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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刺烈焰 时玖远 18488 字 3个月前

81、Chapter 81

这次记者会的成果超出了赵单翼的预料, 他事后有点庆幸邀请了夏璃出席这次的记者见面会, 设想昨天要是他坐在夏璃的位置,面对那些刁钻的问题, 他恐怕也只能打打太极尽量圆过去, 不可能像夏璃用技术的层面如此刚地回答。

放眼整个众翔的领导层里,也只有夏璃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如此有底气, 那些曾经轻视过她背景的人,似乎也在一夜之间幡然醒悟。

今天的众翔, 在整个大环境如此浮躁的状态下, 发展不仅停滞不前,这两年还有种走下坡路的感觉,所谓的海归,所谓的有过多少年管理经验的领导者, 那些只会口若悬河, 说空话画蓝图的人根本无法改变众翔的现状,唯有脚踏实地大力发展技术, 从内硬起来才能抵御这个如洪水猛兽一样的市场!

所以在这个记者会结束后, 夏璃无疑成为众翔这些茫然度日的人们心中一颗闪闪发亮的救命稻草, 她所展现出的沉稳底气, 专业和智慧这些正是人心所向, 当然,这中间也少不了安部长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

两天后夏璃去看望了李董,在一家比较隐蔽的私人医院,夏璃拿着慰问品踏入病房的时候, 李董坐在轮椅上对着阳台闭目养神,夏璃将东西放下走到他的身边,他手上正在吊着水,最近似乎又瘦了一些。

夏璃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李董旁边,他依然没有睁眼,但夏璃清楚他清醒着。

窗台掠过一只小鸟,飞了一圈竟然又落在了窗台边上,伸着小脖子左顾右盼,夏璃看着这只小鸟忽然想起什么,缓缓开了口:“年后的任命大会结束后,安部长问过我,一只可怜的小鸟,失去庇护还能在这个冬天活多久?事实证明,鸟的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春天都过去了,听说今年夏天又是一个火炉。”

李老爷子渐渐睁开眼,目光沉淀地落在那只小鸟上,忽而小鸟扑扇着翅膀飞远了,他的目光也随着小鸟的影子越来越悠远,声音浑浊地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干:“听说你最近力挽狂澜,在收拾我那个臭侄子留下的烂摊子?”

夏璃垂下眸,将一边的保温杯顺手递给他:“令侄的事情很抱歉,也很可惜。”

李董一把接过杯子“哼”了一声:“少给我假惺惺!”

夏璃眉梢微挑坐在一边没再吱声,老头子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随后将杯子递还给她骂道:“也是那臭小子不争气,家门不幸!”

夏璃接过杯子帮他把杯盖拧好,李董凉凉地看向夏璃,冷笑道:“说吧,来找我打算怎么谈判?”

夏璃皱了下眉:“李董啊,探望和谈判的意思可不一样。”

然而平时温和内敛的李董,此时也明白大势已去,干脆挑明了说:“我看意思都一个样,你现在民心所向,要风得风,求仁得仁,还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能安什么好心?”

夏璃笑而不语地点点头:“的确带了点私心来。”

李董当场给了她一记可爱的白眼,为什么夏璃觉得可爱?因为她进众翔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董事长翻白眼,还是对自己面对面翻白眼,翻得如此没有杀伤力的人着实少见,让她实在忍不住低头嘴角泛笑,把板凳往李董面前挪了挪。

半笑着说道:“不是我说啊,众翔是你一辈子的心血,假设昨天我没出面,你今天就真放心把众翔交给你那个‘争气’的侄子?我可能话说得不中听,但他几两几斤重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是愿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到年分红,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到时候我给你在众翔园区中间立坐伟人雕塑,受到代代众翔员工的敬仰。

还是愿意到老了走不动路还得整天为你宝贵的侄子擦屁股,到处操心,最后还得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

你说呢?”

李董气得抬手指着她,夏璃干脆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他手又给拍了下去说道:“别指了李董,你最好对我多笑一笑,你以后能不能安享晚年流芳千古还得指望我呢!”

她的玩笑话棉里藏针,李董重重拍了两下轮扶手中气十足地说:“原本以为你只是个鲁莽的小丫头,现在看来厉害得很!”

夏璃倒是无所谓地说:“吕总就老说我鲁莽,说了我几年了,这辈子也改不掉了。”

李老爷子不屑地哼哼着:“我从来不怕莽夫,就怕莽夫还有脑子!老吕前两天来找过我,和我聊了一下午,他倒是没有看错人。”

他一边褒一边贬的话倒是让夏璃笑了起来,李董看见她笑更是气没打一处来骂道:“笑!你还能笑得出来?你以为全厂几万号人的肚子是这么容易填饱的?不是你跑去记者面前说几句底气十足的话就能稳住的。”

“谁说我要稳住了?”

李董眼睛一睖,夏璃嘴角一扬,霸气地笑道:“我要的不是稳住现状,是发展,快速地扩张,今天你李董依然是众翔最大的股东,只要不再给我使绊子,明天我该拿到的东西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我要是没那个本事你还是最大的股东,随时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把我换掉!”

她几句话终于让李老爷子收起偏见多看了她一眼,最后含在喉咙里“哼哼”地笑了两声。

夏璃站起身对他说:“那下周的接任大会我会派车来接您。”

李老爷子傲娇地说:“我司机会带我去,你安排好老吕吧。”

夏璃嘴角默默含笑。

出了医院,她接到了秦智的电话,告诉她下午的航班到芜茳,还说带了个熟人回来,他已经通知了庄子定了个包间,也让她把彭飞喊着晚上一起吃个饭。

夏璃回起帝安排了一下工作,本来准备让郝爽派人去接机,思来想去,秦智说带回来个熟人,那么她肯定也认识,所以还是打算亲自开车去往机场。

她将车子停好发了个信息告诉秦智位置,大约等了十来分钟,透过窗户她看见秦智朝她这里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位个高腿长的男人,戴着个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还戴着墨镜,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一个大包,右手拖着一个行李箱。

倒是秦智穿着一身休闲衣双手空空大摇大摆,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凑到夏璃面前捏了下她的脸:“想我没?”

夏璃的视线却落向正在后备箱放行李的男人身上,问道:“谁啊?”

说罢男人盖上后备箱拉开后座坐了进来,夏璃总感觉这男人有点眼熟,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朝她看来,两人均是微愣了一下。

随后这个男人将墨镜一拿露出英气逼人的双眼,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于桐?”

秦智在旁插了句嘴:“准确来说,她现在叫夏璃。”

夏璃嘴角勾起一丝不算太友好的弧度:“钟家太子爷,久违。”

钟藤曾是东海岸赫赫有名的钟家小儿子,犹记得十多年前夏璃初到东海岸,他是整个景仁高中没人敢得罪的存在,他的暴戾张狂到了人人望而生畏的地步,甚至有传闻,他曾经让一个骂了他一句的同校生直接消失在景仁。

故此,人人都喊他太子爷,正因为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太庞大,庞大到当时整个东海岸无人能撼动的地步!

而夏璃当时所住的上山区裴家离钟家一街之隔,两人偶尔也会在家门口碰见,不过夏璃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也根本不鸟他,只是听说他喜欢秦智的妹妹秦嫣,甚至为了当时仅有14,5岁的秦嫣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成年礼,和家族为他联姻的对象,也就是夏璃那个恃宠而骄的表妹。

如今钟家这棵只手遮天的大树早已连根拔起,过去的辉煌已不在,夏璃的这句“太子爷”喊得也颇为讽刺。

钟藤没什么表情地再次将墨镜戴上靠在后座,没有再出声,倒是令夏璃有些诧异,似乎不太像他过去的作风。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钟藤几个月前还在蹲大牢,如果她再没记错的话,他会蹲大牢和她身边这个男人脱不开干系,而此时此刻,他把这个人居然带来了芜茳,夏璃现在只感觉一头问号,启动车子的同时顺带斜了秦智一眼。

秦智没有转头也感受到夏璃锋利的目光,眼带笑意地单手撑在车窗上一派慵懒的模样。

在开回去的路上,每当遇到红灯,夏璃总会下意识地看着倒视镜里的那位太子爷,而钟藤只是无声地望着窗外,偶尔转过视线对上夏璃,只不过隔着一个墨镜,夏璃也看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她此时此刻觉得很荒谬,她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和这个疯子有什么交集。

车子开到市区已经到了傍晚,庄子来了电话说已经到包间了,让他们直接到饭店,于是夏璃将车子开去饭店,进了包间后,钟藤终于把墨镜拿了,站在窗边无声地抽着烟,庄子偶尔过去找他搭话,他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弄得庄子尴尬无比。

彭飞下了班后就过来了,他还同时带来了郝爽,不过郝爽是夏璃喊他下班过来吃饭的,林灵聆则是看他们两要去参加夏部长的饭局,死气白赖跟过来的。

三人一进包间就注意到房间里有个陌生的男人,秦智看人都到齐了对钟藤说了句:“上桌。”

他慢悠悠地起来,当他转过身的刹那,刚进来的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当场愣住了!

82、Chapter 82

那愣住的两个人分别是郝爽和林灵聆, 林灵聆愣住是因为钟藤在转身的刹那, 眉眼神韵间竟然和她第一次看见的秦智那么相像!

想当初在华岭,她还清晰地记得秦智将面罩拿下的那一刻, 她心头的震撼,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双如此犀利的眼睛,深邃的眉骨藏匿着英气的神采, 那是一种万里挑一的锋芒。

而此时的钟藤身上那股难以掩盖的气势,瞬间像一道气流袭向林灵聆, 让她身体竟然有些僵硬就这样傻傻地盯着他。

另一个愣住的则是郝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不会就是那个钟…?”

钟藤刚拉开椅子撇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落座,面色冷淡。

而郝爽则满脸震惊, 他平时有逛商业财经论坛的习惯, 记得两年多前他看过一个帖子就是专门扒钟汇集团的荣辱欣衰,可谓是一部庞大而复杂的家族史。

说是自从钟家夫人去世后, 钟家的小儿子钟藤便彻底和父亲哥哥决裂, 并被赶出家门, 之后钟汇集团多年前上市财务造假的消息不久就被报了出来, 直接让钟汇旗下富汇和经全两家上市公司先后停牌, 检察机关对两个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钟藤的哥哥和父亲进行居所监视和强制措施,开始进行了长达半年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取证。

在这个期间,钟汇集团总裁钟洋,也就是钟藤的哥哥私人丑闻被各大新媒体踢爆, 于多年前强行凌.辱佣人并殴打致伤,事情多次被压,后来佣人逃出钟家并诞下私生子,那个佣人首当其中匿名接受媒体采访,一纸状书将钟洋告上法庭。

于是钟家这个百年家族的根基开始土崩瓦解,最终钟藤的哥哥被判无期,他的父亲也被判了三年。

他们入狱后钟藤用母亲家族的势力一举拿下钟汇集团,摇身一变成了商界的新贵,有一阵子各种报张杂志曾一度都对他进行过大幅度的刊登。

但报道里对他的评价并不算多好,很多说他设计父亲和哥哥入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又说他为人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时郝爽看完这个帖子的第一感觉就是毛孔悚然,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冷血残暴之人。

然而现在这个冷血残暴之人就坐在他面前,他只感觉浑身跟被钉上钉子一样,各种不自在。

大概唯一没反应的就是彭飞,他跟没事人一样拉开椅子就说:“什么时候上菜?饿了。”

于是大家便都陆续落座,庄子开了两瓶白酒,虽然林灵聆一再摆手说不想喝,但庄子依然给她倒上大大咧咧地说:“今天都得喝,也算是咱们给夏部长提前庆贺一下,等下次咱们再聚在一起,夏部长就不是夏部长了!”

他一句话让大家都露出笑意,林灵聆也不再拒绝,把酒杯往他面前一伸:“好,那就喝点。”

“这才对嘛。”

庄子倒完酒,对着夏璃举起酒杯说道:“那我们请夏部长开个场?”

夏璃看了眼秦智对庄子笑了笑:“我就不说了,你来吧。”

庄子也不客气,拍着自己略肥的肚皮朗声说道:“那我来简单说几句,首先要恭喜夏部长旗开得胜,其次要欢迎咱们这个新伙伴,钟…”

他“藤”字还没说完,钟藤已经端起酒杯一口掀了,搞得庄子嘴角抽了抽,只能也硬着头皮把酒灌下肚。

正式开席后,气氛还比较欢快,因为都是自己人,玩笑开起来便更加肆无忌惮,庄子早在华岭的时候就跟00郝爽混熟了,现在跟彭飞更是一起趟过水,一起睡过觉的好基友,自然也没什么隔阂。

相比之下,钟藤则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个人喝着闷酒,也不跟别人说话,连眼神都零交流,他脸上和膀子上都有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没人敢问,他一脸煞气的表情,导致其他人也不大敢招惹他。

虽然别人跟他说话,他几乎都不搭理,但是走了几道菜后,秦智倒是抬起头对他说:“敬敬夏部长,你的工作还要她落实。”

没想到谁也不鸟的这位冷酷小哥,却格外听秦智的话,端起酒杯对着夏璃,夏璃则微微一怔,侧头用眼神狠狠质问着秦智,秦智眼里藏着温柔的笑意回看着她,搞得夏璃骑虎难下。

钟藤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他是前钟汇集团总裁,曾身家矜贵,高不可攀,后来又因为涉嫌信息泄露吃了官司,被董事会整到牢里关了一年,虽然她清楚这些起因背后全是看不见的商业斗争,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势的普通人,但他的名声早就在商界无人不知,夏璃的确无法接纳一个背景如此敏感的人,更何况让他进入众翔核心层,所有现任领导人也不会同意。

所以她没有拿起面前的酒杯,气氛瞬间陷入僵持,钟藤也没动,只是依然举着酒杯。

她看着钟藤却开口问秦智:“那你打算为他争取什么职位?”

没有料到秦智却随口说道:“你就看看涂装厂那边缺不缺工人,他身体好力气大,搞搬运也行,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安排个学徒工给他先干着,反正管住管饭就行。”

不要说夏璃,连在场的其他人眼珠子也差点掉到碗里!

看过请人吃饭走后门找个坐办公室工作的,也看过请人吃饭走后门升个小官啥的,从来没看过请人吃饭走后门为了搬个砖,更何况是钟藤这样有着资深商业背景的搬砖工人!

夏璃瞬间转过头瞪着秦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是尼玛亲哥啊!到底是给他找工作还是整他的?

秦智却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大家,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你们这什么眼神?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有案.底,哪个要他?劳资心善给口饭吃,有问题吗?”

夏璃直接被他一句“身无分文还有案.底”逗笑了,端起酒杯隔空对着钟藤半玩笑半嘲弄地说:“欢迎来众翔,好好干,还是有出路的。”

钟藤喝干了酒,秦智垂下眸睫毛掩荫着笑意。

至于一个学徒工,夏璃倒并怎么为难,毕竟秦智这次能让李泽涛身陷囹圄,对她倾囊相助,这个面子夏璃还是要给他的。

而坐在钟藤身边的郝爽虽然在和大家开着玩笑,但总感觉自己右半边身子是麻的,听说钟藤也要来众翔了,干脆一鼓作气端起酒杯跟他寒暄道:“你好啊,钟哥,不瞒你说,久仰大名。”

钟藤冷淡地斜了他一眼,拿起酒杯朝他一晃,碰都没碰到就仰头喝干,随后看向他:“怎么称呼?”

“郝爽!”

钟藤冷哼一声:“这点酒就豪爽了?”

郝爽红着脖子弱弱地说:“我是说…我的名字叫郝爽,呵呵呵…”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惹得全桌人哄堂大笑。

钟藤也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丝不算什么笑的弧度。

林灵聆见郝爽和他碰了杯,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伸向钟藤:“我叫林灵聆,虽然我在起帝,但以后你进厂了大家也就是一家人了。”

她那天正好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蕾丝衣裙,一双大眼笑起来像朵太阳花似的。

钟藤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她手里满满的白酒,碰都没有碰面前的酒杯一下,林灵聆的笑容顿时就僵在脸上,有些恼人地说:“这位小哥哥,我在敬你酒耶?”

钟藤不仅没有理她,还拿起了筷子夹着面前的菜自顾自吃了起来,林灵聆气鼓鼓地放下酒杯,嘴角微微撇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秦智半开玩笑地对林灵聆说道:“丫头,少跟这种人来往,他坐过牢杀过人什么事都干过,不是个好人。”

钟藤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秦智,秦智无所谓地回掠着他:“干嘛?我说错了?”

他没吱声,又默默低下头夹菜,倒是一直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彭飞抬起头多看了他几眼。

饭局结束后,秦智把钟藤的行李扔给他,让他跟着庄子回宿舍。

秦智和夏璃都喝了酒,干脆打车回去,夜幕低垂,街边霓虹闪烁,广场放着音乐,芜茳地方不大,夜晚总能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安宁,这在南城似乎很难体会到。

秦智望着窗外,目光沉寂,悠悠说道:“我好像已经习惯这里了。”

夏璃却在旁不忘提醒他:“习惯可不是一件好事。”

秦智转回视线攥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习惯就会产生依赖,的确不是一件好事,这就是你到现在都不习惯我的理由?”

夏璃嘴角轻笑撇开视线,秦智反而伸手一拉,直接顺着她的手臂将她扯进怀里,呼吸灼热地说:“记者会的报道我看了,知道我在看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夏璃靠在他的胸口抬头望着他,他垂下视线眼里含着柔光点点:“挺骄傲的。”

夏璃眼里盈着笑意:“你骄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

秦智佯装皱了皱眉,摩挲了两下她的手背故作烦恼地说:“这是个问题啊。”

夏璃倒是好奇地问道:“你干嘛把他带回来?关键是你都把他整进大牢了他怎么还愿意跟你回来?”她一顿饭下来实在是满头问号,不大能搞懂这兄弟两的操作。

秦智倒是淡然地说:“见死不救不是一个好品德,我自认为还是一个好同志。”

夏璃知道一般他开始睁眼说瞎话的时候,他的话就不能信,于是又问道:“那他怎么一身伤啊?”

“我打的。”

“……”

夏璃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几秒前还说自己有好品德是个好同志来着!

看着夏璃如此古怪的眼神,秦智笑了起来低头问她:“下周选任的事情准备好了?”

夏璃无所畏惧地说:“准备一年多了。”他捏了捏她自信从容的脸蛋,低头吻了上去…

83、Chapter 83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 林灵聆去了一趟涂装厂, 六月底的天气热浪已经蓄势待发,她从起帝大楼走到厂房热得鼻子上布满汗珠, 她将淡蓝色的太阳伞收了起来, 笑着问准备去食堂的工人:“师傅,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很高, 长得凶巴巴的男的,今天才来的?”

几人见她笑起来两个小梨涡, 颇为讨喜, 还特地停下来好心地告诉她:“厂这么大哪知道啊,你去问问韦主任吧,从这里走到最顶头,上二楼, 你到那边再问人吧。”

于是林灵聆只有穿过整个厂房, 涂装车间味道特别大,整个车间弥漫着难闻的涂料油漆味, 在如此闷热的环境里熏得林灵聆简直要窒息一般。

她用伞挡着鼻子快速穿过, 很远处的生产线还在工作着, 自动化的机器发出阵阵轰鸣声, 这个车间的工人男人居多, 因为工作环境恶劣,对身体有一定影响,所以除了个别质检员,基本上都是男的, 林灵聆的到来不禁让很多工人朝她投去异样的眼光。

等她走到二楼找到那个韦主任时,已经热得快要爆炸了,韦主任也刚准备去吃饭,了解她的来意后,反倒问她:“你是说早上才来的钟藤吧?你找他做什么?”

林灵聆红着脸对着韦主任腼腆地笑了笑,韦主任立马明白过来笑着说:“安排去卸货了,你到库房那边找找看。”

林灵聆谢过韦主任便愉悦地跑下楼,一路打听到了库房,中午大家都去午休了,库房门也关了起来,她沮丧地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大太阳下,正一桶桶地将原材料从叉车上搬下来,她愣愣地看了他几秒,他穿着深灰色的T恤,短袖都卷到肩膀上了,热得T恤背后都湿了,却依然是那副酷酷的样子,面色冷峻。

林灵聆赶忙撑起太阳伞跑到他身后往他头上一罩,钟藤立即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他回过头的刹那,便看见了那双如水的大眼,干净清澈,月牙般弯弯地,露出两个可爱的小米窝对着自己笑,他微微愣了一下,扫了眼她满脸的汗水,默不作声地转回头继续搬着桶。

林灵聆一直跟着他,将伞举在他的头顶说道:“你是哑巴的吗?干嘛都不跟我说话?你中饭吃过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搬啊?”

本来安静的角落因为她的到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钟藤皱起了眉,大概嫌吵,回头瞪了她一眼,林灵聆被他凶巴巴的眼神吓得小心脏噗通一颤,咬了咬唇弱弱地说:“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个活可以下午再干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厂里就是这样啊,你刚来人生地不熟,别挂着一张臭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你钱一样,别人看你不爽自然会刁难你的。”

钟藤将桶抗在肩上再堆放在阴凉的角落,林灵聆始终举着伞跟着他,他放下桶猛地回头差点踩到她的脚,她快速后退眼看要撞到脏兮兮的墙上,钟藤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又局促地迅速收回对她凶道:“走开!”

林灵聆却依然跟了上去,钟藤终于怒了回过身就对她吼道:“我叫你走开,听不懂?”

林灵聆却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睛,踮起脚尖悄咪咪地问道:“内个,智哥说你杀过人,是真的啊?”

她的凑近让钟藤又猛地退后一步,不经意闻了闻身上的汗味,一脸不自然的样子和她拉开距离冰冷地说:“是,还是女人。”

他本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再次举起伞撑在他的头顶笑着说:“你撒谎!”

钟藤皱起眉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她,她昂起头眯起一双大眼,神秘兮兮地说:“无论是昨天智哥,还是我刚才提到这件事,你都表现出抗拒的眼神,说明你从心里很抵触这件事,甚至不愿让人提起,那代表你为这件事感到羞耻,一个有羞耻心的人不会真的忍心去伤害别人。

你喜欢待在角落或者坐在窗户边,没事干的时候手总是不知道该放在哪,说明你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有点自卑。

你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虽然你表现得漠不关心甚至凶巴巴的,可你依然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例如昨晚郝爽说听过你的名字后,你很敏感,这是安全感缺失和自我否定造成的敏感。

通常这种情况,是在有创伤的成长环境中形成的,比如小时候父母过分苛责你,批评你,容易造成个体成长过程中的安全感流失。

我早上听郝爽说了一些关于你的过去,比如你是如何阴狠毒辣地将你的家人从你身边推开的…”

钟藤英气逼人的眼睛微微一凛,转身就大步朝库房后面走去,林灵聆干脆将伞一收追了上去:“虽然听起来你挺恐怖的,可我觉得你的童年一定很糟糕,才会这么恨你的家人对不对?喂,你不要不理我,昨天晚上你不跟我喝酒,是因为你看出来我讨厌喝酒对不对?你根本就是善意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让自己遭恨呢?

钟藤,你其实是个好人!”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汗水顺着他坚.挺的下巴不停滴落,他大口喘着粗气,肩膀起伏不定猛然转身双眼猩红地盯着林灵聆吼道:“别以为你能看透我!给我滚!”

他声音很大,震得林灵聆娇小的身体突然一颤,顿时就红了眼眶,一双大眼里噙满了泪水,猛地转身攥着手中的伞跑走了,她的裙边仿佛在转身的刹那还滑过了钟藤的手背,软软的,柔柔的,让他神情怔住,望着那抹在骄阳下跑走的身影,面色愈发阴沉,心头烦躁不安。

他继续走了出去,将叉车上的货一桶桶卸了下来,热得干脆将T恤直接掀到胸口,露出精瘦的腹肌,搬个半个小时终于一起弄好了,他累不可支地倒在桶堆旁边,往地上一坐,一点力气都没有地耷拉着脑袋。

忽然,一双白色的小凉鞋出现在他面前,他抬眸望去,那个女人竟然又回来了,她手上拎着个塑料袋,气鼓鼓地往他身上砸了一瓶冰的矿泉水,钟藤撇开视线故意不去看她,也没动,更没拿身上这瓶矿泉水,就跟和谁赌气一样。

林灵聆放下塑料袋里刚打的两份饭,蹲下身将他身上的矿泉水又拿了过来,亲手拧开后递给他,那一刻,钟藤转回头望着她,她穿着嫩黄和青草绿拼接的裙子,裙摆大大的,像把小伞遮住她的膝盖,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人喜欢穿得这么花里胡哨,也总共见过两面,她都是这么鲜艳的样子,笑起来像朵盛放的花。

见钟藤没动,林灵聆撅了撅嘴一副生气的模样,钟藤不自然地将身上的T恤拉了下来接过水仰头就灌着,林灵聆才喜笑颜开地绕到他身边坐下,把塑料袋里的盒饭拿了出来,侧头看他,他大概真的渴了,一口气喝干了一整瓶水,好看的喉结不停滚动之间,汗水顺着脖颈流淌,他干脆将最后一点水浇在了头顶把瓶子捏扁。

林灵聆撕开筷子递给他,又将饭放进他手里,他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连头都不带抬一下地狼吞虎咽,大概真的饿惨了。

林灵聆边吃边对他说:“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饭,晚上是五点以后,园区里有两个食堂,从你们厂走到南食堂比较近,你要办一张饭卡,厂里饭菜不贵,冲一百块钱可以吃很多天…”

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最基本的园区环境,例如健身房在哪,可以去哪打球,园区附近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等等。

一会后等她再看向钟藤时,发现他都差不多吃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盒,默默递了过去:“内个,我有点吃不下。”

钟藤冷冷地斜了她一眼,没有接,林灵聆可怜兮兮地说:“嫌弃我啊?那我扔了吧。”

她刚准备站起身,钟藤一把接过又低头吃了起来,林灵聆托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发现看他吃饭特别香,不禁问道:“你家以前真的很有钱啊?”毕竟这吃饭的架势真不像是有钱人。

钟藤却擦了下嘴角淡漠地说:“可以买下十个这里。”

林灵聆下巴逐渐掉了下来,大脑正在计算十个众翔值多少钱,却看见钟藤低下头沉沉地说:“现在一无所有。”

他塞了一口饭到嘴里,喉结依然不停滚动着,可林灵聆不知道他是在咽饭,还是在哽咽。

她看了看时间急匆匆地站起身:“哎呀,我要赶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又慌急慌忙地跑走了,钟藤再次莫名其妙地盯着她来去匆匆的身影,直到那抹嫩黄色消失在叉车后面,他刚准备收回视线,却看见那道小身影又从叉车后探出头将她手上还没喝的矿泉水扔给了他,对他喊道:“你不是一无所有啊,你还有我…们。”

钟藤愣愣地拿着矿泉水,烈日当空,手心却传来沁心的凉爽。

林灵聆踩着点回到起帝,夏璃正在过道和彭飞说话,她从夏璃身后准备溜回座位的时候被夏璃一把抓住,回身对她看了眼,示意她去办公室。

进了夏璃办公室,林灵聆刚将门关上回过头,夏璃便问道:“他怎么样?”

林灵聆走到夏璃对面拉开椅子说:“夏部长,他是不是脑子不好啊?”

夏璃眉梢微抬:“怎么说?”

林灵聆身体向前倾了倾:“你真不知道,大中午的,太阳那么辣,他一个人在搬桶,厂里也没人理他。”

夏璃也有些讶异,林灵聆接着说道:“但他干活倒挺能吃苦的,一个人就把货卸完了,看着应该是想好好干吧…”

夏璃沉思了一瞬说:“再观察观察吧,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林灵聆应道:“好的夏部长,我再跟他接触接触,那我先去了。”

夏璃点点头,忽而又喊了她一句:“00啊。”

林灵聆回过身“嗯?”了一声。

夏璃语重心长地说:“秦智昨天提点你的话不是玩笑,接触归接触,当朋友也没多大问题,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注意点吧。”

林灵聆呡呡唇默默点了点头。

84、Chapter 84

自那天以后, 林灵聆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去涂装厂找钟藤玩, 虽然她工作的大楼离涂装厂实在是远,虽然园区的水泥地被太阳暴晒实在是热, 虽然那位钟先生的脾气实在是大, 但她依然会排除万难去看他一眼。

尽管他基本上不大搭理她,不过她也会自顾自地围绕着他叽叽喳喳一会, 或者只是陪他吃顿饭,有时候甚至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看着他汗流浃背的工作, 然后又默默地回去。

很快一周过去了, 选任大会的那天,林灵聆帮夏璃整理衣服的时候还不忘跟她报怨连连:“夏部长,我真的是没有法子了,那个钟藤就跟块钢铁一样, 就是钢铁直男的那种钢铁, 什么话都吐不出来的那种,你说我这几天, 天天中午去找他, 我那天就跟他抱怨了一句‘你看我都晒成黑煤炭了’, 他居然回我一句‘活该’, 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找他了。”

夏璃看着镜子中一身得体的套装, 又将视线移到林灵聆脸上玩味地说:“我让你留心点他的动向,又没让你天天中午去找他。”

林灵聆被夏璃说得红了脸,仓皇地说:“快开始了,我出去看看啊。”

她慌急慌忙地跑了出去, 差点一头撞上刚推门而入的吕总,吓得赶忙连连道歉:“对不起吕总,对不起。”

吕总倒是没有在意地笑了笑,林灵聆出去后,吕总才对夏璃说道:“小丫头有点毛躁。”

夏璃不以为意地走向一边的沙发等待吕总落座,回道:“你几年前还说我毛躁呢,那你干嘛把我放在身边?”

吕总笑着睖了她一眼,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去,夏璃随后坐在他另一边,对他说:“我听李董说了,你之前去找过他,多谢啊老吕,要不是你提前帮我去做他工作,我估计那天还得跟他掰扯半天。”

吕总气定神闲地说:“我做不做他工作,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他都得让步,哪怕只是暂时的。”

夏璃听出吕总话中的意思,低头弯起嘴角,眼里却藏着锐不可挡的光泽:“我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不会轻易让人把我拽下去。”

吕总眼里溢出些没有掩饰的赞许,又意味深长地说:“毕竟离你想要的东西还差一大截的路要走,你得坐稳当了。”

夏璃眸色一紧,微微昂起下巴谨慎地盯着吕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意有所指地暗示,此时此刻,夏璃只觉得他才是整个众翔尾巴藏得最隐蔽的老狐狸。

不禁莞尔一笑:“吕总这话的意思是?我没听明白。”

吕总站起身,高深莫测地睨着她:“别跟我装傻充愣了,你认为我当初为什么选你?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我选出的人能带领众翔走得更高更远,我就是看中了你的野心,我现在给了你最充足的弹.药,去吧孩子,放手干吧!”

一瞬间,夏璃眼眶一热,挺直了胸膛朝老吕自信一笑,起身推门大步走出会议厅朝着大礼堂走去!

这一天,是众翔人告一段落的里程碑,这一天,也是众翔人重新出发的新起点。

当夏璃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踏入礼堂的那一刻,她听见台下上千号人的欢呼和掌声,所有集团领导均正装出席了此次选任会。

虽然选任会议有几个候选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只是走个过场,执行副总的位置早就非夏璃莫属。

在李董的主持下,由吕总亲手将聘任书正式颁发给夏璃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之后便是由夏璃发表她上任后的一系列改革和举措,和她一贯的作风一样,切实,强硬,长远,她没有那些领导人惯说的官话,全是务实的语句。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瞬间调动了整个众翔人心中那股澎湃的情绪,她是众翔最年轻的副总级别领导人,也是众翔第一位女性最高领导人,她用她的热情和全部热血浇灌着整片众翔大地,让所有看到了伸手可及的希望。

台下不知道谁高呼了一声:“夏总雄起,志存高远!”

“志存高远”是众翔的企业精神,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夏璃的发言顿住抬起头,所有人也笑着回头去找寻声音的来源,谁知道那个小伙子站起来又高喊了声:“夏总雄起,志存高远!”

而接下来便是此起彼伏地附和声,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大礼堂浩浩荡荡上千号人突然都跟上节奏高呼:“夏总雄起,志存高远!”

那震耳欲聋的响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大礼堂回响不绝,敲荡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热血沸腾,这是众翔前所未有的声音,万众一心的高呼和拥戴,让夏璃也怔住,眼里迸发出滔天的野心和熊熊之势!

夹在人群中央的庄子掏了掏耳朵,对旁边抱着胸一脸冷漠的钟藤喊道:“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一个个这么燃?怎么跟掉进传.销老窝一样?”

说罢还碰了碰钟藤:“唉,钟哥,你不是也当过领导人吗?你们单位同志是不是也这么炸?”

钟藤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就像看弱智儿童一样,毕竟他之前接触的都是资本家,要让资本家聚在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热情欢呼,呵呵。

于是本来还一脸嫌弃的庄子,看大家喊得这么欢,前面还有摄影机在拍,顿时一身膘肉也欢腾起来,下一秒也跟着狂吼:“夏总雄起,志存高远!”

钟藤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后面人推了他一下,他刚皱起眉凶神恶煞地回过头,就看见林灵聆不知道从哪挤了进来,发夹都挤掉了挂在头发丝上,浑身狼狈的样子。

钟藤默不作声的用胳膊肘撞了下庄子,将他往旁边撞开了点,空出了点位置,林灵聆赶忙跨了过来拍着胸口说:“终于找到你们了,怎么突然就喊起来了?”

她脚刚落地高跟鞋把旁边一哥们踩了个结实,那哥们疼得大叫一声回头骂道:“靠!”

林灵聆刚准备道歉,钟藤将她往身后一拉扔到庄子那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往那个男人面前一堵,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细长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单单只是轻易一瞥,便把身旁的男人震慑住,那哥们嘀嘀咕咕地转过头没再计较。

林灵聆倒是咧开嘴歪着头对钟藤说:“谢谢啊。”

钟藤双手抱着胸看都不看她一眼,依然冷漠地盯着前方,就在此时,夏璃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其他领导人不知道她要干嘛,纷纷看向她,她将话筒从话筒架上取了下来,踏着高跟鞋稳步绕过长长的桌子走到礼堂高台的边缘,面对着所有人拿起话筒掷地有声地说:“从我进众翔的第一天起,一直到今天,听到的外界声音永远在质疑,一个国产汽车质量能有多好?一个国产汽车技术能有多强?一个国产汽车能卖得出去?

从今天往后,我要在坐的每一位替我见证,我们众翔,一个本土品牌,在未来的三年内还世界一个耳光,让他们认识一下国产的质量到底多硬!国产车的技术到底多强!国产车也能驰骋在消费者市场!

有没有信心?”

最后一句通过话筒迸发在整个礼堂,像打响战役的号角,瞬时间所有人齐齐高呼:“有!”

庄子又掏了掏耳朵对旁边的林灵聆和钟藤说:“我们的夏总很有干传销头目的潜力!”

说完自己也举起拳头高呼:“有!”

“……”钟藤和林灵聆一起投去鄙视的眼神。

而在整个礼堂的最后一排,秦智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女人站在台前霸气的身影,她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也知道自己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赢得所有民心,将舆论的主导权握在手中,没有比整个众翔所有基层员工的支持更强硬的背景,她一旦这步棋走稳了,再有人想动摇她的位置,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虽然底下坐着的人根本察觉不出什么,但是秦智知道她刚才的发言已经有了引导性的作用,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有智慧。

坐在秦智身旁的盛子鸣同样露出欣慰的笑意,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颇为感触地说:“你看见这些人看着她时眼里的光了吗?那就像是一种信仰,你能想象她刚到芜茳来时这些人眼中的轻蔑吗?区区三年时间,彻底天翻地覆,有谁能做到?”

秦智没有吱声,盛子鸣扶了下眼镜:“没有成功是偶然的,没有人遭受过她所经历的一切,也就不会拥有她今天的成功,无论她将来的选择是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成就她,你呢?”

他侧过头看着秦智:“如果她最终没有选择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吗?”

秦智淡淡地笑了笑,想都没想便回道:“不会,我会毁了她今天得到的一切,连同她除了我之外选择的男人。”

盛子鸣整个人一愣,当即就坐直了身子,然而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后,就说起了英语,秦智在旁听见他好似要去机场接人之类的,不一会他挂了电话转头对秦智说:“夏璃的父亲已经抵达国内,正在转机,几个小时后就到芜茳了。”

秦智微微蹙起眉,盛子鸣匆匆站起来对秦智说道:“我回去准备下待会去机场接他,然后安排个饭店,你待会跟她说一声。”

秦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盛子鸣便从礼堂后门离开了,而台前的夏璃已经重新坐了下去,吕总正在发言,表达他的一些祝愿等等。

整个大会结束后,夏璃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大礼堂,她刚来到大厅,各部门领导人纷纷向前握手祝贺,她也微笑着和他们寒暄,余光却瞄见秦智靠在大厅边的柱子旁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却透着一抹复杂的光泽。

她和身旁的郝爽交代了几句,又和几个领导说了几句话后才脱身朝大堂后面走去,然而刚才还靠在那的秦智已经不在了。

她沿着过道向停车场找去,还没出礼堂大楼,突然胳膊被人拽了下,她腰间一紧已经被秦智翻身压在墙上禁锢在臂弯里,夏璃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过道那头,似乎还有人在走路的样子,急得抬手拍他:“快松开我!”

秦智却干脆往墙上一抵将她堵了个严实,双臂完全圈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别动,刚才你在台上我就想这样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宠溺,让夏璃刚竖起来的尖刺瞬间软了下去,她将脸埋在他胸口笑着对他说:“回去给你抱个够,现在能松开我了吗?好多领导还在外面,我得过去。”

秦智虽然松开了她,却忽然一本正经地低下头对她说:“告诉你件事你再考虑要不要回去。”

夏璃不解地望着他,听见他呼吸沉沉地说:“你爸来芜茳了!”

85、Chapter 85

秦智近来没怎么听夏璃提起她爸爸那边的进展, 他不清楚她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可当她匆匆回去安排了下,跟几个领导打完招呼后就离开来看, 她应该还是想见到他的吧, 毕竟他是夏璃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有父亲是一种什么感受, 可也许正因为她从来没有拥有过,才会有那么一丝不知道是向往亦或者好奇。

秦智也提出陪她一起去, 夏璃没有拒绝, 虽然现在两人的关系并不明朗,但秦智在她身边她多少会安心一些。

去的时候,夏璃一路上绷着个脸,一句话也没说, 双手死死攥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智开的车,快到的时候路况有点的堵, 他将车子停了下来, 顺手握住她的手, 发现她掌心一片冰凉, 他微微偏头看着她:“紧张啊?”

夏璃却将手抽了出来嘴硬地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秦智笑着将手拍在方向盘上:“你有想过他是什么样的吗?”

夏璃看着窗外拥挤的街道, 来往的人流,有些迷茫地说:“也许就是个无赖,不讲道理蛮横无理的老男人,或者穷困潦倒邋里邋遢的巴西汉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眸说:“毕竟当年把我妈抛弃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们,我还能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秦智听到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稍稍放心了一些,还怕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此看来,这个女人倒是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亲情冲昏头脑,清醒得很。

车子开到了酒店,夏璃打了个电话给盛子鸣,他说已经在这家酒店给他开了房放下行李,现在两人在二楼的餐厅,让她直接上来。

秦智停好车下来后,看见夏璃站在酒店门口,攥着单肩包盯着楼上。

虽然她能在职场上破军杀敌,虽然她能面对千人霸气全开,虽然她看似强大到无人能摧毁,但此时此刻,她的背影依然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

秦智几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了下她:“走吧。”

他掌心灼热轻轻捏了下她的肩,仿佛无形中给她递去了一股力量,夏璃挺起背脊大步迈入酒店。

坐了电梯来到二楼,此时下午,还没到饭点,餐厅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座位一眼就能看见里面那桌坐了两个男人,有服务生上前问几位,秦智告诉她:“找人。”

而夏璃的眼睛始终盯着远处盛子鸣身边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眼眸沉静,像一汪遗失很久的大海,无边无际。

服务生很快领着他们朝那桌走去,盛子鸣发觉到他们,转过头来,他身边的男人先是回过头看了眼,而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当他站起来回过身的刹那,夏璃的眸光有着微微地波动,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太不一样了,甚至是截然相反,他穿着体面的深蓝色衬衫,体格强健高大,不算太黑,皮肤偏白,蓄着短短的络腮胡,但并不杂乱,甚至很有味道,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眼睛像谁了,他那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眸像装着整片海洋般迷人。

而在夏璃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儿,夏璃才从选任大会赶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一身深黑色的套装,精致的耳环衬得她华贵而不雍艳,大气从容地一步步朝他走来,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住脚步。

这个巴西男人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神情有些激动,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朝她张开双臂,在那一刻,夏璃整个人是定住的,她本就是个不喜欢和人亲近的性格,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就连盛子鸣也感觉到略微尴尬,秦智在旁边将拳头放在唇边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夏璃定格的神情,她很平淡地张开双臂,与这个完全没有过交集的爸爸拥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不算多热情,甚至连笑容也没有,巴西男人脸上多少露出些许难受的神情,随后看向夏璃身旁的秦智,他淡然地朝巴西男人伸出手说道:“秦智,你好。”

他和秦智握了握手回道:“阿尔,我的中文名,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我。”

秦智深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不仅会说英文,还会讲中文,虽然发音并不是很准,但基本上应答自如。

秦智松开他的手,替夏璃拉开阿尔身旁的椅子,夏璃缓缓走过去坐下,秦智也在阿尔的对面坐了下来。

阿尔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夏璃,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盛子鸣对夏璃说:“他从沪市转机过来,本来想让他先回酒店休息,他还是想先见见你,我也跟他说了今天对于你来说是个大日子。”

阿尔转而对夏璃说:“恭喜你。”

夏璃也算礼貌地回道:“谢谢。”

除了这句简短的交流,父女两终究有些陌生,阿尔从身旁拿起一个精致的礼袋放在夏璃面前:“一直想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举手投足之间优雅绅士,夏璃虽然没有表现出很激动,但从她内心来讲,阿尔给她的第一印象算是不错的。

她看了眼礼袋又望向阿尔,他对她点头微笑:“看看吧。”

于是夏璃接过礼袋,看见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设计低调,却看上去精致高档,她将礼盒拿了出来轻轻打开,里面沉睡着一颗水滴形状的蓝色宝石,明洁无瑕,泛着通透的光泽,仿佛一眼通过它看见那清澈的大海,美得夺目。

盛子鸣扫了眼声音缓和地说:“海蓝宝,巴西盛产的宝石。”随后看向阿尔:“这颗算是顶级的吧?”

阿尔却慈爱地盯着夏璃对她说:“在我们那里,拥有一颗这样的宝石就拥有了整片海洋,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收下,算是我的见面礼。”

夏璃没有再贪恋那抹幽蓝的色彩,合上盒子对他说:“抱歉,我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

阿尔却并未在意地笑了笑:“你能来就是最大的见面礼,我昨天在飞机上一直很紧张,我在想你会是什么样子?瘦瘦的?还是胖胖的?我们的见面会不会不愉快,但现在见到你本人,长得这么漂亮。”

他张了张手似乎在大脑中搜寻合适的形容词,半晌才说道:“端庄大方,让我眼前一亮。”

他的这句话,倒是让夏璃自从坐下来头一次对他露出浅淡的笑意:“你也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桌上的人都笑了,尴尬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桌中央放着一套中式的茶盘,阿尔拿起一个圆形的小杯,将才泡好的热茶给夏璃倒上,夏璃看着他倒茶的手不禁问道:“你在巴西做什么的?”

阿尔耸了耸肩:“什么都干过,一些小生意,不过现在岁数越来越大了。”

他将茶递给夏璃,又看向秦智,秦智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于是他将壶放下。

夏璃拿起小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阿尔:“你的身体怎么样?”

阿尔似乎并不太在意地说:“是查出了点毛病,医生建议我做手术,不过…”他笑了笑好像并不太想谈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夏璃撇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

阿尔没说话,低下头喝了口茶,几人聊了一会,或许是初次见面,还比较拘谨,阿尔虽然时不时会对秦智看上两眼,但也没有多问他和夏璃的关系。

临走的时候,夏璃并没有对阿尔多说什么,只让他先好好休息,她会再来看他,阿尔留了夏璃的电话,两人短暂的告别了。

盛子鸣在旁一直想插话,夏璃看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下去,三人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秦智和盛子鸣都开了车,并且两人都把车停在了门口,秦智打开车门不屑地撇了盛子鸣一眼,盛子鸣看见夏璃径直朝他走去,眸色暗沉地打开自己的车门。

然而夏璃只是走到秦智面前对他说:“你先走,我坐他的车回去。”

秦智嘴角一歪一脸暴躁地盯着她,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敢往他那走一步劳资立马把你塞进车的意思。

夏璃憋着笑意偷偷捏了下他的腰:“别闹,我有事要跟他说,家里见。”

秦智又回过头毫不留情地瞪了盛子鸣一眼开门上车,一脚油门轰走了,一眨眼功夫连车尾都看不见了,搞得盛子鸣也很诧异。

夏璃回身几步拉开盛子鸣的车子坐进副驾驶,盛子鸣侧头看着她,她系上安全带也回望着他:“走啊,看我干嘛?”

于是盛子鸣才将车子开上路,夏璃将包往旁边一放:“说吧,刚才想说什么?”

盛子鸣才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我现在不大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刚才会直接把他接回家,现在将他一个人丢在酒店,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不是和他说了吗,我有空会去看他。”

盛子鸣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酒店多少钱一晚,你有空去看,他就一直把酒店当家?这不是办法吧。”

夏璃却望向窗外吐出一口气淡淡地说:“再看吧…”

盛子鸣微微蹙起眉,他不过出国几年时间,这次回来却发觉越来越看不清身边这个女人,也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86、Chapter 86

夏璃回到家的时候, 秦智早到了, 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她进门的声音, 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 沉着个脸,夏璃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将阿尔给她的那个礼袋放在一边,随后又拿进了房, 半天没出来。

秦智烦躁地扔掉手机到底还是起身推开房门, 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枚幽蓝色的宝石发着呆。

秦智几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将礼盒里的宝石拿了起来,绕过夏璃修长的脖颈将那颗宝石戴在她的锁骨下方,清澈晶莹的宝石在镜子里散发着迷人的蓝色光泽, 照得夏璃的皮肤更加白皙通亮, 原来一颗好的宝石真的能衬托出姣好的容貌。

秦智立在她身后看着镜子中的夏璃:“幸好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无赖或者糟老头。”

夏璃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那颗蓝色的宝石,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若有所思地说:“我大概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会为他奋不顾身了。”

秦智往一旁的椅子上一靠:“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儒雅健谈, 感谢他给了你这么美好的基因, 让我还能日日夜夜地欣赏。”

夏璃的眼神转而看向镜子中的他, 秦智嘴角带着一抹迷人的笑意,慵懒地扫视着她胸前的宝石:“你爸对你出手挺阔绰的。”

夏璃自嘲地笑了下:“我之前还认为他是不是在巴西混不下去了,才突然想来投奔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好像是个做生意的,应该还不需要我来救济。”

秦智倒是缓缓垂下目光:“那你干嘛没有把他接回来?”他问出了和盛子鸣同样的问题。

而夏璃却转过身看着他:“接回来和我们住?你觉得方便吗?”

秦智抬眸并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沉寂地盯着她,似看穿一切一般犀利。

夏璃和他对视了两秒,眨了下眼败下阵来:“好吧,我的确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低下头嘴角挂着一丝冰凉的讽刺:“他是个商人,在我19岁的时候东海岸就教会我不要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