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硬骨头 包子大王 19288 字 3个月前

一说id夏稚鱼就想起来这是她的早期铁粉,她以前还以为这是粉丝为了支持她改的id,没想到皮下居然是她爹妈。

她就说她爸的微信名之前怎么突然从勇往直前改成了小鱼勇敢冲,合着在这里暗示她呢。

老夏拍了拍她手背,语调很轻松,像是在谈笑,“是因为最近回到家觉得爸爸妈妈过的很节俭带给你压力了?还是因为你妈妈身体的原因,你觉得我们给你造成负担了?”

眼眶迅速浮现出滚烫的热意,夏稚鱼紧紧握住老夏因为长期捏粉笔而显得干涩的手,慌乱的解释道:

“不是的爸爸,我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之前在北城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我没有把握住,眼看马上就能独立执业努力挣钱了,我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夏稚鱼声音哽住,喉间像是塞了团棉花似的。

老夏眼底里满是心疼,眼角的纹路也因此越发清晰,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令人心酸的沧桑感,夏稚鱼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爸妈的苍老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呢?为什么不能再多等她几年?为什么人生对他们这么残忍,五十岁之后仿佛就被摁下了加速键一样。

“崽,你知道爸爸妈妈存了多少钱了吗?咱家存钱的银行卡里有八十万,家里还有张三十万的存折,从你生下来爸爸就给你攒,是打算给你当嫁妆使的。”

老夏眯着眼睛点开手机银行,财富里那一连串的零看的夏稚鱼目瞪口呆,“咱家有这么多钱?”

“对呀”,老夏笑眯眯的点点头,一笔一笔跟夏稚鱼算着,“我跟你妈两个人的社保都是顶格交的,交了十几年,你妈妈每个月有四千的养老,爸爸有六千,咱家还有你买的重疾险,老家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那边现在再开发了,房子租出去,一个房间每个月都五百块呢。”

这是夏稚鱼活这么大头一回如此详细的了解到自家的经济状况,简直像是从天而降一大块馅饼砸的夏稚鱼晕乎乎的。

“爸爸妈妈不用你担心,我们有钱照顾的好自己,我们现在的心愿就是你能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把爸妈的人生驮到自己背上,你又不是骆驼,哪能抗下那么多东西。”

老夏抽了张纸递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夏稚鱼,“假如实在累的不行了,觉得在外面闯不下去了,你就回家,现在网上不是很流行那个全职女儿,你要是回家爸爸也每个月给你发五千块当工资,你就在家开开心心的拍视频,就当陪着爸爸妈妈了。”

“爸妈有钱,你别有那么大的压力,我们不是你的包袱,我们是给你托底的。”

老夏的语调温和到了极点,像是一汪热泉浸润了她的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好似都消失了。

夏稚鱼猛猛吸了下鼻子,眼泪呛到鼻腔里酸涩的紧,“我没觉得你们是我的包袱,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废物,我都25岁了,我怎么还做不到反哺家庭,我怎么还是一事无成,甚至连工作都没了。”

她哭的可怜,老夏眼里仿佛又出现了十二岁时因为一次期末考试成绩倒退五名而哇哇大哭的夏稚鱼。她当时觉得爸爸为了她这次考试,天天熬夜给她辅导,牺牲周末的时间陪她做题,为什么自己还是没考到第一,伤心到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晚上蒙着被子都在流眼泪。

那几天里,夏稚鱼才三岁还控制不好筷子的弟弟先学会了控制嘴,可不敢哭出声,要是把他姐的哭兴激发出来了,他又得挨一顿揍。

“谁这一辈没几个坎儿,爸爸一个职称都评了好几次才申上,你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厉害了,都是因为有你,爸爸妈妈才能去看看全国最好的大学长什么样子,才能知道居然还有公司制律所,你别看你二姨老是去挤兑你妈妈,事实上谁看不出来她羡慕你妈有你这么厉害的女儿。”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囡囡,爸爸妈妈现在就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家这个小囡不知怎地总是要强的厉害,可能因为她妈妈从小就爱跟别人夸她,也可能是作为家里重孙辈的长孙女,夏稚鱼总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总是在要求自己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要求自己变得强大到为别人撑伞。

可谁来给他的小囡在大雨里撑伞呢?

夏稚鱼泪眼朦胧的看着老夏眼角纹路浅浅散开,搞怪似的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鱼小鱼勇敢冲,好不好呀?”

带着包容和安抚的语气像是她十二岁那年,老夏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她,

“有爸爸在呢,爸爸教你,保准我们鱼鱼下次一定考第一。”——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都要哭了

第46章 第 46 章 迈巴赫

第45章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转眼都快临近年关了,夏稚鱼经手的法援案件成功以犯罪嫌疑人无罪结案,其中江知砚帮忙拿到的视频资料起到了关键作用。

自从她回北城后,和江知砚仅有的联系就是夏小江, 江知砚像是完成KPI似的隔两天准时准点给她更新夏小江的近况, 在夏稚鱼询问自己能不能去看看夏小江时,甚至还自己主动早早离开房子, 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夏稚鱼。

两个人就像是离婚后的夫妻, 仅有的联系只剩下孩子,夏稚鱼享有探视权, 江知砚在她履行权利时自觉退避。

这幅疏离的态度倒是让夏稚鱼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电话那头远在川城的朋友问道:“回执我已经帮你拿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取,还是我给你寄到北城?”

“等过段时间吧,这不是快过年了, 再忙也要回家过年嘛。”

“那年后呢?我最近接触到了几个还不错的婚姻法团队,你之前不是在考虑回来发展, 要不要接触一下?”

办公室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新招的小助理探身进来,朝她举起了平板,示意有新的紧急工作需要她处里, 夏稚鱼捂住麦克风侧身朝她点点头, 比了个两分钟的手势。

年轻的小助理阖上门。

“不回去啦,以后就在北城这边发展自媒体行业了, 不打算再做律师了。”

前段时间老夏陪着她去注销了律师执业资格证, 又陪她租下了这个小工作室,取名余夏,谐音鱼夏——小鱼的夏天。

虽然宋越觉得这个谐音更像是鱼虾, 无端让人肚中生出两分饥饿,但她还是勇于注资了十万,毕竟鱼虾鱼虾,有鱼有虾,不容易饿到自家崽,也算满意。

夏稚鱼望向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租的小工作室在郊区,位置虽然偏僻,但胜在和医院在一条地铁线上,不用换乘,每天晚上下班上地铁就准时晕倒,晕三十分钟就能到医院,接替护工陪她妈妈。

宋越病情稳定下来后就把老夏撵回了北城,她靠在病床上,一边忙着打手里的毛衣,一边跟隔壁病房的病友叨叨,

“嘿呀,让他留在这里作甚啦,一天到晚盯着教室监控看他那群学生,跟个保安似得,还不如让他回川城盯着那群娃娃,人民教师是这样啦,心里面全是他那些娃娃,对我要是有对他学生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她嘴上这么抱怨着,眉眼间却流淌着浅浅的满足。

爱人不是把对方揣进自己兜里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而是生活里每一次扶持。

父母的托举和温情在很大程度上再次滋养了夏稚鱼。虽然这段日子异常忙碌,她总是奔波在工作室和去医院的路上,偶尔回到租的小房子也只是为了换衣服洗澡,连住一晚上的时间都不多,但夏稚鱼觉得充实且幸福。

等她挂了电话,助理进屋跟她说之前的联系他们的广告想在方案里面添加几个新的元素,希望有空能跟夏稚鱼见面谈一下,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就今晚吧”,夏稚鱼眉头微微皱起,又问道:“这个广告的方案之前不是都定下来了吗?怎么又要换。”

而且他们跟这个公司合作了两三次了,项目经理她也见过,之前不是对这个方案挺满意的。

助理回忆片刻后解释,“好像说是换了个新的老板,跟之前那个经理想法有些出入,所以才说是要改。”

夏稚鱼眉眼浮现几分无奈,个人工作室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势单力薄,就算方案定下来了又怎样,人家甲方大爹说要改,他们就算觉得无语,不还是得笑盈盈的迎上去。

甚至应酬的时候都不能空着手,别的不说,饭桌上至少得有两瓶上得了档次的白酒吧,酒谁拿?总不能让尊贵的甲方爸爸去买吧,当乙方的最重要的就是得有眼力见。

夏稚鱼拎了两瓶白酒站在订好的包间口,满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转行怎么跟没转一样,她之前当律师的时候就是天天在甲方面前当孙子,怎么现在做自媒体了,还是当孙子的命。

难不成她八字靠爹吃饭?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她一定得去找个算命的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搞点什么东西避避邪。

她鼓足勇气推门而入,脸上迅速的就挂上了一副营业专用的笑模样,乐呵呵的跟自觉坐在主位上的甲方爸爸打招呼,恭维道:

“好久不见了朱总,你这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好了呀。”

坐在主位上挺着大肚子梳着背头,脸跟头发一样油光光的朱经理掀开眼皮瞅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冷淡的跟她点了点头,随后紧接着又跟旁边两个人说起话来。

夏稚鱼忽然觉得有几分不妙,虽然说朱经理以前对她们也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从来没说是这么冷淡过,难不成是不想跟她合作了?

果然,一落座,助理唰的一下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备忘录里Duang大几个感叹号闯进夏稚鱼眼里——

“我听我在另一个mcm公司实习的朋友说他们也接到朱经理公司的方案策划要求了!!!!”

可以——夏稚鱼用力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神经突突的剧烈跳动——今天又得是一场难打的仗了。

甲方连备胎都看好了。

一顿饭从七点吃到十点半,到最后果盘上完酒喝的精光,方案有关的事情拢共就提起来了三次,而且全都被这个朱经理打幌子绕了过去。

不是过几天再说就是他觉得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让夏稚鱼再努努力,问他具体想要达到什么样效果,又开始左一榔头右一锤,总之就是不往有用的地方说。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顿应酬结束后,夏稚鱼身心俱疲到恨不得一头栽过去,她菜没吃几口,桌上的酒倒是被逼着灌了不少,胃里少说也得有个八两一斤的样子,这还是助理帮她挡了不少的前提下,要不然照着朱经理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劝酒的架势,夏稚鱼指定得倒在这里。

朱经理几人明显就是应酬老油条,这会又商量着去KTV续场。

夏稚鱼恨不得一头创飞他们几个,可面上又不得不陪着笑,哪能怎么办,这会是她有求于人,她急着完成项目拿到经费,人家当然不在意。

KTV里朱经理倒是看起来稍微能听进去话了,可这地方哪里是谈生意的场所,两个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跟在两座山头上对喊似的费劲。

快十二点夏稚鱼借口上卫生间,出来洗了把脸,给自己提神打气,转头就碰到朱经理也在包厢门口透气,两个人聊了几句,终于到了正题,夏稚鱼精神猛地振奋起来。

谁知朱经理肥厚的嘴唇下一秒忽然吐出来一句,

“你谈男朋友了吗?”

这跟合作有什么关系?

夏稚鱼有些发懵,下意识以为这是客户觉得她们这个七夕主题做的不够合适,答道:

“之前谈过,前不久分了。”

朱经理慢慢咂了口烟,短而粗的两根手指夹着雪茄,指尖熏得发黄。

夏稚鱼胃里一阵阵的翻滚着,呛鼻的烟味令人作呕,即便如此她还要强忍着恶心跟朱经理讨论项目相关内容。

朱经理扫了她一眼,出言邀请,“走吧,项目资料和文件在车里,去车里说吧,刚好去买点烧烤,这里面闷的。”

总算是说到了重点问题上,夏稚鱼精神猛然振奋起来,仿佛连身体上的那些痛苦一下子都消失了。

朱经理开了辆奔驰,车身又黑又亮,看起来还挺气派的。

不过夏稚鱼的眼光可都是跟着江知砚这几年出入各种奢侈场所练出来了,又毒又准,她一眼看出来朱经理的车是多年前的老款,所谓的真皮坐垫一摸就知道是假的。

可朱经理不这么觉得,到了烧烤店门口,他拉开车门,神色里透出两分肉眼可见的得意,“我这车不错吧,落地花了我小一百万呢。”

夏稚鱼静默一瞬,很有眼色的拍了两句朱经理马屁,气氛和谐下来,眼看朱经理神色越发松弛,夏稚鱼趁机问,

“那咱们这个合同是不是——”

“欸,不急”,朱经理又叼上了一根烟,砸吧两口慢悠悠道:“小夏,咱俩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看,我开个奔驰,二环内还有套房子,在北城也算是条件很不错的了吧。”

夏稚鱼人都懵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朱经理这几句话的言下之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朱经理又道:“你是北漂吧,女孩子家家早点给自己找个依靠,这年头钱又不好挣,你那点收入啥时候才能在北城买得起房子,我老朱虽然人长得一般,但我有本事呀,怎么说,你考虑考虑呗。”

“抱歉”,夏稚鱼脸上笑容不变,婉言推脱,“我短期内没有恋爱结婚的想法,我目前只想把事业做好,没别的想法。”

朱经理依旧缠着她不放,看他那个样子,夏稚鱼可不敢坐他的车再回去,她借口醒酒执意走回去,朱经理慢吞吞的开着车跟在她身旁,甚至降下车窗偏头跟她搭话,流里流气的简直跟性骚扰一样。

“喂,小夏,我对你可是认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有点喜欢你了,你看咱们也合作这么多次了,我的人品你也是了解的,大家也都是做一个行业的,你跟我在一起肯定不会亏了你以后——卧槽。”

“砰——”的一声巨响。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夏稚鱼看到安全气囊砰的一下弹出来,把朱经理控在座位上。

他车前斜斜横着一辆变道过来的s级迈巴赫,车门被撞到扭曲变形。

朱经理嘴里不干不净的怒骂,等安全气囊收回去,他怒气冲冲的从主驾车窗探头出来,一眼就先看到了迈巴赫的标志。

空气忽然安静了。

第47章 第 47 章 因为在意

当极度在意一个人时, 就会发现仿佛自己的生活里满都是她的讯息。

电脑弹出的消息总跟自媒体有关,点的咖啡是她最喜欢的三分糖焦糖玛奇朵,就连看到桌上小鱼晃着尾巴心里想着的都是夏稚鱼这会在干什么。

江知砚每天一睁眼,手机就跟实时监控着他的心理动态似的, 光速弹出来夏稚鱼最新更新的视频或者图文资料。

他总是情不自禁的点进去细细浏览, 试图揣摩到夏稚鱼回复某条评论时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她忽然发了之前没见过的表情包, 就开始想她最近是不是有了新认识的人。

一边在心头暗暗酸溜溜的揣测, 一边又竭力克制着自己总是想去打扰她的欲望,每天都像跟个精神病似的左右脑互博, 在孤独冷漠的地狱里缓慢下坠。

今天他下午刚到公司, 项目经理在会议上提出想要投资的新项目也是跟自媒体有关,江知砚抬眼就看到了硕大一张ppt角落里夏稚鱼的帐号头像。

项目经理站在台上废了巴劲的分析着个人自媒体工作室相较于mcm公司的发展潜力,从预期目标画饼画到消费市场, 殊不知他老板心思早飞到了外太空,满脑子都是夏稚鱼为什么没回他发给她的夏小江照片。

夏稚鱼之前都会例行公事般问问夏小江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天气凉了, 它肠胃怎么样, 要是软便了记得给它喂点益生菌;她买了一点猫条和冻干挤了过去,让他记得签收快递……

虽然话题永远围绕着夏小江,但资本无孔不入。

江知砚深谙温水煮青蛙, 但绝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 他一直把聊天的进度把控在一个夏稚鱼觉得可控的舒适区,再试图逐步侵占。

目前来看成效不错, 具体表现在之前夏稚鱼回他消息总是会得很晚, 一看就知道是刚工作完才看手机,可现在夏稚鱼已经习惯晚上五六点时准时准点收到夏小江的照片,再和江知砚简单聊两句。

江知砚很满意这个进度。

项目经理战战兢兢的抹了把额上冷汗, “江总,您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他妻弟这段时间看上了个小自媒体博主,想使些手段把人家签到自个公司名下,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妻弟跟他提了一嘴。

项目经理看到了这个小博主的帐号,他发现这种高度垂直的自媒体账号虽然粉丝量不如很多大博主,但商业转化率却是没差多少的,价格更别说了,大博主一条六十秒的广告要五十万,这种小博主只用八千块,项目经理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下半年的绩效来源。

“想法不错,有实操数据吗?”

江知砚语气很淡,可落在项目经理耳朵里却跟天籁之音没区别。

江总脾气这么坏的人居然没直接否认掉,这说明有希望!

“有的有的,茗语负责人最近跟余夏这个账号合作了几次,这是最近的数据分析,这个账号带货能力很不错的,这段时间茗语销售量翻了两倍。”

项目经理搓搓手,趁热打铁道:“这个账号商业价值是真的不错,我联系最近在跟这个账号对接的负责人,他们已经在洽谈新合作项目了,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广告投资重点就可以关注这种中小个人……”

他又叭叭叭的说了一大堆,江知砚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显出几分冷肃,

“负责人是谁?”

项目经理有意想把自己妻弟在江知砚面前露露,连忙道:“茗语的小朱,他今晚专门为了这个事情还专门组了个局呢。”

宋助理眉头皱起,轻声跟江知砚说了些什么,男人神色蓦然冷了下来。

……

朱经理屁滚尿流的跟江知砚道着歉,皮带紧紧勒着的大肚子抖的跟筋膜枪一样。

就算是他门清是江知砚把车故意横在他面前又怎样。

刚才光顾着跟夏稚鱼说话不看路,单手握着方向盘的是他,尤其撞到的还是江知砚的豪车,就算是能走保险他都得赔的够呛,更别说谁知道江知砚这种有钱人的车上没上保险。

江知砚冷冷的睨了他一眼,眼底冷若冰霜,“商业应酬?你就是这么开车跟在别人身后应酬的?”

朱吉脸色霎时变得青白,能弄到江氏这份工作他费了不少劲,谁知道才工作没多久,今天就被老总抓住因公谋私,他心头苦涩的厉害,连声道歉,

“真不是啊江总,今天这就是一场误会,我跟小夏有点误会,她跟我闹脾气呢,工作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所以……”

“跟你闹脾气?”江知砚勾唇嗤笑,“我跟她认识五年了怎么没从她嘴里听说过还有你这个人物。”

北城深冬,冷风像是刀子似的刺拉拉的划在脸上,朱吉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唇嗫嚅着,神色惨然。

还不等朱经理回话,江知砚声调渗着刺骨寒意,“滚吧,别让我在江氏再看到你。”

这下朱吉连告饶的勇气都没有了,一边道歉一边连滚带爬的回到自己的破车,逃的飞快。

暖色调的路灯映在迈巴赫豪华的车身上,车漆洁净如新,映着夏稚鱼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她用力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眉心,“你到底想要纠缠我多久,我们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江知砚?”

语调里克制着怒火,像是深海底随时可能会喷发的岩浆,眼神更是冰凉刺骨。

江知砚心头缓慢泛起些酸涩,他低声解释道:“我听说今天过来的是朱吉,他在公司风评不太好,还是个小关系户,我怕他为难你,才想着来看看。”

寒冬深夜,江知砚却是一副用心装点了的模样,黑衬衫黑西装,没打领结,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下若隐若现露出颗小痣,晃眼的紧。

暖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弱化了几分锐利之气,深邃眼眸染上些许鎏金般色泽,平添了些破碎感的柔情。

他站在车门口静静的望向她,微微敞开的那一点立领被风吹的更开了些,面色削微有些苍白。

夏稚鱼莫名想起工作室楼下的那只小流浪狗,吃完她喂的鸡腿后就是这么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离开,黝黑明亮的瞳孔执拗的望着她,即便被保安驱逐了两次却还是摇晃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就跟江知砚一样。

看起来有几分无家可归的可怜。

这不是会解释会说话吗?怎么之前他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只会说些恶毒的讥讽话。

这是转性了?

夏稚鱼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又看,眼神跟手术床上的四盏探射灯似的亮的惊人。

酒精在身体里发酵,夜风吹散醉意,冲的夏稚鱼脑子里晕乎乎的,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落。

往那敞开的衣襟里看吧,显得她惦记前男友。

不看吧她又吃亏,江知砚大冬天的就穿这么两件在她面前晃,摆明了不是想让她看。

夏稚鱼暗想,男人分两种,有的脱光了躺在床上本质上跟一滩烂肉没区别,倒人胃口。

另一种就是江知砚这种,单单只是敞开两颗扣子都显得在欲擒故纵,若隐若现。

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开了。

江知砚坦坦荡荡的迎接她的视线,顺手又把扣子解开了一个。

他是因为爱她在意她,所以才能敏锐迅速在夏稚鱼遇到像朱经理这样的傻逼时及时出现。

即便没有他夏稚鱼也能解决掉朱经理,就跟她解决掉超市老板一样噼里啪啦快捷迅猛。

可江知砚还是满心紧张的凑了上来,爱是什么?爱是担忧,他怕夏稚鱼被灌多了酒,怕路上不长眼的坎坷绊倒了她,更怕自己的担忧变成夏稚鱼情绪上的负担,让她觉得压抑。

最好的办法貌似只剩下坦坦荡荡的朝她表露爱意,告诉她我担心你担心到躺在床上彻夜不能眠,除非看到你好好回到你家里我才放心。

之前被江知砚视之为无能之人才会狡辩的言论此刻像水一样自然而然淌了出来。

第48章 第 48 章 假装偶然

第47章

北城深冬格外的冷, 夜风寒意深重,像刀子一样在直勾勾往人脸上刮。

江知砚停在距她一臂远的地方,拎起手臂上挽着的西装抖开,松松披在她肩头, “晚上风大霜重, 你穿这么点会着凉的。”

他微微垂眼看她,看起来温柔中带着些脆弱, 有点像是失了温度的雪人一样, 就连无意间碰到她脖颈上肌肤的指尖都冷的惊人。

说实在的——夏稚鱼有点手足无措——她下意识的拢了拢肩头江知砚的西装,浅淡的雪松香充斥在鼻尖, 干燥清冷的味道跟夏稚鱼发梢上的香水尾调像是拼图剩下的两角似的, 严丝合缝的融为一体。

他俩今天居然都用的是之前特调的情侣香,夏稚鱼有些僵硬的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发慌。

江知砚那瓶木质调更重些, 她那瓶水调明显,两个单独闻起来截然不同的香气凑在一起时却自然而然的揉成了一种冷霜轻落雪松上抖抖簌簌的样子。

混着香气的冷风吹起长长的衣摆, 江知砚抬手捻起落在她肩头一片枯叶, “今天真的有点蛮巧的。”

夏稚鱼心跳猛然滞了一瞬,心头涌上些难以言喻的莫名感触,她当然知道江知砚的在说什么巧, 可那点隐约的感慨落掉之后, 只余下满心的不是滋味。

之前在一块上班时为了避嫌,她和江知砚从来都没有用过这种带有清晰情侣印记的东西, 连开车到律所楼下都是她先下车, 江知砚从车库走。

那些从天南地北被他俩带回来的情侣用品全都堆在了不见天日的储藏室里,直到半年前,又被夏稚鱼一股脑丢进了垃圾箱。

只有这瓶香水因为躲在她一堆化妆瓶里幸免于难, 先跟夏稚鱼去了旺错,又回了川城,等夏稚鱼决定回北城从头开始时,这瓶香水也回到了北城。

还真是物是人非。

夏稚鱼忍不住多看了江知砚两眼,他看起来有些落寞和无助,孤零零的站在冷风里,衣摆被风卷起,神色苍白透明。

其实不止是今天,从江知砚拎着礼到她家时,夏稚鱼就开始觉得他有点可怜,可她有什么资格同情江知砚这种资本家呢?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过狼狈,可怜江知砚这种事说出来岂不是让熟悉的人能笑掉大牙。

有时候夏稚鱼甚至在想江知砚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说话尖锐刺人,那些令人痛苦的控制欲和攻击欲像是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

如果江知砚真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就可以毫无顾虑的讨厌他鄙薄他,可以跟朋友发自内心的吐槽江知砚这种人真该一辈子守着他的工作和事业孤老终死。

可夏稚鱼没想到的是,江知砚居然真的会主动做出改变,他之前劝说夏稚鱼不要放弃自己所热爱行业那些话仿佛还萦绕在夏稚鱼耳边,夏稚鱼能看出来,江知砚当时是实打实的在为她考虑为她担忧。

这让她困惑又无措。

“还行,不算太冷”,夏稚鱼有些不自在的敛下眉眼,她本来想直接打个车回家,助理刚才给她发消息说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问夏稚鱼用不用她等她一会,鬼使神差下,夏稚鱼拒绝了。

空气蓦然又静了下来。

路沿上铺着的枣红色地砖褪色后呈现出原本的颜色,夏稚鱼眼神不自觉往前挪了两寸,江知砚穿的亮面皮鞋落在她眼底。

这双鞋还是她之前帮他挑的。

她不喜欢江知砚鞋柜里永远死气沉沉的磨砂面手工皮鞋,趁着跟他逛商场时特意挑了几双亮面的皮鞋,她当时想再古板的男人穿着这种鞋都会显得闷骚。

事实看来的确如此。

夏稚鱼脑子一抽,还没来得及想想话就先出了口,“你呢?你冷不冷,大冬天的只穿个薄西装,小心冻发烧了。”

江知砚身体素质其实不错,但有点易过敏,每逢季节交替时就容易感冒发烧支气管炎一体化战略,说严重其实也不严重,就是看着唬人。

尤其是江知砚这种不常生病的,一病起来就显得似乎格外严重,夏稚鱼见识过一次,之后的五年里一降温夏稚鱼就跟防贼一样盯着江知砚穿厚衣服。

“没关系”,江知砚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骨节分明的指尖忽然抬起帮夏稚鱼捋平了皱起的外套,“这件西装很好看,不是吗?”

“这都什么季节了,怎么开始讲究好看不好看了,保暖最重要诶。”

“好看更重要”,江知砚直勾勾盯着夏稚鱼眼眸,低声道:“穿的好看才能钓到鱼。”

勾引的味道浓郁,像是山间的男狐狸精偷偷溜下了山,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

夏稚鱼不想承认自己也被蛊到了。

她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竭力假装自然的转移话题道:

“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这迈巴赫得有24小时紧急救援的吧。”

“对,我已经跟他们说了,那边说很快就来把车拖走,再给我把备用车送过来,你能陪我这等一会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车里。”

江知砚语气平和,夏稚鱼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么一点可怜的示弱意味。

她知道江知砚有幽闭空间恐惧的问题,对外叱咤风云的江总晚上睡觉时不敢关灯也不敢关门。

或许是因为他在她迷茫时的劝告,或许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一点猜测就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夏稚鱼想她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触的。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看,谁让你之前那么刻薄那么恶毒那么嚣张,现在遭报应了吧,哈哈。

每个人心底都有那么点不足挂齿的小阴暗面,可不知怎么的,站在江知砚面前时,夏稚鱼意识到自己心底那点小九九竟显得有几分心虚。

于是还不等大脑思索片刻,她下意识回答道:“大概要多久?”

话下之意不言则明。

江知砚看向夏稚鱼的眼神里蕴上了点笑意,他温柔的看着夏稚鱼,久违的感到了些许被她全心全意注视着时的幸福感。

“很快,应该就半个小时不到。”

要是每天都能被夏稚鱼这样看着就好了,他愿意天天用自己的车挡在朱吉面前。

江知砚近乎有些贪婪的注视着夏稚鱼略微有几分不自在的神色,

“那去车上等吧,虽然不能开,但至少有空调,你可不能生病,阿姨还等着你照顾呢。”

夏稚鱼果然不说什么了。

车上暖风热乎乎的扑面而来,江知砚从中控台拿出个矮胖的保温杯递给她,“喝点解酒汤。”

还没等夏稚鱼拒绝的话说出口,江知砚直接替她拧开了杯子,浅浅酸甜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没用蜂蜜,我自己熬的汤,陈皮和雪梨还有糯米一起熬的,不甜。”

胃里也适时翻江倒海的沸腾了起来,总不好跟自己的身体作对,她还得健健康康的去照顾她妈妈呢,夏稚鱼道了声谢,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啜饮。

江知砚在做饭炖汤这方面还是有点天分的,夏稚鱼不知不觉的喝完了大半杯甜汤,胃里舒服多了。

“这里”,江知砚点了点自己唇角示意夏稚鱼,“吃到嘴角了。”

夏稚鱼脸上一下子就窜上热气,她连忙放下杯子,手忙脚乱的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纸巾。

浓郁的雪松香气忽然迎面扑来,夏稚鱼后背一僵,江知砚从主驾俯身抬手,指尖异常轻柔的拂过她唇侧,声调更是波澜不惊,

“好了,干净了。”

随后夏稚鱼眼睁睁看着江知砚动作自然的咬掉指尖那粒白生生的小米粒,眼底沉静的望着她。

该如何形容呢?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流倜傥,仿佛就连清浅的呼吸声和淡淡望过来的眼神都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夏稚鱼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她喉头无意识滚了滚,肾上腺素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心跳一下又一下剧烈撞击着心房。

暖风里涨满甜香,和清透雪松香融在一起,混成了某种迷惑神经的毒素,视线交错在一起,夏稚鱼清楚的从江知砚眼底看到某种期许,男人高大的身躯逼近,近的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像交错凌乱的鼓点,咚咚咚的交错响起,鼻间满是雪松低调却强势侵占每一寸的清浅香气。

神经乱做一团,夏稚鱼下意识拽紧手里的包带,呼吸滞住,后腰隐隐发软。

期许混着渴求,一帧帧描摹着她的精巧的下颌、眉眼、最终落在刚刚被他捻走那粒米的唇角上。

江知砚微笑着拨开垂在她额角那绺长发挽在耳后,语调低沉微哑,“怎么这么不小心,头发都快要掉到碗里了。”

他鼻尖有颗小小的痣,轻轻落在夏稚鱼眼前,随着他俯下身子的动作,微敞的衣襟下饱满的胸肌一晃而过。

“啊,哦哦没事”,夏稚鱼猛然才醒悟过来,脸上烫的能煎鸡蛋,她用力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真皮坐垫椅背上,“说起来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我可能得——”

“这么急的工作吗?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雇我,我很闲。”

“——还不要钱,也很能干。”

他补充道,尾音微微压低了些,腔调满是诱惑。

江知砚侧首松松靠着抵在方向盘的手肘上,神色松弛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那点香气像是若即若离似的勾着夏稚鱼,惹的她心头无端燃上几分火气,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一口咬到江知砚嘴唇上。

“好吧,其实没有很巧”,江知砚唇角翘起,没头没尾的说,“其实回北城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用这瓶香水,就为了假装偶然。”

第49章 第 49 章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第49章

“我给四爷捐的香火钱也不算白费了。”

落叶被风卷起, 啪嗒啪嗒的间隔着敲在车窗上,深色车窗里不知何时凝结上一层雾蒙蒙水汽。

暖色路灯透过车窗映在江知砚侧脸上,高挺鼻梁侧映上阴影,眸子里更像是熔化了的岩浆似的闪烁着鎏金般的欲色。

他沉默的看着她, 赤裸眼神滚烫, 令人不自觉的打战。

夏稚鱼心疑自己真的可能是旷的太久了,要不然怎么会在前男友面前脸颊发热烫的厉害, 手脚酸软无力。脑海里还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前男友不仅人猛鸟大, 甚至还能单手抱着她抵在窗户前起来撞。

车厢里的暖气温度似乎有点太高的,仿佛连身体里的水分都一并全被蒸干了去。

视线交错黏连, 江知砚喉结肉眼可见的滚了滚, 眉头略微压低了些,强烈到浓郁的渴求和侵占欲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涛似的裹住岸边的夏稚鱼。

嗓子眼干到发疼,搞不清楚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眼前明晃晃的释放荷尔蒙的江知砚, 夏稚鱼用力闭了闭眼,竭力试图驱赶走自己脑海里的那些不良画面。

“你怎么还开始封建迷信了?”

夏稚鱼岔开话题, 试图让氛围冷却下来。

“人到穷途末路, 就只好找点新办法。”

尾指忽然被江知砚勾住,摩挲着她的饱满指腹,忽轻忽重, 寸寸向上。

“新办……”

夏稚鱼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难不成这幅以色诱人的样子也是他想出来的新办法?

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是没说出口,以现在她跟江知砚的关系, 说这些太不合适了。

夏稚鱼在心底重重哀叹了几声美色误人, 抬起眼来江知砚还在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像是波涛欲起的深海,泛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即便和江知砚朝夕相对的好几年, 可夏稚鱼还是跟不长记性一样陷进他的美色陷阱。

像是蛛网正中间的那一滴甘美蜂蜜,明明知道蜘蛛正静静地蹲守在某个角落,可还是抵不过本能。

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鼓膜,夏稚鱼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心头莫名升起些不合宜的渴盼。

包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小助理跟她保平安,并问了句她到没到家。

夏稚鱼忽然醒悟过来,像是一记警钟在脑海中长鸣,那点借着酒精发酵出来的瑰色想法顿时荡然无存,她义正言辞道:

“你好好把扣子扣起来,还是个总裁呢,天天敞开个领口像什么样子。”

夏稚鱼眸色清明起来,借着玩笑的口吻不动声色的跟江知砚拉开些距离,她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提包,一举一动之间都带上了点对江知砚的地方。

窗外隐没在夜色里不知名的高大树种在空气里张牙舞爪,白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植物在夜里却变了一番模样。路灯斜斜照在沥青路面上,温暖的色调越发衬得夜幕下的树木狰狞。

江知砚也是这样,他现在看起来是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诱人的芬芳味道,可他本质上还是一株剧毒的曼陀罗花,连种子在内整株有毒。

资本家们是这样,用层层漂亮美好的装饰包裹起来想要收割韭菜的嘴脸,借此来博取更大的效益。

双十一和六一八的消费陷阱,女神节和婚庆复杂繁琐的流程,这些资本的手段她太熟悉了,以至于看到江知砚温柔绻缱的样子时本能的升起些提防。

她是真真切切的受过伤,曾经因为江知砚冷漠疏离的一句话而彻夜难眠过,故而即便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一点像惊弓之鸟,但夏稚鱼还是会忍不住去揣测这份温柔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利刃。

安全感的彻底消失是在积年累月的忽视里。

夏稚鱼在自己弟弟出生后那段时间里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神经逐渐变得容易紧张惶恐,每当爸爸妈妈因为不能同时照顾两个孩子,权衡之下从来只把她送到姑姑家时,这种不安就显得格外可怖。

江知砚也是这样。

即便现在的夏稚鱼从理智上貌似也能明白江知砚那些不得已的理由和选择,但这也无法挽回那些已经消散在过去的安全感。

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她无法替过去蒙受委屈的自己原谅江知砚,

“我们已经分手了,于情于理都该保持距离感,这样不合适。”

暖风依旧在呼呼的吹出来,车厢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冷却下来,夏稚鱼神色疏离,但江知砚依旧能从她的疏离中窥到一点伤怀和彷徨。

像是根尖锐的针猛然扎破了盛满狼狈的氢气球,脆弱的胶皮在空气里横冲直撞,地上只余一片狼藉。

那些用来伪装修饰的浮夸装潢如同灰姑娘刚过十二点的南瓜马车和礼裙,顷刻间变成原本灰扑扑的暗沉模样。

江知砚忽然觉得眼前的夏稚鱼离他很远,很远很远,甚至比分手吵架那段时间还要遥远。

纵然他本来也没想着怎么样,夏稚鱼胆子小又固执,对于她自己认定的某些想法是绝不会轻而易举就放弃的,今天愿意陪他坐一会,大概率是因为喝多了酒再加上对他的那点可怜。

只是——

他没想到她居然清醒的这么快,连多再多一点的幻想空间都不愿意给他。

剧烈的不安感在心头泛滥成灾。

江知砚定定看了她一会,没出声,唇角轻轻翘起,状似听话的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的一颗颗系上扣子,转移话题道: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语调像是朋友间的随意的相互问候一样,可以伪装出来的轻松惬意。

可在夏稚鱼心里,她其实不是可以和江知砚和睦聊天的关系。

夏稚鱼细而密的长长睫毛打着颤,如同扑朔着的蝴蝶翅膀一般美丽,在眼下形成一道浅灰色的扇形阴影,漂亮又疏离的美。

她停顿了一会,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提袋上的简约花纹,这个手提包是她大学时在敦煌旅游的时候买的,她喜欢上面的文创印花,一直用到了现在,自重很轻,包柄柔软,价格也在她可控范围内,即便丢掉了也不心疼。

她能付出的沉没成本就是这个包,她的人生容错率比江知砚的低许多,江知砚的烦恼她不会懂,她的痛苦江知砚也不会理解。

就像是同样对于理想追求一样,她会顾忌父母、顾忌未来的生活、忧虑爸爸妈妈的养老问题,她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想要追求理想必然是在现实问题得以解决的情况下。

江知砚虽然能理解她的痛苦,但无法共情她的痛苦,他没有经历过金钱上的贫瘠,自然不会懂得在她真正的想法。

所以劝服了她继续做自媒体的是爸爸,而不会是江知砚。

她很感激江知砚帮了她一把,不管怎么样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就像是肩头这件西装,量体裁剪、绸面丝滑,并排的四颗袖扣闪烁着昂贵富有的闪亮光泽。

但不保暖。

他们不适合,不仅仅是世俗意义上的不匹配,而是各个层面。

夏稚鱼没有接话,江知砚心脏一寸一寸提起,心头忽然升上些不好的预感,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挑起这些话题。

“知砚,你知道我以前很喜欢你的。”

江知砚心脏猛然一颤,如同竖在脖子上的铡刀下一秒就要落下,彻骨寒意飞速席卷全身,他急切的握住夏稚鱼的手,指尖冰凉,眼底隐着恳求,“别说了鱼鱼,以前都是我不好——”

夏稚鱼缓慢而坚定的推开他的手,

“我们分手不仅有你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我当时把你想法的重要性凌驾于我之上,我漠视自己的需求,这才导致了我会层层因为你的想法而崩溃,但我现在好不容易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自媒体工作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对于未来也有了发展方向,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我的视频,我觉得自己得到认可了。”

话音轻轻落在地上,她终于抬眼看他,眼底不再像以前满是抗拒和冰冷,而是平和,像是大彻大悟了一样,看向他时再无波澜,江知砚脸色发白,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淋下,寒冬腊月间浑身结上了一层冰。

“你不能总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你会勾起我过去那些痛苦且糟糕的回忆,假如你真的爱过我,那就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回忆起以前那段迷茫的日子了。你帮我的这些事情我自己也能做到,只是艰难一点,辛苦一点,不代表我需要你的帮助。”

“爱你喜欢你是一件很累很痛苦的事情,我已经被磨损了一次,不能再被磨损第二次。”

夏稚鱼心平气和的看着江知砚,眼底平静无波。

她这是真的不在意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经冒出,江知砚心头软肉像是被密集尖针寸寸深入般刺痛,声调艰涩,

“我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夏稚鱼点点头,“我信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再刺伤我。”

“那你为什么——”

“不能”,夏稚鱼难得有些强硬的打断了江知砚,“我们不合适,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知砚,我也能明白你的苦楚和立场,但我还是做不到原谅你,我想尊重我自己的意愿,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生活。”

江知砚沉沉垂下了头,淡淡的颓丧感从他身上蔓延。

夏稚鱼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旁人安慰就能起作用的,感情一事上除了江知砚自己走出来之外别无他法。

令人心惊的安静在两人间蔓延。

窗外树叶被风吹着飘零散落,直到过了良久,江知砚声音微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换来的新车停在了路口,大灯亮起,映出江知砚眼底近乎绝望的哀痛。

夏稚鱼眼底微酸,抬手抚上江知砚苍白脸颊,指尖柔软却冰冷。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在分开时也该平和注视着对方的身影逐渐远去。”

第50章 第 50 章 时间晃晃就四年

第49章

北城的夏天倒是一如既往的晒得要死, 下午两点室外的椅子上已经被晒得烫屁股。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了一地,如同碎金点点般映在水泥地面上。

夏稚鱼抬手遮着太阳,小跑两步上了方新乐新提的冰莓粉帕拉梅拉。

一进到满是冷气的车厢里,夏稚鱼长长的舒了口气,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秀挺鼻尖沁出汗水,“这次剪彩怎么来了这么多粉丝, 看到那么多人我都快要晕过去了。”

“哇塞, 你都是全网千万级粉丝的大博主了,还不能正确认识到你自己的热度吗?”

“刚八百万, 还没到千万呢。”

方新乐一脚油门车就轰了出去, 悠哉悠哉道:“蛐蛐两百万又不是难事,不过你怎么不快点谢谢我专门跑过来接你,我可是连跟小帅哥data都翘掉了。”

“方新乐以后就是我亲爹”, 夏稚鱼眼神认真三指合并举起,“那种愿意一个月发我十万零花钱的亲爹。”

“去你的吧!”

要不是方新乐还在开车, 指定要给夏稚鱼一脑瓜崩。

忙起来之后时间过得异常快, 尤其是既要兼顾学业还得忙工作,四年前夏稚鱼回到北城从事自媒体大半年后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在专业知识和理论深度上的匮乏,她找不到自己视频能带给观众独一无二的利他性。

自媒体行业的确是普通人能出头的一个重要选择, 可当你的频道不再能满足观众的情绪需要时, 那种可怕的落差感更是让人绝望的存在。

夏稚鱼见识了无数过曾经辉煌过的博主,也清楚的看到了他们失去自己的独特点之后被观众迅速抛弃的样子。

于是, 挣到第一笔钱之后, 夏稚鱼考了母校影视传媒专业的非全日制研究生,一边工作一边强迫自己走出舒适区,试着去反省自己视频里真正的不足之处。

当积累到一定地步时, 复利曲线就会像过了拐点飙升而的指数函数一样直线上涨,对于工作来说也是如此,夏稚鱼紧抓着自己视频最吸引观众的卖点,重新制定了未来规划。

那两年虽然很忙,但显而易见的带给了她卓有成效的进展,从学校毕业后不久,夏稚鱼在自媒体行业一路高歌,在去年靠自己全款买下了房子,虽然不算大,但也算是正是在北城定居了,目前也正式踏入有钱有房有车有闲的年轻富婆一族。

路过一段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长长街道,方新乐调低车载音乐,打开天窗,风带着热气和浅浅鸢尾香一股脑涌进来,充斥着鼻尖,道路两旁是精致秀美的白色小洋楼,大片大片的蔷薇爬满了窗沿,浪漫纯美。

“不过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尾音在风里被吹得七零八落。

夏稚鱼半眯着眼,扑面而来的风里卷携着馥郁的玫瑰香,“车子放在师弟家楼下了,昨天晚上跟同事们喝多了,还叫不到代驾,助理把我送回来的。”

方新乐脸上扬起八卦的笑意,眼神精光四射,“哪个师弟,那个意式赛级小卷毛还是法式流浪艺术家?”

夏稚鱼下一届的研究生里有好几个外国学生,毕业后都选择留在了北城发展,其中两个进了夏稚鱼的自媒体公司。

“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夏稚鱼眼底浮现出些许无奈,“乔和安迪昨晚都在,我们在办庆功宴。”

“庆功宴不找个轰趴馆办,怎么去了师弟家,哪个师弟,不会是安迪吧。”

“因为他们两个国外的想学包饺子,所以才去了师弟家里,你别在这给我乱猜了。”

“所以是不是安迪!”

夏稚鱼无语凝噎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是。”

“这不就结了”,方新乐一拍大腿乐道:“我就说那小子喜欢你吧,意大利进口的赛级款,你不冲多可惜。”

“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对小孩没兴趣。”

成为自媒体行业的顶流确实听起来有几分厉害,但走到这一步付出的辛苦疲惫只有夏稚鱼自己知道,别说养几个年轻的小男孩,她连跟这些小孩说话都觉得辛苦。

尤其是每每当这些小孩听到她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头后猛然亮起的眼神,夏稚鱼一瞬间就失去了想要继续了解下去的兴致。

而那些所谓的成熟男人呢?一个个盯着她的财产两眼冒光,言谈举止间处处都是打探她的收入她的经济状况。

成年人世界里的勾心斗角太多,连纯质的爱情都变成了可遇不可求的限量款包包,在工作和生活逐步进入正轨后的这一年半左右,夏稚鱼其实偶尔也约会过几个适合的人,但无一有结果。

不过幸好她还有方新乐和任钰这些朋友在,任钰现在还在旺错从事他的教育事业,现在已经爬到每个学生都恨之入骨的教导主任角色了,天天在他们三个的聊天群里发从后门玻璃窗偷看哪个小崽子在偷偷玩手机或者睡觉的照片。

方新乐称之为当了教导主任就开始丧心病狂,当年自己怎么被扯过伞,如今也要把别人的伞扯烂。

听完夏稚鱼最近的感触,方新乐轻啧一声,满脸遗憾的摇摇头,“那俩小洋人多好看。”

夏稚鱼语气诚挚,“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聚餐的时候我们一起,或者我现在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联系方式给你?”

说着她作势当即就要掏手机发微信问问,吓得方新乐连声讨饶,她最近约会了一个小模特,嫉妒心很强,说是看到方新乐朋友圈里跟几个同事的聚餐合照都要小小的吃个醋。

“特别可爱,吃醋了也特别能干。”

方新乐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妩媚和餍足之感。

临下车前,夏稚鱼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扭头道:“给你京东买了两箱超薄狼牙款送到你家了,隔日达,记得取快递。”

趁着方新乐还没反应过来追杀她,夏稚鱼合上车门后拔腿就跑,快的好像身后有马蜂在撵。

刷卡上楼,刚到门口开始换鞋时,夏稚鱼就听到了屋里兴奋的叫声,大点沉点的是她去年养的小柯基乐乐,小点的猫叫是夏小江。

一开门,乐乐的尾巴快甩成直升机螺旋桨了,围着她的小腿直转圈,夏小江傲娇的蹲坐在门口为它定制的猫爬架上,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傻狗。

夏稚鱼看着夏小江满脸鄙夷喵喵喵的模样,坚信如果猫语能翻译成人话,那夏小江现在应该骂的蛮脏的。

陪着小猫小狗玩了会玩具,夏稚鱼抱着夏小江窝在沙发上看工作微信,乐乐睡在她脚上,聚精会神的咬着磨牙棒。

虽然养了二胎,但夏稚鱼一直秉持夏小江才是嫡长子,让谁伤心都不能让老大伤心的道理,尽力在一碗水端平的同时再多多的偷偷爱老大一下,二胎从狗肉店门口买回来也有一年半了,夏小江从刚开始那段时间时不时爆锤狗头之外,之后两小只的相处都很和睦。

夏小江在夏稚鱼怀里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几根嘴边毛颤了颤,安详的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它是三年前夏稚鱼的工作刚进入上升期时江知砚助理给她送过来的,说是夏小江最近精神状态有点萎靡,医生说担心这样发展下去会有抑郁症的可能,建议让小猫最亲近的人多陪陪小猫。、

连着猫一块过来的还有它的玩具零嘴猫粮,和三大框的猫玩具,就连现在的猫爬架都是从江知砚家里拆过来重新组装的,医生说要让小猫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慢慢恢复。

以至于夏稚鱼每次回家看到巨大的实木猫爬架时,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来自己前几年跟江知砚在一起时的样子。

这几年的独自成长让她逐渐明白江知砚那些令人痛苦的身不由己,也让她感激年少骄傲、敢于放弃优渥生活的自己,如今看来那些经历也是她人生中必不可少的垫脚石,她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善于书写和表达自己的观点。

曾经争执和痛苦逐渐失去了色泽,龟缩在记忆的角落里褪色,留下来的大多是平淡甜蜜的记忆,如今想起来竟然既不算少,也满是幸福。

而最近这段时间,这种回忆随着工作量的减少而变得越发频繁起来,以至于她在跟约会对象相处时,都会不自觉的把他们跟江知砚作比。

说起来,她和江知砚已经分开快四年了,连夏小江已经快八岁了,在猫里都算是叔叔了,夏稚鱼一下又一下的捋着夏小江后颈柔软的长毛,听着跟摩托声一样的舒适呼噜声,垂下眼睫。

——

晚上还有一个大型的商业晚宴,夏稚鱼作为这几年兴起的初创人自然要参与,还得多多社交拉投资,争取早日敲钟上市。

夏稚鱼挽着男伴的臂弯进入宴会,香槟色缎面礼服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身姿,大波浪卷发披在背后,漾出风情万种的弧度。

刚进酒店她就看到了一袭红裙,打扮亮眼的同行杨瑜,这次的宴会就是她牵头办的。

杨瑜算是她的竞争对手,但两人私下关系不错,相处的也很好,有时候甚至还会给对方推荐工作。

“呦,少见你亲自带人来哦”,杨瑜笑着迎了上来,揶揄道:“怎么,老板也得带新人?”

这种商业场合很适合推荐结交各界人士,也适合把自己的员工带出来亮亮相,要是能当场谈下几个广告合作就最好不过了。

夏稚鱼今天带的就是他们工作室最近在力捧的新人主播,小孩年轻懂事又努力,工作态度特别上进,对于这种年轻人,夏稚鱼向来都是很照顾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流量给他们铺路。

毕竟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自然明白孤立无援的艰难之处,她当初也是因为运气好得到贵人相助,事业上才会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

夏稚鱼唇角微翘,调侃道:“老板也得打工呀,不知道我们杨总有没有推荐的合作方给我们的新头部。”

“夏扒皮,都邀请你参加宴会来还要剥削我。”

作为宴会的主办方之一,杨瑜确实比谁都清楚这次都有什么大佬来,“算你运气好,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江家那位今晚确定是要过来了,他们旗下最近好几个品都在进入推广阶段,你抓住机会哦。”

夏稚鱼心跳骤然落了一拍,搭在男伴臂弯的手臂都不自觉紧了紧,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忍不住问:“江家吗?哪位呀?”

“说曹操曹操就到”,杨瑜眼神忽然一亮,看向门口,“还能是哪位,江家现在就一个江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