欢心。结果怎么样?你才告完密,人家就把你一脚踢开,你在大副那连老鼠都不算,你就是一滩臭哄哄的垃圾!”

有人大笑起来,嘲笑着小汤姆的不自量力。巴洛悠闲自在地又开始放下鱼竿钓鱼,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明明声音不大,小汤姆却觉得有刀子在往他心口扎。

“没人会喜欢两面三刀的人,小汤姆,你告的密越多,越没有好下场。你以为小斯皮勒真不知道你也向老斯皮勒告了他的密吗?那时候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你居然想了这么久,都没搞明白。”

小汤姆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水手们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爱德华一早就知道了自己跟斯蒂文说的那些事?爱德华是因为这个才踹掉他的?真的不是因为阿尔来到了船上?

裴吉看了眼小汤姆脸上的震惊,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拿起一条没啃过的白贝鱼,走到巴洛身边坐下,往巴洛手里塞去。

“尝尝?你咬一口就知道咱们这么干,有多值得!”

巴洛的喉头动了动,终于,他没禁得住诱惑,接过了那条白贝鱼。

甲板上的白贝鱼挤挤挨挨地躲在一起,鱼鳞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显出更为曼妙的色彩。

此刻风平浪静,巴洛朝手里的白贝鱼咬下去,他惬意地想,天气真不错。

鲁伯特和雷格蒙都没留在甲板上,他们虽跟着另一拨人追进了船里,却没有继续追爱德华,而是悄悄离了队,往爱德华的舱室方向走去。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话没有明说,但也清楚对方多半是知道了人鱼宝藏的事。眼下他们都抱着同一个目的——尽早找到阿尔,把她放出来。

起码在这个目的上,两人完全可以合作,所以也都没有给对方使绊子,一路相安无事地来到了爱德华的舱室前。

看着那道厚重的雕花门,雷格蒙识趣地给鲁伯特让开一步,他手上没有钥匙,但雷格蒙觉得鲁伯特说不定会有。

“没有钥匙,你就敢往这边冲?”

鲁伯特压低声音问雷格蒙,又白了他一眼,随即鲁伯特便颇为得意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同样雕花的钥匙——这可是他废了一天功夫,才想方设法摸到的,爱德华肯定早把这把备用钥匙忘到了脑后。

他把钥匙在雷格蒙面前晃了晃,看到雷格蒙惊得合不拢嘴,才慢条斯理地用钥匙打开了舱室的门。

一进门,他们就开始四下寻觅阿尔的身影,可奇怪的是,无论是鲁伯特,还是雷格蒙,都没有看到阿尔的身影。

“人呢?雀斑脸哪去了?”

第39章 039骄傲装潢华贵的……

装潢华贵的舱室里瞧不见其他的人影,雷格蒙推开了卧房的门,一张脸倏地变红了,他进去瞧了又瞧,还打开了衣柜,在里面匆匆翻了一通。

“里,里面没有人。”雷格蒙走回鲁伯特的身旁,支支吾吾地道。

站在酒架前的鲁伯特又白了雷格蒙一眼,

“仔细找找,阿尔说不定藏起来了。”

“雀斑脸干嘛要藏起来——”想到卧房里的情景,雷格蒙立刻转了话头,道:“那里面能藏人的地方,我都看过了,没有雀斑脸,他应该是躲在了外面。”

两人的视线同时盯住了那张笨重昂贵的写字台,鲁伯特刚要伸手去推雷格蒙,让他先去看看情况,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雷格蒙手臂那一刻,两人齐齐感到脖颈处一凉。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写字台上那只流光溢彩的水晶罐子不见了,它从名副其实的古董变成了可以夺人性命的“武器”。

水晶罐子的碎片就抵在他们的脖颈,狰狞而锋利的它们折射着从舷窗映进来的余晖。

金灿灿,冰冷冷。

莉塔焦急地游来游去,要不是阿芙拉她们都盯着她,说不定她随时都能“一不小心”窜到海面上去。

不管是嗅觉最敏锐的阿芙拉,还是听力最敏锐的葛瑞丝,都告诉莉塔,她心心念念的阿尔还不在甲板上,这让莉塔非常紧张。

“为什么她不在甲板上,那些混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还没来!”

莉塔的语气满是控诉,她抓住葛瑞丝的胳膊追问:

“葛瑞丝,我的好葛瑞丝,你千万千万别骗我!我的人类,她还好吗?”

葛瑞丝感觉到莉塔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知道莉塔是担心那个人类遭遇不测。莉塔甚至不敢把自己的担忧点明,像是生怕一旦说得更明白,自己的担忧就成了真。葛瑞丝柔声安慰惊慌的妹妹:

“他们肯定是把雀斑脸关起来了,不要紧,等他们吃了那些喂了魔药的鱼,我们——”

琴开口打断葛瑞丝的许诺,莉塔表现得越在意阿尔,琴脸上的表情越少。摩忒斯缇似乎拉着她劝了好几次,但琴不为所动。

“鱼尾不方便在船上活动,我们谁去都会很危险。我已经跟摩忒斯缇商量过了,她会替我们去救那个人类。”

作为法师的摩忒斯缇,虽然本体是蚌,但能够用法术暂时化为人形,摩忒斯缇用双腿行走当然更方便,救阿尔也更容易。

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莉塔,她把左手搭在胸口上,当着莉塔的面向女神起誓:

“女神在上,我发誓会尽全力救出那个人类。”

橙红色的阳光晕进波澜起伏的大海,被粼波析成无数碎片,被暖色笼住的海巫身着一身素白,裸露在外的仅有那一双金色的眼。她显得如此神圣,像随时要替女神下达神谕的使者。

海巫把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莉塔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她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随着摩忒斯缇的起誓,不停地催促着自己答应。

好像……确实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摩忒斯缇那么厉害,她去救阿尔一定不费力气,阿尔也会更安全。而要是莉塔自己去救阿尔,说不定又要被那群可恶肮脏的混蛋抓住,到时候姐姐们又得为自己忙前忙后。

不,如果再被捉到一次,那些混蛋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仅仅只是关着她,让她那样安安稳稳地活着。莉塔知道,光是那个被自己打得脸见不了人的混蛋,就一定会把她剥皮拆骨,那个混蛋恨透了她!

莉塔的绿眼睛变得恍惚而茫然,像生了浓雾的密林。正当琴准备舒出一口长气,放下高高提着的心时,就见自己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妹妹,竟无师自通地遮住了她自己的眼睛,切断了与摩忒斯缇的对视。

海巫的法术对莉塔失了效!琴万万没想到,在那个人类的事情上,莉塔居然有着非比寻常的意志力。

“我和你一起去。”

莉塔坚定地说,不,琴觉得莉塔甚至不是在说,她是在向她们通知。

接着,莉塔的行为印证了琴的猜测。莉塔抬起头,与她的姐姐们一一对视,琴明显感觉到,莉塔与自己对视的时间最久。

这条才过成年礼不久的人鱼,甩了甩自己引以为傲的绿尾巴,语气极为认真,神态却很轻松,像只是在谈论自己准备去抓什么鱼。

“她救了我,我必须去救她。”

“你很清楚摩忒斯缇完全能够救出她,你这是在捣乱!”

琴厉声呵斥,身旁的海巫怎么也拦不住她,琴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她认为莉塔做出的所有关于那个人类的决定,都大错特错。

“莉塔,你在别的时候任性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你还不懂事?要是你再被抓住怎么办?”

阿芙拉急忙搂住琴,和摩忒斯缇一起拦着她,不让她扑到莉塔身上去,“莉塔,琴是为你好,既然摩忒斯缇要去帮你救雀斑脸,你就等着好了,没必要再冒险。”

海巫也抓住时机说道:

“如果你不满意我誓言的内容,莉塔,我可以随时改。你知道我对女神的信仰有多虔诚。”

但莉塔依旧不松口,她铁了心一定要去救阿尔,她非常肯定地道:

“我有一种预感,必须是我去救她。”

“预感?莉塔,你可不是先知,我们家族里也没人有过预知的天赋。”琴立即反驳。

“琴,我当然不是先知。这只是我的直觉。”莉塔先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摩忒斯缇,“你当初不也是靠着‘直觉’救下的海巫吗?难道我们家族里只有你的‘直觉’是可靠的?”

这句话让琴的脸色更加难看,她闭口不言。倒是海巫摩忒斯缇的眼睛因此亮了起来,海巫与琴低语了几句什么,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葛瑞丝悄悄叹了一口气,她轻轻拍抚了几下琴的背脊,发觉海巫还想和妹妹说几句什么后,葛瑞丝游到了莉塔身边,试探着问道:

“你和那个雀斑脸只不过分开了一两天,莉塔,你就这么急着去救她?”

莉塔没理解葛瑞丝话中更深层次的含义。她的成人礼才过去,身边的家人朋友,眼下也都没在恋情中,尚算稚嫩的莉塔还理不清自己对阿尔的情愫,她只是从心回答:

“她豁出她的命救了我,我再怎么急都是应该的吧?葛瑞丝,我觉得我根本不够急。那天晚上,我就应该拼一把,带着她一起走!”

说到这里,莉塔满怀期待地看向了摩忒斯缇,问:

“摩忒斯缇,你的法术能把你自己变成人形,那要是对人鱼呢?你能把人鱼也变成人形吗?我也想暂时有双人的腿。”

摩忒斯缇感觉琴好像在隔着自己厚厚的白袍偷偷掐她,琴不愿意让莉塔去救那个人类。为此,琴刚才还让她用法术迷惑莉塔,不过最后没能成功。

她对那个人类的看法其实和琴完全不同。摩忒斯缇一直认为,琴的这几个姐妹里,就属最小的莉塔最聪明,她从来都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尽管被千娇百宠着长大,莉塔偶尔任性,但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哦,除了这次意外被人类抓到。

短短的几天,那个人类能让聪明的莉塔为她如此执着,摩忒斯缇相信那个人类绝对向莉塔付出了真心。毕竟莉塔最不缺的就是爱,如果只是虚情假意,不可能把莉塔唬得神魂颠倒。摩忒斯缇觉得琴把她的妹妹看得太幼稚、太糊涂了。

而既然双方都是真心相待,也都情愿为对方付出,为什么还要从中阻拦呢?的确,任由莉塔去那条船上救那个人类很危险,可那是在莉塔独身一人的情况下。

如果有她们掩护,再加上那个人类之前制定的计划,其实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摩忒斯缇看着莉塔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想着莉塔刚才提到的“直觉”,海巫朝她笑了笑,死死抓住了琴还在作乱的手。

“可以让你有一双人的腿,不过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爱德华跑得满头大汗,然而他纵使再健壮,也没办法跑过身后那些每天都在做重苦力活的水手。

没过多久,他就被那些水手围住了,爱德华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这里距离船长的舱室还有好远,他就算喊得再大声,斯蒂文也不可能听到他的呼救。爱德华连忙自腰间拔出那把从阿尔手里缴获的匕首,但才拔出来,就有水手走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背。

“你疯了!我可是你们的大副!我是爱德华斯皮勒!”

爱德华又是羞恼又是恐惧,脸上却只敢展现出愤怒,他努力挺直脊背,希望用气势吓退这些不知好歹的水手。

“你们要想活命,就赶紧给我退下去。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全都没发生过,不然我告诉你们,船长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我可是他最疼爱、最骄傲的儿子!”

乌压压的人群里忽地有人笑了一声。爱德华恼羞成怒,大声质问起来:

“是谁在笑?有什么可笑的!偷偷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当着我面笑!”

踩着爱德华手背的水手用了更大的力气,爱德华痛得没法继续耀武扬威,不住地哀叫着。

“小斯皮勒,别把我们当傻子,放了你我们才没活路。”

有人抽走了那把匕首,见上面一颗宝石也没有,嫌弃地远远丢到一边去。

“说实话,我们都很好奇,老斯皮勒要是见你连着两次被人抓,还会不会最疼你,把你看作骄傲。”

“哈哈!老斯皮勒可不只你一个小斯皮勒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她俩终于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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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重逢巴洛忍不住……

巴洛忍不住又从水桶里捞了一条白贝鱼,不顾形象地生啃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一条鱼居然能够好吃到这种地步,好吃到巴洛没心思再想东想西,只想一口接着一口,永远不停地吃下去。

裴吉洋洋得意地看着甲板上狼吞虎咽的水手们。在他的怂恿下,他们终于都知道了白贝鱼的好。那些水手们一个个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白贝鱼。

啃了这么久的黑面包和咸鱼干,乍一吃到白贝鱼,没有人能禁得住如此诱惑。

早知道白贝鱼是这种滋味,他们绝不会把它们留给斯皮勒父子,且不说这些鱼要值多少钱!这辈子要是真和这种让人恨不得吞下舌头的美味错过,和白活有什么区别?

“姓斯皮勒的真不要脸!咱们累死累活钓上来的白贝鱼,居然一开始连一条也不打算让咱们留!女神啊,这一家的心肠绝对黑透了!”

“哼!就没见过像他们这么贪的人,自己都知道必须要跟咱们松口了。看见没?刚才小斯皮勒牙都快咬碎了,费这么大劲,才说让咱们每人留一条鱼。他以为自己是谁?”

“他X的!老子在海上拼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行了行了,别骂了,有那功夫多吃两条鱼。喂!那边那几个,你们也别搓磨那谁了,哎呀!留着以后慢慢玩嘛。”

虽然钓上来的白贝鱼被这些水手吃了不少,但剩下的数量还是很可观。

他们越骂斯皮勒,越觉得愤怒,只好将这种怒气化为食欲,把有价无市的白贝鱼填进自己的胃囊。就算那拨人没能逮到小斯皮勒,他们也算够本了,毕竟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斯皮勒就算再抠门,也不至于要弄出来。那么这些他们亲手钓上来的白贝鱼,也算是真正的归了他们自己。

裴吉瞄了眼那边奄奄一息的小汤姆,拍了埋头吃鱼的巴洛一下。巴洛抬起头,他长着疖子的大鼻子差点撞到裴吉身上,裴吉匆匆避开,嫌恶地皱了皱眉。

等巴洛看向裴吉时,他的眉毛便早已松开了,面上的嫌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巴洛,你瞧!”裴吉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雀斑脸还没被喂鱼呢,那只老鼠的好日子就到了头!”

船上最后一只羊已经“病死”了。照巴洛先前的猜想,他以为阿尔会被送来顶替“羊”,但看眼下这架势,应该是小汤姆先倒霉。啧,阿尔的运气的确非同一般的好。

女神竟然会眷顾这么干瘪、腌菜干似的小子!

巴洛把嘴边沾着的鱼血舔得干干净净,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倒在甲板上的小汤姆,在小汤姆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扫了好几眼:

“你当心点,巴洛,这只小老鼠还没认命呢!搞不好还要咬人一口。你可别栽在这种货色身上。”

“嘁!我才看不上这种玩意儿,脏得很,你不知道——”

裴吉凑近巴洛,在他的耳边好一阵嘀嘀咕咕。小汤姆用指甲抓挠着甲板,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二人。

他们时而大笑,时而低语,甚至还一边手上比划着,一边往小汤姆这边看。

小汤姆知道,这两个平时就看不起自己的人,正在肆意嘲笑自己。他们把他的“伤疤”当作趣事来讲,他们认为他龌龊、低贱、肮脏,觉得像他这种人只配老老实实地被他们踩在脚下。

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呢?小汤姆觉得自己完全是被迫的,他仅仅是像他们一样践行那些丑陋的“规则”。

但为什么当他们那样做时,就能获得“奖励”。做了同样的事的小汤姆却只能在这个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更多。

身体没有一处不在痛,小汤姆咬着牙,把眼泪和痛呼都生生忍回去。

总有一天,他想,小汤姆咬牙切齿地想,他一定会把这些踩自己的人,用力地踩下去,让他们也好好尝尝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喂!裴吉,你怎么了?怎么说话就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巴洛疑惑地看向裴吉,发现他瘫坐到了地上,眼皮直打架。

“我,我好困……”

“困?好好的,你怎么可能突然犯困?别闹了,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巴洛笑起来,他以为裴吉在开什么蹩脚的玩笑,然而接着,他就听见周围相继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他连忙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那些本来还精神奕奕,骂骂咧咧聊着斯皮勒父子丑事的水手们,竟一个接一个倒在了甲板上。

“这是怎么了?你们别闹!”

巴洛不仅拍不醒昏睡过去的裴吉,其他倒在甲板上的人就算被他拍肿了脸,也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惊诧地站在甲板上,发现其他没有昏倒的人,包括他自己,也都开始困倦起来。

除了——一口鱼都没吃到的小汤姆。

鱼有问题!

在巴洛意识陷入混沌的前一秒,与终于挣扎着爬起来的小汤姆对视时,他绝望地察觉到。

自恃看透一切的巴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只是松懈了这么一次……

“老鼠”要咬人了,巴洛猜到了。但他没猜到,自己将会是被“老鼠”第一个“咬”的人。

摩忒斯缇用魔法把莉塔从海里捞到船上时,莉塔非常不能适应那双人腿,险些一头栽倒甲板上。

海巫及时把她扶住,但摩忒斯缇看着莉塔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模样,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莉塔,其实我一个人也能救出那个人类,你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莉塔头也不回,朝海巫使劲摆了摆手,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不!我绝对不回去!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海风吹拂着莉塔卷曲的红发,太阳已经有小半沉下了海平面,尚显青涩的人鱼侧过脸看同样年轻的海巫。莉塔漂亮的绿眼睛满是决绝,衬得那些垂落在她脸庞的红发不像是发丝,更像是熊熊燃烧、誓不熄灭的火焰。

“我才不许那个笨蛋自作主张!让我永远欠她一条命!”

用魔法换来的双腿有着可怖的副作用,莉塔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莉塔一从驳杂的气味中嗅见阿尔的鲜活的气息,再锋利的刀刃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反而每踏出一步,莉塔的笑容就更得意,更耀眼一分。

“应该她永远欠我的才对!”

她信誓旦旦地说。

爱德华用来遮丑的面巾被人一把扯下,水手们看着那张别说英俊,连说“面目全非”有点恭维的脸,先是都齐齐惊得噤了声,而后都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小斯皮勒!怪不得你要遮得这么严实!老子还以为你要做娘们了,啧,原来你是跑去当巨怪的表哥了!瞧瞧,这小模样。”

“别听他瞎说话。”有人趁机在怒目圆瞪的爱德华胸膛上摸了一把,揶揄道:“巨怪哪有身材这么好的表哥?小斯皮勒,你不用怕,脸就算是毁容也没关系,把脸挡住,照样有人疼你。”

“哈哈别人不好说,老斯皮勒应该是疼不了你了!谁能愿意有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你们这群下贱的猪猡!活该烂了肠子——”

爱德华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才将将喊到一半,有水手就掐住他的下巴,把整条面巾和那水手的一只全是破洞的臭袜子塞进了爱德华的嘴里。

“嘘!别嚷嚷。老实点,等见了老斯皮勒你再使劲叫唤!”

水手颇具侮辱意味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脸颊,或许是前面那俩水手的污言秽语给他留下了阴影。爱德华总觉得这个拍自己脸的水手,虽然力道用得不大,看他的眼神却黏黏糊糊的,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无法忍受的恶心。

在即将被水手们五花大绑时,爱德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他当然知道这种挣扎可笑且无用,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屈辱迫使他无法不挣扎。

那些水手们都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爱德华并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只注定要被宰杀,烹饪后端上餐桌的猎物。

这种眼神,熟悉得让爱德华背脊生寒。

过去,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不计其数的人,最终他们无一不葬身于大海。死得悄无声息,比大海的泡沫湮灭得更彻底。

大海——

在绝望和痛苦之间徘徊的爱德华,忽地看见不远的拐角处探出了一张美艳的脸!

他记得那张脸!

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它朝他露出狰狞的、毒蛇般的尖牙,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在那个最黑暗、最耻辱的夜晚。它向他狰狞展示了什么是怪物,与死亡擦肩而过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它想杀了他!那不是玩笑,而是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它来了!那条被阿尔这贱种放掉的人鱼!那条恨斯皮勒的人鱼!它只离开了短短的一天,它就这样轻而易举、悄然无声地回来了!

它要杀了谁?谁还能从这只怪物的手下逃过一劫?!

被绳子绑得难以动弹的爱德华像虫子一样怪异地扭动着,被塞住的嘴巴不停地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他想警告船员们——

那个该死的怪物回来了!它甚至还有了一双人的腿!

但抬着爱德华的那些水手都没看到那个怪物,他们误会了爱德华的反应,只以为他还是不甘心受到这种对待,还把自己当作高贵无比的上等人。

有人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抽了爱德华一耳光,骂道:

“消停点!闹什么闹!再闹,老子这就把你的腿全打断!”

于是船员们又嘻嘻哈哈地谈论起该打断爱德华的那条腿,要用什么手法去打断这位“上等人”的腿。他们不光热火朝天地聊着,还扛着爱德华往船长的舱室方向去。

目中无人的爱德华在这一刻,成了这群他最看不起的人的战利品和筹码。

当然,没人在乎爱德华这个“物件”在想什么,在试图表达什么。这群船员们只在乎能用这个“物件”换到多少好处。

甲板上的船员们昏睡着,船舱里的船员们狂欢着,莉塔和摩忒斯缇很容易地混进了船里,还旁观了一场滑稽剧。

摩忒斯缇看着莉塔笑得无比灿烂,有点担心琴这个妹妹的审美,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终于,这群滑稽剧的演员们退了场,莉塔和摩忒斯缇对视一眼,一同循着阿尔的气息往前走。这会儿莉塔已经能适应用双腿走路了,尽管偶尔有些踉踉跄跄,但至少不用摩忒斯缇随时准备扶住她了。

阿尔的气息是从一间最华贵的舱室里传来的。

海巫刚用魔法打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还没来得及嘱咐什么,那条年少轻狂的人鱼就扑了进去。

一只白皙的手用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抵住了莉塔的咽喉!摩忒斯缇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那片玻璃掉落在地。

那只手的主人也扑向了莉塔,她们紧紧相拥,如此契合,简直犹如两片相接的拼图。

“莉塔……我的莉塔……”——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接下来就是一直贴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