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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心!”楚砚冬大喊一声,几乎也不要命地想把他拉回身边。

但是,什么都晚了。

极夜的马蹄朝向时景苏的方向踏去……

这次就连楚砚冬,也忍不住闭起眼睛,不忍心去看那么残忍的一幕。

然而,闭眼半天的时景苏,迟迟也没等来极夜的那一脚。

他等了等,等了又等,身体好像还是完好无损,没有被马蹄踩得支零破碎的情况?

时景苏偷偷睁开眼,极夜不仅没有继续发疯,躁动不安的情况也已经全部消除。

它的前蹄安稳着陆,似乎再次看到心仪的帅哥在自己的面前,极夜往时景苏的身前走了走,马鼻子亲昵地来回蹭他的脸。

虚惊一场。

时景苏和教练心中同时松一口气。

虎口脱险,劫后余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时景苏轻轻地拍抚胸口。

这次不死,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时景苏!

教练不得不佩服时景苏的魄力。

当今世上,能有几个人做到为另外一个人想也不想的献出生命?

至少他做不到。

给再多的钱,他也不可能牺牲自己的生命。

“太太,您刚刚……真是英武勇猛。”教练准备上前安慰一下他们两人。

特别是楚总,现在一点感动到要流泪的地步吧。

谁看到这样的场面,不得说一句,有这样的老婆真是三生有幸?

时景苏也是这么想的,有一个人能为自己舍身取义,也太感动了吧。

他趁机一个眩晕,脚步虚浮的在地面晃了晃。

最终,身子一个不小心,摇摇欲坠到楚砚冬的怀里。

可以说万分精准。

他找好时机,将脸埋在楚砚冬的胸口,声音脆弱得近乎消散在风中。

好像他刚刚经历的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地狱,再也看不到楚砚冬这张脸,再也无法听到他动听低沉的嗓音。

时景苏抬起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楚砚冬的脸。

“老公。”

时景苏含着鳄鱼般虚伪的眼泪。

再次“真情流露”。

“我刚刚……”

“险些就要……”

“呜。”他立即痛哭出声。

“一定是佛祖保佑,让我还能死里逃生,还能继续爱着你。”

他一个劲地乱抚他的脸,做脆弱无依状,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我刚才,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老公,我怕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

他身子一软,几乎悬挂在他的身上。

却没想到,楚砚冬非但不感动,脸色还阴沉得可怕。

他僵着一张脸,对刚才时景苏的莽撞行为非常不满。

他无法理解,“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女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鲁莽到敢和一匹正在发狂的马儿对着干。

“她”以为凭借“她”的一己之力,就能解决一切危机?

开什么玩笑!

幸好极夜在最后危急时刻及时刹住失足的前蹄,否则后果怎样,不堪设想。

那个瞬间,楚砚冬本已经做好会被踩踏的心理准备。

谁知时景苏会突然冲过来。

“我让你管我的事了吗!”

乱抚在脸上的手腕,忽然被脸的主人狠狠擒住。

面前是楚砚冬不断逼近的怒到阴冷的脸。

时景苏的手腕被捏得极痛。

他的皮肤又娇又嫩的,被楚砚冬这么握着,上面居然已经凹陷出一块块青白的痕迹。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自作多情!”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付出。”

楚砚冬双目赤红,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的字音一般,声音又低,又狠。

时景苏没想到他这么没人情味,他刚刚可是……救了他啊?

不说感谢,是个人遭遇这样的情况,都会态度好点吧?

就算他是迫于无奈,不是出于自我主张的意识,但也是救了楚砚冬的命,楚砚冬就这么不顾念刚才的救命之情?

“可是我刚刚……”

“闭嘴!”楚砚冬松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有些不解的神色上,面容深沉,“我说过,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你总是这样表现给谁看?”

好像觉得很可笑似的,楚砚冬说:“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倍受感动,就会因此而喜欢上你,爱上你?”

“你是不是还在做梦?”

楚砚冬双眸微眯,话语无情又凉薄:“我劝你最好清醒一点,管好你自己就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话音落,楚砚冬连一眼都懒得再看时景苏,也压根不打算给他回话的机会,瞬间丢开时景苏,从他与教练的面前扬长而去。

时景苏望着他的背影,双眼蓦然睁大。

是他听错了,还是楚砚冬脑子有包?

时景苏真想大骂一句,楚砚冬你个王八蛋,你真不是个人!

亏我刚才救了你。

早知道就让极夜一脚把你踢死算了。

他气得脸色通红。

原本就细白的皮肤,因为这层潮红显得更加的薄嫩。

看起来也更加的和含情带怯挂上钩。

教练莫名被他的颜值惊艳。

时景苏那双眼,此刻有点通红,眼尾湿漉漉的,好像有泪光闪过。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明明心里难受得厉害,可“她”还是倔强地将眼泪全部收回去,不情愿让那个男人看到“她”任何脆弱的一面。

“她”刚刚只是想要让楚砚冬安慰两句。

只是想要待在楚砚冬的怀里,感受片刻的温存,撒个娇,邀个功而已。

那么天真,那么纯粹。

教练大为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太这么漂亮,又这么赴汤蹈火、设身处地的为楚总着想,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只为救下楚总。

为什么楚总能够如此绝情?

放着这么好的女人,不去宠,不去爱?

楚总竟然还要凶“她”?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太太,您没事吧?”以防他哭,教练真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但他摸了摸,发现他今天并没有带纸巾。

教练只好改口:“今天还要骑马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时景苏,只能问问他的意思,需不需要继续今日的行程。

教练已经想到太太下一步一定会用一副泫然欲泣的脸看着他,然后说,没心情,改日吧。

结果,他的话刚出口,就见到时景苏双目放光,一脸期待看着他,说出和他预想的话完全相反的内容:“极夜和奶酪,我可以都骑吗?”

果然很柔软天真。

一点点的快乐就能将“她”的忧伤全部驱走。

教练心更酸了。

他沉默着。

其实他是知道的,太太这只是伪装。

表面逞强,告诉大家“她”很好,没有问题,实际内心已经百孔千疮。

教练暗暗发誓。

他一定会努力带太太骑好小马。

绝对不会再有突发状况发生!

时景苏根本不知道,在教练和管家,以及楚家佣人们,甚至江以惠、楚东来等人的眼里,他成了一个故作坚强的爱到卑微的可怜人。

时景苏只想离个婚而已,从没想过会这么任重而道远。

而这次的突发状况,经过时景苏和教练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大概是因为极夜在吃奶酪的醋。

整个上午,时景苏都困在马厩和马场里。

他试图骑上奶酪的背,但每一次,极夜都会因为不满而有生气的征兆。

吓得奶酪的精神都有些不好了,最终待在马厩里不愿意出来。

教练只好说:“没办法了,看来极夜是认定了太太您做它的主人,看到您和其他的小马亲近,它都会吃醋,会不乐意。”

时景苏只好“勉为其难”骑上这匹楚砚冬曾经的专用马只,在教练的带领下,英姿飒爽地沿着马场小踏步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不是他怕控制不住极夜,真想将手机递出去,自己骑着极夜,让教练帮忙拍个威风凛凛的视频。

以后有的是机会摄影。

可惜,他只能以女装上阵。

这种视频也只能保存在手机里自我欣赏,而不能发到朋友圈炫耀一下。

最终,过完瘾的时景苏眼看时间不早,打算先回去吃个饭,顺便休息休息。

骑马装的裤子太紧,他又是第一次坐在马鞍上。

虽然极夜只是驮着他慢走,但是几圈下来,时景苏仍然感觉某个地方被磨得非常疼。

他冷冷嘶气。

努力忍住那份疼痛感。

脸上血色全无,惨淡得如同一张纸般。

时景苏对着极夜说:“极夜,我改天再来看你。”

感谢没有楚砚冬存在的时间。

经过整个上午的相处,时景苏已经和它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情。

原本时景苏是想明天再来看看它,但总这么耗在马场里也不是办法,仔细想想,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时景苏只好恋恋不舍的和它道别。

徒步走回豪宅里,时景苏在客厅等地方晃了一圈。

四下都没有看到楚砚冬的身影,时景苏感到意外的同时,管家突然朝他走来。

“太太,少爷已经先回公司处理事务了,他特地和我交代,如果您没有什么事的情况下,不要总去马场。”

时景苏:?

平时已经有限制他出行的苗头了,如今还要制止他在楚家庄园内部去转?

楚砚冬太狠了吧!

明明是他主动说要教他骑马,现在又出尔反尔。

时景苏见管家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要说,他微微一笑,又问:“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他还想听听,楚砚冬能说出什么更狠的话。

管家犹豫:“太太,您真的要听?”

时景苏肯定的语气:“听。”

想起那句话,管家有点尴尬,不知该如何出口。

但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和时景苏说道:“少爷还说,请您好自为之,不要以为自己魅力无限大,是个人都会受你的蛊惑。”

“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是他的冲喜新娘,仅此而已。”

“他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更不可能爱上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楚砚冬:我不可能喜欢上你。

楚砚冬:更不可能爱上你。

时景苏:你好骚啊。

楚砚冬:???

第 67 章 结婚证都没有领过。(二更)

好家伙, 一下子说了四五辈子。

夺笋呐,山上的笋都快被楚砚冬夺完了。

这是当着管家的面故意摆明态度,让他难堪, 也让他好自为之。

毕竟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所有楚家的佣人们估计全都知道楚砚冬放出如此狠心的话, 让人们都知道, 他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冲喜新娘, 脸上最没光的铁定是他时景苏本人。

楚砚冬表面让管家转达,实际借着这个机会在他时景苏的脸。

只是,时景苏有点不太理解,楚砚冬用得着说出这么中二病的论调吗?

夸张到让人想要问他一句, “你脑子里是不是有病病”的地步?

但这好像也是楚砚冬的常操了?

时景苏顿时陷入沉思。

管家说完以后, 都不敢看时景苏的面孔。

他害怕看到太太隐忍垂泪的模样。

任何一个人,听到以上的话都会感到难受。

何况是那么爱楚砚冬的太太?

沉默, 是无言的心痛。

管家知道楚砚冬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被人逼迫,这次的婚姻也是,倘若不是他有那场怪病, 太太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嫁入楚家?

楚砚冬日常回避太太的举动,他们做下人的都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 为了阻断太太的想法,楚砚冬能够夸张到这种地步。

管家叹息一声,想着该怎么安慰太太。

然而,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悠然的笑声。

管家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只见时景苏唇角带笑, 面若桃花, 心情似乎很美:“他真的这么说了吗?”

管家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 很有可能他的眼神也出现问题。

太太怎么可能会笑呢?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够笑得出来?

所以此刻时景苏的笑容,落在管家的眼中,别有一番滋味。

管家笃定,那绝对是逞强的笑,凄苦的笑,故作没有问题的笑,自我欺骗的笑。

太太“她”……爱楚砚冬爱到如此地步。

都有点疯了啊!

时景苏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几乎能裂到耳后根。

他很想控制一下情绪,可是真的忍不住,特别是在楚砚冬不在的情况下,时景苏的情绪总是比较容易外放。

时景苏走近一步,声音异常激动,连嘴唇都开始颤抖地说:“那他有没有……有没有说会和我离婚?”

既然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爱上他,那还不赶紧的民政局见?

谈起民政局,时景苏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时景心和楚砚冬两人之间,有领过结婚证吗?

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景苏突然回想起来,原书剧情当中,由于楚砚冬和时景心两人的婚事定的匆忙,在现实当中,两人也似乎根本没有见过面?

也就是说,结婚当天,是身为假的时景心的他,和楚砚冬初次见面的日子。

那么他们两个人,压根没有机会去领结婚证?

按照领取小红本本的流程,需要双方到场,带着身份证户口簿等证件,还要准备两人的大头照。

而且得穿着白衬衫,背景为红色,肩膀挨着肩膀的照片。

时景心早就逃婚跑走了,那么她和楚砚冬之间……?

她逃跑的时候,肯定要捎上身份证,否则许多交通工具无法乘坐。

总不会是原身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楚砚冬去领小红本本吧?

那不可能。

也压根实现不了。

时景苏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等于说,他现在顶着的虽然是楚家太太的头衔,但实际上,他和楚砚冬,他们两人之间只办了婚礼,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效率和约束。

那他们两个以后就算各奔东西,也没有那么难牵扯,更不需要立即找回时景心,让时景心拿着齐全的证件,和楚砚冬去离婚。

时景苏感叹。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一开始居然完全没有展开联想,一定是以防掉马,每天都在和楚砚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智商持续掉线了。

时景苏现在了解到,他们是先上车,后补票的关系。

但八成楚砚冬也不想和他补办手续。

时景苏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幸好楚砚冬没想过碰他,否则他就是个想要白.嫖的渣渣。

时景苏竖起耳朵,等着管家回消息。

却见到管家摇头:“这倒是没有。”

时景苏的美梦继续破碎一地。

楚砚冬你给力点啊!

几次三番都不肯离婚。

图什么?

图他在家宴上狼吞虎咽吗?

图他当个花瓶,放在家里做摆设吗?

还是图他脱掉衣服,有个掏出来吓死楚砚冬的家伙在?

家宴当中,时景苏不敢做得太过火,都没有拔掉鞋子当着众人的面抠脚。

说白了,某种程度达到极限时,他还是选择要脸。

毕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啊。

但是没有红本本,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去天涯海角就去天涯海角,楚砚冬管得着吗?

哈哈哈。

时景苏茅塞顿开,心里开始放声大笑。

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开心。

他之前的那些烦恼,分明是作茧自缚。

把简单的问题统统复杂化。

“我知道了。”时景苏感恩戴德地握住管家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

让我彻底想清楚。

管家从始至终都不明白时景苏的内心世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是非常激烈的挣扎吧。

先是听到楚砚冬那么残忍、冰冷无机质的话。

已经心碎到一地的“她”,接着又听到他说,楚砚冬没有离婚的意思。

太太眼里燃烧的,那都是希望的光彩。

看,“她”的眼睛都亮了!

不用离婚,对“她”来说,原来是这么的重要。

感受到这份弥足珍贵的感情,如同泰山压顶那样的厚重与沉痛,管家渐渐垂下眼来。

他实在不忍心面对这样想法天真的太太。

真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怕是太太的这份感情,这辈子都很难得到回应了。

**

获悉到如此重要的信息,时景苏心情很美地回到主卧里。

他边哼着小曲,边打开房门。

时景苏记得他曾经在衣帽间里见到过一款白色的行李箱。

大概是为了方便他和楚砚冬婚后度蜜月旅行用的。

其实来到楚家之后,时景苏并没有添置多少衣物——

因为根本没有合适的衣物给他添置。

他不是真正的女人,对那些美美的小裙子,完全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能够带走的,也就只有他曾经偷偷藏在宝箱里的那些零食,还有几顶表姐赠送的假发。

但为了做做样子,时景苏还是将衣柜翻找一遍,将一些当季的穿过的衣服折叠好,一一放进行李箱中。

要说离开楚家的日子,唯一舍不得的,可能就是马场里的那些漂亮的马美人们了。

唉。

时景苏感叹。

真想继续留下来和它们朝夕相处一段时间。

可惜这样的日子,他真的过得太过疲惫,也太过紧张。

再见,我的女装生涯,终于要走到头了。

从此以后,他得重新支棱起来。

行李很快收拾完毕。

突然要从这个房间离开,竟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怎么说也是陪伴一段时间的房间。

多少也建立了一点家的归属感。

绝对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这么豪华的房屋。

还有即使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怪他,没有闹钟吵闹,随时都能吃到美味佳肴的生活。

临走前,时景苏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想要再沾沾真正有钱人的金钱气息。

没办法,谁叫他是一个已经炮灰掉的豪门落魄小少爷?

最后,时景苏驻足于床前。

他躺在上面,滚来滚去。

连续滚动好几圈,才万分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

拍拍松软的枕头,以及轻如羽毛的被褥。

时景苏说:“小枕,小被,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舍不得我,不要挽留我,我要走了,我要去红尘流浪,远离这充满喧嚣的人间,建立一处世外桃源。”

“你们啊……千万不要挽留我啊……”

他抱住枕头,猛地吸一大口。

太柔软了,躺在上面,他每天不出五分钟就能睡着。

真想带走。

如果只是再带走一个枕头,应该没有关系吧?

楚砚冬应该不至于小气到因为一个枕头和他动气。

“既然如此,小枕如此舍不得我走,我只好带你走了。”

时景苏起身,将枕头轻轻一压,不费吹灰之力塞进行李箱。

和终于吃饱饭的小怪兽一样,行李箱险些被撑爆肚皮。

时景苏努力坐在上面,才将行李箱压严实。

随后,他“挥泪”作别。

拖着行李箱,踏着轻快的脚步,从旋转楼梯下去,迈向一楼的大门。

豪宅的大厅里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的痕迹,有些佣人正在其他的房间里打扫卫生,远远的,似乎传来一股香气十足的饭菜气息。

快到饭点了。

时景苏看看自己干瘪的肚皮。

在考虑,是否要在这里用完饭再走。

楚家什么都好,楚父楚母温柔,楚家佣人和善,楚家伙食丰盛,楚家床上用品舒适度极高。

唯独就是……他裙摆下有一把小刺刀。

最终,时景苏决定还是走快点。

趁着那个楚砚冬没回来。

没有人阻拦的感觉真的好。

时景苏拖动行李箱,不费吹灰之力走至大门门前,伸手一开,如同望见蓝天,即将要展翅而飞的鸟儿一样,闻到可自由呼吸的空气的清甜。

他前脚刚走,后脚有人疾步追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管家:太太她好爱少爷哦。

佣人:真的好爱好爱。

时景苏:???

时景苏:宁在说啥?

**

时景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时景苏:咱俩是没领过证的关系。

楚砚冬:……

第 68 章 “太太她,又走了。”

时景苏回头一瞥, 是管家带着满脸的诧异走到他的面前,企图伸手拦住他。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看着他拖着行李箱, 管家着急。

去哪?

时景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

“当然是回家。”

管家急得满头冒汗:“这里就是太太您的家。”

“不不不, 王叔, ”时景苏认为有必要纠正他的错误观念, “我的家在另外一个地方。”

管家的眼睛都快生在他的行李箱上, 生怕时景苏一个冲动,立即拖着行李箱远走天涯。

“太太,少爷他吩咐过,您哪儿也不能去, 您只能待在这里, 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不开心的地方,您可以和我们说。”

管家很清楚, 女人的购物欲是天生的,她们忍不住会想买各类消费品。

没有一个女人,会嫌弃自己衣柜的衣服多。

每到换季之前,就是她们疯狂采购的时间。

但是像太太这样朴素的,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

有楚砚冬这么有钱的老公在, 第一想法不应该是买买买, 花花花,刷刷刷,最好刷爆楚砚冬的卡吗?

可太太表现的太过无欲无求。

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想去购物,从来没有听“她”向江以惠要过任何一件饰品。

明明动动嘴皮就能得到的东西, 如此的轻而易举, “她”却只字不提。

可能对于太太来说, 金钱如粪土,什么都比不上少爷对“她”的回眸一笑。

管家还是尝试说服他:“太太,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您是楚家的太太,想怎么用钱,就怎么用钱,那都是您的自由。只要和我们说一声,我负责随同,并且派几名保镖跟在太太您身边,负责您在购物的期间,替您拎大大小小各类购物品。”

管家都已经做好哪怕开着三辆车,专门装满时景苏购物的产品,那都没有问题的心理准备。

身为楚家的女人,不去大手大脚花钱,才会令楚砚冬等人感到没有颜面。

别人会笑话他们家大业大,这点钱都舍不得。

也就是说,配合江以惠曾经赠送的那张无限制的卡,可以买买买,刷刷刷,是不少女人的梦想。

但是,一想到要买的东西得是女装、女性饰品、女性包包、鞋子那些,时景苏的心就凉了半截。

他一点没有购物的欲望。

一点都没有。

如果是游戏点卡,电玩产品,男性手表,潮牌运动鞋,可能他还有点兴趣。

世态炎凉啊。

看着那么多的小钱钱,他不能用。

只能继续挥泪作别了。

“不用了,王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时景苏很斩钉截铁,甚至,他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卡递到管家手中,看起来是真的决绝,“这张卡,就请王叔替我转交给妈了。”

王叔愣怔。

时景苏笑叹一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妈,毕竟……”

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

时景苏面容“凄苦”:“毕竟我和砚冬,只是表面上的夫妻,连证都没有领过。”

王叔更加怔怔。

他反问一句:“我不是他的老婆,谈何而来的你口中所喊的‘太太’?”

管家一时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太太在意的竟然是这样的事。

那也是因为楚砚冬先讲了那些很不好听的话。

是个人,都会因为那些话感到颜面扫地,也觉得在这个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会生气,会伤心,会失落,会难堪,会无地自容,那都是正常的情况。

太太会走也很正常。

而目前的状况,陷入了僵局,显然是连他都拦不住太太。

甚至,管家还觉得时景苏说的非常有道理。

少爷和太太之间,他们两个人没有领过证,不过就是走一个结婚流程,办了一场让许多人知道并参加的婚礼,作秀给别人看。

当初是因为楚家急着将冲喜新娘迎进门,和时家因为此事商量过,先把人娶进门,后面再补办结婚证。

时家父母都同意了。

现在,也就只有时家的父母认为,通过这场婚礼,已经差不多牢牢拴住楚砚冬的心。

或者,不怕楚砚冬不认他们的关系。

豪门的脸面很重要。

私底下外人根本不知道楚砚冬没和“时景心”领证。

他们也可以随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补办结婚证。

这时候传出他们两人“离婚”的消息,只会平白让其他人看笑话。

要么猜测男方出现问题,要么猜测女方出现问题。

比如不能生,或者出轨、家暴等原则性不能饶恕的事件。

虽然楚砚冬随时可以悔婚。

那端看他的态度。

但正常情况下,刚结婚不久,怎么可能去离婚?

没法拦住时景苏,管家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景苏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他得想办法补救。

解铃还须系铃人。

管家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那个正在办公的男人。

**

时景苏本以为会受到许多人的干扰,没想到一路出来竟然畅通无阻。

面前的司机可能不敢过多干涉他们豪门内部的生活,问也没问一声,静候在身边,等待他下达命令。

时景苏忍不住想,大概上一个司机,就是因为干涉过多,被难以忍受的楚砚冬炒了鱿鱼。

所以新司机的职业操守非常好,熟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最后一次蹭了回楚家的专车,时景苏特地选择上一次坐过的那辆加长版豪车。

这次不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坐。

珍惜眼下每一次机会,四舍五入一下,咱也体验过豪门上流人士的生活。

将挡板降下,阻隔掉与司机之间的联系。

他一边在后座惬意地刷着手机,一边喝着车内隐形柜门里摆放的浓缩橙汁。

好喝。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

时景苏嘴角流下羡慕的“泪水”。

最好一次了啊,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欢乐的笑声,夹杂着舍不得的叹息,不断地从他的口中传出。

犹豫一会儿,时景苏又又又一次打开V博。

今天一天都还没更新,想想竟然有些不舍,这么快就要和这个V博告别,幸福来得太快,有点措手不及。

时景苏开始编辑。

【今天老公和我离婚了吗】:【我现在正在回娘家的路上,终于不用再看到我老公那张死鱼脸了哈哈哈哈哈。】

评论区好像炸了。

比任何留言的时候都要迅速都要激动。

时景苏看到好几个陌生的新面孔。

——什么?今老师这就要退出文坛了吗?

——已经离婚了?这么快的吗?

——不要啊今今,我们还没看够!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往后余生,没有你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博主还不快点说说,中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昨天不是还在吐槽你的那个老公不肯和你离婚的吗!感觉我错过了一个亿!

——今今,答应我,不要轻易退出V博好不好,平时更新一下日常生活也可以,我们要求不高。

……

时景苏当然不可能和他们说那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原书剧情中他和楚砚冬根本没有领证的关系。

自由万岁,单身万岁!

时景苏毫不犹豫退出V博。

他决定,等过一段时间,就悄无声息将该V博进行注销。

现代信息这么发达,很快会有新的代替品顶替他的位置,那些曾经每天翘首以盼他更新的人们,也会很快淡忘他存在过的事实。

**

拖着行李箱,时景苏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终于如释重负回到家中。

林菁月正在和张婶一起包饺子。

见他回来,两人同时有点诧异。

林菁月马上迎上去,替他将行李箱拿来:“怎么回家了,又不说一声?”

谁知,这个儿子只是一个劲傻笑。

问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他也不说。

直到时景苏踏着慵懒的步伐,走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兴味十足地开始调电视频道,他才兴致满满地开口说:“妈,我和楚砚冬没领结婚证。”

此话说的有点多余,他和楚砚冬之间,两个大男人肯定没领过证,要领证也是时景心和楚砚冬领。

想了想,时景苏又补充:“是姐姐她和楚砚冬没领证。”

时景苏漂亮的睫毛又浓又翘,如同振翅而飞的蝴蝶,轻轻颤动着羽翼。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俊秀的面容上张扬着年轻的神采。

“那我根本不需要纠结离婚不离婚的事?”

“这……”林菁月也被时景苏的想法说服。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尽管他们已经举办过婚礼,但时景心和楚砚冬根本没领过证,不具备官方的效应,更不具备国家的认可。

只是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夫妻关系。别人也不知道他们没领证。

但欠下的那十个亿是由楚家帮忙偿还,现在时景苏突然跑回家,楚家那边怎么交代?

他可是代替姐姐,以冲喜新娘的身份嫁过去的。

就算楚砚冬同意了,楚东来和江以惠他们两人,能同意吗?

她立在原地,尴尬一瞬。

仅是这样的举动就让时景苏笃定了。

果然时景心和楚砚冬没有领结婚证!

喜大普奔。

因为原书剧情里没有具体描写这方面的内容。

很多事情,只能靠时景苏去猜,去根据蛛丝马迹进行推测。

时景苏知道林菁月大概在想什么,他早已想好说辞,毕竟那些话,可是楚砚冬亲口说出来的,他就差没用手机当着面录下来。

时景苏扬着唇,复述道:“楚砚冬今天让管家王叔和我说,他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我,更不可能爱上我。”

“那不正好吗,都这么厌烦我了,我不待在他的身边,正好让他图个清静。省得他每天看到我,心生厌烦。对他的身体康复也不好。”

至于上一次把他逮回家,时景苏也很清楚理由,无非就是“女方”刚结婚就回娘家,传出去不好听。

如果这次楚砚冬再来,他打算和楚砚冬约法三章。

保证将保密工作做到最好,绝对不让外人知道他和楚砚冬是正在分居的状态。

于是,被这么单方面“离婚”的楚砚冬,第一时间收到管家的来电,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吗?”

“她会走?”

“不可能,我不信。”

“除非我亲眼见到。”

楚砚冬太了解时景苏的为人,如果说以前他还怀疑时景苏对他的爱,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怀疑。

通话时,他表情变都没变,似乎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她不可能走的。”

“就算走了,也会很快就回来。”

“可是……”管家焦急,“太太她带着行李箱,收拾了一堆东西,真的又走了。”

上一次走,可能是时景苏临时起意,可能真的如他所言,只是想念家人,想回家小住一段时日。

并没有带随身衣物。

但是这一次,情况很不一样。

不仅带了行李箱,还对他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管家尽可能描述时景苏给他带来的感受。

“太太她很难受。”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听到我说您不会和她离婚时,她真的欣喜若狂。”

甚至都握住了他的手,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楚砚冬身边自然也有过不少追求者,除了有女人之外,竟然还有胆大包天的男人问过他要不要做1。

但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一辈子不谈恋爱。

大多数人也会坚持一段时间。

楚砚冬和无法融化的冰山一样,别人做再感动的事情,他都无动于衷。

最终会因为他的态度心灰意冷,甚至被他的冷言冷语打击得退避三舍。

爱的这么卑微,依然像是一条斩不断的小尾巴跟着他身后的,当今世上也就只有时景苏一人,管家也是第一次见。

管家动了恻隐之心:“少爷您听我一句劝,女人都需要哄,得顺着她们来,您今天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太伤人自尊心了,太太伤心失落,也是正常的表现。”

电话那头哼笑一声:“王叔,你也知道她那是赌气,是在使小性子,认为我话说太重,无非是想用这样的举动继续试探我的态度。”

“她求之不得看到我会回头找她的样子,那才是她真正需要的结果,并以此为乐。”

“这样才能证明我在乎她,喜欢她,心里有她。”

“但是,怎么可能?”

他压根不可能对时景苏表现出一丁点喜欢。

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能。

“如果我不找她,她迟早会回头。”

管家头冒冷汗。

他也不知道和少爷之间的对话究竟哪里出现问题。

为什么少爷这么自信?

“少爷,您忘了上次太太突然回家,并且长达快一个月不回来的事了吗?”

如果不是楚砚冬临时起意要去看看时景苏的情况,将他重新揪回来,很可能到今天时景苏都还在时家待着,至今都与楚砚冬分居两地。

一想到上次的情况,楚砚冬确实脑袋空了一瞬。

时景苏真的拎着行李箱又走了?

不可能。

很快,他就打消自己这个无聊的想法。

这个女人连性命都愿意豁出去,只为从马下救下他,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他的身边。

哪怕管家一直口口声声说,太太真的拖着行李箱离开楚家大门,楚砚冬都觉得不可能。

没错,“她”就是在闹小情绪,故意做出那种行为,认定他肯定会像上次一样将“她”追回来。

夫妻之间小吵小闹很正常的情况。

“她”根本就不是真的走。

只是做做样子。

看吧,不出两天,这个女人一定会百感交集,心中发慌,想着他怎么还不快点出现,并把“她”带回家。

他对“她”生气,也只是因为……因为……

“她”跟不要命一样挡在他的面前。

太犯规了。

楚砚冬皱起眉头。

许多人对他的追求手段,无非是死缠烂打,自以为是的讨好和付出。

曾经的时景苏也是一样。

说两句漂亮动听的话。

故意做做勾引他的手段。

都不如“她”奋身不顾冲向马前的那一刻震撼人心。

他烦躁,也是因为确实在某个时刻,觉得时景苏有些动人的漂亮。

楚砚冬很快挂断电话。

重新着手于手上的工作。

然而,莫名躁动不安的情绪,令眼中只有工作的楚砚冬,也有点心不在焉。

连特助敲门请示他,准备告诉他开会的时间即将到来,楚砚冬都没留神。

直到特助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微笑着和他说:“把资料给我吧,我来和他说。”

张特助如同见到希望的曙光,小心翼翼,又很雀跃地马上将开会的资料交到对方的手上。

“小路总,谢谢你。”

他看着路容清隽的面孔,有如一阵清风扫过心头,全身的毛孔都像是柔软的枝叶般舒张开来。

不管看多少次,小路总都是这么温柔,这么没有架子。

不像冷冰冰的楚砚冬,在楚砚冬的手下工作,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一句话会被炒鱿鱼。

真是伴君如伴虎。

尽管路容只是在楚砚冬的强烈安排下,在楚氏集团名下挂了一个闲职,平时不怎么来公司工作。

但他最大的功劳就是,每当楚总看起来情绪不对的时候,路容总能第一时间抚平他的焦躁。

今天也是一样。

走到楚砚冬的桌前,路容轻轻敲击桌面,笑着说:“是谁又得罪了我们的楚大少,让楚大少不开心了?”

楚砚冬才恍然回神,皱着眉,脸色不自在地别开:“没什么,把资料给我吧。准备开会。”

然而,眼尖的路容还是注意到桌面的手机上,被点亮的屏幕里,正静静开着一个人的资料名片卡。

性别男,名叫——苏?

而此时此刻,被楚砚冬认定一定会百感交集、担惊受怕他会不会真的不再找来的时景苏,正在时家吃香的喝辣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楚砚冬:我是死鱼脸?????

第 69 章 到死都是“她”老公!

时景苏一段时日没能回家, 除了林菁月以外,张婶也很想念他。

听到时景苏说肚子饿了,张婶赶紧系上围裙为他下厨, 做了不少时景苏爱吃的美味佳肴。

“张婶, 您这手艺真的绝了, 一点不比楚家的米其林大厨逊色。”

“你有没有开饭店的意愿?等我以后有钱了, 要不我给你投资一家?”

张婶喜滋滋地笑说:“苏少,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手艺,怎么能和那些米其林大厨媲美?”

每次时景苏回来,都能嘴甜到说得她心里乐开花。

张婶瞬间感觉自己被夸得年轻了十岁。

“你为咱们家付出那么多,以后那家饭店送给你了, 店面位置和租金你都不用愁, 等我有钱了,咱们全家都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跑不掉。”

时景苏一边喝着快乐肥宅水,一边享受着美食在味蕾之中的撞击。

上一次他就是因为出门采购饮品,被那个变态偏执狂温栋蹲到,差点丢掉性命, 也因此被突然出现的楚砚冬逮回家。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时景苏谨记上次的教训, 这次打死他也不亲自出门采购饮品, 给张婶转了一笔资金,让张婶帮忙去采购一堆回来。

林菁月见他胃口大开,没有半点不安的模样,忍不住说:“小苏, 你说的这事情能行吗?”

她可不认为楚砚冬是一个被动放弃的人, 要说分手的话, 也是楚砚冬提。

现在,分明是时景苏自作主张提上日程罢了,谁知道楚砚冬那边会不会发生和上次类似的情况?

“随他去了,至少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立即来找我?”

时景苏慢条斯理吃完口中的肉,慢慢说道。

回想起马场的事情,触目惊心的一幕幕犹在心间,他没想到楚砚冬脾气那么古怪,他可是救了他的命,楚砚冬不感谢就算了,居然恩将仇报,对他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虽然正合他心意。

难怪楚砚冬总是强调他们两人之间,是名义上的夫妻。

那自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不然还是小红本本纸片上的夫妻?

况且,时景苏笃定,像楚砚冬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

有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上一次,他已经破天荒来这边“接”过他。

这一次,楚砚冬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快来。

用完晚饭,时景苏一溜烟要往楼上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快点摸到电脑。

这么多天不见面,真是想死他了。

果然电脑和程序,才是他的亲儿子亲闺女。

这段时日时景苏自然也用手机查看他制作的游戏的评论内容,看到夸奖他的话语,纷纷希望他能够进行游戏内容的扩展,时景苏心中的成就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更盛。

他还没来得及将游戏的成果展示给时父时母看。

今天正好是一个好机会。

走上楼梯,时景苏连忙回过头来,和林菁月对上视线。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菁月叹气:“你爸他最近都不会回来了。”

时景苏:“怎么了?”

林菁月解释:“他正好要去外地出差,顺便去你姐念大学的城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姐。”

时景苏轻“嗯”一声。

时迁不在的情况下,游戏成果只展示给林菁月看,有些麻烦。

他还奢望着能从时迁那边借点资金,看看能不能先成立一个小型的游戏工作室。

上学的时候,他就常听人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别总是想着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

时迁这边如果捉襟见肘的话,他得想想办法上其他人那里借。

时景苏上到二楼书房,先摸摸许久没有见面的电脑亲儿子,这才打开电源,在电脑上登陆VX账号。

联系人列表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楚砚冬的那个工作用账号。

他心里一惊。

许是为了让人们知道该账号是谁在使用,楚砚冬的账号头像都是他本人的比较正式的照片。

看上去他的双眸在冷冷凝视着他,仿佛在监视他。

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时景苏移动光标,真想将这个账号从他的列表里踢除。

他犹豫一会儿,想着眼不见为净,干脆不要管楚砚冬怎么样好了。

他不给他发消息,楚砚冬也绝对不可能给他发消息。

倘若江以惠等人打电话给他,他就装作默不作声的模样,将错误全部推到楚砚冬的身上,尽情表现出自身的委屈。

毕竟,楚砚冬可是当着那么多佣人的面,说出那么毫不留情的话。

整个楚家现在肯定都传开了。

说他好可怜,说他一点身为太太的地位都没有。

行吧。

看在楚砚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的情况下。

时景苏暂时可以忍受楚砚冬待在他列表的行为。

点开赵越洋的对话框,时景苏正要打下一行字,楚砚冬的头像赫然在眼帘之中跳动起来。

他吓一跳,光标不知不觉点开楚砚冬的对话框。

时景苏看到上面显示的内容是一个问号。

但是很快,不出三秒钟的时间,楚砚冬将那个问号撤除,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再次风平浪静。

时景苏:?

**

半个小时前,令楚家佣人们感到意外的是,楚砚冬今天早早便回到家中,早早用完饭,早早回到房间。

绝口不提太太不在家中的事。

楚砚冬不提,佣人们也不敢提。

真正能提也敢提的人,也就是江以惠楚东来他们,目前还没有回家。

大家都是会看脸色行事的人,要知道楚砚冬目前的面容,可是比乌云摧城城欲摧的惊心动魄还要来的恐怖。

楚砚冬上楼以后,破天荒的没去书房,而是直奔主卧。

没有了,衣帽间里果然没有时景苏曾经穿过的衣物。

曾经的白色行李箱也不在原来的地方。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像不曾有过时景苏到来的痕迹。

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那个熟悉的摆设,只是缺少了什么灵魂。

楚砚冬皱着眉头,冷笑一声。

既然那个女人不想留在家中,就让“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好了。

请是不会请的。

他已经上当过一次,绝对不会上第二次。

就让那个女人彻底心灰意冷。

和他以前对别人做的事一样,给“她”来个重击,让“她”真的明白,他对“她”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楚砚冬走至床边。

已经许久单独没有睡过这张大床。

熟悉的气息朝着鼻息涌来。

是时景苏身上淡淡的醉人心弦的香味。

他额角青筋凸起。

闭着眼的瞬间,想起时景苏挽着他的手臂,含情脉脉的双眼望着他,心花怒放般唤道:“老公~”

又想起极夜的马蹄掀起的那一瞬间,时景苏着急忙慌不顾自身安危,几乎从奶酪的身上滑落下来,就算粉身碎骨也浑然不怕地扑到他的面前,用肉身竖起一面立挺的高墙。

心烦意乱、躁动不安的感受,让他顿时睁开双眼。

然后他发现,床上竟然少了一个枕头?

旁边的确是空荡荡的,没了枕头存在的痕迹。

艹。

楚砚冬冥冥之中感觉,这一次时景苏是真的铁了心不会回来,因为他连最心爱的枕头都带走了,就表明他的决意。

楚砚冬想起管家在电话里说的:“太太她说,和您没有领过证的关系,所以您不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是楚家的太太。”

话糙理不糙。

虽然经过管家王叔的添油加醋,但确实是那个味。

楚砚冬心中更炸。

时景苏想干什么?

想不承认他们已经办过婚礼的关系?

对不起,虽然没有领过证,但在神父以及众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到死都算是“她”的老公!

楚砚冬的视线立即落向手边的手机。

举起手机,他轻车熟路找到那个加上不久的账号。

几乎像要在手机上连续戳出好多个洞。

噼里啪啦声作响。

打了半天,望着对话框里没有发送出去的语句——“满意了吗,高兴了吗,得意了吗,现在回家了是不是很开心?还把枕头也带走了,还让王叔转达给我,我们是没有领过证的关系?”,楚砚冬皱着眉统统删除。

重新编辑,他停下手上动作,陷入沉思。

发什么呢?

发,“你做什么呢?”

不可能,他这么发了,时景苏肯定要沾沾自喜。

以为他在思念“她”,很思念“她”。

发,“怎么又回家了?”

那更不可能。

听起来就像是不希望“她”回家一样。

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跑吗!”

楚砚冬:……

听起来就像在担心“她”一样。

开什么玩笑。

楚砚冬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很怀疑时景苏究竟有没有将他的账号删除。

最终,楚砚冬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就当试验一下时景苏究竟删没删除他的账号。

问号发送过去,并没有在后面看到那个灰色提醒“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添加……”。

楚砚冬赶紧将消息撤除。

这个过程,他居然没来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紧张的情绪。

他本以为时景苏不会留意他的信息。

但时景苏分明是捧着手机,正在等他的消息?

楚砚冬看到时景苏同样发来一个问号,好像陌生人之间的随意问候。

【苏】:【什么事?】

楚砚冬窘迫地秒发消息过去:【手滑了不行吗!】

【苏】:【呃,那您继续手滑?】

楚砚冬:……

感觉肺管子被戳爆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个非常具有灵魂的“呃”上面很久。

短短几分钟之内,经历过各种五味杂陈情绪的楚砚冬,终于起身匆匆来到楼下,将正要回去休息的司机重新唤回来。

“去时家!”

楚砚冬目光骤冷,咬牙切齿说。

**

用过饭,时景苏感觉精力异常充沛。

他摸着小电,敲着键盘,心情愉悦地给赵越洋发送消息。

【苏】:【赵哥,上次说的事情还记得吗?有帮我问过没?】

楚砚冬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发送完那句“您继续手滑?”之后,楚砚冬便没有真的再发来消息。

可能真的是手滑了吧。

对于他已经离开楚家的情况,管家应该第一时间汇报给楚砚冬听。

按照楚砚冬的性格,不会真的只发一句这样的消息,而不过问他的情况。

也许是真的手滑了?

这样让时景苏更加笃定,楚砚冬绝对不会来时家找他。

那么他可以敞开来随便造了啊哈哈哈哈!

时景苏笑到都快合不拢嘴,干脆将上衣脱掉,随便穿了一件沙滩裤在家里晃悠。

去他的假胸,再见,老子再也不伺候了。

去他的假发,再见,我的秀发就是这么的飘逸、轻扬。

去他的替嫁,再见,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婚姻,根本不算什么事。

正好赵越洋回复消息。

【最美村花】:【兄弟拜托我的事,必然记得,我这不是到处帮你联络人吗?】

【最美村花】:【不过成立游戏公司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赵越洋知道,时景苏家里开公司,有钱。他对时家曾经出现的财务危机状况并不知情,哪怕现在,也依旧以为时景苏是那个吃喝不愁的豪门小少爷。

但是赵越洋忍不住提醒他:【游戏的□□,即使有足够的运营资金,也容易打水漂。听兄弟一句劝,要不你现在趁着还没入这行的时候,回头是岸?】

时景苏让他别担心:【赵哥,道理咱都懂,做任何一行,都没有那么一帆风顺,我就是想趁着年轻试试,说不定能打开一番新天地呢。】

他觉得老赵的老烟嗓很独特,又是一起学播音主持专业的兄弟,到时候配合着从事一下配音工作,那迷人低沉的声线,说不定能获得一大批粉丝呢。

【苏】:【赵哥,其实之前我就想找个机会和你说了,我想让你到时候帮个忙,来游戏里客串一个游戏角色,你的声音这么棒,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

赵越洋曾经听时景苏说过,他有做手游的意向。

叫他客串游戏角色?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有一个非常拉风的游戏人设?

比如毁天灭地的魔界终极BOSS,凡人见了都要怕。

又或者足智多谋、腹黑邪魅的反派大领主,拥有一大片领土,以及一大堆忠实不二的仆人们。

赵越洋的中二之魂几乎要熊熊燃烧起来。

他越来越期待时景苏说的那件事,嘴角不禁往上翘。

【最美村花】:【到时候你给我安排的角色?魔王,领主,修真界大拿,还是文武双全的佛修?】

【苏】:【初步设定是堕落青楼,因终日要讨顾客欢心而郁郁寡欢,又总被老鸨毒打而身心受创的风尘小可怜,被女主用重金买下带回家中,后因嫉妒成狂黑化的疯批美人。】

【最美村花】:【?】

【最美村花】:【???】

难以置信他都看到了一些什么内容,赵越洋犹豫再三,终于问出那句:【你做的不是修真游戏,不是西幻游戏,不是格斗类的游戏?????】

【告诉我,兄弟,你做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游戏?】

【苏】:【古风恋爱类游戏。怎么样赵哥,你不觉得疯批美人用老烟嗓嘤嘤嘤的时候会意外的很带感?】

赵越洋对着屏幕的脸有点懵:……

呵呵,带感,真带感。

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要对着配音设备嘤嘤嘤哭泣的日子即将来临了。

时景苏为表明诚意,答应他改天请他吃饭。

他现在回自己家了,出门时还是得注意一点。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没法和赵越洋见面,又或者,他得选定楚砚冬比较忙的工作日,最好是白天,这样好方便他出行。

和赵越洋就一些事宜简单聊了会儿,赵越洋那边有工作来了,只能暂且聊到这里。

结束对话之前,赵越洋提供给时景苏几个联系人的方式,叫时景苏自己逐一加上对方,先和对方了解一下情况。

有些是他曾经待过的公司的前同事介绍的朋友,有些是他知道的网上的一些专画立绘的作者,还有个别几个,是他游戏公会里会画画的小姑娘。

时景苏先根据赵越洋给的联系方式,先去加好友。

再去网上搜索能搜到作品的人,觉得合适的心里会有个数。

如果做恋爱向手游,最好固定一个画师,能够精准掌握玩家的喜好那更棒。

对画风,他心中已然有一定的想法。

也去问了一下表姐徐妍,和曾经的伴娘傅莎的意见。

甚至通过她们的安利,下载了几款女性向手游,先体验一把。

申请好友的那部分人里,有的通过了,有的没通过。

时景苏也不着急,他的游戏团队并没有成立,连公司都称不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前途“葬送”进完全看不到前路的未来里。

时景苏想起自己的独立小游戏,干脆在简介里更新一句置顶。

【目前本人有意向往手游的方向发展,想组建一个游戏团队,现招纳各路贤才,主要攻克方向:策划、程序、美术、测试、市场运营。】

他准备行政和会计等公司主力成员组建得差不多之后,再去更专业的人才市场进行招聘。

广撒网总是没错的,说不定会有人愿意来试试呢?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时景苏瘫在办公椅上,望着吊顶一边发呆,一边笑。

感觉曾经欢愉的自由时光终于回来了。

趁着时间还早,时景苏打算将他脑海里想到的游戏核心剧本等等,先找纸笔写下。

为什么用纸笔,这和他的习惯有关,用了之后会感觉思路更方便打开,也更容易记忆。

时景苏先下楼去冰箱前捞来一瓶快乐肥宅水。

张婶走过他的身边,看到他光着上半身的模样,有点愣怔。

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苏少,您要不穿件衣服吧?”

“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冷。”时景苏以为张婶是怕他受凉。

这天气,这么炎热,开空调都嫌热。

张婶有望了望他精瘦的上半身。

时景苏的身体充满着年轻的活力。

皮肤又白又嫩,甚至能看到手臂下流动的青色血管,有一种病态、脆弱的美。

以前时景苏根本不怕热。

在家里也喜欢捂的严严实实。

不怎么爱开口,总是喜欢发呆。

看起来很腼腆,也很阴郁。

如今是开朗了许多,连衣服都……

张婶微红脸,更加不好意思:“苏少,你以前不这样……”

时景苏微愣。

对了,原身以前的人设不是这样。

他总算看出张婶是在不好意思。

那大概是,他的身材的确还可以?

就是没什么腹肌。

肚皮上紧绷绷的,只有一块肉。

看起来弱唧唧的。

时景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洁白牙:“张婶,我是个男人,被你看一下也没什么。”

那意思就是,你随便看吧。

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张婶都有种捂脸跑开的冲动。

不知道他们家苏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调侃人。

原本在房间里待着的林菁月,忽闻动静,赶紧出门查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林菁月冲上前,赶紧从沙发上拿来一条空调毯,往时景苏身上遮。

“你的假胸呢?”

她仓促推着他,吓到有点语无伦次的地步:“快上楼,上楼将假胸假发,还有衣服这些都穿回去。”

时景苏被她推了一会儿,勉强往前走动两步,才止住脚步。

“妈,你别担心了,楚砚冬不会来的。”

换成平常,他可能没有这么强的信心说出这样的话。

楚砚冬,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

跟在他身边,总要揣度他的意图。

有时候时景苏真的庆幸。

幸好楚砚冬不是古代的帝王。

他也不是楚砚冬身边的臣子。

否则,他这颗项上人头,哪怕生十个,估计都不够楚砚冬砍的。

时景苏突然生出一股哀怜的心情。

想到楚砚冬身边工作的那些特助啊秘书啊什么的人,也真是惨。

有时景苏的话作保,林菁月还是没打消疑虑:“那万一他真的就突然过来呢?”

“妈,别疑神疑鬼了,他真的不会来,”时景苏笑道,“你忘了上一次你也是这么害怕的吗?”

“结果楚砚冬他,根本就没来不是吗?”

林菁月讷讷地点点头。

儿子说得对,上一次她也是这么疑神疑鬼,但楚砚冬根本没来。

就算他真的来了,时景苏应该也能争分夺秒把衣服这些换上。

“既然如此,我就先上楼了。”

时景苏拿着可乐,趿拉着拖鞋,准备上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老天爷都要打他脸,想要看看他翻车是什么样似的,门铃忽然按响。

*

作者有话要说:

书到用时方恨少,妻到跑时才知糟。

楚砚冬:……

**

时景苏: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疯批美人嘤嘤嘤的角色。

赵越洋:……真是亲兄弟。

第 70 章 温声软语,最为致命。

时景苏浑身僵直在原地。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感觉灵魂都要出窍。

真是螃蟹欢狠了掉爪子。

他再也不敢那么撒丫子乱欢了!

就连林菁月和张婶两人也都吓了一跳。

那门铃和疯了一样, 不停地在按动。

曾经,想来个按兵不动的楚砚冬像是待在暗处窥伺猎物的猎豹。

如今,站在门口接受热风洗礼的他, 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正在怒吼咆哮的狮子。

司机默默站在不远的车边, 为这一幕捏一把汗。

仿佛来到《情深深雨蒙蒙》拍摄现场, 目前楚砚冬的模样, 就差用掌心在门板上狂拍。

楚砚冬的性格, 自然不会让他本人说出诸如“时景心!你给我快点开门开门!”的话,但他目眦欲裂地望着门板,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鲁迅曾言,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灭亡。

司机感觉楚砚冬目前的状况, 快在沉默中灭亡得透透的了。

门铃“叮咚——”“叮咚——”被不停疯狂按动。

门板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开动的意思。

尽管从门外的猫眼向内看去, 根本看不到任何情况,但楚砚冬还是将眼睛凑了上去。

然后,门内的时景苏的视线中,顿时闯入一只看上去冷到彻骨的瞳孔。

时景苏:……

他险些捂着脆弱的小心脏, 疯狂往后退去。

我要瞎了,要瞎了!

太可怕了!

鼓起勇气, 时景苏重新凑上前去, 再次看向猫眼的方向。

一个高大英俊的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是楚砚冬。

时景苏咽了咽口水。

心里欲哭无泪。

魂淡啊!说好了不会来的呢,怎么和杀红眼的狂战士一样出现在他家的门口?

时景苏可不记得,他到底有哪里得罪过楚砚冬。

离开楚家,不应该是楚砚冬最想要看到的一切吗?

林菁月瑟缩着, 肩膀微微颤抖。

她尽可能压低声音, 以防门外的楚砚冬能够听到。

幸好她对他们家的金属门有信心, 隔音效果很好,楚砚冬没那么容易听到他们在里面谈论的一切。

但林菁月还是很紧张:“小苏,我就说过,万一楚砚冬真的来了怎么办?”

时景苏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那么信誓旦旦地说出楚砚冬根本不会来这句话。

他的这张乌鸦嘴啊。

越是盼着什么事不会发生,越是会发生什么事。

太可怕了。

不用林菁月说,时景苏一溜烟往楼上跑。

突破关卡,只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他们也可以不给楚砚冬开门。

但时景苏认为,楚砚冬不是那么一个善罢甘休的人。

他都放弃他心爱的工作了啊!

他居然出现在这里了啊!

才不到七点的时间。

工作狂楚砚冬每天不到十一点,绝对不会出现在楚家。

他竟然……竟然抛弃了他的工作,也不惜来时家门口。

时景苏一路狂奔,跑到他本人的房间,想要将衣服火速换下。

当看到杰克那副尊容时,他再次被吓得从房间中逼退出来。

门外的楚砚冬已经等得没有耐心。

据他所知,他的岳母,也就是林菁月本人,是一位全职太太。

除了和姐妹们出门消遣娱乐可能会不在家之外,平时基本都会在家里不出门。

就算林菁月不在,他们家还有保姆张婶。

楚砚冬不相信时景苏没回到这边的家。

如果“她”真的回了,那么“她”就是刻意在躲他。

门铃的声响按得更加激烈。

楚砚冬手速过人。

估计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全部用在这个时刻。

就在他身后的司机快以为门铃要被他按烂的时候。

金属大门被从内慢悠悠打开。

露出一张女人分明吓到憔悴的面孔。

林菁月看着楚砚冬,故作惊讶:“砚冬,你怎么来了?”

“时景心呢?”他也不和他们说话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心心啊,”林菁月故作沉思,“心心她,她……”

“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砚冬等得有点不耐烦,也不用林菁月再和他故意周旋。

他走进玄关,拿起鞋架上面的一副干净的鞋套,套上以后,也不顾林菁月说了什么,往客厅的方向率先走去。

没有。

没有时景苏的身影。

那么就只有……

他往楼梯的方向看去。

距离时景苏上楼,才过了区区几分钟的时间。

林菁月真的怕时景苏来不及换上假发长裙那些。

她试图挽留楚砚冬。

“砚冬,难得来咱们家一次,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你喜欢喝什么?”

“龙井,铁观音,碧螺春,大红袍?”

林菁月故意说得很大声。

就是为了让楼上的时景苏听到。

眼看楚砚冬一步不停,只冷冷淡淡说了声:“不用了。”

她又故意撕心裂肺大声说道:“那怎么能行,你如果不肯喝茶,我这做岳母的礼仪都没做到位,难得女婿今日上门一趟,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家那口子回来之后,肯定要说我。”

“就算是心心她,她也得说我。”

听到心心会说她几个字,楚砚冬的眉心一跳。

“时景心”会说她?

就因为她没做到对他尽到好的待客礼仪,“时景心”就会闹小情绪?

开什么玩笑?!

倘若“她”真的有这个意思,就不会不告而别,就不会拖着行李箱回娘家,就不会说出那种他们两个之间根本不算夫妻的话!

楚砚冬脸色阴沉,脚步也很沉沉地往楼梯的方向踏去。

林菁月脑海里转得极快。

她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在这个女婿的面前突然一哭二闹三上吊。

又或者直接瘫倒在地,假装昏迷?

这么做了以后,她很怕这个女婿以后要用什么样的有色眼镜看待她。

林菁月考虑了一番,还是“哎呦”一声,捂住腹部,谎称肚子疼。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楚砚冬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转眼间已经踏上楼梯最高处。

他裤脚一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林菁月有点懵。

她腰背顿时站直了,愣怔怔看着楼上的画面,顷刻间静止不动。

小苏啊。

妈只能帮你到这一步。

换做其他人,听到她喊肚子疼,那多少都会回头看一眼吧。

只怪楚砚冬真不是一般人。

脚步一点点地接近,按照记忆中的情况,楚砚冬很快找到那个时景苏带他参观过的房间。

站在门口,楚砚冬忍了忍,忍了又忍,脑海里想到许多要对时景苏说的话,在考虑究竟要用什么语气来问他,才不至于让他得意忘形地认为他是来低声下气祈求他回家。

他怎么可能请时景苏回家?

他只是觉得时景苏身为楚家的太太,就应该有点楚家太太的自觉。

如非没有必要,不要总是往娘家跑,说一些会让佣人误会的话。

他都承诺给“她”那么多钱花了。

“她”还不满足吗?!

心情越想越压抑,楚砚冬伸出单手,终于重重地敲在门板上。

“时景心,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了,更别躲了。”

门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砚冬感觉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今天要暴躁。

他是真的按捺了又按捺,才勉强将自己无处发泄的情绪按压下去。

两次了。

整整两次了。

时景苏又跑回家。

就在他以为“她”对他是真感情的时候,“她”又跑回来。

楚砚冬冷冷一笑。

时景苏想做什么?

继续和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勾肩搭背?

他又敲了敲门,刚准备开口,让时景苏快点开门。

令人意外的是,门似乎并没有关严实,不知不觉间竟是拉开一条缝。

楚砚冬只是这么轻轻一推,房门彻底洞开。

视线尽头之内,是刚洗完澡的时景苏。

他身穿一件白色浴袍。

珊瑚绒的质地,将他娇娇俏俏地裹成一团,看起来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绵羊。

没有攻击性,人畜无害。

时景苏头发湿哒哒的正滴着水。

他拿着一条毛巾,仔仔细细从上至下在慢慢擦拭。

细白的长颈那里,跃动着被水汽薰出的粉。

他手指白皙修长,轻柔地擦拭着,似乎专心致志在做自己的事。

直到好一会儿后,才抬起眼。

柔软的眸光盛满了水意。

波光流转间,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分明是小小的诧异。

“老公,你怎么来了?”

温声软语,最为致命。

原先有许多质问的语气想对他说的楚砚冬,顿时哑口无言站在原地。

但他还记得时景苏做的那些事。

楚砚冬恢复神智,冷笑一声说:“我听王叔说,你和我之间不是夫妻关系?”

时景苏柔软的眼眸定格在他的身上:“我们确实没有领过证,只办过婚宴,算什么夫妻关系?”

原来如此。

果然是这样。

楚砚冬不免气笑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在赌气,在闹小脾气,和他猜测的没有两样。

时景苏认认真真看着他。

心中祈祷。

快点吧楚砚冬,是个男人就干脆点,快点说,“没错,女人,你有这个自我意识很好,我们两个确实不是夫妻关系,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楚砚冬的太太了,请你自重,别一天到晚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哈哈哈哈哈……

他感觉事情已经步入正轨,距离他的想法很近。

就要圆满完成离婚的任务了。

从此以后,他过他的独木桥,楚砚冬就走他的阳关道,互不干扰,兄弟之间相互独美,真好。

谁知楚砚冬突然从特地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几乎是用足了狠劲,将那两样东西扔到时景苏的面前,他所坐的床上。

眼底赫然惊现楚砚冬的身份证,以及户口本。

时景苏懵了。

灵魂出窍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地步。

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