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再多依赖他一会
红绿灯交替, 江知砚一脚踩下油门,神色微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从刚才她说出水克火那句话后,江知砚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 没接话。不过车里的气氛倒是回归正常了, 像是每一对有可能出现在同意场合的分手情侣一样,尴尬中透露着淡淡的疏离感。
夏稚鱼才懒得搭理他, 她正忙着批阅奏折, 小红书抖音b站微博,每个视频软件里都有千八百位爱妃等着她临幸呢, 其中哪个不是比江知砚的冷脸好看多了。
而且说实在的, 看到江知砚不爽,夏稚鱼心情就有点报复性的变好了,上班后遗症是这样。
夏稚鱼很满意这个气氛, 心情一好她就忍不住大发慈悲,转手就把拉链开到大腿根的擦边男视频转发给了方新乐。
虽然用脚后跟都知道方新乐肯定还没醒, 但夏稚鱼还是噼里啪里的给她发着一大串毫无营养的废话。
手和眼睛动起来, 脑子就不会动了,这样她也就不会再去反复品咂江知砚为什么在她家楼下等了她一晚上,也不会思考江知砚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给她小红书所有帖子点赞收藏一条龙服务。
从昨晚一点五十八到三点二十二, 江知砚从头到尾又看完了一遍她的所有视频。
他们曾经共享的手机备忘录里又弹出了一条更新自昨晚的最新消息。
夏稚鱼以前习惯在备忘录里记下未来她想去尝试的新店铺、想去玩的新游戏、想买的新乐高。
她玩心重, 想去的地方一抓一大把,常常是写完了就忘, 直到店铺倒闭了才开始哀叹为什么没能早点去。
江知砚偶尔会翻开看看夏稚鱼想去的地方, 在某个风和日丽、适合约会的好日子悄悄订好行程,给夏稚鱼一个惊喜。
她忘记的小小心愿,江知砚和共享备忘录会一直帮她记着。
多美好的感情。
可这份共享通讯录里的爱情故事彻底终结在了江知砚飞去美国那一刻。
备忘录里倒数第二行是夏稚鱼两年前的心愿。
2023年4月5日
委屈小夏:“给我订一张飞去纽约的机票我就原谅你(愤怒脸)。”
备忘录里最后一行是江知砚时隔两年半的回复。
2025年12月7日凌晨
江知砚:“对不起, 是我做的不好,我终于知道你当时有多伤心。”
……
夏稚鱼的确跟他提过想一起去美国,可当时的江知砚顾虑太多,他只想让夏稚鱼好好待在他布置好的温室内安安全全的生活,像是他办公桌上养着的小红鲤一样,每天只要安心的甩着尾巴吐泡泡就好。
他其实从没考虑过夏稚鱼想不想,只是一昧的按照自己的所思所虑,愚蠢傲慢的对夏稚鱼的人生指手画脚。
原来勇敢坚定、不畏困难的从来都是夏稚鱼,她有满腔勇气和魄力,愿意陪他去完全陌生的国家从头再来。胆小懦弱的人只有江知砚,他居然连在心爱的人面前坦诚真实自我的勇气都没有。
凌晨时分江知砚坐在满是烟味的库里南里,一字一句品咂着夏稚鱼曾经对他毫无保留的深爱。
直到这时他才格外清楚的意识到,分手前那段时间里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暴怒焦虑的他,本质上跟江镜没两样,固执的试图去拦截夏稚鱼的航线,仿佛这样就可以牢牢的把她抓在手心里一样。
分手后这几个月里,他睁眼闭眼全都是夏稚鱼的气息——她的夏小江,她忘记带走的围巾,她亲手编好的平安有余,摇摇晃晃的挂在卧室门把手上。
可悲的不是不被爱,而是在不被爱之后仍锲而不舍的寻求自己被爱的证据,这是一种甘之若饴的凌迟处死。
看着相册里两个人相拥的合照,看着曾经朋友圈聚餐合照里隐秘不宣的对视……
于是江知砚越发清醒的明白她现在是真的不愿意再爱他,痛彻心扉。
这段时间里江知砚读了很多关于深度剖析亲密关系的作品,谁掌控爱人的能力,谁才是爱情中的掌权者。
曾经的江知砚自以为是他托举夏稚鱼走上了最适合她的人生道路,他教会夏稚鱼诸多技能,带夏稚鱼去听歌剧、赏美景、打高尔夫、学小语种……
但这些其实换个有钱人都能做到。
可爱呢?
不是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本领,也不是谁都能像夏稚鱼一样拥有着最诚挚热烈着爱人的能力。
江知砚有幸被她选中,有幸体会过这种最为炽烈幸福的感情。
却不幸的没能守住她。
他坐在沙发上,点开夏稚鱼曾经最爱看的电影,一遍又一遍,从清晨看到黄昏,如同自虐般反复咀嚼着至尊宝的台词——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夏稚鱼很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更是看了不下四五遍,江知砚不懂她为什么每每看到时总会感动落泪,抱着他的手臂哭的鼻头通红,眼尾红肿。
直到现在他亲身经历了何谓失去爱人,他才明白至尊宝的那一段台词中到底蕴含了多少后知后觉的绝望无助。
可惜他察觉到的太迟了。
夏稚鱼的手机铃声忽然叮铃铃的响起,店里阿姨语气焦灼说她妈妈在二楼取备用调料时不慎从台阶上滑倒摔下来,现在晕倒过去了。
挂掉电话时夏稚鱼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像是锈住了似的僵硬,她完全凭借着本能告诉店里的阿姨不要动她妈,她现在就赶到店里去。
闻言,江知砚调转车头直奔她家店铺,同时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夏稚鱼头一次觉得从她家到店里这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如此漫长,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一阵阵缩紧,她旁边的江知砚眼神焦急的扫了两眼她,飞速的说着什么,油门踩到底。
可夏稚鱼一句都听不进去,神经像是绷紧的琴弦,除了妈妈之外什么都处理不过来。
下车时夏稚鱼的腿都在发抖,江知砚扶住她的手臂,握着她的掌心平和有力,“别怕,有我在,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分钟都异常焦灼,宋越半躺在店里又高又陡的台阶上,温柔慈祥的双眼紧紧闭着,脸色苍白。
夏稚鱼听着自己语气异常冷静的询问阿姨她妈妈摔倒时的状况。
而江知砚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联系院长找科室主治医生,询问注意事项,调动资源。
同时紧握住夏稚鱼冰冷僵硬的掌心。
救护车和医生都来的很快,护士娴熟的检查了她妈妈的状况,迅速抬上担架直奔医院。
上车后护士说她妈妈状态还算稳定,现在医生已经到了手术室,等他们到了就可以立马手术。
救护车滴滴作响,夏稚鱼眼神发直的盯着连接在妈妈身上的心电图仪器,紧绷的神经预告着不安,恐惧和焦躁在心头不断放大。
她早上为什么没跟妈妈一起去?为什么昨天没发现调料已经用完了?她为什么没意识到最近天寒下雨,台阶总是又湿又滑?
到底是没意识到还是她下意识的忽略过了这些?
浓郁的自责在心头翻涌,夏稚鱼眼眶干涩的厉害,悔恨交加。
焦虑和痛苦促使夏稚鱼不断地陷入自我谴责的困境,像是误入迷宫,寻不到出口,只能无措的在原地打着圈。
肩头忽然传来暖意,夏稚鱼回头看他,江知砚的五官像是被渡上了层朦胧滤镜,边缘显得异常模糊。
“别担心”,江知砚沉声握紧她的手,深色眼眸沉沉的看她,满是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刚才护士说的你也听到了,阿姨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我已经联系好了川城最好的骨科和神经外科医生,他们现在就在手术室等着,还有北城几位顶尖的领域专家共同会诊,有需要他们就立刻飞刀过来。”
“阿姨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人在异常脆弱时,最需要的就是切实有力的支撑,江知砚短短几句话像是给夏稚鱼打了一记强心针,迅速的缓解了她的焦虑。
江知砚黑眸沉静地看着她,他又抬手拨开垂落在她颈侧的碎发,微烫的掌心贴上脸颊,拇指轻柔拭去不知何时从她眼角溢出的泪花。
夏稚鱼这才发现自己眼泪淌了满脸,豆大的泪珠唰唰唰的砸在牛仔裤上,汇成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水痕。
她忽然有些怔忪,她和江知砚在一起五年,夏稚鱼比谁都清楚江知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江知砚是绝对值得信赖的同事和爱人,只要是他说出的事情他就能做到。生活里也是如此,他总是默不作声的在背后布置好一切。
熟悉的安心感油然而上,夏稚鱼又不自觉想起陈越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些事情。
的确很符合江知砚的性格,一边刻薄冷漠的训斥着你自己怎么不上心,一边悄无声息的在背后准备好备选方案。
所以当陈越说出那些事情时,夏稚鱼都没感觉到有多惊异,她比谁都清楚江知砚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比谁都容易被江知砚刻薄傲慢且高高在上的态度刺伤到。
怎么会不伤心呢?她满心欢喜的捧出自己的真心,却被裹着蜂蜜的毒刺扎成了蜂窝,江知砚的好是真的,可他的坏也是真的。
夏稚鱼心头猛然泛上一阵酸涩,随即又迅速被对妈妈的担忧压下,她克制又礼貌的朝着江知砚点点头,哽咽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转为绿,护士口罩下是压不住的喜悦神色,
“抢救成功了,后续只要慢慢修养,好好做康复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像是被针扎破了的氢气球,夏稚鱼腿猛然软了下来,一时间连站都站不稳,满心的后怕和担忧一股脑的席卷而来。
江知砚双手用力撑住她肩头,嗓音微沉安慰她道:“没事了,别怕,阿姨没事了,我找了最好的康复团队直接来川城,不用担心。”
夏稚鱼哽咽着说了声谢谢,语气里是充斥着距离感的谢意。
还没等江知砚说什么,手术室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主治医生,夏稚鱼立刻使了些劲,挣开江知砚双手,急匆匆的去跟医生问话。
掌心忽然落空了。
江知砚垂下眼,清楚地意识了夏稚鱼动作和语言里微不可见的那丁点排斥。
夏稚鱼疾步离开他身边的那一瞬,像是连同着江知砚的魂灵也一起抽走了似的,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惨白。
从理智上江知砚清楚夏稚鱼已经不爱他这个事实,刚才那点温暖是他趁人之危偷来的归属感,可他还是忍不住渴望,渴望夏稚鱼能不能再多依赖他一会。
一会就好。
第42章 第 42 章 只有夏稚鱼开心幸福,他……
第41章
等跟医生交流完, 也才将将九点,夏稚鱼盘算着给她爸打个电话,让他下课直接来医院,免得回家跑空一趟。
江知砚拦住了她, “你这会跟叔叔说的话他肯定担心的厉害, 骑车都不安全,你有他课表吗?一会等他快下课了我开车去学校门口接他, 你再跟他说阿姨的事情。”
夏稚鱼觉得他说的在理, 赶忙收起了手机,她爸确实心小, 从学校到医院这一段又要经过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 确实不安全。
“还真是,我一着急都没意识到这点。”
话题结束,两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廊上, 四目相对间,夏稚鱼忽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反应了好一会才道: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要是我一个人的话肯定不行。”
江知砚之前的确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可要不是他今天在,就算夏稚鱼也能及时把妈妈送到医院, 但真不一定就能立刻找到很厉害的医生, 她妈妈能得到这么及时有效的救助,绝大部分都是江知砚的关系。
对此夏稚鱼特别感谢他。
江知砚眉头微松, “小事而已, 我应该的。”
这时宋助理拎着个饭盒急匆匆的送了过来,夏稚鱼忙活了一早上也没吃东西,江知砚怕她低血糖又犯了, 趁她跟医生聊天那会让助理去买的。
拇指尖大点的蟹黄虾饺,小米粥熬得浓稠香甜,还配了两三个爽口的小菜。
夏稚鱼没跟他客气,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妈妈现在病倒了,她可不能再生病。
一碗粥下肚,胃里暖暖的,仿佛浑身都有了劲。
夏稚鱼咬了口虾饺,忽然道:“等我妈恢复好了,我打算继续找一份稳定工作了,我看我朋友他们在老家这里做诉讼律师的收入也不错,不是特别低,也蛮稳定的。”
她语调很轻快,可江知砚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深色眼眸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才道:
“怎么又想当律师了,我看你账号最近数据很不错,运营的也很好。”
“还是不能把爱好当做谋生的饭碗嘛。”
夏稚鱼把吃完的盘子放回到饭盒里收好,眉眼微垂,“我之前太自私了,只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明明都是25岁的人了,做事情前都不考虑父母家人。这次回家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爸爸妈妈已经不是我记忆里无所不能的大人了。”
老夏长期站立讲课,腰腿都落下了病症,宋越更是,一到下雨天手指骨节就跟无数只小蚂蚁在身上爬似的麻痒,她家的膏药和胖大海都是按箱买。
更别说今天早上忽然接到那么一通电话,赶到店里时看到妈妈昏迷着躺在台阶上,单薄消瘦的身躯蜷成小小一团,腿不正常的扭曲着,苍白羸弱。
在手术风险告知书上签字时夏稚鱼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变成了妈妈的监护人,曾经无所不能的妈妈老了,她需要她的照顾,这是她的责任。
可她浑身上下居然只有六万块钱。
幸好她爸爸妈妈还算是健康,假如今天医生检查出来了更严重的病情,她连等保险报销前需要提前垫付的钱都没有,这该怎么办呢?
夏稚鱼咀嚼着自己的恐慌,慢慢道:“现在想想你之前说的那些挺有道理的,谁工作不辛苦,谁工作不倦怠,大家都是在为了生活努力拼搏,是我太天真了,明明已经走出象牙塔了却还想着什么梦想啊追求啊。”
“在生存问题都没解决掉时想这些不是很蠢吗?”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有很多的事情比虚无缥缈的梦想更重要,比如躺在病床上的妈妈。
她甚至还是笑着说出来这些话的。
江知砚深邃眼眸静静注视着夏稚鱼,看着她说出这些话时,神色里流露出的那种被磨平棱角后的清醒和疲倦。
心头顿时涌上难以言说的心疼感。
尤其是当这些生活的苦难,其实他曾经完全可以帮夏稚鱼屏蔽掉,可他没做到。
他的小鱼还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被生活的苦难打磨到心力交瘁。
“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快就把家庭的压力转接到自己身上,也不该这么悲观,从你连接妈妈的脐带被剪短的那一刻,你过的就是自己的人生,假如连你都不对你自己的人生和梦想负责,还会有谁对你负责?”
“工作当然是为了谋生,但人活在世上又不是只为了生存,有追求有梦想才是人类得以发展的根本原因。”
夏稚鱼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知砚又快又急的打断,“而且你问过爸爸妈妈吗?你觉得他们会想让你放弃掉梦想驻守在他们身边吗?”
中央空调吹出来的热风还带着酒精消毒水的味道,夏稚鱼用力吸了吸鼻子,眼角发酸。
江知砚语气哽住,凝滞了好一会才又张口,声调显得异常艰涩,
“你喜欢写脚本,喜欢记录美好,喜欢去旅游跟徒步,难道你真的舍得放弃掉让自己快乐的选择吗?”
这段时间里他把夏稚鱼账号里的每一个视频翻来覆去的都看了好几遍,他能清楚的听到夏稚鱼解说时有多开心,也能看出来那些剪辑有趣的视频耗费了夏稚鱼多少心力。
她从大学时就热爱自媒体的工作,当时每天只要多一个粉丝多一条评论夏稚鱼都会开心到恨不得第二天拍一百个视频,她费尽心思的研究新的徒步路线,研究新的剪辑技巧,省吃俭用买更好的拍摄装置。
这些事情江知砚都看在眼里。
即便夏稚鱼现在确实如他曾经所希望的一样想重新回到律师行业,可造成这个结果的过程却不是江知砚想看到的。
他想要夏稚鱼开心快乐的积极生活,哪怕不在他的身边,他也不舍得让夏稚鱼被生活磋磨到完全失了精气神。
“爸爸妈妈当然不会让我放弃掉我的梦想,可难道他们不舍得,我就可以装作看不到他们的难处吗?”
夏稚鱼咬着后槽牙,脖颈上青筋形状隐约可见。
梦想是她的,生活也是她的,如非万不得已她会舍得放弃掉自己梦想吗?她很努力的交涉了很多自媒体公司,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通宵剪辑视频上传,每闲下来的一刻钟都在思考新的脚本。
可结果呢?
爸爸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可爸爸妈妈什么都懂,他们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忽然开始在川城从事法律援助工作。
爸爸只是悄悄的在周末里编试卷和资料,还申请明年要继续带班主任,就是为了多一点工资,妈妈呢?妈妈之前从来没有接过厂里的早餐活,厂里每次六点不到就要拿货,早上凌晨两点就得去店里干活,就为了多挣每个包子的一毛钱,她妈妈都摔倒进医院了。
“假如我梦想的实现前提是靠在爸妈身上吸血,那我宁可我从来都没有梦想。”
“难道你觉得你这样一厢情愿的付出他们就会快乐了吗?你都为什么不能去跟爸妈谈谈?”
“谈什么?道德绑架我爸妈吗?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所以我才不会去问。”
“那我呢?”江知砚嗓音里带上了丝喑哑,“如果你真的要放弃梦想,那鱼鱼你告诉我,我们分开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我在分开后每一个深夜里自我检讨、看心理医生、尝试从你的视角去看问题,这些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是你父母为了你所以努力工作的每一天一样,假如你放弃了,我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你不爱我了,你不在意了,我的情绪对你来说不重要,可我爱你是真的,我想让你好的心是真的,所以我完全可以体会到你父母的感受。”
“我们真的都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开心的过每一天,真的。”
夏稚鱼沉默下来,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别人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话。
就连关系再亲近的任钰和方新乐,她也没说过这些。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身处的环境和氛围都不同,她也不想去跟别人倒苦水。
但在今天,可能是因为妈妈摔倒了,也可能是因为聊天的对象是江知砚,那些最近压抑在心头,对父母浓郁的负罪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斜而下。江知砚总是能勾出她心头那些最深的焦虑,然后逼着她去直面困境。
江知砚看着夏稚鱼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夏稚鱼曾经工作时跟他倾诉过的那些烦恼。
夏稚鱼性格温和坚韧,在人生里这是很好的美德,在工作里却不是,温和意味着不会争抢,坚韧意味着工作能力强。
所以夏稚鱼在工作里受了很多的苦楚,尽管她现在貌似变得争锋相对了些,可人的本质哪里又那么容易改变,而且这种改变就一定是好事情吗?
江知砚比谁都清楚,即便夏稚鱼的工资涨了,能力变强了,客户开始认同她了。
可夏稚鱼还是不快乐。
每天都是一副恹恹不乐的样子,疲倦的应付着生活。
再一想到她在自己创作性工作里欢天喜地的样子,半夜三四点都还在回复着评论区对于下一期视频的选题问题。
梦想对于人的滋养是清晰可见的。
人生短短百年,如今的江知砚发自内心的期望夏稚鱼能自由自在的遨游在自己选择的江河里,哪怕不是他。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有夏稚鱼开心幸福,他的人生才有意义。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挂在夏稚鱼眼尾翘起来的长睫上摇摇欲坠,她一眨眼,就落在了冰冷的铁制凳子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江知砚想抱抱她,手臂刚刚抬起,却又僵住,无力的垂在身侧,拳头几乎要攥碎了才能克制住自己想去紧紧抱住夏稚鱼的欲望。
第43章 第 43 章 母亲的姿态
第42章
“不说这些事情了, 我还没谢谢你陪我一起来医院呢,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夏稚鱼拭去眼角泪珠,鼻音略重,带着闷闷的哑意。
她想转移话题的意思很明显, 神色看起来也是怏怏的, 很可怜的。
江知砚满心的话都噎在了喉口,最后只变成一句,
“在我面前不用说谢谢。”
忽然, 医生疾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神色异常严肃的叫道:
“谁是宋越家属, 麻烦过来一趟。”
短短一句话像是炸弹在夏稚鱼耳畔炸响, 剧烈尖锐的耳鸣声响起,她心脏一下吊到了嗓子眼,夏稚鱼猛然站起身来, 由于用力过猛,眼前蒙上一层亮闪闪的星光, 头晕目眩的就要往后倒。
江知砚抬手用力撑住她肩头, 掌心满是温热暖意,他语调冷静道:
“别急,我们先听医生怎么说, 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声音低了些宽慰道:“我在呢鱼鱼, 别怕。”
水汽模糊了夏稚鱼的视线,她像是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用力握住江知砚小臂, 指尖用力到发白。
医生语气很严肃, “刚才术前的检查结果才出来,你母亲宫颈下端宫腔里有不明阴影,术中还出现了□□异常出血的情况, 目前怀疑是肿瘤或者是宫颈癌,但具体是什么结果还需要做妇科、子宫等的专项检查。此外你母亲还有一点胆结石,但不算严重,可以再观察观察。”
“这是诊断意见,我建议尽快检查。”
一纸薄薄的白色文件被推到夏稚鱼眼前,密密麻麻的诊断意见像是四处乱爬的小蚂蚁,横竖撇捺扭作一团。
江知砚握住夏稚鱼冰凉发抖的手,声音冷静看着医生道:
“好的,能做的检查我们现在就可以做,麻烦您把检查结果发我一份。”
从办公室出来江知砚立即联系了他在北城的人脉,检查结果发给了目前行业内的顶尖妇科医生,对方给出的建议也是一样的,目前没办法从片子上直接看到结果,现在只能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看,不过目测起来不算是严重。
对方是行业大拿,经手过的肿瘤手术不计其数,这句话给了夏稚鱼很大的安慰。
江知砚挂掉电话后神色冷静的跟夏稚鱼道:“去北城给阿姨看病吧,那边医疗技术条件是现在国内最成熟的,阿姨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夏稚鱼同意了。
在她这里,现在没有什么比母亲的病情更重要。
部分检查需要等宋女士醒来后才能做,幸而麻醉的效果过的还蛮快,宋越迷迷糊糊挣开眼时,夏稚鱼正坐在她床边抹眼泪,眼皮肿的跟兔子一样。
她当即虎着脸瞪圆了眼睛,“谁欺负我家姑娘了,妈去帮你弄他。”
“居然还记得你家姑娘呢”,护士笑着跟夏稚鱼打趣道:“瞧你妈多爱你,多少人麻醉刚醒时谁都记不起来呢。”
这话说的夏稚鱼眼睛更红了,
“没人欺负我,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别弄到伤口了。”
宋女士这会才想起来自己早上摔倒在了台子上,连连唉声叹气道:“我之前就想把那个台阶上铺着的地毯换成防滑的那种,但一忙起来老爱拖延,一拖两拖,这就给拖出事来了,人真是不能偷懒。”
夏稚鱼握住宋越没扎针的手,尽可能语气平和道:
“妈,你一会可能还得做两个检查,你别怕,听护士的就行。”
知女莫若母,宋越一下就听出来了夏稚鱼强作镇定下的淡淡恐惧,她滞了滞,
“什么检查呀,妈不是去年才体检过,当时都好好的。好了好了别哭丧着个脸,乖囡囡不怕,妈好着呢。”
话音刚落,宋女士眼睁睁看着夏稚鱼的眼泪忽然跟断了线的珍珠似得一连串的落下来。
她看好的女婿小江心疼的揽住她姑娘肩头。
夏稚鱼原原本本的把检查结果和医生的建议告诉了宋女士,如果真的是宫颈癌这种恶性肿瘤,那瞒着宋越也毫无意义,与其让妈妈因为她沉重的表现也跟着提心吊胆的揣测,还不如一家人齐心协力抵抗疾病。
宋女士一向豁达,即便是知道了自己有可能得宫颈癌,进检查室前还是语调温和的安慰自家姑娘道:
“那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呢,你别搁那一个人吓自己。”
等检查都做完后,结果出来最快还得一个小时,夏稚鱼趁这个时间段回家拿自己和妈妈的换洗衣服,她准备这段时间就留在医院里陪床,工作什么的也在医院处理。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妈妈重要。
江知砚让助理开车陪她一起回去取,顺便路过把老夏也接过来,他留在医院里陪着宋女士说说话。
“小江,你跟我们家鱼鱼什么关系,今天凌晨停在我家门口的那辆豪车也是你的吧,我看在我家楼下停了一整夜。”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都是很准的,宋越前两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谁家老板提那么多东西来看下属,用脚后跟想都觉得不对劲。
她之前觉得是江知砚想追她姑娘,但今天再一看感觉也不是,哪有人追人追出来一股子悲情的感觉,还在女孩家楼下等一整夜,完全不合理。
宋女士语调很平和,但字里行间的语气却不见是平和的样子,眼神更是如鹰一般盯着江知砚,完全不容他找借口逃避。
这是一个母亲的姿态。
江知砚沉默片刻,解释道:“我和小夏谈了五年恋爱,前段时间刚分手。”
“分手是我家姑娘提的?”
“对。”
宋越眼神瞬间就冷淡下来,“你欺负她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之前对江知砚还有几分青眼,如今一了解到真相,那点青睐瞬间烟消云散,她看江知砚的眼神越发冷。
宋越是家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她从小就不受重视,爸妈偏心,最疼老大和老幺,宋越结婚嫁人时家里收了一万一的彩礼,结果就给她陪嫁了两个盆子,这点陪嫁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幸而老夏很快借着工作调动的名头带着她搬到了城里,这才免受了很多闲话。
也是因此,宋越清楚的知道女孩的父母才是她的最大依靠,是她的底气。
宋越之前一直想让夏稚鱼留在老家工作也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家在外地受欺负,留在老家是挣得少点,但有她和她爸护着夏稚鱼,她怎么着都不会难捱。
宋越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剩下的这个她恨不得牢牢看在眼底。她了解自己姑娘,如果江知砚对她很好,恋爱五年她不可能不跟家里说。
再一想到夏稚鱼这几年越来越差的身体状况,单薄消瘦的身体,宋越一下就明白自己姑娘受了很大的苦。
她的脸色沉到了极点,看着江知砚的眼神像是母狼盯着想叼走自己孩子的狗贼。
那种属于母亲的爱意瞬间在病房里蔓延开来,这是江知砚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护犊子。
可奇妙的是他丝毫没觉得不适,反而为夏稚鱼有这么爱她的妈妈而感到高兴,在他没能留意到的地方,夏稚鱼还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保护她。
他正襟危坐的解释清楚了这几年,从他家里那摊子烂事到和夏稚鱼吵架的原因,条条框框说的仔细,态度很诚恳。
宋女士听到他说起夏稚鱼在分手前的那两年里伤心了很多次时,手背上扎着针猛然回了三四厘米的血,宋越神色猛然间带上怒色,她半靠在病床床头,和夏稚鱼相似极了的眉眼冷淡的瞪着江知砚,
“那你就是欺负我家姑娘了。”
江知砚喉头微滚,心头泛起苦涩,刚才跟夏女士讲出来的那些话也无异于在他心头又重复了一遍曾经的那些过错,他很懊悔,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一向骄傲自持的男人忽然像是被打碎了脊梁,沉默的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语调很艰涩的跟她道歉,说自己没照顾好她女儿。
要是宋越现在不是躺在病床上,她指定要抡起扫把棍狠狠打这个该死的江知砚一顿,一想到她当成眼珠子的姑娘在他那里吃了那么多苦,她就算打江知砚个三天三夜都不解恨。
“我就说我们鱼鱼那么努力上进的女孩,怎么那段时间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总在流眼泪,说什么同事欺负她,老板忽视她,原来都是你小子搞得鬼。她大学那会带我和她爸爸去跟你吃饭的时候多高兴啊,结果在一起了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宋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尖齐齐扎在了江知砚心头,扎的他心脏剧烈收紧,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不够好,阿姨。我在重新追鱼鱼,我知道我以前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好,但我爱鱼鱼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宋越是过来人,她既能体会到夏稚鱼在这段关系里深切的痛苦,又能看出来江知砚的悔过也是诚心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那么好的女儿找谁不好,为什么非要找个这种阶级差异过大的有钱人,她们川城的姑娘从来没有说是受男人气、伺候男人的。
还没等她说出口,夏稚鱼带着老夏提着一大兜子东西进了病房。
老夏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哭过,他一见到宋越躺在病床上,七尺高的大男人又要流眼泪了。
夏稚鱼拉着江知砚下楼再买点东西,把病房里的空间留给她爸妈。
老夏和宋越是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了现在,就在刚刚过来的路上,老夏还在念叨着什么要是宋越出事了,那他也不活了,夫妻俩就得一路做个伴。气的夏稚鱼踢里哐啷的呲了他一顿。
医院对面有个大超市,夏稚鱼准备去买点盆子牙刷什么的,到时候出院了直接丢掉,免得晦气。
江知砚推了个车子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这会都平静了下来,倒是能正常沟通了。
不过听到江知砚说他把他俩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宋越时,夏稚鱼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爆锤他一顿。
“我妈还生着病呢,你跟她说那些糟心事干什么。”
夏稚鱼的语气又气又急,“我也没想瞒她多久,但她现在生着病呢,你找借口晃过去不行吗?”
江知砚有些无奈,“你觉得阿姨那性格是我可以狡辩过去的吗?”
夏稚鱼沉默了,她默默拿起两个水缸子开始对比价格,只觉得自己忽然间压力山大。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教训了我几句”,江知砚顿了顿,又道:“她还说你之前在北城工作那段时间,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总在哭,哭的很可怜。”
第44章 第 44 章 别爱我,没结果
第43章
“嗨呀,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妈怎么还记得这些小事。”
夏稚鱼略微挑挑眉,语气里自然而然带上些无奈。
她就知道她当时不该在她妈面前哭,明明当时都说好不是什么大事, 让她别操心, 谁知道她妈怎么记了这么久,现在又让江知砚知道了, 弄的大家都不开心。
可这些小事情在她这里早都过去了。
对夏稚鱼来说, 与其跟江知砚聊这些早已过去的琐碎事情,还不如让她好好对比一下眼前这三四排牙膏的价格。
以前的事情让它直接过去不好吗?
江知砚清晰看到夏稚鱼脸上的不在意感, 她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眼神落在货架上。
他指尖下意识就搭在了裤包里的烟盒上点了几下,一点点无法言说的焦躁感在心头蔓延开。
“不是小事,是我当时做错了很多选择, 所以才伤害到了你,你会哭一定是很难过, 更别说你哭了那么多次。”
“对不起鱼鱼, 是我错了。”
气氛忽然陷入凝滞。
以前江知砚始终觉得道歉是全世界最没意义的事情,有道歉的功夫还不如去思考几个新的方案、洽谈其他新客户,弥补损失挽回结果哪个不比道歉有用一百倍。
但被夏稚鱼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时, 那些高傲和无往不利的人生经验就如同褪了色的标签, 再也不见其痕迹。
他只剩下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想说给夏稚鱼听。
可江知砚也清楚,世界上最不在意他道歉的也是夏稚鱼, 如同她现在完全不在意曾经那些伤痛似的。
兜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江知砚神色冷淡伸手掐掉电话,连看都没看一眼。
夏稚鱼忽然想起来他们上次吵架时,江知砚也是这样在她面前掐断了电话, 那会他们还没分手呢。
没想到现在他俩已经分开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抱着转移话题的心思,夏稚鱼连忙道:“我家这边我在这就可以了,你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先去忙吧。”
江氏刚完成一次更新换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需要江知砚处理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上一班人马里存有异心的人得换掉,自己人里如何分配果实也是个问题。
说实在的,夏稚鱼都不是很能理解江知砚为什么有时间在她家楼下一呆一整夜,他这会不得忙着处理江氏的后续问题吗?
江知砚丝毫不在意道:“没事,工作上这点小事跟你比起来都不算重要。”
夏稚鱼仰头看着他,一时都有些微微愣住。
有时候想想人生还是蛮神奇的,听到江知砚这句话时她心头先升起股物是人非的抽离感,紧随其后的是啼笑非凡和尴尬。
但要是换做两年前的她,江知砚这样说话时她早都要委屈的哭出来了,肯定还要哭唧唧的说什么你怎么才知道这些。
之前他俩感情很稳定的时候,夏稚鱼很爱撒娇的,也喜欢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比如说是那条张口就让江知砚给她买去美国机票的备忘录。
毕竟坚信自己被爱着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知砚,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觉得的”,夏稚鱼眼神直直望向江知砚,语调很温和。
听到夏稚鱼突然用以前那种熟悉的柔软语调跟他说话时,江知砚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浅浅希冀在心头刚开始蔓延,他喉头微滚,张口就想说什么。
谁知紧接着又听到夏稚鱼开玩笑似的说出下一句话,“你这人生观念怎么不进反退呢?人要活出价值的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浇灭掉江知砚所有的希望,他脸上的表情僵住,心头更像是被钝刀缓缓剖开般痛苦。
江知砚眉眼间浮现出浓郁的焦躁之感,他握住夏稚鱼的手腕,声音里蕴含着浓重的压抑感,“不是在倒退,鱼鱼,我每分每秒都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在你哭诉的时候没有安慰你,后悔吵架的时候说出来了那么多尖锐刺耳的难听话。明明都是一些小事,可我却因为自大傲慢放任着这些伤口一点点变深变重,自欺欺人的假装我们之间一切都好,假装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我现在不知道我自己当初在骄傲些什么,我都想不明白当时我们在申城吵架之后,我为什么不去追你,明明那么近的距离,我都到了你定的酒店楼下,我看到你凌晨时穿着拖鞋下楼来711买巧克力,眼圈红红的,我当时就该上去跟你道歉的……”
说到这里时江知砚的声调已经隐约带上了两分艰涩。
冷冷白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下颌肉眼可见的紧绷着,深色眼眸里满是克制的情绪。
“前段时间我从川城回到北城家里时,夏小江毫无征兆的挠了我两把,还特别生气的在家里跑酷,打碎了我的水杯,我知道它在想你,它在生气我为什么一回家你就不见了。”
“我也很难过,我去了我们一起爬过的泰山,走过我们散步过的海滩,简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固执的寻找的曾经留下的痕迹,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一丁点活着的滋味。上周天我收到了之前在桂林旅游时寄出的未来明信片,我们四年前写下明信片时有多亲密,我收到时就有多痛苦。”
“直到失去之后我才知道曾经的幸福有多珍贵,我这个人说话刻薄,做事苛刻,性格也很差劲,害的你包容了我很久,我后悔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直到我今天看到你爸爸妈妈相濡以沫的感情时,我发现这才是我真正渴求的,金钱不重要,江氏也不重要,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都是一片无望的空白。”
江知砚神色里蕴着紧张,他牢牢的注视着她,眼底闪烁着某些晶莹璀璨的光泽。
夏稚鱼感到一丝难过,甚至多了点想要回应江知砚的冲动。
那些温暖的回忆她也经历过,那张明信片是她和江知砚一起写下的未来期许,记忆和情感只是被隐藏在了脑海里的某个角落,有些事情一旦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感受就就会铺天盖地的蜂拥上来。
尤其是江知砚这样甚至有些情感冷漠的人说出这些话,他一定是很痛苦的想了很多很多,从过往的那些回忆里一点一滴的推敲自己行为的错漏之处,单单只是想想,夏稚鱼都替江知砚感到悲伤。
怎么会不悲伤呢?江知砚也是她曾经很专注很深情爱过的人,那五年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心尖。
“鱼鱼。”
江知砚握着她的掌心不自觉收紧了些,硬挺下颌紧绷着,如同即将被宣判死刑的焦灼罪犯,
“尤其前段时间里我父母还出了那样的事情,我母亲告诉我她特意来找了你,就为了告诉你我很糟糕这件事。”
“我很痛苦,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放弃了一样。”
夏稚鱼蓦地沉默下来。
她当然能理解这种感觉,在夏稚鱼小时候,她也常常有相似的痛苦,来自于父母的忽视和冷落太可怕了,更别说江知砚甚至是在被他父母攻击。
江知砚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向她靠近,借着夏稚鱼那一点被扯动的恻隐之心,成功把夏稚鱼拥进怀里,“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灵魂震颤,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忽然暴起,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夏稚鱼身上,她猛地清醒过来。
“不能。”
夏稚鱼挣开他的束缚,毫不犹豫的出口打断江知砚,声调缀着冷意。
男人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即便熬了个通宵,他周身已经萦绕着疏离冷漠的矜贵感,尤其当江知砚垂眸,狭长眼眸淡淡的看向夏稚鱼时,简直连背景板超市都显得变昂贵了。
别人是自带柔光滤镜,江知砚不同,他自带偶像剧男主滤镜。
无论是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和皮鞋,还是闪烁着昂贵且动人色泽的领带夹,处处都透露着上流社会奢侈富贵的气息。
江知砚真的很有钱,有钱到只要她跟他低个头,别说她家花的那点三瓜两枣了,就算是她老家养着的二狗子都能转身大言不惭的宣称自己是哮天犬,还得有一堆人捧着。
有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它可以让生活变得轻松,更别说跟江知砚这种级别的有钱人在一起了,这直接是开启人生的简易模式。
而且当江知砚这个令人不得不升起仇富心理的英俊潇洒大总裁在她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说什么看在可怜他的份上跟他复合吧,夏稚鱼心头不自觉攀升起对于自己个人魅力的自满。
可就在这一刹那,分手前那段时间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异常警觉的苏醒,如同一记警钟般在她脑海里彻响。
江知砚是很有钱很厉害,可那又怎么样,他不就像是一件绑着毒刺的金镂衣,看着很漂亮,可穿上却扎的皮肤刺痛无比。
好看是好看,但她忍不了这种痛苦。
“知砚,我们不合适”,夏稚鱼推开半步,漂亮杏眼静静的瞧着他,眼底微微泛起些波澜,很快就平息下去,“各种意义上的不合适,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吗?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的主体性被你泯灭掉了,别人看低我,连你也觉得我不好,我生活的很不快乐。”
“假如我们重新在一起,那我避不可免的还是会回到曾经那个社交圈,再经历那些异常痛苦的过去。”
江知砚握住她的手急急的就想辩解些什么。
夏稚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现在过的很好,我有追求有梦想,苦一点难一点没关系,我活的有价值有意义,我不想再活在你的羽翼下。”
“我听陈越说了,大风时的酒店专车是你安排的,我们在申城吵架时来安慰我的大堂经理和送我去酒店的司机也是你找的。我不能否认你对我的好,但我也不能认可你的这些行为。”
“跟你在一起的五年留给我的教训就是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我要健全自己的羽翼,我不能总呆在你筛选过的天空里。知砚,就算只是小鱼,它也该有自己选择要不要去跃龙门的权利,而不是被护在漂亮的珊瑚礁里。”
江知砚握着她的手腕越发用力,他心脏一缩一缩的发疼,却又找不到一句替自己辩解的理由,只能艰涩的保证道:
“我不会再做这些不尊重你的事情了。”
夏稚鱼只是笑了笑,神色很温和。
他从这温和笑容里窥见了夏稚鱼压根不在意她这句话的真相,当然不需要在意,只要她不松口跟他复合,她当然就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江知砚再一次体会到这种如浪潮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悔恨夹杂着难过。
第45章 第 45 章 小鱼小鱼勇敢冲
第44章
两人沉默着挑选完了剩下的东西, 回到医院时刚好宋越的检查结果出来。
结果不算太糟糕,肿瘤是良性的,排除了宫颈癌,不过也要进行化疗, 院方给的建议是去省会或者北城, 大城市医疗器械更完善,再加上宋越骨折的情况不严重, 完全可以石膏固定之后进行激光治疗。
听到医生说是良性肿瘤时, 夏稚鱼心脏放下来了一半,紧接着线上会诊的北城专家说像夏稚鱼妈妈这种程度的病情, 只要遵医嘱, 在他们医院治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多。
听到专家这么说,夏稚鱼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一回,连毛孔都松弛下来, 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
她当即立断道:“那我们就去北城治。”
一家三口商量了一会,老夏决定他先请假一周陪着宋越转院到北城先治疗, 等夏稚鱼这周处理完法援案子, 她再去接替老夏的工作。
夏稚鱼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老夏,主要是现在就诊很多都是要在手机上操作的, 可老夏平常连手机里的大部分app都弄不明白, 还是个高度近视,这让她怎么放心。
她的意思是他们一家三口直接去北城, 需要她开庭时, 她再飞回川城,两边都不耽误。老夏却觉得这不是在白折腾他家姑娘,他不乐意夏稚鱼跑来跑去, 宋越也是,宁可先留在老家医院都不想麻烦夏稚鱼。
两个人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气的夏稚鱼火气蹭蹭蹭往上窜。
敲门声忽然响起,任钰掀门探进来了半个身子,手上提了个木质大饭盒。
江知砚总算知道了夏稚鱼刚才去超市之前在给谁叮叮咚咚的发消息,他脸色不自觉沉了些。
一进屋子,任钰和江知砚的视线在空气中猛地撞在一起,两两相见如同虎狼相对,都觉得对方异常碍眼。
任钰冷冷撇了眼江知砚,面向夏稚鱼时即可又换上了一副笑模样,“怎么这么大的事你早上那会不直接告诉我,我不就陪你跟阿姨医院了。”
夏稚鱼摆摆手,“哎呀,早上那会太着急了,哪里还顾得上找你,不过——”
这次倒是多亏了江知砚。
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宋越啪的一声打断了她,她招呼着任钰,语气异常热络,“我也没什么大事,哎呀你这个小崽,怎么就穿这么两件衣服,入冬了就穿这么两件也不怕冻到。”
说着还握着任钰的手,细细问了好几句最近工作怎么样呀,忙不忙呀,过段时间放寒假了跟鱼鱼一起出去玩两天呀。
宋越对任钰态度火热到吓了夏稚鱼一跳。
她妈之前确实也喜欢任钰,可是也没喜欢到这份上,看任钰的眼神简直跟看亲儿子似的。
“行了行了妈,你少说两句,别一激动不小心动到腿了,我把床头给你摇起来,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及时告诉我我。”
任钰很有眼色的抢过这个活,一边摇一边问宋越难受不难受,夏稚鱼在小心翼翼的挪开挂着药的杆子,老夏则把任钰带来的粥跟小菜往小桌上放,准备一会抬到宋越病床上。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呢。
窗户边的江知砚显得格格不入,他一个人孤独的站在病房角落,僵直的身体仿佛干枯的树干,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蘑菇从他昂贵的手工定制皮鞋下顶出来。
他看着任钰动作异常自如的帮戴着手套剥虾仁的夏稚鱼挽起垂落下来的发丝,两个人挤挤挨挨的坐在一块,眼神动作亲密到仿佛能拉丝。
宋越笑眯眯的看着夏稚鱼和任钰,眼里的满意之色多到都要淌出来,就连之前对他格外热络的老夏此刻都异常冷漠。
江知砚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硌在贝壳软肉里的那一粒最多余的砂子,好像他再怎么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
支付宝里是老夏刚刚转给他的三千块钱,备注是辛苦他帮忙联系了北城的医生,他多值钱呀,几个电话就换到了老夏半个月的工资。
足足三千块只为了跟他撇清关系,不欠他的人情。
江知砚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行为对于夏稚鱼父母来说有多不可原谅,故而显得此刻他的痛苦越发深重。
他再厉害又能怎样,就算他抢到了江氏,成为了北城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豪又如何?在夏稚鱼家人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从没对夏稚鱼说过一次狠话的任钰。
江知砚忽然开始共情曾经的夏稚鱼,她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毅力才能忍着同事和江镜的冷嘲热讽留在华万,留在他身边。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之前夏稚鱼在停车场里愤怒的质问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同事是怎么嘲讽她的吗?
转而又变成夏稚鱼窝在床上,纤长细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语气绝望的质问他,‘你和你妈为什么要针对我——’
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呢?
江知砚重重闭了闭眼,心头一抽一抽的发着疼。
此刻曾经那句厌倦又烦躁的回复像是锋锐的回旋镖般剜入他的心脏。
‘夏稚鱼,你能不能别闹了,总这么闹有意思吗?’
尖锐的痛苦在心头弥漫开,江知砚如同自虐般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任凭自己坠落进心碎的地狱中。
伤心的人总要独自找个角落里舔舐伤口。
江知砚跟夏稚鱼爸妈道了别,宋越装作没听到,理都不想理他,老夏不咸不淡的点了个头,拦下了打算送送他的夏稚鱼,自己反而转身跟江知砚下了楼,
楼梯口,老夏语调很冷的对着江知砚道:
“我们这是小地方小家庭,我和鱼鱼她妈就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她攀不起您这样的高枝。”
江知砚愧疚极了,一向口齿灵巧的大律师张了张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带的礼我让任钰给你放到你助理哪儿了,以后别来我们家了。”
老夏甩下这句话,看也没看江知砚第二眼,转身回了病房。
江知砚失魂落魄的走到车库,正撞上宋助理满头大汗的守着后备箱十几万的茅台,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
宋助理一见到他就大喜过望的迎了上来,“老板,在北福记顶的午饭马上就要到了,要不我直接让他们送——”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没入到了空气了,宋助理看着江知砚旁若暮霭沉沉的惨淡面色,一兜子话不自觉全都咽下了肚。
“送吧。”
江知砚支着头半靠在后座好半响,忽然道:
“那些菜里没有她喜欢吃的干煸豆角和椒麻鸡。”
哪些菜?宋助理头顶冒出个问号,他刚想回头问江知砚,一抬眼就看到后视镜里江知砚疲倦神色中透出些不破不立的决意。
不问了。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好好一个领工资的牛马决不多嘴。
病房里。
夏稚鱼成功凭借自己多年来跟江知砚练出来的口舌说服了老夏和宋越,一家三口决定转院手续办下来后由夏稚鱼先去北城准备,等她收拾好了,老夏再跟宋越一道去北城。
等宋越再次进了检查室,老夏跟夏稚鱼坐在病房里,他忽然开口道:
“你小红书账号怎么忽然置顶说最近这段时间不更新了,以后更不更新随缘。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吗?”
之前的确有粉丝在置顶帖子里面问,夏稚鱼觉得对不起粉丝,于是实话实说解释道因为现实压力比较大,决定还是得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一股热气哄上夏稚鱼脸颊,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扭过头,神色里有些微不可见的惊惶,
“爸你怎么知道我账号的?江知砚告诉你的?”
她了解自己父母,自媒体这种工作在他们眼里就跟不稳定画等号,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就跟小时候的夏稚鱼不被允许看名侦探柯南跟查理九世一样。
老夏笑了,眉毛有些得意的扬起,“那还用他说,我可是你早期铁杆粉丝,每次都给你评论点赞收藏,我还在b站给你充过电呢,小鱼小鱼向前冲这个账号就是我跟你妈天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