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1 / 2)

硬骨头 包子大王 3124 字 2个月前

第17章 第 17 章 你还没闹够?

第17章

城墙根下的清吧灯光昏暗, 调酒师端上两杯的特调,怕只喝酒容易腻,方新乐还点了几碟小菜和冰淇淋。

“哇,这个香草冰淇淋甜甜圈好可爱, 不愧是招牌!”

蔓越莓酱稍微融化了些冰淇淋, 像从雪山顶喷涌而出的岩浆,随着温度一点点冷却, 最后凝固在半山腰。

方新乐拿起手机一顿拍, 修了图后转手就发了朋友圈,照片修的很漂亮, 夏稚鱼首当其冲点了赞。

隔壁桌是一对小情侣, 看起来年纪不大,女孩马尾上还扎了个巴掌大的绸缎蝴蝶结发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恍惚之间夏稚鱼都要以为自己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方新乐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夏稚鱼在想什么。

分手二字说起来简单,但五年时间苦心经营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说忘就忘, 人心是肉长的, 又不是机器可以格式化。

长柄细勺搅散气泡,夏稚鱼手臂撑在桌子上托起脸颊,眼里忽然又闪烁起晶莹光泽,

“乐乐, 你还记得吗?大三还没结束的时候我们有一门课忽然中止了,授课老师性宋, 经常戴一副红框眼睛, 下巴有颗很显眼的痣。”

方新乐微微一愣,偏头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 “宋庆?那个教自媒体的校外导师?”

“对”,夏稚鱼把垂下的发丝挽在耳后,双手下意识握住冰凉的酒杯,眼神漫无边际的落在桌面繁杂的纹路上,视线没有焦点。

“她很喜欢我,还带我拍过几期访谈视频,我当时觉得宋老师就是我对未来全部憧憬的具象化,年轻有为,正义积极。她凭一己之力揭发了无数行业的黑暗之处,帮农民工从黑心老板哪里要回了欠薪,在海城帮底层劳动者建立工会,呼吁尊重劳动,尊重人权,即便被无数人警告过许多次,她也依旧坚定地朝着自己向往的世界努力。”

“她是特别努力又强大的女性。”

夏稚鱼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在了空气里。

“农民工那件事是我当时陪着宋老师一起去的,我到现在都能清楚想起来,她是怎么站在劳动仲裁中心门口跟壮的跟一头牛似的黑心老板据理力争,那老板戴了个大金链子,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跟个喷泉似的。”

这件事夏稚鱼从来没跟她提过,方新乐不自觉放下手里的酒杯,神色变得严肃。

“我很害怕的,宋老师一把把我拉在身后,她很瘦嘛,你知道的,手臂细伶伶一点,即便她护着我,我还是能看到那个男人凶神恶煞的脸色,说起来也好笑,我当时差点吓哭了。”

“那个男人瞪我一眼,我两条腿都发软,几乎都要站不住身子。后来警察来让我们进屋子协商时,宋老师让我留在了门口,她肯定是看出来我害怕了。”

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透了掌心,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水渍。

夏稚鱼声音里掺上痛苦和迷惘,近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当时为什么不陪她进去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宋老师回家之后就在她那间汇聚了许多行业新闻的书房里自杀了。”

“我晚上去找她问事的时候发现了尸体。”

“血淌了满地,腥味刺鼻。”

“她还留了一封遗书,她家人做了笔迹鉴定,确信是她本人。遗书上说,她发现自己一生所追寻的信念崩塌了,她其实帮不到任何人,所以,她决议赴死。”

“遗书后还附了一份关于农民工老板拖欠工资实际问题的调研,很厚一本,电子版很早就被传到了网上。”

“可什么水花都没激起。”

“我后来去走访时,农民工拿到了工资,农民工老板要到了欠款,付清了自己孩子的巨额医药费。我去问那些人愿不愿意送宋老师最后一程时,他们都拒绝了。”

“很可笑吧。”

夏稚鱼眼眶越发的红,“自那件事后,我的信念也崩塌了。”

“可是——”

方新乐还没说完,夏稚鱼强撑着笑意看向她,

“可是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经历了那么大打击,甚至很快就投入到了法律行业,是吗?”

她明明在笑着,可看起来却像是失了三魂六魄般脆弱。

方新乐不由自主握住夏稚鱼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当时处理宋老师身后事的是江知砚,他换了一种沟通方式去跟农民工和老板交涉,要到了钱,付清了账。”

“他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他让我知道解决事情的办法还有第三种、第四种、第五种。”

夏稚鱼笑容里蕴着淡淡的怀念,

“他帮我的人生塑造了新的锚点,他带着我去做法律援助,去上门家访,帮助被家暴的女性解决困境。我一步一步从宋老师自杀这件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我开始想去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当他接受我表白的那一天,我觉得我找到了新的方向,我的世界又好起来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方新乐看向夏稚鱼的眼神蕴着深切的心疼,“鱼鱼,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人生靶点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呢。”

“无论是宋老师,还是江知砚,他们只能是你的目标,不能是你的精神支柱,你不该因为一个人的生死来阻断自己的理想。”

“人生是独自一人的单行道。”

夏稚鱼缓缓地吐了口气,“是的,我也发现了。”

“不管是宋老师还是江知砚,我其实都在做他们身上攀附着的菟丝子,所以大树毁灭的那一刻,我也一并被埋在土里,直到寻找到了另一株可以攀附的大树。”

方新乐担忧的看向她,“你确定你现在意识到自己的主体性了吗?”

夏稚鱼安抚似的拍了拍她手背,“我跟在知砚身边这五年里,可不是在当废物,知砚教会了我很多,如何处事,如何沟通,以及……”

她沉默了一瞬,眼里闪烁着柔软的怀念之意,“以及如何在坚定理想主义的前提下尊重自己主体。”

夏稚鱼笑着朝方新乐眨眨眼,眉眼间的阴霾又淡了些。

“你缓过来了就好。”

方新乐松了口气,语气里又带上嗔怪和心疼,“这么大的事情你当时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扛多可怜。”

夏稚鱼:“当时不告诉你主要是因为学校找过我,希望这件事情知情人越少越好,而且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我自己走出来。”

气氛削微沉重了起来。

方新乐忽然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那就看在江知砚多多少少还给你做了点事的份上,我今天暂且放过他。”

“明天再骂他这个傻逼。”

夏稚鱼没忍住又被她逗笑了,语调调侃,“那江知砚还得感谢小方总今天放他一马哦。”

“那当然。”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淡黄色的路灯映在千百年前的灰白城墙上,树影婆娑,随风飘摇。

隐约酒意浮上心头,夏稚鱼忽然想起她和江知砚之前也来过这里。

深秋,城墙下的落叶踩起来嘎吱作响,干燥冷风吹起围巾,猎猎作响,她走在江知砚身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

“其实,在我十岁时,我有了个亲弟弟。”

夏稚鱼松开酒杯,缓缓阖上眼,仰躺在凳子上,夜风微凉,吹模糊了意识。

“那天放学来接我的是姑姑,这是第一次我爸爸没来接我放学,姑姑特别兴奋的抱起我上了自行车,我坐在没有靠背的后座上紧紧抱着姑姑,很怕姑姑会把我颠下去。”

“学校门口那块地坑坑洼洼的,我一边担心,一边听到姑姑跟我讲‘鱼鱼,你现在有弟弟了,以后就有人陪你玩了’。”

“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从那天之后,我爸爸再也没来接过我放学,他要赶回爷爷奶奶家把弟弟接回来,我开始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走过学校旁边那一大片麦地。”

“夏天还好,天黑的晚,路上总有人在乘凉,冬天就很可怕,地里黑漆漆的,路灯总是坏,我每次都提心吊胆的回家。”

“不但没人陪我玩,来接送我上下学的人都没有了,我觉得爸爸妈妈不爱我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只是不够爱我了。弟弟很小,弟弟很可爱,弟弟更需要他们费心,所以会自然而然的忽略掉我。”

“我开始自己上学,自己做饭,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我弟弟意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