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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智却冷冷地回道:“不用谢,毕竟是我妹用命换来的。”

南禹衡的神色猛然僵住,眼里的漩涡不停下陷,声音徒然阴沉地问:“你说什么?”

旁边的人在不停催促他:“南理事,去宁市的车子安排好了,您大概什么时候方便动身?”

南禹衡却目光焦灼地盯着秦智:“她在哪?”

秦智淡淡吐出两个字:“学校。”

南禹衡绕过秦智就朝外疾行而去,身后的工作人员愣了下追了上去:“南理事,你去哪?车子安排好了。”

“不去了,全部推后。”

……

秦嫣向来没有临阵磨枪的习惯,虽然昨天晚上因为伤口几乎疼得一夜未睡,今天又奔波了一上午,但思绪却依然清晰。

她几乎是考场第一个写完试卷的,换做平时她大概会多坐一会,但是今天她浑身都疼只想赶紧交卷走人,监考老师一再提醒她时间没到,她只能忍着疼痛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祈祷时间能过得快点。

直到台前的老师一声呵斥:“你找谁啊?这还在考试就往里冲!”

“我找秦嫣。”

一声低沉的嗓音直接让所有还在考试中的学生闻声望去,秦嫣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倏地抬起头,旋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风尘仆仆的南禹衡,他一只手拎着黑色西装,冷白的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衬衫领口也被扯开,呼吸有些急喘。

她以为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宁市的路上了,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考场。

秦嫣的下巴上挂着一个一次性的蓝色口罩,遮住了唇以下的部分,南禹衡在看见她后,眉骨下的双眼深邃得如看不到底的漩涡,清晰的轮廓紧紧绷着,随后朝她大步走去,被监考老师一把拽住质问道:“你是谁啊?”

他猛地回头咄咄地盯着拽着他的人语气冰冷:“我南禹衡。”

直到这时整个教室的学生才反应过来,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那个拽着他的监考老师微微一怔,虽然他没见过南禹衡,但这个名字在南城大学,特别是在商学院无人不知,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和在商界刮起的旋风已经成了整个商学院的传奇,连学校几个大校长都和他走动密切。

监考老师下意识松开手,神态收敛了几分看了看手表客气地对他说道:“时间还没到,你别让我难办,这么多考生在。”

南禹衡拉了下被他拽皱的袖子凛眉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八分钟。”

“好,我等。”说完他便阔步往门口走去。

他的神色并不算好,眉宇间始终拧着,整个人看上去气势逼人,甚至有些凶的样子,在他和监考老师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同学陆续将目光落在秦嫣身上,疑乎着秦嫣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商学院一向儒雅内敛的大才子,能直接让人气势汹汹地冲进考场找人,感觉事情挺严重的。

那八分钟的时间里,南禹衡就立在考场外面的柱子旁,高大的背影像巍峨的大山,沉静悠远,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依然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了不少,就连最角落的同学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寒气有些逼人。

秦嫣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在不少人的注视下如坐针毡。

而那位监考老师也不时转头去看门外的男人,虽然南禹衡这个名字他有所忌惮,但秦嫣毕竟是自己考场的学生,看他不打算走还准备在门口等她的架势,有些担心他会找秦嫣麻烦,但他没再硬闯考场,在门口安静得如静止了一般,监考老师也不好撵人,气氛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八分钟像八十分钟一样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监考老师抬头看了眼秦嫣,秦嫣立马感觉到来自台上的目光,当即拿着试卷走上讲台交给老师,那位中年有些秃头的老师还有些担忧地问她:“门口那个人你认识吧?”

秦嫣点点头,便朝门外走去,身后落了一地的目光尾随着她的背影。

虽然没有人跟着交卷,但也没有人再低头写字,全部视线都落在了窗外。

南禹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黑色西装搭在他的手臂上,原本寡淡的眼神在看见秦嫣的那一刻便覆上一层急切的炙热,目光停在她下巴的口罩上,刚准备拉开看一下,被秦嫣抬手一挡,他的表情愈发阴沉可怕,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南禹衡,也没有人见过哪个女人会直接打开南禹衡的手,就在所有人以为窗外两人估计要吵起来甚至打起来的时候,南禹衡猛然低下头,大手扣住秦嫣的后脑,浓烈的气息封住她的唇,带着排山倒海的情感将面前的女人吞噬。

一整个教室的同学瞬间倒抽一口凉气,监考老师吓得直接跑了出去指着南禹衡:“你快放开这位同学!”

南禹衡将秦嫣一把按进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不可能。”

监考老师顿时怒了,叉着腰问:“你是她什么人?”

南禹衡眼神沉寂,不惧身前一众目光,声音平稳地回道:“她老公,需要我让人送结婚证来?”

126、Chapter 126

南禹衡就这样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攥着秦嫣离开了, 就连监考老师都有些不敢相信地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褚教授:你那个叫南禹衡的研究生, 他老婆是在校生?

刚发完信息好多同学纷纷交了试卷冲出教室。

南禹衡在南城大学六年时间,一向来去低调, 他不是一个招摇的人, 也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另一半的身份,即使学弟妹之间有诸多猜测, 也曾不止有一位学妹冒名顶替,但他一向没什么功夫去理睬这种无聊的传闻, 甚至觉得那些传闻能转移大家对秦嫣的关注, 倒也可以让她的大学生活更加轻松一些。

他们从小在东海岸长大, 高中之前所读的私立学校一直备受身份阶级的困扰,南城大学对他们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张白纸。

所有人从五湖四海而来,没人知道你的背景,你的家庭地位, 你的出生好坏, 大家只是共同聚到一个地方携手走过四年毕生难忘的大学生涯。

南禹衡曾不止一次和秦嫣说过, 进了社会就是另一番光景, 他只希望她在大学的时候能尽情地享受, 和所有学生一样去交朋友,参加社团活动,哪怕考证写论文,这都是一生中无可取代的经历,所以,他一直为她保留了一份不被打扰的安宁。

然而今天, 他却打破了以往的坚持,就这样紧紧攥着她,将她牢牢攥在自己身边,纵使周围人越来越多,纵使议论声此起彼伏,纵使无数的手机从各个角落对准他们,他依然昂首阔步,攥紧身边的女人,不曾松开。

从三楼教室一路走下楼,南禹衡始终一言不发,冷硬的表情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破碎的缝隙,就连他周身都布满了肃杀的气息,凛冽刺骨。

秦嫣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痛到极致的沉默,她不忍看见南禹衡这样,这样的他比自己身上的伤更加让她难受!

一直走到最后一层台阶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南禹衡回过身望着她,后面紧跟的同学也都停在二楼拐角处满脸兴奋地盯着两人。

当他漆黑深邃的眸光转过来就在秦嫣眼前时,她忽然眼眶一热,鼻子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男人,看过她所有的窘态,见过她最任性软弱的样子,也总是牵着她磕磕绊绊一路走来。

从小到大,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秦嫣身上那股坚硬的躯壳才会瞬间溃不成军。

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轻颤地说:“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南禹衡胸腔起伏不定,眼神里浓烈的光让秦嫣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怒气,只听见他声音有些冷硬地说:“平时也没看你跟不上。”

秦嫣瞄了眼楼上,小声地说:“膝盖破了,走快了腿疼。”

她的眼睛红痛痛的,下唇卡在口罩里,仅露出的上唇有些微微颤抖,那副样子让南禹衡的心脏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子弓起背:“上来。”

秦嫣有些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

南禹衡直接抓住她两只腿将她背到背上,那些围观的同学再也忍不住,发出阵阵激动的吼声,秦嫣只能双手穿过他的脖颈任由他背着。

刚出教学楼,耀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南禹衡身高腿长,样貌出众,加上背上背着个女人,很快越来越多的视线都投了过来,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妹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凑过去问道:“南学长啊?”

南禹衡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绕过她们。

他那股冰冷的气息让秦嫣感觉有些不自在,出声问他:“你怎么来的?”

“坐地铁。”

“哈?地铁站在北门离这很远啊。”

南禹衡气息平稳地背着她穿梭在南城大学那条满是樱花树的长道上,声音冷峻地说:“地铁最快。”

秦嫣想到刚才他冲进教室满头大汗的样子,渐渐收紧双臂,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气息也感染着她,秦嫣干脆侧过头枕在他的颈窝对他说:“南禹衡,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秦嫣自顾自地说道:“我最讨厌阿谀谄媚的人,福泽渝吉说过没有独立精神的人,一定依赖别人;依赖别人的人一定怕人;怕人的人一定阿谀谄媚人,你说对不对?”

南禹衡冷哼一声,秦嫣又歪着脑袋继续说道:“奥斯特洛夫斯基还说过人的一生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我不能腐朽,我愿意燃烧起来!这句话是不是特励志呀?”

南禹衡这下连哼都懒得哼了。

秦嫣再次弱弱地说:“可我最喜欢的还是康德的那句话,既然我已经踏上这条道路,那么,任何东西都不应妨碍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南禹衡这时冷冷地回道:“少跟我扯这些思想家的名录。”

秦嫣没有招了,干脆将脸整个埋进他的颈窝里:“南禹衡,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只有两只手,抱着我的时候你就没法做其他事了,你看,我现在长大了,你不是还说我发育挺好的吗?”

她为了逗他,特地凑到他耳边不正经地说,南禹衡的耳廓感觉到她温软的气息,将她往上拢了拢。

秦嫣接着说道:“所以,我不需要你抱了,你在外面征战天下,我帮你把门前雪铲了,咱们双剑合璧,祖国未来的大好河山等着我们呐!”

却听见身前人飘来一句:“你是不需要我抱了,要我背着。”

秦嫣乖乖闭嘴了,打算不再招惹这位大佬。

然而他却沉沉地问道:“谁干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秦嫣感觉到一种狠戾的煞气。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把早晨去找范太太的事,还有她的打算简单和南禹衡说了一番,至于昨晚的经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说了个大概。

南禹衡始终沉默地听着,一直到听到钟腾的名字才突然冷声问道:“你打算把范太太手上的那笔流水给钟腾?你就这么有把握他拿到东西会对钟家动手?”

秦嫣认真地思索道:“七成把握吧,蒋华珠去世前他都能大着胆子对钟家动手,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和这一年来的动静,他应该是和钟家决裂了,蒋华珠头七都没过,他就被钟家赶出来,钟腾的性格比较极端,现在只会更恨钟家人。

但是你放心,我让我哥转了几手,他有路子能找到恒全的老员工,到时候由那个人再转给他,就算钟腾想查,也只会查到原来恒全的方总头上,绝对不可能怀疑到我。”

拐过长长的林荫小道是通往南大门的必经之路,右边是一片椭圆形的跑道围成的足球场,紧挨着的便是篮球场,也是下午南城大学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大操场不时传来笑骂声和欢叫声,与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秦嫣双手弯起环在南禹衡的身前,继而声音有些低浅地说:“而且,钟腾大概这几天就能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的照片,我想,这样的话我应该还能多一成把握。”

南禹衡的脚步戛然而止,忽然将秦嫣直接放在地上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把你的照片发给了他?”

秦嫣不敢去看南禹衡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暗哑地说:“我只是通过陆凡联系到以前景仁的学长,想办法把照片透露给那个二刚,他现在不是跟着钟腾干吗?就…他看到后应该会告诉钟腾。

只要钟腾开始对钟洋动手,我就会把他私生子的事情同时爆出去,直接断了他宋家这条路。”

她偷偷看了眼南禹衡,斜阳缓缓地沿着操场洒下,将南禹衡轮廓分明的五官镀成暖金色,饶是如此,他的表情依然看上去透着锋利的冰锐,眼神像刀子一样锁在秦嫣的脸上:“你居然打算利用钟腾!”

秦嫣干脆不再闪躲,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但是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认为你手上没有实业,东祥的事情你瞒得这么周密肯定有你的打算,在没有真正打下南家之前,我不想让你,不!我不想让我们暴露在阳光下,耗费掉一兵一卒!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为我报仇!那不是我想要的!

况且钟腾,是,我是对他耍了点心思,但自从五年前他在巷子里对你做了那些事,这个人我一辈子都会视他为敌!我又为什么要对敌人仁慈!”

天际边耀眼的光泛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的双眸仿若被雨水冲刷过一样清澈坚毅,那折射出的光芒瞬间让整个操场黯然失色,她就这样立在南禹衡的面前,像个女战士一样英姿焕发,奋勇凛然!

外人都觉得秦嫣温婉恬静,可南禹衡清楚那都是假象,她从来都是这般外柔内刚,爱憎分明,她认为是朋友的端木翊,纵使穷途末路也绝对不会利用他分毫,可一旦是她认准的敌人,便也绝不手软。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四目对峙之间,一个充满压迫,一个毫不示弱,秦嫣下身一条黑色微喇裤,上身一件简单的纯白色连帽衫,身材修长,比例完美。

他们的身影从一开始被.操场边的女生注意到,到后来大波的人都跑到操场边上围观他们,甚至拿着手机开始录像。

橘红色的光将一切染上一片炙热的色彩,太阳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缓夕落,变幻的晚霞透着曼妙的流光,秦嫣却突然笑了,她低了下头忽而抬起有些顽皮地说:“喂,记得大话西游结尾的画面吗?”

她看了看远处的同学弯起眼角:“你看我们现在就差个城门了。”

说完她朝南禹衡跨了一步,让那一拳的距离彻底消失,踮起脚尖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如甘冽的清泉,沁人心扉。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亲手给我一个未来,我猜中了开头,也一定会等到结局!”

南禹衡眼中的冰冷终于有了丝丝裂缝,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温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圈住紧紧拥进怀中,霞光万缕,火红肆意,周围一片汹涌澎湃!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秦嫣打横抱起,脸上是决胜千里的气势,拥紧怀中的女人昂首阔步朝着南大门远去…

127、Chapter 127

出了学校南禹衡直接把秦嫣带去了庄医生那里, 在庄医生当着南禹衡的面揭开了秦嫣的口罩时, 别说南禹衡,连庄医生自己都惊了一跳, 那肿胀比昨天更加明显了, 原本俏丽的小脸,因为下巴的伤让整张脸看上去都很怪异, 秦嫣不太想让南禹衡看见自己难看的样子,一直别过头对庄医生说:“能让他出去吗?”

庄医生回身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南禹衡对他使了个眼色, 南禹衡却纹丝不动, 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架势。

庄医生让秦嫣把身上的伤先给她看一下, 下午秦嫣怕引起注意,特地去商场买了长袖长裤把身上的伤挡了起来,彼时,在庄医生的要求下, 她只能照办, 但南禹衡那过于冷冽的眼神又让她浑身不自在。

庄医生便对她说:“你到帘子后面脱吧。”

于是秦嫣走到里面把白色连帽衫和长裤脱了下来, 庄医生刚绕过帘子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个样子还跑去考试啊?你还真是够不要命的, 马上进行全身检查,安排住院。”

南禹衡在帘子外面听见这话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帘子后面,当秦嫣两只胳膊上大片擦伤,膝盖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浑身淤青呈现在他面前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南禹衡眼里像猛地被狂风暴雨侵袭一般, 整个人怔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挖了一块,表情阴鸷得可怕。

秦嫣身体一僵拽过衣服挡着自己,庄医生回身看了眼南禹衡,也惊了一下,她认识南禹衡这么多年,就算当年年纪还小,他面对再多的仪器针管,也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却在此时,庄医生看见他贴在身边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颤,她皱了皱眉推了南禹衡一把:“你出去等吧,别妨碍我工作,还想不想让我好好检查了?”

南禹衡被她推出了帘子,秦嫣僵硬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南禹衡走出庄医生的办公室来到走廊,那紧握的拳头终于忍不住一拳抡在了走廊坚硬的墙壁上,他低垂着视线,眼里是巨大的后怕,甚至有那么一刻,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失去了秦嫣,他搏得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智的电话对他说:“把昨天晚上的经过完完整整告诉我!”

……

秦嫣从庄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南禹衡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那挺拔的背影有些萧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阴霾,听见脚步身转过来的刹那,秦嫣看见他眼中布满血丝,让她猛然滞住脚步,那一刹那的对视,她心里不比他好受。

但是整个检查过程南禹衡只字未提他和秦智通话的事,只是秦嫣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比下午还要压抑。

终于回到病房,护士为秦嫣送来了干净的病号服,秦嫣拿着衣服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南禹衡:“要么你先出去吧?”

南禹衡却直接夺过她手上的病号服对她说:“床上躺着去。”

秦嫣一边爬上床一边说:“干吗?我又不是瘫痪。”

南禹衡从小照顾她习惯了,他比一般男人要心细许多,担心她碰到伤口,干脆自己动手,可当他看见她原本瓷白娇嫩的皮肤伤痕累累时,荫掩的双瞳里是令人窒息的冰寒。

秦嫣换好衣服后护士就来替她吊上了消炎水,南禹衡把饭菜放在小桌上,将枕头垫在她的后背,坐在床边喂她,秦嫣难得不跟他耍嗲,还表现得特生龙活虎的样子对他说:“我自己吃,你也吃吧。”

换做平时,南禹衡肯定会让她自己来,但今天,他依然一言不发将饭菜喂到她嘴边,虽然秦嫣正在享受着南禹衡无微不至的照料,然而心里却一点都不好受。

她故意表现出一副轻松地样子笑着说:“是不是庄医生跟你说了什么呀?你别听她的,我身上的伤虽然看相不好,但都是皮外伤,恢复起来很快的,医生嘛,就是喜欢夸大其词,这是职业病。”

南禹衡却瞪了她一眼:“闭嘴,吃饭。”

“哦。”秦嫣眨巴了下眼乖乖张嘴。

把她喂饱后,南禹衡将饭菜合上放到了一边,秦嫣坐在病床上看着他:“你不吃啊?”

“不饿,待会再说。”

随后转过身将病床调低,拉上窗帘对她说:“你睡会吧。”

秦嫣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小声问道:“那你呢?”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秦嫣看见他果真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看似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秦嫣侧过身子盯着他半低的侧脸,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轮廓俊挺精致,饶是看了这么多年,依然看不够,寂静的病房内,只有点滴“滴答滴答”的声音,秦嫣眨了几下眼后眼皮子越来越重便睡着了。

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并不算什么好梦,有些混乱,直到她猛地惊醒才发现点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拔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南禹衡并不在,她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灵魂一样无力而慌乱。

她看了眼饭盒,根本没有动过的迹象,又匆忙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拉开门,已入夜,单人间这里本就人少,空荡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一直走到尽头透过窗户秦嫣才看见楼下花园路灯旁站着的男人。

她立马跑进电梯走出住院部,很远就看见南禹衡立在路灯旁的垃圾箱边上,银白的月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袖口被他挽了几道,有些松垮颓然,他背对着秦嫣,可她依然看见他手上叼着的烟,这是秦嫣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南禹衡抽烟,迎着苍白的月色,他消沉的背影狠狠撞进秦嫣的心中,让她瞬间热泪盈眶,撒开步子朝他跑了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南禹衡的背脊顿时一僵,夜色静谧,繁星点点,他将手中的烟按灭转过身低眉望着满是泪水的她,声音低柔地说:“怎么跑下来了?”

秦嫣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到最后完全控制不住地抽泣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南禹衡将她按进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脑望着她身后苍茫茫的夜空悠悠叹了一声:“回去吧…”

秦嫣到底有过一些底子,知道如何避开重要部位,那晚虽然受了些伤,但她身体素质还不错,恢复起来也很快,只是南禹衡担心她,所以又让她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

秦嫣用了各种方法来抗议,但都被南禹衡无情的拒绝了,他抛下一切事务亲自搬来医院24小时守着她,秦嫣也只能乖乖在医院待着。

她受伤的事情是瞒着芬姨和秦文毅的,秦嫣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

白天无聊的时候,就看南禹衡工作,他一台电脑,一部手机,有时候能一边查看邮件一边核查东祥的经营数据,一边还打着电话处理商会里的事情,着实是三头六臂。

秦嫣也终于见识到南禹衡平时的工作状态有多么变态,他忙起来有时候会让秦嫣帮他核对报表什么的,一开始秦嫣根本看不懂,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南禹衡抽出十分钟和她讲解一下,她就立马明白了,秦嫣心很细,所以数据分析这项工作倒还挺适合她的。

有了秦嫣的帮忙,南禹衡顿时觉得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多了,他倒调侃道:“毕业了来给我做助理吧。”

秦嫣一副很拽的模样:“切,你能请得起我吗?你看我这双手可是在国际舞台上发光发亮的,给你打一份文件你给我多少钱呀?”

南禹衡还正儿八经思考了一会,然后严肃地说:“这两天我把手头上的一些资产转到你名下,想要多少自己拿。”

秦嫣立马笑得眯起了眼睛:“那我考虑考虑。”

“……”

只是每次帮她洗澡看见她身上的伤时,南禹衡都会紧绷着脸,秦嫣就干脆对他耍牛.氓,撩得南禹衡把持不住,恨不得在医院的卫浴间就把她办了。

南禹衡近来愈发觉得,秦嫣大概就是他命定的克星,她能让他低落的心情瞬间高涨,也能几句话把他惹毛,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像她一样轻易掌控着他的情绪。

所以秦嫣身上的伤一好,南禹衡就直接带着她飞去了马代,美其名曰,补度蜜月,只不过是带着秦嫣换了个地方继续养身体,虽然秦嫣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养的?她感觉自己身体好得能去参加女子自由搏击了。

所谓的养身体就是看着南禹衡各种放飞自我,但是只能看着…

例如陪他玩滑翔伞,潜水,冲浪,南禹衡说她不能下水会留疤,所以她只能化身为小迷妹各种助威呐喊,搞得一副比南禹衡还激动的样子,倒是正主满脸淡定,根本就不像第一次玩。

南禹衡自从小时候那次事故以后一直比较排斥大海,而这次出来秦嫣发现他专挑海上项目玩,什么惊险玩什么,恨不得天天泡在海里,就跟大海较上劲了!

他从滑翔伞上下来的时候,秦嫣各种好奇跑过去问他:“怎么样怎么样?你怎么都不叫啊?”

南禹衡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要叫?”

“害怕啊!你不害怕吗?我第一次玩这个是和我哥在三亚,我嗓子都喊破了,被我哥鄙视了好几天。”

南禹衡好笑地斜睨着她:“胆小鬼。”

秦嫣光着脚丫子沿着软白的沙滩追上他:“你不觉得很刺激吗?那你玩它干嘛?”

南禹衡热得掀掉了T恤,冷白的皮肤也被日光照得泛着健康的颜色,笑着说:“试试看。”

秦嫣眯起眼睛想到他这几天有些疯狂的行径,忽然就茅塞顿开了。

他在不停挑战自己心底的防线,突破那道阴影,直面惨淡的人生,然后重新起航。

不过秦嫣还是第一次看到南禹衡这么野性的一面,在她连着围观了三天他各种放飞自我后,秦嫣终于忍不住了,不愿意再眼巴巴地看着,于是南禹衡直接弄了一辆海上摩托带她往深海里开,那弯压得简直666,差点把秦嫣颠吐了。

也许是远离国内的喧嚣和紧张的氛围,来到这后的南禹衡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很精力旺盛,有时候上午去海上浪完一圈后直接把秦嫣拽回酒店疯狂地霸占着她,虽然秦嫣一再强调还是大白天来着,但南禹衡根本不管白天黑夜,难得纵情。

他心情好的时候,秦嫣就不停问他:“以后等收复了南家,我们就搞个私家沙滩,建座大房子,门前就停着一艘游艇,不开,光看,当装饰好不好?”

南禹衡嘴角泛笑:“好。”

“你能用我名字命名一艘轮船吗?就叫秦嫣号,呃…会不会有点俗啊?还是低调点,就叫南秦号。”

“好。”

“到时候要是你不像现在这么忙了,我们能出海远洋吗我的南大副?去很远的地方流浪,几个月的那种。”

南禹衡挑了挑眉稍:“怕你以后看到海都想吐。”

秦嫣故意板起脸:“我就问你好不好?”

南禹衡好脾气地依着她:“好,我的秦大船长。”

秦嫣见他心情这么好,凑到他面前闹他:“别人都说我嫁给你守活寡,那以后我给你生一个足球队让那些人见识下你的厉害好不好?”

南禹衡终于拿下卡在脸上帅气的大墨镜,眼里透出让人怦然心动的光来牢牢盯着她:“你在说我厉害?”

秦嫣笑骂道:“你关注错重点了!”

下一秒南禹衡忽然捞过她的身体把她整个捞到自己身上,目光灼灼地说:“足球队的事你说的,我记着了!”

清澈透蓝的天空,绵软细白的沙滩,纯净广阔的海平线,未来仿佛就在他们眼前!

128、Chapter 128

从马代回来后, 秦嫣的暑假已经过了一半, 她急着赶回来除了不想再耽误南禹衡的工作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得回来参加陆凡和雷瑞的订婚宴。

地方订在一家私密性很高中规中矩的饭店内, 大概由于人数严格控制,宴请的人并不多, 陆凡身边的朋友除了秦嫣也就喊了几个大学关系走得近的同学。

秦嫣出国一趟晒黑了不少,不过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神焕发, 她那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深蓝色小裙子, 陆凡一见到她, 就笑说她最近肯定被爱情滋润得不错,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秦嫣特地从国外带了一件木雕的手绘工艺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虽然不是非常值钱,不过她特地找的在当地一个很老的手工艺者, 陆凡向来对于这些绘画特别的手工艺无法拒绝, 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得不得了。

也有其他不明就里的朋友带了名贵的礼物, 他们一概拒收, 陆凡只留下了秦嫣的礼物。

雷瑞在楼下和人说话, 秦嫣陪着陆凡在楼上,有个朋友还特地跑来说:“雷瑞真是的,我随份子非不肯要。”

陆凡耸耸肩:“没办法,现在管得严,违规收受礼金是要一律收缴的,就我们这个小订婚宴还要向上级报告呢。”

说完笑着看向坐在一边沙发上优哉游哉的秦嫣:“就你聪明, 送的东西拿得不烫手。”

秦嫣端着花茶笑盈盈地看着陆凡,她身上一件淡白色的长款礼服,简洁却质地精良,衬得她干净清爽的容貌更加大气。

谁能想到当年在景仁最没存在感的陆凡,天天骑个破自行车上学,还跟个假小子一样,却是背景最硬的存在。

想到在景仁,秦嫣放下茶忽而问道:“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以前上学有次开家长会,你家人没来,老班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后来怎么解决的?”

陆凡回忆了一下:“那次啊,她让我打电话给我爸,我说不方便,我爸在省里开会,她就让我打给我妈,我妈当时在巴基斯坦随行访问,结果那个老曹以为我妈是记者,还说我妈不顾家,她要知道我妈那次去的核心是和平、发展、合作的大趋势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妈不是不顾家,她顾得是‘大家’。

然后老曹非逼我打给我爸,还说电话接通了她来说,我怎么知道那次我爸从省里直接去了首都,她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我爸身边的助手接的,老曹上去一通教育,你知道她说话那口气的,我爸助手只能客客气气地和老曹说等我爸和XXX(某领导人)会谈结束给她回过去,你真不知道老曹当时的表情。”

秦嫣低眉浅笑,她们景仁当时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对裴毓霖那些人恨不得捧到天上,秦嫣猜都能猜到老曹的反应,只不过陆凡父母身份特殊,她即使知道也是不敢声张的。

陆凡看了看身后正在交谈的一些亲朋,而后站起身拿着小手包对秦嫣说:“陪我出去补个妆。”

秦嫣便随陆凡走到外面,这个酒店建在一片绿化很好的园区内,一个个独栋的设计,不存在单独的宴会厅,都是直接订下一个独栋,私密性较强。

拐过长廊,秦嫣跟着陆凡走到一处景观休息区,那里摆放着一组白色的沙发,旁边是圆形的透明玻璃设计,可以直接看见一楼大厅的人们。

秦嫣这时才意识到陆凡并不是出来补妆的,果不其然两人落座后,陆凡打开手中的小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枚很小的U盘放在秦嫣面前的茶几上。

秦嫣有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陆凡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你哥这么多年肯定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如果还找不到她,应该是她出去以后更名改姓了,这里面是全国所有10年前叫于桐的,后来改过名字的人,大概也就十来个,这些人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都在里面,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秦嫣有些怔怔地从茶几上拿起那枚U盘,紧紧攥在手中目光复杂地盯着陆凡。

陆凡自嘲地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是我的事,从来都和你哥无关。”

秦嫣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你早点跟我哥表白多好,你也真够能憋的,连我都瞒了这么多年。”

陆凡看着秦嫣笑,只是笑容里有些凄苦:“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干吗说出来给大家找不痛快。”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默了,陆凡的出生背景决定了她只可能和雷瑞这样身份的人结合,很多事情正因为她看得通透才干脆不去打扰。

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向楼下那道笔挺的身影上,雷瑞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大概是当过几年兵的缘故,眉宇之间一股正气,往哪一站都挺气宇轩昂的。

其实他和秦智长得并不像,秦智遗传了林岩的容貌,俊眉朗目,而雷瑞的五官更加端正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嫣总能在雷瑞身上看到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就是他和秦智都有种气势逼人的英锐之气,充满危险性却又不容忽视。

陆凡的眼神随着雷瑞德的身影飘荡,忽而声音清淡地说:“他之前有过一个女人,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了,后来被他爸送去部队强行断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他去了部队后,那个女人跟了一个老板,雷瑞知道后差点疯了。”

秦嫣猛然回过头深深皱着眉盯着陆凡,她目光笔直地看着楼下接着说道:“不过那都是他二十岁左右的事了,我和雷瑞确定婚事以后,那个女人来找过我,说雷瑞心里只有她,她也不会放弃雷瑞的。”

秦嫣心头咯噔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你怎么回的?”

陆凡悠然地靠在靠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轻蔑:“我对她说请便啊,只要她有本事能踏进雷家大门,我随时让位。”

秦嫣被陆凡那副拽拽的模样逗得唇角弯起,陆凡似乎从上学起就没留过长发,如今依然是一头短发,只是微微卷了一下,她五官干净耐看,也许第一眼并不容易让人记住,却有种让人越看越挪不开视线的魅力。

有时候人的成长环境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小时候不觉得,当所有人长大以后,那种潜移默化的沉淀便随着时间的累积显现了出来。

秦嫣本来还有些担忧她这段婚姻,毕竟两人都曾心有所属,但再看陆凡那淡定从容的姿态,秦嫣默不作声地笑了笑,之前她还觉得陆凡和雷瑞发展太快,没认识多长时间就直接订婚了,担心陆凡不够了解他,现在看来,她又怎么可能不把人摸透就跟了人家。

订婚宴开始后,陆凡回到了雷瑞的身边,那天晚上有个小插曲,临散场时,陆凡和雷瑞到门口送客,结果一个新手女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刹车当油门踩了,“轰”得一下就往楼梯上冲来,陆凡下意识转过身挡住雷瑞把他一推,幸好身后那辆车速度并不算快,撞上楼梯就停了下来,离陆凡仅一人的距离,雷瑞震惊地盯着陆凡,吓得将她抱进怀里,脸都白了。

秦嫣当时看见雷瑞紧张的神色,那一晚上不踏实的情绪终于落地了。

真正智慧的女人永远不会受别人摆布,更不会因为一些挫折羁绊就影响自己的脚步,只会是自己人生中的王,纵使陷入逆境也能开出花来。

那晚结束后她就打电话给秦智了,让他明天抽空回趟东海岸,她提前把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他,秦智电话里直接回道:“神经病,我生日还有半年。”

秦嫣毫不客气地放了狠话:“秦智先生,我可以对着整个银河系保证,你要是不回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说完她果断挂了电话,还顺带把秦智追打过来的电话给按掉了,想象着她老哥此时此刻暴跳如雷的样子,她莫名心情特舒畅。

结果第二天一早秦智回来的时候,秦嫣还在家睡觉,他直接站在南家门口打了个电话给她:“出来!”

秦嫣让他回家等着,她要梳洗换衣吃个早饭。

等她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满脸笑意地回到秦家后,秦智正坐在院子中的花台边上抽烟,连家都没进去,一脸的不耐烦睨着秦嫣:“你吃个早饭吃到美国去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秦嫣很是傲娇地停住脚步站在院门口抱着胸:“什么态度啊?本来还想给你于桐的地址呢,算了算了,看你也不想要!”

说着就转身出了院门,秦智烟一扔大步流星拽住她的膀子:“你说什么?”

秦嫣看着秦智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眯起眼睛将那枚小小的U盘拿了出来,秦智瞳孔猛然收缩伸手就要拿,秦嫣敏捷地一收手,将手背到了身后:“喊姐姐。”

“滚!”秦智毫不客气地直接单手举起秦嫣,另只手迅速从她身后抢过U盘,那动作实在太粗暴,让秦嫣十分无语。

结果身后南家二楼,南禹衡刚拉开窗帘就看见这一幕,清大八早的,兄妹两直接在门口打了起来,也是迷得很。

秦智夺过U盘后,秦嫣也不跟他闹了,正儿八经地跟他说了里面的东西,秦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然地听着。

八月份的某一天,南禹衡出门忙了,秦嫣在家关起房门练琴,芬姨忽然急匆匆地跑上来敲门喊秦嫣,秦嫣不明所以地打开门看见她满脸焦急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芬姨喘着气对秦嫣说:“你赶紧回家看看,好像你哥和你爸吵起来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哥哥和爸爸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在刚搬来东海岸的时候,她还记得她哥很粘秦文毅,那时候的爸爸只要空闲下来都会带着他们在家门口的小道上踢球。

后来爸爸越来越忙,童年的记忆仿佛眨眼而过,哥哥提早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他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粘爸爸,也对家里人越来越冷漠,大多时候他情愿泡在柔道馆也不愿意回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青春期男孩正常的逆反心理,他天生爱玩性子野,也没人去特别在意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后来他几次和秦文毅爆发,几乎都是摧毁性的灾难!

所以当秦嫣听说秦智和爸爸吵起来后,便急得不行往家里冲去

129、Chapter 129

秦嫣刚推门进家就看见秦智一脚踹飞身旁的行李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赶忙冲进屋挡在爸爸面前对秦智吼道:“你够了!发什么疯!多大人了还要跟爸吵?”

秦智黑色紧身T恤包裹着他健硕的身材, 整个人高大冷峻, 眉骨立体深邃紧紧拧着,面色虽算不上多好, 但也并没有太凶, 看见秦嫣挡在秦文毅面前深怕他动手的样子,反而冷笑了一下:“你问问他自己我什么时候跟他吵的?”

说完秦智居然就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双腿懒散地一翘,点起烟来, 秦嫣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秦文毅, 秦文毅却在此时直接绕过秦嫣, 疾步走到秦智面前夺过他刚点着的烟就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秦智斜斜地抬起头盯着他,眼里是不卑不亢的从容,反观秦文毅却是被气得不轻,指着秦智就骂道:“你个不孝子!你还知不知道你妈一个人在新西兰?从前你说你还在读书, 现在研究生都毕业了, 我指望你能早点上手家里的生意, 我也好脱开身去新西兰照料你妈, 你现在跟我说你出去闯我问你家里这一摊子以后怎么办?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我难道把辛苦一辈子的家业送给外人?我们一家人难道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分居两国?”

秦智凌厉的眉眼深深凛着,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秦文毅到底上了年纪,不再像初来东海岸那般野心勃勃,很多时候很多事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秦智如今一米八三的身高,站在秦文毅面前像堵墙, 他虽然气势凶猛,但声音还算平静,甚至带着点冷讽:“分居两国是我造成的?”

当秦文毅听到这句话后,忽然脸色涨得铁青,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后抬起拳头上去就给了秦智一拳,“咚”得一声,秦智依然像堵结实的墙,他没有躲,以他的身手想躲开秦文毅这拳太轻松了,但是他偏偏没有躲,就这样立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秦嫣震惊地看着秦文毅,这是从小到大秦文毅第一次对秦智用拳头,纵使当年秦智因为于桐的事和他闹得再凶,他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巴掌,从来没有像这样气得一拳直接让秦智嘴角渗出血来。

而秦文毅打完秦智以后,秦智只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饶是他两个膀子上青筋爆出,但他依然紧抿着唇际目光笔直,虽然这一拳打在秦智身上,却好似狠狠砸在了秦文毅自己的心中,让他颓然倒地。

秦嫣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撑住他,把他扶在沙发上,秦文毅倒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喘,脸色愈发苍白。

秦嫣焦急地顺着他的气声音发颤地劝到:“行了爸,别跟哥生气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你看看你要是气坏身体了怎么办!”

秦智侧头撇了眼秦文毅面色苍白的样子,不想再跟他继续闹下去,默默走到一边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秦文毅回过头就对他咆哮道:“你给我站住,出了这扇门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儿子!”

秦嫣站在秦文毅面前,她看见爸爸双眼通红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生气秦智的毅然决然,害怕他的骤然离去…

秦嫣就这样看着爸爸眼里闪烁不定的光芒,眼泪潸然而下,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文毅,没有见过爸爸如此害怕的样子,他虽然是在对秦智怒吼,秦嫣却听出了一丝祈求,他希望秦智留下来不要走。

秦嫣再也不忍看见爸爸悲痛的样子,转头带着哭腔对秦智的背影喊道:“哥…”

秦智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渐渐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直在门口声音低低地说:“你不认我就不认吧,我认你就行了。”

说完他便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霎那间,秦文毅双瞳睁得老大,浑身的血液都像静止了一般,秦嫣就这么看着秦文毅眼里浮上的湿润,这是在铁血的秦文毅身上一辈子都没有出现的东西,却在此时,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离自己远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怆!

秦嫣匆忙按了下爸爸的肩膀对他说:“爸你别急,我出去看看他。”

说完秦嫣便冲出家门,秦智正站在后备箱前将行李拎了上去,顺手把后备箱一关斜睨了一眼匆匆跑出门的秦嫣。

秦嫣这下是真的动怒了,上去二话不说直接一脚飞踢过去,秦智机敏地让开了她,她紧接着再次发狠不停朝他身前逼近,招招下了狠劲,虽然秦智一直在闪躲,但额上很快也出了一层薄汗,他干脆迅速跨到秦嫣身后从她背后将她制服,粗壮有力的臂膀紧紧钳住她的脖子对她狠声道:“你特么也跟我闹?”

秦嫣浑身扭动朝他怒吼:“放开我!”

秦智一把松开她,秦嫣一个转身抬起头就逼视着他:“你真够狠心的,说走就走,爸以后怎么办?你清楚爸有多想去陪妈,难道要让妈下半辈子都一个人待在国外吗?”

秦智凛着眉往旁边的SUV车门上一靠点燃一根烟,他嘴角还有隐隐的血渍,整个人透着一股危险的凶性,极其轻蔑地笑了下:“你认为我回来守着这个一亩三分田,妈就能安然回国了?我们家以后就能安枕无忧了?”

秦嫣没再说话,双手握拳站在秦智面前,秦智狠狠嘬了口烟侧过头将烟雾吐出,眉骨下的阴影显得那双犀利的双眸更加深邃,秦嫣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他哥哥如此成熟,浑身透着睿智的冷静,声音很沉地对她说:“晋文公退避三舍挫楚军,廉颇负荆请罪将相和,韩信受胯.下之辱成霸业,曾国藩让屋墙睦邻里,你觉得我留在东海岸坐井观天硬碰硬就能打得赢上山区那家人?”

直到这时秦嫣才收起一腔怒火有些怔怔地盯着秦智:“你要干吗?”

秦智又狠狠嘬了几口烟,眉宇间藏着深谋远虑的愁绪,忽而将烟扔在脚下用劲辗了几下双手压在秦嫣的肩上,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爸当年为什么会认识妈?为什么会搬来东海岸?后来又为什么那么拼?这些你都清楚吗?”

秦嫣感觉按在自己双肩上的大手非常沉重,仿佛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了,大脑一时间涌进各种不确定,只是深深皱起眉抬眸望着秦智。

听见他接着说道:“你也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点,爸今天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那家人所赐,所以那家人也可以轻易让他一无所有,他这一辈子都在拼尽全力摆脱那家人,他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帮他办到,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受人牵制!”

他目光里是笃定的光泽,秦嫣从心脏深处迸发出一股强大的震撼,鼻尖一酸眼眶炙热:“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

秦智松开了秦嫣转过身去看着悠远的群山,缥缈虚无,却又像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框死在这虚假繁荣的盛世里。

他长长舒了口气叹道:“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情说了他也不一定会信我。”

秦嫣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出声问道:“什么意思?”

秦智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盯着秦嫣:“他很早以前就防着我了,南禹衡有告诉过你他当年搞养老机构真正的目的吗?”

秦智看着秦嫣的表情便轻笑道:“看来没有,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是为了利用养老机构项目寻得其他渠道的庇护,好躲过那个人的控制,当然这些事情他也不可能告诉我,他从我十几岁就开始防着我了,有些事情他情愿和南禹衡商量也对我瞒得密不透风,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毕竟谁都怕养虎为患。”

秦智垂下眸,适时掩饰住眼底深处的失落,遂而声音阴霾而自嘲地说道:“我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决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很难,所以任何人也不会让我改变主意。”

秦智说完便拍了拍秦嫣的肩转身上了车。

那一排东青在天地的挥墨下泛着沉重的墨绿色,火辣的烈日像一把大火将整个东海岸点燃。

秦嫣就这样看着那辆车迎着烈日消失在街道尽头,秦智走了,秦嫣除了不舍的难过,并不意外,她的哥哥向来就不喜欢这个地方,要走也是迟早的事,他从来不属于东海岸。

秦智的车子驶上东海岸的山道一路朝着山下开去,迎面开上来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放慢了速度,对面那辆轿车也停了下来,南禹衡从后座出来,秦智也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秦智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对南禹衡说:“走了。”

南禹衡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目光深远地看着他:“财务数据一拿到手我就转给你,不要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秦智低低地“嗯”了一声:“照顾好我妹。”

南禹衡没说话,眼神坦荡笔直地目送他上车离开。

他们曾是东海岸最容易让人忽视的两个男孩,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出身平庸,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交集,然而没人能想到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两个人却在一年多后彻底颠覆了这片红枫山!

黑色轿车驶回家门口,南禹衡刚下车就看见秦嫣站在门前,她一身渐变色丝绒裙,阳光倾洒在她身上,仿若盛夏里一朵明艳娇嫩的花,让他心底压着的纷杂瞬间烟消云散。

他朝她走去,看见她清丽的脸庞布上一层沉重,目光牢牢盯着山顶的方向。

南禹衡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臂:“在想什么?”

秦嫣自然亲昵地靠在他的怀中双臂穿过他的身体抱着他,只是目光依然落在上山区的方向声音喃喃地说:“在想我哥刚才的话,他说,他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决定,我刚才听完一度以为他是说不顾爸爸反对离开家的事,现在想想,我错了,我好像…突然知道了一个困扰我多年的秘密。”

秦嫣收回视线神色灰暗:“我也突然理解爸为什么会着急让哥接手家里的生意,大概也是走到了最后一步,指望穷途末路的时候,那个人能看在哥的份上手下留情。

爸手底下有那么多跟着他打拼了十几年的人,他不可能不管他们。

你说我都能猜到的事情,我哥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这样多伤他啊,他认为爸一直防着他,却在这个时候又利用他想保全我们家,怪不得哥不愿意跟爸吵,吵开了全是不堪…”

秦嫣将脸埋在南禹衡的胸口,声音哽咽地说:“我要早点知道就好了,他们都太难了…”

……

秦智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拿着手机跟庄子通电话,庄子声音懒散,一副没睡醒的语气抱怨道:“我智哥啊,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干吗突然答应去做技术顾问,大西北啊!那地方你知道多远吗?特么周围全是戈壁滩,去个毛啊!”

秦智将行李往旁边一放,从机器上取了车票对电话里说:“少给我逼逼,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拿到我手上这个半成品,我不亲自跑一趟,万一中途被人截胡我们这几年都白干了。”

庄子顿时来了精神:“智哥,你上次说一旦正式投放,整个汽车工业都得管我们喊爸爸真的假的啊?”

秦智嘴角噙着一抹寡淡的笑意:“我现在坐高铁往你那去了,你搞辆皮卡,我一到就直接动身。”

他边说边往检票口走去,不远处似乎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挂了电话直接转头对上那道视线,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也明显老了很多,但穿着依然朴实干净,在他目光射过去的同时,那个女人好似总算确定了他的身份,有些激动地喊道:“秦少爷!”

秦智微微拧了下眉,也认出了她,便是从前在他家做过佣人的孙田凤,要说起来他对秦文毅第一次爆发也正因为这个女人,之后他们的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虽然早已事过境迁,但突然看见孙田凤,依然让他想到年少时那段迷茫消沉的岁月。

他朝她淡淡点了个头便收回视线继续排着队,然而孙田凤却十分局促地走过去,有些唯唯诺诺地说:“秦少爷,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旁边有些人好奇地盯着他们,秦智侧眸淡扫了她一眼,干脆走出队伍来到一边,孙田凤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停住脚步回身望着她,孙田凤才不安地说道:“这么多年,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幸好还能再碰见你。”

她仓促地抬头看了眼秦智:“我看着你和小秦嫣一起长大,我孩子不在身边,每次想她的时候都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们。

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到你质问我,我愧对你,愧对秦先生,我以为再也不会碰见你了,刚才我看了半天没敢认你。”

孙田凤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智,他早已不是那个青春叛逆的小男孩,如今眉宇之间透着沉稳的气息,让孙田凤动容。

“我只想跟你道个歉,我当时生活遇到难处,秦先生人好心善帮了我一把,那时候秦太太很少回来,他始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许你们都不知道,他夜里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台抽烟抽到半夜,我太心疼他了一时犯了糊涂。

你爸是个正直的男人,他没有接受我,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别再怪秦先生。”

孙田凤低头揉了下眼睛:“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能碰见你,想和你说清楚了,也算解了心头的疙瘩。”

秦智看着火车站茫茫的人群忽然问她:“你这是要去哪?”

孙田凤听见他平静的语气,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回老家了,我女儿要生了,回去帮她带孩子。”

秦智点点头:“恭喜。”

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便往队伍后面走去,孙田凤却再次喊了他一声:“秦少爷!”

秦智停住脚步回过头,孙田凤眼眶湿润地说:“谢谢你,保重。”

秦智若有所思地低了下头,而后再次抬眸看向她:“人都有糊涂的时候,我也是,但好在都过去了,再见。”

130、Chapter 130

红枫东岸, 又名东海岸, 建在南城城东隧道口的半山,取名“红枫”是因为那里有漫山的枫叶红如火, 这片红枫山不仅是富有的代名词, 还蕴含着许多有钱人都向往的身份和地位。

东海岸在很多年前由一个隐形富商开发,从最初的几十栋别墅到现在的上百栋, 并不对外销售,能住在这里的都是有根基的世家或者商业巨甲, 表面是住宅, 其背后的深意是某种看不见的商业联盟。

东海岸以上山区为首, 那里地势独特,只有三座房子,这三户人家的势力和背景无法估量,也并非一般人能撼动得了, 他们盘踞在这片红枫山二十多年之久, 占据南城乃至整个南部地区优渥的商业资源。

这其中, 背景最深的就是钟家, 百年前在老南城就是做食肆起家, 发展至今早已成为一家集食品、物流、商业、房地产和金融为一体的民营企业集团,并拥有富汇食品和经全商业两家上市公司,在东海岸甚至整个南城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然而就在秦智离开东海岸的第二年年底,这个在东海岸屹立不倒二十余年的大树终于迎来了致命一击。

从第二年年后开始钟汇集团相继被曝出肉品变质,过期肉制回收加工等负.面新闻后,一则重磅的经全商业上市财务造假的消息直接让富汇和经全两家上市公司先后停牌, 检察机关对两个企业的实际控制人进行居所监视和强制措施,开始进行了长达半年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取证。

就在这个期间,钟汇集团总裁钟洋的私人丑闻被各大新媒体踢爆,于多年前强行凌.辱佣人并殴打致伤,事情多次被压,后来佣人逃出钟家并诞下私生子,姜寒首当其中匿名接受媒体采访,一纸状书将钟洋告上法庭,陆续有钟家的老佣人出庭作证,这个沉寂多年的冤案终于走入了大众的视野,一时间,钟洋这两个字在网络上遭到大量的谴责批判甚至谩骂。

宋荟多年来的隐忍在外界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到达极限,又在宋家的不停施压下与钟洋正式提出离婚,饶是如此,宋家依然遭受了波及,旗下多家企业受到查处。

与此同时,宋氏企业现今负责人,宋荟的弟弟要求宋荟立即放弃所持股份,与宋氏企业划清界限,宋家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与宋荟达成协议,一旦调查结束就将她和儿子立马送去国外,如果还想得到宋家的庇护,以后都不允许再回国。

短短半年的时间,钟家的出事在整个南城大地都引起一场巨大的地震,相继涉事的中小企业和官职都招致调查和处理,一颗大树的连根拔起往往盘根错节,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岌岌可危,从前有多巴结钟家,现在就有多避之不及。

而扳倒钟家的关键就是一串神秘的流水,这份流水便是在经全商业上市初财务造假的突破口!

秦嫣大四那年,一纸判决终于落地,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各项证据直指钟洋,结果是他被判了无期,而钟昌耀也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就这样,随着钟家的陨落,整个东海岸开始重新洗牌,二十多年来的商业格局彻底打破,那是南禹衡真正意义上完全收复了整个东海岸的势力!

这个判决结果大大超出了秦嫣的预料,她想过钟汇集团的重创,但万万没有想到钟腾会做得那么决,直接将亲哥和亲爸送进了大牢!

虽然她当时将范太太手上的那串流水间接给了钟腾,但后来的一系列财务数据却并不是出自她手,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一次次超乎了她的预料,就在事情过去一个月后,秦嫣曾有一次无意中问起过南禹衡,钟洋的判决他是不是动了手脚,那时南禹衡只是用一种云淡风轻的眼神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直到钟洋被正式收监他也许都没想明白,当初他为了阻止南禹衡与北方商圈签署同盟协议而对秦嫣动手,同时惹怒了三个男人,而这三个男人偏偏是整个东海岸最不容小觑的存在。

虽然钟腾、南禹衡和秦智身处三地,没有任何商量,也没有任何约定,却似乎有种无形的默契牵扯着彼此,他们相继出手压得整个钟家毫无招架之力,加上秦嫣手上那张底牌,彻底将钟家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钟家的陨落,是这四个人无形中的推波助澜,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东海岸的狂浪从没有停歇,百丈悬崖之下,险峻陡峭,狂浪拍石,九年前后山东岸悬崖边,秦嫣第一次在少年时期的南禹衡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和熊熊燃烧的野心,狂浪乱石就在脚下,他们并排坐于悬崖边,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发,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织在一起,从那时起这片红枫东岸的未来就注定会被这群年少的人所主宰!

只是曾经一群少年中最大的混世魔王,所有人都认为离了钟家便一无是处的混帐小子,没人看好的钟家小少爷钟腾,却在钟家落马后,开启了一连串力挽狂澜的动作,让整个商界都为之一震!

在钟汇集团急转直下之际,大量股东抛售所持股份,钟腾以一己之力大肆收购,来之不拒,他雄厚的资金投入让他很快就摇身一变成了钟汇集团最大的股东,除了东海岸这三个人,没人知道钟汇集团出事和钟腾有关。

钟腾手握蒋氏财团的全力支持,加上他的身份,后经董事会决议,全票推举他为钟汇集团新任董事长,彼时,他年仅28岁,成了整个南城,乃至整个南部地区最来势凶猛的年轻企业家。

钟腾的这一步棋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也远远超出了秦嫣的预料,毕竟钟汇集团进入如此惨淡的低谷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别说接手,甚至连企业内部没有被波及的高层都纷纷提出离职远离那块是非之地,唯恐避之不及,在这个时候投入大量资金拿下这个半死不活的企业,甚至企图盘活,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是无比疯狂的行径,任何一个人只要没疯都不会冒着这种玉石俱焚的风险接下这一烂摊子,偏偏钟腾反其道而行之,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完全让外人摸不透他的行径,也瞬间让他成了商界炙手可热的焦点。

秦嫣有次和南禹衡闲聊时探讨过这件事,那天南禹衡去学校接秦嫣回家,路过一栋百货商场的大楼,一幅巨屏上便立着钟腾西装革履的样子,那栋百货商场隶属钟汇集团,而钟腾也以新任董事长的身份被大肆宣传,试图昭告天下钟汇集团正式进入一个新纪元,他也成了整个南城最炙手可热的单身贵族。

在秦嫣看来,他实在没有必要拿下钟汇,这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好事,然而南禹衡对此事的看法却持保留态度。

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道:“钟腾如今的背景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那么多资金量不是轻松就能调动的,要是我猜得没错,他现在应该已经是蒋氏企业背后真正的控制人,他这个人从小就很偏执,我想他不是不知道盘下钟汇的风险,可是他更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得到自己曾经失之交臂的东西。”

说完他渐渐深拧起眉回眸望向秦嫣,默默攥紧她的手。

……

果不其然钟腾扇了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狠狠一记耳光,他不仅盘活了钟汇,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让富汇食品重新投入生产,经全商业和重全合并,借力用力把老恒全的方总直接提成了总经理,两手抓一样也没落空,虽然钟汇集团元气大伤,但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内部运营已经重新上了轨道,那重整的速度让所有人膛目结舌!

就在外面风云变幻的这两年里,秦嫣却过着最为简单的大学生活,南禹衡将她远离了一切纷扰,还她一片灿烂的青春年华。

但这两年里,秦嫣的生活依然丰富多彩,因为全校都知道她是南城大学传奇人物南禹衡的正牌老婆,所以不管她出现在学校的任何角落,总有很多人善意地喊她“南嫂”,这个称呼一直陪伴到她大学毕业。

只是再悠然平静的岁月都有逝去的时候,学生时代也终于要随着时间的滚轮到了结束的那一刻。

南禹衡四年来日夜兼程的忙碌终于在秦嫣临毕业之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虽然秦嫣并不知道他进展到哪一步了,但感受着南禹衡越来越紧张的节奏,秦嫣知道离最后的战役已经不远了!

秦嫣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穿着学士服在郁郁葱葱的校园里留下美好的合影,有人大唱,有人大笑,也有人大哭!

他们在阳光热辣的季节里相聚,也终要在阳光热辣的季节里分别,时光匆匆走过,每个人都要踏上新的起点。

秦嫣特地跟南禹衡约定了时间,她希望这么令人喜悦的一天有他在身边,南禹衡答应过秦嫣的事从来没有爽约过,可那一天,当所有人散去,当夕阳西落,当夜幕低垂,她始终没有等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