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也是,我在北城所有你可能回去的球场都办了卡,结果我那天见到你时才意识到,你每次都要绕半个城去距离你最远的那个场地。”
江知砚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抱怨。
夏稚鱼抿了口酒,甘美的甜香在唇齿间蔓延开,她垂眼不再看江知砚,“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带我去的场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球员和教练我都很熟悉,也就懒得换了。”
话里欲盖弥彰的意蕴过于明显,江知砚眉头微挑,眼底淌出几分笑意,他刚想张口追问。
窗外小狗忽然兴奋的汪汪大叫了好几声,夏稚鱼视线一下被引导窗前,原来是草丛周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一只兔子,乐乐兴奋的扑了上去。
乐乐有时闹起来没轻没重的,夏稚鱼连忙起身问需不需要她帮忙管教一下,训犬师赶忙追了上去,顺便挥手跟她示意没事。
江知砚注视着她站在窗前望向小狗时的单薄背影,指尖忽然升腾起莫名的灼热感,他用力攥了攥指尖,眉眼垂落。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在分开时也该平和注视着对方的身影逐渐远去。’
寒冬冷风里,夏稚鱼静静地注视着他道。
分开后的无数个夜晚,他总是会在陷入浅眠时因忽然冒出的这句话而惊醒,以至于现在看到夏稚鱼背影的那一瞬间,那些在深夜中沉淀出的黝黑欲念像是泥沼般沸腾叫嚣着想死死拽住夏稚鱼。
拽着她的脚踝,拢住她的后腰,迫切的逼问她到底谁能做到这种事情呢?谁能做到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远去。
日头愈落,夕阳最后一抹余韵透过天窗松松拢住夏稚鱼,她身影纤瘦,撑在窗棱上的指尖因忧虑而紧绷苍白,叮当作响的两环玉镯轻轻磕在一起。
这对环扣也是江知砚熟悉的物件,他从香港一位老藏家手里收到的,夏稚鱼很喜欢,一直戴在手腕上,戴了好几年戴习惯了,连分手跟他划清关系的时候都没摘下来。
现在也没有。
江知砚目光定定的在她手腕上流连许久,眼底浮现出几分积年累月的沉郁燥意。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财富、地位、可爱的小猫小狗从她一进家门就围着她脚边欢快的打转。
没有他的这四年里夏稚鱼的生活步入正轨。
那他呢?
他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正轨。
爱情让人陷入猜忌和迟疑,江知砚不敢去想夏稚鱼为什么还留着他送的礼物,也不愿思考刚才触碰他发丝的柔软指尖下藏着什么样的迷思。
夏稚鱼忽然步伐匆匆的出了门,江知砚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半道刺耳的声响。
戛然而止。
江知砚看着去而复返的夏稚鱼手上提了个包装严实的蛋糕盒,她闪身阖上了房门,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
“生日快乐呀,知砚。”
就连空气都蓦然静谧了一瞬,江知砚指尖不自觉紧扣在桌沿上,他愣了好一会才喉头微滚道了谢。
夏稚鱼神神秘秘的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去关上窗户,
“别让乐乐看到,它不知道自己不能吃蛋糕,每次给孩子馋的口水能流二里地。”
趁着江知砚关窗户时,夏稚鱼一层层拆掉包装盒,她订的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仿黑天鹅蛋糕,翻糖翅膀闪烁着甜蜜光泽,她一边拆一边笑着说,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蛋糕时就觉得很适合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给你,他们店里还有个白天鹅的款式也卖的很火,但我觉得没这个好看,也算咱俩运气好,我前天看的时候就剩下两个了,幸好我手快预约了,要不然今天只能吃普通蛋糕了。”
“这可不是临时能订到的蛋糕哦。”
她语调里含着不甚明显的炫耀,像是获胜的小猫得意洋洋的扬起脑袋,尾巴也藏不住兴奋的高高翘起。
夏稚鱼是很有生活态度的人,每天每周每月都有不同的事情需要庆祝,大到节日庆典生日纪念日,小到路边楼下迎春花开了都要高高兴兴的买个小蛋糕。
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让夏稚鱼快乐,而她也从来都不吝于将这些快乐分享给别人,如同影视剧里永远热烈的主角,耀眼的小太阳,让人喜欢的不得了,只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眼前。
只是——
这么强的分享欲曾经给了他,这四年又分享给了谁呢?
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焦虑一点点滋生蔓延。
江知砚眸色深了些,他看见她束起的长发跑出来一绺剐蹭着脖颈,可夏稚鱼手上正忙着,只能下意识的歪了歪脖子。
他指尖微动几下,又克制着静了下来。
夏稚鱼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点上蜡烛,明亮烛光在她眼底跃动,偏头撩起那绺不听话的头发时看向他的笑容明亮纯粹,夏稚鱼又出声催促,
“快许愿快许愿。”
江知砚摇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再多就不灵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今天能跟你一起过生日,我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
夏稚鱼理解,演白莲花嘛,总不能显得太贪心,她点头如捣蒜,竖起手机屏幕等着江知砚一勺子敲碎翻糖。
幸好蛋糕碎的很漂亮,拍出来的视频也很漂亮,夏稚鱼很满意,转手发给了方新乐。
显然没把江知砚的话放在心上。
也显然是一副异常了解江知砚的样子。
男人失笑。
的确,他才不会许什么愿望,想要的人就在眼前了,他还有那门子的愿望。
江知砚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夏稚鱼,“除了遛狗打高尔夫,你在北城平常还去哪玩?看电影,爬山?”
“没,除了遛狗就是工作,高尔夫都很少去”,夏稚鱼咬着勺子柄抱怨,“余夏这两年刚起步,我每天忙的恨不得像孙悟空一样变出来八百个分身,我可跟你们这些大资本家不一样。”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闲,开会、出差、忙完一桩工作又来下一桩,偶尔闲下来看看书,有时还得看心理医生确保自己还能正常运转。”
江知砚握着高脚杯散漫的晃着暗红的酒液,笑容中透着漫不经心,“医生建议我没事多照照镜子。”
“看自己长得帅开心一下吗?”
话一出口夏稚鱼先被自己给逗乐了。
“不”,江知砚眉眼松弛,往后靠在凳子上,“看自己笑的有多难看,一点点调整,直到像个正常人一样。”
姿态松弛的青年像是掩饰似的朝着她轻轻勾起唇角,眉眼微弯,顷刻间如同换了个人。
男人语调温柔道:“就像这样。”
天色彻底沉寂下去,智能天窗静静合上,只剩下餐桌中间蛋糕上摇摇晃晃的烛火和暖黄壁灯映在他侧颜,江知砚笑容依旧,可眼角眉梢却不自觉透出些沉闷的艰涩,像是凌晨貌似平静的海浪,暗沉沉的表层下压抑着翻滚着的汹涌苦闷。
夏稚鱼忽然想起那只生活在大西洋里的52赫兹座头鲸。
孤独的声音在深海回响。
他原来是真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没吃上,下一章吃!
第64章 第 64 章 我很想你,你也很想我吧……
第64章
暖光充斥着木质建筑, 隐约可以嗅到外面飘进的青草香,贴近自然的环境让夏稚鱼感到舒适,不知不觉间透明玻璃瓶里只剩下薄薄一层葡萄酒。
酒精和环境使得夏稚鱼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浅浅红晕逐渐攀上脸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对话, 在江知砚面前,夏稚鱼可以很轻而易举的把心底那些深藏的情绪倾斜而出。
她说的兴起, 从拉投资时遇到的困难、接触过的神经甲方, 聊到余夏遇到的几次重大危机。
“我记得最严重的那次,是你给我投资了是吧?五百多万呢。”
夏稚鱼静静抬眼看向江知砚, 语调中透着肯定的意味。
男人目光坦然自若的注视着她, 微笑,“不能算是投资,你都没接受怎么能算是投资呢?”
迷蒙酒气在身体里发酵, 回忆到当初的艰难岁月时夏稚鱼有些克制不住的眼尾发热,她打趣道:
“也算你想的出来, 居然专门成立了个新公司给我投资, 我当时还以为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居然也能撞上冤大头了,我差点就要忍不住诱惑签合同了。”
“那为什么最后没签呢?”
那段时间夏稚鱼过得很不好,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 江知砚依旧记得自己当初看到夏稚鱼近况后在客厅枯坐一整夜的心情。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如同自虐般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夏稚鱼低声下气讨好着那些在他眼里不入流的投资方, 从银行的信贷经理到投资机构。
夏稚鱼只知道那段时间行业寒冬, 不止余夏,无数刚起步的自媒体工作室都销声匿迹,是她不服输, 憋着一口气想尽办法最后终于拿到了政府扶持小微企业的投资。
可她不知道在她拿着策划书奔波于银行大厅跟投资机构时,江知砚开了辆最不起眼的大众,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陪伴着她。
他怕夏稚鱼因为睡眠不足或者低血糖累倒在半路上,也怕那些不长眼的投资人会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欺负夏稚鱼。
更怕夏稚鱼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他不想看到夏稚鱼蕴着失望跟冷意的眼神,于是只好不借助任何自己的财富跟地位,只身跟在她身后。
“因为那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既没带伞,又确信自己拿不到银行贷款,然后难过崩溃到在雨里哇哇大哭。可等你忽然出现把我送回家后没几天,五百万的馅饼就掉在我头上了。”
“我当然能猜到是谁在帮我,知砚,我只是不能接受来自于你的援手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锤落定。
根根分明的翻糖羽毛尾端稍有些融化的痕迹,动物奶油支撑力又差,明明才过去了没一会就有了塌软的痕迹,江知砚垂眼,心头升起几分无能为力的心痛之感。
“即便在那么艰难的时刻吗?”
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夏稚鱼面前的酒杯里,她凝视着流淌而下的深红液体,那点在心头隐忍了许久的种子噗的破开土壤,露出脆嫩的苗尖。
“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永远低你一头的位置,不想被你用冷酷的声调和语气斥责,谁的钱我都能拿,唯独你的不行。”
仿佛从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根看不见的鱼线扼住江知砚的脖颈,心脏悬在半空,寸寸收紧。
“鱼鱼——”
“因为我想跟你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最好一偏头就能看到你站在我身旁,这样不好吗?”
短短一句话像是特赦令,赦免名叫江知砚的囚犯。
其实现在的江知砚跟之前的他没两样,一样试图把夏稚鱼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像保护易碎的幼苗似的护着她,人的本性不会变 ,变得只有他在这四年连绵不绝的阵痛中被迫学会了等待。
等夏稚鱼变得更能让她自己感到满足。
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
等玫瑰盛开,等山花烂漫。
夏稚鱼确信自己第二次从江知砚眼里看到晶莹闪烁的液体。
他朝她举杯,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聊天聊的很愉快,之前那些问不出口的问题随着这几年时间的流逝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了,夏稚鱼一时没忍住又开了第二瓶酒,两个人说说笑笑聊了好久。
直到乐乐伸着舌头喘粗气来找夏稚鱼,夏稚鱼才想起来可怜巴巴的小狗今天玩了一天了,一向精力旺盛的大金毛都累的想回家了。
江知砚主动牵起乐乐的牵引绳,“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喝的有点多,打车我不放心。”
夏稚鱼挑眉看他,“你本来就得跟我一起回去呀,还有生日礼物没给你呢,你该不会以为就个蛋糕吧。”
“而且你不喝酒不叫司机不就是等着送我回家吗?”
她毫不客气的点出来江知砚的小心思,眉眼却透露出些许不明显的受用。
快三十岁了,夏稚鱼看问题的视角完全跟当初彻底变了个样,以前总觉得江知砚在她面前不坦诚,总是隐瞒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可到现在后,她只会因为江知砚口是心非的行为而感到些许被小心翼翼讨好的愉悦。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机合适。
两个人都处在还算不错的状态,她愿意跟江知砚重新开始,江知砚也对她仍抱有好感,一切都显得恰恰好。
得益于兔腿冻干跟金毛亲人的本能,乐乐很喜欢江知砚,进家门后都愿意让江知砚给它擦擦脚,即便是洗了澡,大型犬的脚丫子还是滂臭,可江知砚就跟闻不到似的仔仔细细的坐在玄关凳子上仔仔细细的给乐乐擦脚。
跟着硬赖着试图给皇上暖床的洗脚婢一样。
乐乐四个黑爪子都快被擦掉色了。
夏稚鱼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她给江知砚从鞋柜里拿了双灰色的男士拖鞋,江知砚盯着这双鞋,脸色比刚才乐乐一脚踢到他鼻子边时差多了。
夏稚鱼唇角翘起,“我爸的拖鞋。”
江知砚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任钰穿这个小,我给他买了双大的。”
某人神色还没好两秒又沉了下去。
别说,跟川渝变脸似的,还挺好玩的。
夏稚鱼靠在门廊上,打量江知砚的眼神就跟猫爬架最上方夏小江盯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皇帝看奴才似的。
江知砚拍了拍乐乐屁股,心平气和道:“这个脚抬上来,我再给你擦点凡士林。”
乐乐清澈眼神无辜的望向自个亲妈,小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玄关躺这么久。
虽然木地板躺着不凉,但小狗在往前三米的地方有自己大大软软的小狗窝,不像有些人……
想回窝里——小狗黑黝黝的眼珠子眼巴巴朝着夏稚鱼传递这样的信息。
“要不”,江知砚深邃眼眸凝视着她,试探道:“我再帮你给夏小江梳梳毛?”
夏小江鄙薄的睨了江知砚一眼,高傲的扬起尾巴,几个漂亮的凌空跳跃就闪现到客厅墙上钉着的架子上,别说梳毛了,它连一丁点眼神都不想分给江知砚。
江知砚深深呼出一口气,“那用不用我——”
“不用”,夏稚鱼干脆利落的拒绝掉,“想留下来跟我多呆一会就直说,我家乐乐脚毛都快被你薅秃了。”
“来客厅坐会吧,你喝点什么?白水还是果汁?”
“都可以,看你想喝什么。”
江知砚在沙发上坐定,静静的环顾四周,屋子里处处弥漫着夏稚鱼的气息,墙上挂着她画的乐乐跟夏小江,沙发上堆叠着她喜欢的柔软摆件,吊灯坠子是白色芍药花的形状,映出偏暖白光。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夏稚鱼懒懒的躺在这块他坐着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错搭在脚凳,夏小江窝在她怀里,乐乐趴在脚边,电视里放着她最喜欢的电影,茶几上或许跟现在一样放着她喜欢喝的西瓜汁。
夕阳或者月光透过落地窗,亲吻在她细而纤白的脚腕上。
分开的这些年里,江知砚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夏稚鱼是在怎样生活,他甚至在思念到了极点时也在这一栋楼里买了套房子,就在夏稚鱼家楼上,期许着能在电梯间偶然跟她碰上一面。
可每每想到分别时夏稚鱼决绝的模样,再强烈的情思也只会被压抑下来,只因为夏稚鱼说她想要自己的生活。
江知砚比谁都盼望着夏稚鱼快点取得成就,他想见到夏稚鱼,想跟她独处,跟她聊天,想知道这些年来她时如何消遣打发时间。
饱胀多年的渴求在被满足的那一瞬间,如同尖针刺破欲望,爆开的碎片像是碎裂的理智般在身体里叫嚣着渴望亲吻、渴求纠缠抵足缠绵至天明。
欲望和爱意盘绕交错着寸寸上攀。
江知砚喉结克制的滚了滚,垂眼盖住肆虐的爆裂欲念。
夏稚鱼拉开冰箱拿出阿姨榨好的果汁,冰冰凉凉的果汁使得杯壁外侧挂上一层水汽,另一杯推到江知砚面前。
她红唇轻启,“所以你现在是在重新追求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凉意顺着指尖上攀,江知砚低头温柔道:“不过,我们也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步直接复合。”
“这些年我很想你,你呢,会在某个瞬间里想起来我吗?”
随着岁月流逝显得越发英俊迷人的青年仰头勾唇朝她轻笑,眼底却隐着迫人的情丝。
空气蓦然静了下来,夏稚鱼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紧了水杯,红唇微张,神色显得错愕。
她当然是想过江知砚的,怎么会不想呢?全心全意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几乎占据了夏稚鱼每一个自我抚慰的深夜。
那点不自觉从夏稚鱼眉宇间露出的情态给予了江知砚极大的肯定。
青年彬彬有礼的看向夏稚鱼,像是狡猾的狐狸终于露出引诱的尾巴,
“我可以亲你吗,鱼鱼?”
熟悉的征询中带着渴求的强调。
还未等到回复,仰头、视线交错,灼热掌心抵在她的后颈,男人越过茶几,唇舌纠缠,吻的热烈——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定能吃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