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061绿发这……
这个“蜘蛛洞”,不,是这个供暗精灵栖身的地穴,在阿尔抛出她的问题后,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怪异的寂静。
阿尔能够感觉得到,那些紧紧缠绕她的视线,或许在盘算该从在她身体的哪里下口的目光……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齐齐冻结。那些刚塞下黑面包的暗精灵们一个个低下头去,缩着脖子,犹如暴雨天里蜷在窝的小鸡。
她用余光格外留意了下带自己进来的小个子丝柏琳,嗯……丝柏琳更像某个木匠学徒雕出来磨练手艺的小鸡雕像。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条讯息?”
暗精灵祭司的目光犹如刀片般刮在阿尔的身上,她质问的声音发哑,整个身子也不自觉地朝阿尔倾过去,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面向阿尔的审问。
幸运的是,阿尔对于应付这种高高在上的“审问”很有经验,她的心中没有生出一丝恐惧,阿尔坦诚地与暗精灵祭司对视,道:
“这不是从哪里得到的‘讯息’,它完全是我个人的猜测。我想,无论是哪一个种族,都不会愿意任由异族差使,而暗精灵也向来有着‘精明’的名声,不管怎么想,我相信您和您的族人都不可能愿意困在神庙里,一日日地扮演苦力、仆人。”
暗精灵金棕色的眼睛牢牢黏在阿尔身上,她显然不大相信这个结论是阿尔的个人猜测,想要从阿尔身上找到某些破绽。
阿尔的语气变得更柔和,“那么,就只能是你们在合约上跌了跤,合约上或许有什么当时难以‘发觉’的陷阱。”
“所以,我和我几位长寿的朋友一起回忆了一下——暗精灵‘加入’神庙的那一年,暗精灵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是,那一年精灵们主持举办了一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女神的筵席’,雾霭密林出尽了风头,所有去过的种族都在感叹那颗生命母树是多么繁盛,推测精灵一族的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因此,他们开始私底下比较……”
暗精灵不愿错过阿尔的神情,阿尔也没有错过暗精灵神色的变化,祭司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瞳孔放大了,阿尔以自己最温和、最委婉的语气道:
“……很多人觉得上一场由暗精灵主持的‘女神的筵席’太过‘失败’,他们产生了这样一种论调——认为暗精灵、精灵这两个多年前本为一体的种族,命运已经在当下转入了不同的轨道,精灵走的是具有勃勃生机的繁盛之路,而暗精灵——”
暗精灵祭司短促地笑了一声,阿尔当即闭紧嘴巴,没有把这个明显刺痛暗精灵的说法说完,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那些目光又开始蠢蠢欲动,变得“不大友善”。
暗精灵的食谱里到底有没有人类?阿尔极速回忆着。说实话,她不太想像篮子里的黑面包块一样,被在场的这些口味比海洛伊丝还差得多的暗精灵囫囵吃掉,这是对她生命的莫大侮辱。
“当时我们都认为他们说的是错的。”暗精灵祭司笑意更深,她的语气似乎轻描淡写,只当这是一桩可以当作笑话讲述的陈年往事,但她的眼睛里却只有未熄的怒火。
“很有趣,我们试图推翻他们无礼的论断,倒是因此害得我们陷入了他们预言的命运里。”
暗精灵祭司看了眼那只空荡荡的篮子,道:
“你是个聪明的人类,看在你那一篮子黑面包的份上,我告诉你,你的猜测确实是对的。我们和神庙的合约与生命母树有关。”
阿尔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虽然对自己的猜测有着一定的把握,也得到了莉塔她们的肯定,但得知自己的推测是真的,她又有点不敢置信。阿尔急切地补充道:
“请您相信,我可以向女神立誓,我只是出于困惑进行了这种猜测,我没有任何轻视或者企图伤害暗精灵的意思——”
“哦,不用说那么多,我们虽然在人类身上吃了个大苦头,但在看人方面——尤其是你这样年轻的人类,我们有着丰富的经验。”暗精灵祭司摆摆手,对阿尔胆战心惊的剖白解释不感兴趣,“我看得出你就是个奇怪的人类,我只是不太喜欢提那份该死的合约。”
“丝柏琳。”暗精灵祭司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厌倦,她指了指始终保持沉默的小个子,“既然是你把这个人类带来的,就由你来告诉她吧!”
丝柏琳有点诚惶诚恐地点点头,紧张地道:
“中心神庙同我们约定,假若我们能全心全意为中心神庙奉献,就能获得女神的认可,祂会赐予我们来自生命母树的果实。生命母树便会属于我们,带给我们远比精灵一族更为耀眼的荣耀。”
“这个合约没有加任何具体的限制期限。”
阿尔很快就反应出了问题所在,她疑惑地蹙起眉,“中心神庙从一开始就对你们设了局,你们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个陷阱……”
围绕着阿尔的那些暗精灵没有一个流露出异色,他们一声不吭,看上去没有悔恨这个明显的失误。
“当然!作为精明的精灵,我们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是场明晃晃的骗局!但是我们太精明,对自己太笃信,我们以为这个骗局是可以利用的。”
暗精灵祭司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颗干瘪的、早已枯萎的物什,她金棕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那颗可能是果实、也可能是大型植物的种子的东西,情绪复杂。
“那段时间,我们、所有的暗精灵都接连七天做了同一个梦。”
她以极轻的力道摸了摸那颗已然变成深褐色的东西。
“一个自称是‘生命母树’的少女,在第七天的梦里给了我这个,她说这是她的果实。”。
伊莱脚步匆匆,他煞白着一张脸就要朝大祭司的住处走去,正分派活计的蒂娜神侍瞧见这一幕,扬声唤他:
“伊莱祭司!大祭司大人正在休息,嘱咐了不要人打扰!”
她连续唤了三次,也没能制止伊莱的脚步,他的心神像是还在另一个世界游荡,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
“蒂娜大人,伊莱大人自从昨晚就心神不宁。”蒂娜身旁的一位神侍道:“他一直要求见大祭司,他的追随者见他状况不好,拦了他许多次,又给他喝了浆液,没想到还是……”
“昨晚恐怕是伊莱祭司从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大波折,他今早甚至没有用餐食。”
蒂娜不在乎伊莱是否因“人生的第一次打击”而濒于崩溃,她只希望他别打扰里面可能在发生的“好事”。
她简单同身旁的神侍们交代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道:
“祭坛那边先按我们计划的来,螣花再派几个学徒去采些,有备无患。伊莱祭司的状况不好,我还是去瞧瞧他,大祭司那边也为昨天的事有些烦恼,眼下这个时候,还是别发生什么冲撞为好。”
蒂娜快步朝伊莱追去,那几个神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胆子最大的神侍忽地道:
“要是眼下真能发生什么‘冲撞’,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管是谁出了问题,只要不是蒂娜大人,都对神庙毫无影响。”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其她的神侍连忙呵斥她,但她只是耸耸肩,狡黠一笑。
“女神在上,愿祂庇佑我们勤勉的、做了一切份内事以及份外事的蒂娜大人!”。
“伊莱祭司!”
紧赶慢赶,已经不年轻的蒂娜神侍终于追上了伊莱祭司,他似乎才回过神来,被她的呼唤声惊了一跳,甚至还打了个趔趄。
她不大理解伊莱对自己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剧烈,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蒂娜没有再往前迈步,反而还后退了一步,她低声道:
“伊莱祭司,您有什么事可以稍后再来找大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正在休息,您惊扰了他,会惹他不悦的。”
伊莱祭司不仅反应异常,如今的形象也异常,身为中心神庙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祭司,他生着一张难得英俊的面庞,平时也最在乎自己的“英俊”,衣着向来华贵整洁。然而——现在的伊莱穿着一条不知什么时候的旧袍子,它不但没有伊莱最喜欢的金线饰纹,还不知怎的,蹭得有些脏兮兮的,袍角好像还被谁踩了一脚。
很好,蒂娜又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我做了一个梦!”伊莱祭司完全没有控制住音量,他恐惧地直发颤,下意识地朝蒂娜奔过来,蒂娜灵巧地、不着痕迹地绕了一圈,避开伊莱的接触。
“伊莱祭司,您知道,梦不是真的。”
是的,哪怕是成为了处理中心神庙事务的神侍,蒂娜仍要时不时安抚某些疑似断奶未成功的男人。蒂娜脸上带着友好的假笑。
“这应该是代表您太紧张了,现在距离晚上还有很长的时间,您可以用些浆液,好好睡上一脚。”
听到“浆液”,伊莱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尖叫。
“不!我不要浆液!就是那些该死的浆液!它把我们都害惨了!蒂娜!我不要浆液!”他急促地呼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仿佛害了疯病。
“我就要死了,蒂娜!她跟我说我会死!”
蒂娜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再退几步,她用手指在身后朝护卫比了几个手势。
“您需要休息。”蒂娜以坚决的语气评判道,“再睡一觉,您就会好了。”
“不!蒂娜。”
得到蒂娜指示的护卫们蜂拥而上,将大喊大叫的伊莱搀起来,拎着他朝外走。
“不!蒂娜!那个女人说她是生命母树!她长着绿头发!她不可能骗我!我就要死了!求求你,让我见见大祭司,我不想死。”
哦,还是她……
蒂娜微笑,看着他们将伊莱抬出去。
“那只是个噩梦,伊莱,你需要休息。”
第202章 062红色“……
“这是生命母树的果实?”
阿尔惊愕地看着暗精灵祭司捧着的那颗物什,毫无疑问,那颗深褐色的“果实”已然枯萎,看不出一点生命的迹象。
仅从当前的外表来看,阿尔找不到它与生命母树的联系,她犹豫着发问:“你们确定这是生命母树的果实?会不会……会不会也是中心神庙骗局中的一环?”
暗精灵祭司对于阿尔的疑问并不感到冒犯,她垂着眼眸,语气很笃定,饶是被中心神庙变相囚禁,她对这里依旧相当不屑:
“中心神庙没有这样高超的造假技艺,他们当初也不算是骗过了我们,只不过是碰巧瞄准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转回身,又将那颗在阿尔眼里早已失去价值的“果实”珍之重之地妥善存好。
“接连不断的梦境令我们非常困惑,于是,我们多次向女神求问。祂很确定地告诉我们那梦的另一头,那位绿发少女的确是远在雾霭密林的生命母树。”
说起这段往事,暗精灵祭司的声音变得低沉。
“祂支持我们收下这颗果实,说它会在以后发挥巨大的作用,即将改变我们的命运,带我们前所未有的繁盛。”
“我们当时太兴奋!太骄傲了!以至于没有深想过神谕的措辞。”
暗精灵祭司的语气非常复杂,她既在痛惜当年的失误,又在怀念当年的风光。
“我们只以为垂怜我们的女神会指引我们向前走,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却从来没有想到女神的这个‘以后’是指的究竟多远的‘以后’。”
“神的世界与虫豸的世界是不同的,在祂眼里,这个‘以后’近在咫尺,‘改变’只用付出微不足道的一段低谷作为代价。然而,对我们而言,祂所认为的‘不值一提’的‘一小段低谷’,已经是许许多多暗精灵的一生。”
阿尔瞧着暗精灵祭司金棕色的眼睛变得黯淡,像是一支即将熄灭的火烛,她叹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像是自我宽慰似地低声道:
“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一件大好事,这个骗局帮我做了筛选,让我们看清了那些张口闭口‘女神’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货色,也把我们当中的那些渣滓,远远地甩了出去。”
阿尔明白她的意思,暗精灵祭司是指那些彻底追随神庙成员的暗精灵,他们脱离了自己的种族,替某些人做上不了台面的恶心事。也正是因为这一帮助纣为虐的渣滓,连累得暗精灵一族的声名狼藉。
地穴里的绝大多数暗精灵仍垂涎欲滴地盯着阿尔的篮子,眼下这些家伙满心满眼都是食物,看起来与几十年后人们口中邪恶的代名词的毫无关联……在未来,他们是否真的会演变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帮凶?还是这一切只是谣言造就的恶名?
阿尔没有答案,她也没有对陌生种族胡乱下定义的习惯。不过,阿尔心中清楚,无论这位祭司说出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在得到这份超量的讯息后,她都该注意与暗精灵之间的距离了。
“感谢您的解惑。”阿尔礼貌地道谢,伸出手来,提起在地穴里最受欢迎的普通篮子,准备回到地面上去。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量再托人给你们送来一些食物的。”
哦,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口,阿尔立时得到了进入地穴以来最友善的眼神洗礼。
“那看来我们不得不欢迎你了。”
暗精灵祭司的情绪经过短暂的发泄明显好了些,她的笑容不再让人那么脊背生寒,她把阿尔送到门口,目送阿尔离开:
“哦,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聪明的人类,今天的食物、饮料,任何带有红色的,我建议你都不要尝试。”。
有了昨天的布置,今天再举行问神仪式,实际上没有那么多事务要做。
然而,无事可做也可以变得“忙碌”。不知怎的,某些本该快速进行的步骤,在蒂娜神侍的严谨审查中变得毫无意义的冗长——比如那些问神仪式要用的螣花!明明是来回扫视几遍就可以解决的事,如今却在它们身上花了快两个小时。
阿尔盯着自己的鞋尖——还好她回来时及时擦掉了沾上的泥土,蒂娜神侍在检查螣花的同时,也没有漏掉奉上螣花的人的衣着。虽说蒂娜神侍没有给予什么处罚,但是当着众多人面前指出“邋遢”的坏毛病,也实在是尴尬……
莉塔趁着蒂娜神侍低头检查螣花花根的空档,轻轻戳了一下阿尔的胳膊,快速塞给她一小块果干,人鱼用嘴型告诉阿尔,那是约瑟芬给她的。
还好,是块黄色的果干。
自从听到暗精灵祭司的那句提示,阿尔对一切红色的事物都产生了恐慌。她不明白暗精灵被管理得如此严格——在她离开那个地穴不久,阿尔就瞧见有人用比胳膊还粗的铁链封住了那道暗门,是如何跨越这种种封锁,还能在神庙制造出这种麻烦。
在将最后一把螣花从花瓣边缘的褶皱、香气的浓郁程度、检查到花根上沾染的泥土量,“细致入微”的蒂娜神侍终于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检查。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朝在场的神侍、学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感谢各位的配合,为了今天的问神仪式能够尽善尽美地完成,我的要求可能有些过于苛刻,作为补偿,今晚将供应煎肉排,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莉塔的眼睛为煎肉排而闪闪发亮,阿尔低声同她道:“我的肉排可以都分给你。”
“那么多!”莉塔捂住嘴,不知是怕自己因这份惊喜而控制不好音量,还是怕暴露出自己的肉排不大体面的渴望,“不行!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你把煎肉排都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阿尔摸了摸鼻子,“到现在为止,都没通知取消我问神者的身份——嗯,问神者可以随意点餐。”
碍于周围都是旁人,莉塔只得咬紧牙关,她恶狠狠地瞪了眼即将顶替自己身份、成为问神者的卡萝,这只妖精十分嚣张地在一旁偷笑。
“那卡萝的煎肉排也要归我,哦!海洛伊丝不吃肉食,她的那份也可以归我!”
“喂!莉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不要自说自话,顶多分你半块。”
“哼,我可不信你回来之后还能往肚子里塞下一口肉排。”
掰着手指数来数去,与饕餮大餐失之交臂的人鱼发现自己可以拥有整整四块煎肉排——莉塔最终说服了小气的妖精,她原本阴郁的心情极速晴转多云,但莉塔还不忘提醒阿尔:
“还有你上次拿回来的那些水果,再多拿些回来,你可以塞在袖子里,他们不会发现的。”
他们是否发现了问神者“艾琳”是个喜欢占便宜的小贼?阿尔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上面讲着客气话的蒂娜神侍瞧了他们一眼,这位中心神庙最和气的掌权人微微一笑,结束了同样没什么内容的讲话:
“既然目前该筹备的事务已经都完成了,各位可以先去休息了。哦,问神者‘艾琳’,请您跟我来一下。”
果然,今天是注定充实的一天……
“大祭司大人很喜欢年轻人。”
蒂娜神侍侧头同阿尔解释道,“他认为和你们这群年轻人待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更有活力。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得到了大祭司的赏识,才一直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阿尔跟着这位年长神侍的脚步,朝大祭司的住处走去,在中心神庙之中,但凡握有一定权柄的祭司、神侍,都有一张年轻的面容,而蒂娜神侍是个例外,她也是其中唯一一位生有明显皱纹的。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是代表衰败、破损的裂痕,而更像是某种具有韵味的花纹。让人心生亲切,忍不住向她靠近。除了今天似乎有意的拖延时间,蒂娜神侍对管理的神庙人员都很和煦,阿尔对她一直有些说不出的好感。
“蒂娜大人抬举我了!我才识浅薄,完全没有与您相提并论的资质。”阿尔低下头,做出恭敬惶恐状,“大祭司大人看中我,应当只是个意外,他或许是因为没见过我这样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学徒。”
“‘穷乡僻壤’。”蒂娜神侍笑着道,“与中心城相比,哪里都是穷乡僻壤,不用那么谦逊,中心神庙里的大多数神侍、祭司都是从旁的地方选上来的。哦,比如说——”
蒂娜神侍还想要给阿尔找一个合适的例子,一转头便瞧见不远处的埃莉克丝神侍。
“埃莉克丝神侍就是从一座小神庙选上来的,亚历克斯祭司也是出自那所神庙——不!女神啊!埃莉克丝!你的手上是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阿尔从来没有听到过埃莉克丝神侍的声音变得这么低,她带着阿尔和蒂娜神侍走进大祭司的住所。
一股比香薰更霸道的气味涌过来,蒂娜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她捂住口鼻,声音几不可察地发颤。
“大祭司大人呢?他还在内室?”
阿尔环顾四周,她没有看到大祭司的痕迹,或者疑似大祭司的存在。
埃莉克丝神侍惨白着一张脸,她没有直接回答蒂娜神侍的问题,她一步步走近那幅挂在厅堂正中的挂毯,在蒂娜和阿尔倒吸冷气的声音中把挂毯扯下来。
她哑着声音回答:
“他不在内室,但这是他的血。”
挂毯的背面,没有图案,只有一片刺目的红色。
第203章 063果实更准……
更准确地说,那幅挂毯的背面并非真的没有图案。而是挂毯背后沾染的血液太多,将原有的图案覆盖得严严实实,肉眼只能瞧见属于血液的红色。
阿尔忍住想要捂住口鼻的冲动——如果单是这种血腥气不要紧,主要是它已经同大祭司住处里浓郁得如有实质的熏香融合在一处,味道陡然间便从“勉强可以忍受”一跃成为“令人作呕”。
“如果这些血液都是大祭司大人流下来的。”埃莉克丝神侍率先打破原有的沉默,“他恐怕无力主持今天的问神仪式了。”
何止是“无力主持”那样简单!埃莉克丝说得未必太委婉。在那种情况之下,阿尔认为大祭司根本无法活下来,她不相信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能够接受失去那么多的血液!
蒂娜神侍像是无法相信这个“噩耗”,她来回踱步,甚至不死心地追进内室里看了几眼,似乎满心希冀大祭司藏在某个难以发现的角落里。
一无所获的她失魂落魄地拎着大祭司的权杖走出来,为难地向她们汇报:“大祭司大人不在内室……内室里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大祭司或者别人留下的讯息。但是——”
蒂娜举起那柄象征着中心神庙至高无上地位的权杖,那颗镶嵌在权杖顶部的宝石依旧晶莹剔透、硕大无朋,可细看之下,总叫人觉得少了些什么,像是蒙了一层没来得及擦净的灰尘。
“大祭司的权杖被换走了。”她看向权杖的顶部,指出那细微的破绽:“真正的‘群山之心’要比它更大一圈,品质也要更好一些。”
被更换的权杖虽然不如那柄真正的权杖,但在远处足以迷惑大多数的信徒。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这样一颗仅些微逊色于“群山之心”的宝石,并进行正确的切割、雕琢并不容易,可以猜到,这场大祭司的“意外”实则是一场精心谋算的结果。
作为执掌中心神庙事务的神侍,蒂娜眼下最在意的不是“大祭司究竟去了哪儿”,或是“真权杖握在谁的手中”,而是“晚上的问神仪式该怎么办”。
“大祭司‘失踪’的消息暂时不能透露出去,问神仪式已经出过一次岔子,今晚必须正常进行。”
蒂娜神侍稳住心神,斩钉截铁地道,她快速思考替代大祭司的人选,“亚历克斯祭司的状态不好,只能勉强参与,没办法主持问神仪式,要是选伊莱——”
“他太年轻了!”
埃莉克丝先出声否定了伊莱祭司,在将“大祭司失踪”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与蒂娜神侍和阿尔分享之后,埃莉克丝像是摆脱了某种重担,神色变得轻松许多。
她对于蒂娜神侍考虑伊莱祭司相当不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以示嘲讽:
“伊莱至多能主持一场小型的祈福仪式,昨天他只念了一小段祷词,声音就开始发颤。至于其他的祭司,他们更适合去主持什么品酒会、或者吹牛大会,那群人恐怕还没走上祭坛,腿就已经软了!”
她嘲讽过后,也同蒂娜神侍一样沉下脸去,“而且,选了大祭司以外的人主持问神仪式,他们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大祭司的情况不好。”
“这样说——今晚的问神仪式还是需要推迟?但你可能听说过那些人在信徒之间散播的谣言,他们更会认为是问神者多为女性,触怒了女神。如果再做推迟,这种无稽之谈会蔓延得更厉害!”
“啧,这么多年了,那帮废物还是只会这一招,正经事全部推给女人做,一旦有了过失也要统统归到女人身上。太没有长进啊!”
……
在问神仪式的主持上,蒂娜神侍和埃莉克丝神侍迟迟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阿尔的注意力便不自觉地转到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的权杖上,杖身上那些繁复的藤蔓花纹复制得毫无破绽,线条流畅、优美自然。
位于最顶部的那颗宝石——唯一能判断出这是赝品的部分,抛去无法改变的材质不看,做工也相当精致,陪衬“群山之心”的金叶叶脉清晰、栩栩如生……
等一下!
阿尔的目光在那颗赝品“群山之心”上顿住,她忽然发觉,除了颜色,“群山之心”类似果实的造型,与挂毯正面那些金灿灿的果实图案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这很可能是同一种果实……
阿尔越看越眼熟,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记起了那是什么果实!
“艾琳,你别碰那挂毯!上面全是血,脏得很!”
埃莉克丝首先发现了阿尔的异状,她抓住阿尔想要摸向挂毯的手,“怎么呆愣愣的?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粗鲁地揉搓了好几下阿尔的脸颊,想要让阿尔赶快回过神来,蒂娜不赞同地把阿尔从她手下拽到自己旁边,挡住埃莉克丝不老实的手。
“你小点力气!不是谁都像你那样皮糙肉厚!”
“我只是摸了几下她的脸,又不是在虐待她。”埃莉克丝不服气地嘟囔道,她看见阿尔的蓝眼睛里又有了神采,挑起眉毛,“艾琳,你想到什么了,一张破毯子也能看得那么痴迷。”
阿尔遗憾沮丧地叹出一口长气,目光快速掠过挂毯上原本流光溢彩、如今隐约泛红的果实,“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张毯子上的生命母树之果很美,可惜沾了这么多血,就这样毁掉了。”
她垂在腿侧的双手紧张得微不可察地颤抖,蒂娜和埃莉克丝都没有纠正她的话,蒂娜还道:
“不要紧,圣水可以除掉一切的污秽,这张挂毯会洗干净的。”
是的,阿尔确定了,挂毯上的果实,以及“群山之心”的造型,都是生命母树的果实……
“他们偷走了那柄权杖,十有八九就是冲着‘群山之心’。”
阿尔将自己推测出的结论告知给同伴,莉塔抢先问道:
“那会是谁偷走了权杖?!”
人鱼抛出这个问题后,又快速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还是暗精灵,虽然他们在你面前表现得很无辜,但我还是觉得他们很刻意、很可疑。尤其是那个提醒——他们总不会是在红色的食物、饮料里加了大祭司的血吧?!”
莉塔被自己不靠谱的猜测恶心地打了个寒颤,阿尔恶趣味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果干,引得她“啊”了一声,瞧清果干是浅粉色的,莉塔才心有余悸地咽下去,她再次郑重强调:
“我说过了!人类不在我的食谱上!我更不可能碰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男人的血!”
莉塔越想越恶心,脸色都有些发白,皱着鼻子,像是一不小心吃到了一颗坏掉的坚果。
“好啦好啦!别胡思乱想了!抓走大祭司一定是有大用处,怎么会把他的血用来做这种恶作剧。放心吧,莉塔,没人会逼你碰老男人的血。”
阿尔学着之前埃莉克丝的样子,狠狠揉搓了一下莉塔的脸,可能是因为种族不同,人鱼对这种有点过火的亲昵接受良好,甚至还有点享受地栽倒在阿尔的怀里,她一边仍由人类对自己‘上下其手’,一边还惦记着正事,问道:
“那今晚的问神仪式怎么办?埃莉克丝和蒂娜打算怎么办?”
“她们准备照常举行问神仪式,主持好像还是没定下来。信徒们猜测‘有问题’,总比信徒们觉得‘有问题’好。”阿尔收回手,把‘没有骨头’的莉塔从自己身上推下来,努力让人鱼凭借着自己的力气坐好。
对于她们“大张旗鼓”的“小动作”,卡萝同海洛伊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也是妖精唯一能够真切接纳精灵是自己同伴的时刻。
卡萝对埃莉克丝和蒂娜的选择表示认同。
“就因为昨天的问神仪式失败!今天至少有三个学徒故意来踩我的鞋子,他们说什么是我们把坏运气从被女神抛弃的地方带到了中心城!如果不是神庙里禁止斗殴,我怀疑他们绝对不会只踩我的鞋子。哦,不,要是今天不能举行问神仪式,他们应该就会‘不只是踩鞋子’了!”
“可能最终会让埃莉克丝主持问神仪式,虽然中心神庙里对她的评论两极分化,但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都认可她具备媲美‘祭司’的能力,只是受限于‘女性’的身份。”海洛伊丝分析道。
精灵忽地开始仔细打理阿尔,这不但使得阿尔有些局促,也让一旁的莉塔和卡萝连连皱眉,跟着海洛伊丝一起围着阿尔瞧起来。
“怎么了,海洛伊丝,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阿尔觉得自己的脖子变僵了,面对海洛伊丝那双带着寒气的蓝眼睛,她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无意间犯下什么大错。
“你相信那些暗精灵吗?”
“不。”阿尔当即摇头否定,“我和莉塔一样,我认为她们不单纯。”
“那你相信神庙里的人吗?我不止是指那些只知道醉生梦死的祭司,包括蒂娜神侍和埃莉克丝神侍。”
“……不”这次阿尔有点犹豫,“中心神庙非常复杂,我和蒂娜神侍以及埃莉克丝神侍也谈不上有交情。”
海洛伊丝点点头,没来由的,阿尔觉得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她扯了扯领口,顺势握住莉塔的一只手。
“那你更相信我,还是更相信约瑟芬,这个五十年前的约瑟芬。”
“你什么意思?!”莉塔对这个问题不大满意,但在阿尔的示意下又老老实实缩回去,“这叫什么怪问题!哪有这么做比较的。”
“我很难回答……”阿尔认真思考了一下,坦诚地回答:
“但我可能更相信你,海洛伊丝,因为我们有共患难的经历。”
海洛伊丝没有看有点烦躁的莉塔,她直接道:
“我没有证据,但我认为,大祭司的消失和约瑟芬有关。”
第204章 064眼光埃……
埃莉克丝歪着头,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那颗大名鼎鼎的“群山之心”,她摸了摸那片纯金制成的“叶子”,感慨道:
“好像近距离看,这颗石头显得更大了!”
约瑟芬瞟了一眼她,对埃莉克丝这句没营养的话有些无语,她用软布细致地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再大也不过是块‘石头’,连你们这儿最虔诚的蒂娜神侍都不在乎它的去向,到现在也没下令找它。”
“这种事她怎么好声张?”
埃莉克丝为她旧时的友人辩白,她不再看那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昨天的问神仪式出了那样的异状,直到现在,中心神庙都人心惶惶。眼下就算是天塌了,蒂娜也不会向外透露出一个字,再者说,她总不可能连大祭司也‘不在乎’,可大祭司‘失踪’的事还不是也被她瞒得死死的!只敢悄悄地指派我主持今晚的问神仪式。”
说到“死”字,埃莉克丝不由得想到了奄奄一息的大祭司,好容易忍住了讥笑——见到大祭司如此的下场,埃莉克丝很难不幸灾乐祸,她很是无可奈何地白了约瑟芬一眼,数落道:
“哦!差点忘了说你。约瑟芬,你下手能不能轻一些!这回我要是动作再慢一点,大祭司就要直接回归女神的怀抱了!他要是就这么没了,咱们之后该怎么办?”
“他死不足惜。”
约瑟芬“咔嗒”一声将擦净的匕首塞回鞘壳里,然而当她目光瞄向某个染有血色的墙角,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便又猛地“冒了头”。
埃莉克丝当即迈出一步,阻挡住人鱼越发凶狠的眼神,她是真怕这条人鱼再捅出什么篓子!中心神庙不缺祭司,大祭司却是只有这一个!埃莉克丝可再找不到下一个了,她只得温声劝慰约瑟芬:
“好了,别跟这种垃圾过不去,这家伙已经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要脏了你的眼睛!”
对于埃莉克丝的劝解,约瑟芬不发一言,她只一心拨弄着匕首,让那抹寒光在指间升起又隐没。埃莉克丝别无他法,半是恼怒半是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迎上约瑟芬那双晦暗的蓝眼睛,埃莉克丝不退不让:
“去找你的莉塔去吧!今晚她还要做献礼者,你提前跟她打个招呼,让她有个准备。”
“没必要跟她打招呼。”
转移话题这一招倒是有点用处,约瑟芬的视线可算不再黏在那个角落上,但人鱼还是不肯接受埃莉克丝的建议:
“她既然坚持跟蒲沙克威的人类呆在一起,就该多吃些苦头,这才知道她该走什么路。”
埃莉克丝本想说几句违心话,比如那条小人鱼只是同蒲沙克威的人类走得稍近了些,但很快脑海里便浮上来许多她们之间有意无意的亲昵小动作。好吧,埃莉克丝虽然不决定成为一个如蒂娜神侍那样虔诚的信徒,但太明显的谎话,她也不愿意说的,那岂不是显得她是个蠢货?
故而,埃莉克丝只是捏着嗓子咳了几声,再度转移话题:
“那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换身新袍子——别像昨天那样不用心,今晚的主角可是我!”
约瑟芬冷冷地看了埃莉克丝一眼——她应当是看出了埃莉克丝怕她一气之下破坏今天的计划,只是不准备戳破。
“快去吧!早点了结这些事,你也能早点带你的族人回到海里去。”
在多次夜半惊醒,瞧见约瑟芬牢牢盯着那把匕首后,埃莉克丝越来越觉得,良好的友谊非常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她也一天比一天更支持人鱼一族远离世俗的计划。
“那你不要忘记我们之前就说定的事。”
“好!绝对不会忘。”埃莉克丝满口答应,目送着人鱼离开。
角落里的东西颤动着,可能是在求救,也可能是在挣扎。
埃莉克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走近那被血染得‘红彤彤’的角落。
“过去,您总说我在魔药上的天赋不如亚历克斯,可惜,到了今天,亚历克斯至多能配置出一点活力药剂。我呢,您现在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在魔药上的能力。”
“这样看,您的眼光好像总是太差。”
埃莉克丝很是遗憾地摇摇头,一边掀开帘子往内室去——作为今晚的主角,她自然要穿一件好礼袍,一边唏嘘地感慨道:
“我就知道当初我不该跟着您,眼光也被带差了,‘最后一刀’,多好的机会,就这样让给约瑟芬了!唉!”
帘子垂下,打磨光滑的水晶珠子噼里啪啦地撞在一处,清脆的声音将某些吃力的呜咽遮得严严实实。
埃莉克丝哼着一首小调,“约瑟芬!你看见你之前送我的那串珍珠了吗?!”。
为了去除昨晚问神仪式失败的不愉快,中心神庙更换了献礼者和问神者的礼袍,大体的形制与之前大差不差,主要是在细节处多了些点缀,穿戴也比之前那款麻烦些。
阿尔趁着帮莉塔整理领口的功夫偷看她的眼睛,人鱼垂着密密的眼睫,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袖口上的花边,阿尔只能看得清她眼眸是一片比祖母绿更浓郁的绿色,而看不清她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为海洛伊丝的猜测生气了吗?人鱼没有反驳精灵的话。而在阿尔表示赞同后,她便以困倦唯有钻进内室,但阿尔偷偷去瞧了她几次,发现莉塔一直睁着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屋顶。
她为自己的不支持伤心了吗?她一定伤心的……她们怀疑的是抚育她长大的祖母。可这个莉塔最熟悉、最信赖的祖母如今却对莉塔很冷淡。阿尔猜得出,这不但是因为莉塔和当下的约瑟芬隔着足足五十年,还因为有着一个来自蒲沙克威的自己……莉塔不会不清楚,但人鱼闭口不谈。
莉塔……
阿尔又偷偷瞧莉塔的眼睛,她屏气凝神地从中寻找是否有泪水的痕迹,那双纤长的睫羽忽地犹如蝶翼般轻盈地一开一合。莉塔的绿眼睛疑惑地看向阿尔,倏然一笑:
“你找什么呢?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花纹?比这袍子上的还好看?”
人鱼抻了下脖子,呲牙咧嘴地抱怨道:“我刚才好像没有睡好,脖子好酸,你快来帮我捏一捏。”
莉塔不是一条会亏待自己的人鱼,她这样说着话,便抓住阿尔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要求道:
“就是这儿,你多用点力气。”
对于绝大多数种族而言,脖颈无疑是一处命脉,即使被不存在恶意的对方碰触,也会因本能而有些敏感、抵触,但人鱼表现得非常坦然,她不躲不闪,甚至还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准备好好享受的模样。
阿尔轻笑一声,沉郁的心情也随之有所松动。
“你就这样使唤我。卡萝要是看见了,一定又要说我们影响她的食欲……这个力道怎么样?”阿尔按照莉塔的要求揉捏她的脖子。
或许是因为莉塔是一条在海底生活的人鱼,她的皮肤在过去没怎么受过风吹日晒,光滑柔嫩,细腻得让阿尔联想起以前在宫墙之内见识到的那些来自东方的丝绸。
“影响她食欲才好!她那么小的个子,饭量大得恨不得能吃下一头牛。”莉塔抱怨着转过头,她们近得呼吸可闻,却没有谁觉得距离太近,“我起码抓到两回卡萝偷吃我的奶酪,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显得我好计较这种小事似的。结果她还来嘲笑我胃口大,奶酪吃得快!”
人鱼伸出两只手朝阿尔比划了个大小——她这姿势太有歧义,起初,阿尔还以为莉塔是准备搂住自己的脖子。
“卡萝至少吃掉了我这么多奶酪!还有海洛伊丝——”莉塔提起精灵的神情便没有提起卡萝时那样自然了,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像是要把什么忍回去,阿尔揉捏她肩膀的动作放轻了力道,变得更像是抚摸。
“卡萝还偷吃海洛伊丝的坚果,本来海洛伊丝就吃得少,她怎么忍心!我以后绝对要远离妖精,偷吃奶酪,我还可以忍一忍,我的白贝鱼是坚决不分享的!”
喋喋不休的莉塔看到阿尔时又找补了一句,但是眼神躲闪,显得有点心虚,“当然,如果是和阿尔你,我可以分给你……分给你一条。”
阿尔觉得自己遇到了个守鱼奴,没办法,中心城并不临近江河湖海,神庙里的祭司也没有对鱼类情有独钟的,太久没吃到新鲜的鱼,莉塔对白贝鱼的执念便更深了几分。
她趁机捏了下莉塔的脸,另一只手仍搭在莉塔的肩颈上,阿尔有点喜欢这个姿势,她能够从人鱼的心跳频率上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莉塔的情绪变化。
“如果你也只有一条的话,我可以接受这个分法。”莉塔的目光果然游移了,阿尔又捏住她的脸颊,人鱼灵机一动,把腮帮子鼓起来,逃脱阿尔的钳制。
“我可以给你捞别的鱼,你吃过肉是红色的鱼吗?味道也很好!呀!你别扯我的丝带,我才打好的结!”
她们缠做一团,打成结的丝带又松脱,还好头发还没有梳束,黑发与红发交织在一处。
“砰”!“砰”!“砰!”
卡萝使劲拍了几下门,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们快点!别老偷偷说悄悄话!一会儿还有的忙呢!”
她看着莉塔的绿眼睛,亮晶晶,全无阴霾,更无泪水的痕迹。阿尔又捏了一下人鱼的脸蛋,气得莉塔做事要咬她。
“好啦!快点,我帮你整理一下,再磨蹭会儿,有妖精要冲进来了!”
“那还不是你的错!”人鱼气鼓鼓的,盛气凌人地要求,“给我把结打得好看点!”
第205章 065过量阿尔……
阿尔眼睁睁看着扮成莉塔的卡萝左摸块饼干,右捏颗葡萄,没多一会儿,桌几上的每只琉璃碗都被她摸了个遍,妖精像是在报复莉塔前走她煎肉排的“仇怨”,特地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很有些滑稽,活像只储备冬粮的松鼠。
余光瞥见蒂娜神侍朝她们瞧了好几眼,阿尔忍着笑,力道很轻地拍了卡萝胳膊一下,低声提醒:
“别再吃了!莉塔,等会儿还要捧着祭品上祭坛呢。”
本不叫“莉塔”的卡萝对“莉塔”这个称呼缺乏些敏感,幸亏阿尔拍了她一下,卡萝微微一顿,还算及时地为自己找补:
“今天要忙的事太多!胃口好像比平时大,一时没忍住,吃得多了些。”
妖精的这话说得有些硬,她心虚地瞄了眼蒂娜神侍,引得对方直接看过来,蒂娜神侍仍是一贯的亲和做派,笑着颔首:
“胃口大是好事,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像我和亚历克斯祭司,怎么也没什么胃口了。”
亚历克斯祭司——
阿尔也看了看躺在扶手椅上的“亚历克斯祭司”,他和她们好像不在同一个季节,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滚烫的热茶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但握着杯子的手仍然在微微发颤。
敏锐的卡萝捏了下阿尔,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阿尔明白她的意思,妖精是指“亚历克斯”,也就是曾经的帕特里克目前的状况与她的魔药无关。
那便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要害死亚历克斯。倒霉的帕特里克,看来亚历克斯无论是死是活,都很阻碍他活下去。
“蒂娜大人,她不是一般的贪吃。”阿尔做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揭露”道:“她今天光是煎肉排就吃了四块,浆液——要是我们不拦着她,她差点要一口气喝掉半壶!”
听到莉塔的“煎肉排战绩”,蒂娜神侍的脸上尚有些笑意,但得知“半壶浆液”后,蒂娜的神色旋即变得严肃。
“那确实应该克制一些了。”
“我……我是不小心提错了陶壶,蒂娜大人,我是把浆液当成了水!”卡萝则配合着“惊慌失措”,她焦头烂额地为自己辩解:
“煎肉排我加了太多酱汁,没想到居然那么咸,我只是想喝些水解解渴。一发现自己错拿成了浆液,我就赶快放下了!顶多喝了半杯。”
“蒂娜大人,对于您和神庙赐予的东西,我向来是很重视的,这……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卡萝低着头,仿佛受了极大的冤屈,说话都隐约带上些哭腔。
“真的是意外吗?你本来就该把那壶浆液好好地收起来,我早就提醒你了。”阿尔不依不饶,说话的口吻倾向于训斥,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蒂娜神侍拉住衣袖。
“好了,好孩子,不必再计较这件小事了!你们的虔诚有目共睹,不管是因为什么,多喝一次浆液没什么,不要再有下次便好。”
蒂娜的神情温和,仔细地观察着她们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神庙之所以在浆液上有所限制,主要还是因为它太具有魅力——就像我之前所说,你们太年轻,胃口又太好,很容易不小心因此失控。吃得多些、或者喝得多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浆液格外特殊些,要是饮用过量,会很占住你们的胃口,让你们吃不下其他食物,这对你们现在的身体很不好。”
“你们不要为这点小事生出什么矛盾,别那么孩子气,都是能当‘问神者’的人了,说不准今晚过后,你们就是神侍了,做事要更稳重些。”
“是,感谢蒂娜大人提醒。”
于是,阿尔和卡萝都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卡萝不再不停地往嘴巴里塞东西——但阿尔注意到她偷藏了半串葡萄,情有可原,阿尔也觉得今天的葡萄格外的甜。
一如她们之前的猜测,这种使用人鱼血液制成的浆液,并不是全无害处的“补药”。浆液有害处,以蒂娜神侍的神色来看,十有八九,远比她所说的更严重。
经过这番“劝导”,几个等待上祭坛的问神者都齐齐安静下来,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阿尔和莉塔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掩在礼袍下的鞋尖,扶手椅上的“亚历克斯”正在努力把每一口气都喘匀,而目光黏在门口处的蒂娜神侍——
她在等一个不可能来的人……
当埃莉克丝神侍从那道更加繁盛的螣花拱门后走出后,莉塔注意到,所有兴奋的、期待的信徒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他们不再高高举起手中象征着女神的螣花,以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神情盯着埃莉克丝神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