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恋
——71——
大年三十, 陆伊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醒的时候已经下午。小崽子饿得发昏, 在她身上踩来踩去发泄不满。
陆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眯着一只眼睛和居高临下的小崽子对视。
小崽子一双玻璃眼清澈透明,嘴里“喵呜喵呜”地叫。
一边叫一边拿脑袋蹭陆伊的脸。
如此亲呢讨好的行为, 除了求粮,陆伊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打着呵欠下床, 光着脚走出卧室, 出了卧室脚心一片硬,陆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没穿鞋。
往日她如果没穿鞋, 一定会被许执直接扛起来丢到床上。
想到这里, 陆伊脚下停了片刻, 随后继续光着脚往客厅阳台走。
大雨下了一夜, 空气里都是凉意。阳台门开了一大半,客厅的暖气好像跟没开似的。
阳台角落,猫粮碗干净的发亮, 猫砂盆若隐若现几团黑色。陆伊也没披外套,走到寒风里,弯腰倒猫粮铲猫屎。
小崽子心安理得享受着人类的服侍,没一会儿肚子便吃得浑圆。
陆伊往年过年不是和一堆人在忙, 就是在家里吃饱等饿, 突然一个人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过。
过年……过年该置办年货了吧?可她家又没朋友没亲戚,置给谁?买了瓜子糖果都不知道给谁吃。
这么一想, 陆伊突然觉得很没劲儿。她往沙发上一窝,刷微博刷家族群。
两个小时,家族群里的话题从“今年我家孩子退步了,都掉出年级前十了”到“又是要车又是要房哪有钱娶媳妇儿啊”最后停在“陆伊今年回家吗”。
至此,陆伊才看到自己爹娘出来冒泡。
[陆老板:不知道,没联系]
[陆夫人:我儿媳妇回来了]
陆伊:……
下一秒,她那问东答西的娘就来私敲她了。
[陆夫人:进群]
[陆伊:看到了]
[陆夫人:能说吗?]
[陆伊:能,单身,去说吧]
聊天窗口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几秒陆伊也没收到消息,最后收到了一通视频电话。
陆伊翻了个白眼,接通,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陆夫人看到自家闺女孤零零一个,先搂着儿媳妇儿母女俩嘲笑了一通,然后才看戏一般问:“怎么回事啊?陆崽前两天回来还说你和许执同居了?”
陆伊说瞎话眼睛都不眨,“没同居好吗?”
镜头探过来一张冷漠的脸,“洗手间一堆男士洗护用品。”
陆伊:“我有钱没地方花,买来糟蹋的,怎么了?”
陆零“哦”了一声,丢下一句“分手快乐”,离开前亲了下宋再的脸。
宋再现在已经陆零的黏糊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推开陆零,陆夫人则是捂着嘴笑,“小时候横霸一条街的陆小姐这是被人甩了?”
陆伊:“……我们的血缘亲情终于走到了尽头。”
陆夫人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要不这样,你问问许执愿不愿意做我干儿子……”
后面的话陆伊不想听,抬手挂了视频。
几秒后,陆夫人发来一条消息:[我认真的,要不你把许执的微信推给我?]
陆伊把秦夫人拖进了黑名单。
陆老板从小疼闺女,上来就问:[分手了?怎么回事?把那臭小子电话给我!]
陆伊头疼地把陆老板也拖进了黑名单。
她身心俱疲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陆伊抓起手机就要把全家都拖进黑名单,哪知一看来消息人,愣了。
是许奶奶。
许奶奶发来了一个“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老年表情包。
紧接着一条语音。
“孙媳妇儿!来过年啊!”
陆伊不知道许执现在什么状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许奶奶透露什么。按理说她不该去,可一想到之前许执说过奶奶希望她去的话,她就没办法拒绝奶奶。
犹豫片刻,陆伊还是答应了。
晚上六点,陆伊开车到许奶奶家。
车子还没停稳,小狗狗就活蹦乱跳地跑了过来。它绕着车头车尾一圈又一圈,跟不知道累似的。
陆伊下了车,小狗狗抬起前面两条爪子扒她的裤子。
陆伊摸了摸它的脑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再扒也不可能抱你。”
短短几个月跟吃了化肥似的,估计都比她重了。
然而小狗狗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拱着脑袋往陆伊怀里钻。陆伊被它供的都要站不稳了,忽然身后扶过来一只手。
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全身。
陆伊一怔,很快又把浑身的不自在掀一边去。她回头,看到许执,发现这人一脸惺忪。
“刚醒?”陆伊有点意外,她印象里许执活得比奶奶还勤快,早起早睡,刮风下雨不耽误晨跑。
许执闷闷“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陆伊脚上的高跟鞋,皱眉,“去屋里换双棉鞋去。”
陆伊没拒绝,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传来许执教训小狗狗的声音,小狗狗被他三言两语训的连叫都不叫。
唉。
造孽啊。
好歹也是她花钱买的,到最后也没见听她一句话。
走到院子里,陆伊就看到许奶奶匆匆往厨房里跑,看到陆伊喜笑颜开,“来啦。”
随后看了眼陆伊穿的,“哎哟”一声,“穿太少啦,快去屋里找件睡衣披上。”
这时许执走过来说:“楼上房间里有一套新的。”
说完也不等陆伊说什么,转身钻进了厨房。
奶奶看了眼许执,又看了眼陆伊,陆伊躲开她的眼神,低着头往楼上走。
小狗狗黏她黏得紧,走哪跟哪,上楼梯上的比她还快。
推开房间门,看到屋里的装饰,陆伊愣了。
这显然是重新装修过的,以前白花花一片的墙壁贴了壁纸。一米八的床换成了更大的,目测两米二。
床头旁边还有一颗半人高的绿植,床头另一边坐着一个梳妆台。
整个房间由简单的客卧变成了一个女人的主卧。
陆伊愣了好久,直到小狗狗踩着爪子在门口转来转去就是不进去,陆伊才回过神,她低头看小狗狗,小狗狗摇着尾巴,拿鼻子拱陆伊的腿。
陆伊不明白,直到她进了房间,陆伊才明白小狗狗什么意思——她刚离开门口的垫子,小狗狗就踩了上去,四个爪子轮流磨蹭,最后身子滚在地板上,四只脚翘得高高的,让陆伊看是否干净。
陆伊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许执训的,不让它脏着爪子进这房间。她哭笑不得点点头,“进来吧。”
小狗狗兴奋地叫了一声,在房间里瞎转圈。
陆伊打开衣柜,在各种款式的睡衣里找到一套冬天穿的棉睡衣。
大衣脱了,穿上睡衣,坐在床边发呆。
小狗狗顺势往她脚边一趴,下巴搁在她脚上。
陆伊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就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小狗狗的脑袋,好久才听到敲门声。
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许执。
许执没什么表情,除了那双眼睛深如墨石,“奶奶找你。”
陆伊“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穿上许执刚刚放下的棉拖鞋,下楼。
厨房烟火很浓,陆伊呛地咳嗽了一下,旁边立即传过来一道不可避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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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伊没扭头,只是摆摆手,而后往灶台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奶奶做什么啊?”
奶奶抓了一把炸丸子丢进锅里,大勺子推了几下,“炖汤。”
陆伊捧着脸,“我想吃土豆丝。”
奶奶乐,“要什么有什么。”
许奶奶家的厨房还有很旧的灶台,灶台上架着大锅,灶台下有烧柴的灶口。
陆伊就坐在灶口旁边,里面噼里啪啦烧着柴,红火照的她脸发亮。
许执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沉声:“我来烧?”
陆伊头都不回:“不用。”
许执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奶奶瞧了一眼,不知怎么突然笑了。
陆伊茫然地抬头,“笑什么?”
奶奶:“笑有些人一肚子闷气都不敢发。”
陆伊还以为奶奶说的她,立刻反驳,“谁不敢了?”
奶奶一愣,丢了勺子,双手在围裙上一抹,“你也生闷气了?”
她眉头一拧,“那傻狗惹你生气了?”
“……”
傻狗。
陆伊看了眼奶奶,偏偏奶奶还一脸严肃,陆伊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生气了?我说这小子怎么不吃不喝睡了一天一夜,搞了半天是做了错事啊!”
奶奶问都不问就把责任丢给许执,陆伊坦白说,心里……挺高兴的。
她咧嘴笑了笑,“是!今晚发他不吃饭。”
“吃一口剁了他的手!”奶奶附和。
陆伊点头,“把他碗砸了!”
奶奶:“不如把他赶出去吧。”
陆伊乐了好一会儿,才收了笑,“奶奶,你知道林冬北吗?”
话落,陆伊看到奶奶明显一愣。
“谁?”
虽然话是陆伊问的,但看到奶奶这反应,陆伊还是挺意外的,“您认识啊。”
奶奶居然认识林冬北……通过谁认识的?
“认识啊。”奶奶笑了笑,“那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陆伊一愣,“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别喊!别急!
别胡思乱想!
明天中午十二点有更新。
☆、第072恋
灶口里的火越燃越烈, 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大锅里的汤汁咕噜咕噜, 不大不小的厨房渐渐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充斥着。
陆伊眼睛里跳跃着火苗, 脸上温度渐高,她摸了摸脸, 安静地听故事。
许奶奶第一次见林冬北是许执和林西南同时封闭训练的时候,许执归队前许奶奶拎着饭菜去他宿舍一趟。
当时许执和林西南在一个宿舍, 林西南给林冬北打电话, 交代了一下封闭训练的事情。
许奶奶听他口吻不像交代常人那样,于是便问了几句。
林西南纵然再不满许执, 也不至于把脾气撒到许奶奶身上, 于是便简单说了下自己姐姐的事。
许奶奶一听这哪行啊, 都生病了岂能随意应付, 于是便表示自己一个老太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医院跟她做个伴。
当时林西南不知怎么想的, 就答应了。
其实许奶奶心里有别的算盘,她看那林西南长得也精神,姐姐势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男人娶媳妇儿难上加难,眼下近水楼台, 当然要先去看看月亮。
于是许奶奶满心欢喜地煮了鸡汤, 在护士的指导下,找到了病房。
那天下着大雪,整个城市都在沉默。
许奶奶推开病房的门, 发现病房里只有一个姑娘。
姑娘身子孱弱,身条纤瘦,头上戴着一顶粗线帽,病服被她穿的又宽又胖,好像那衣服里不是人的四肢,而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杈子。
她坐在床上,面朝窗户,看着满是雾气的玻璃窗。
许奶奶是照顾过病人的人,看到这画面免不了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没几分钟眼睛就湿了。
她捏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礼貌地敲响了门。
姑娘回头,许奶奶看到姑娘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肌肤,当即心里一咯噔。
这、这怕不是什么小病小灾。
“是林冬北吗?”许奶奶满口怜爱,“你好,我是你弟弟室友的奶奶。”
不知道是不是脸太白的缘故,林冬北那双眼睛异常得明亮。
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许奶奶也就几年前在一个小姑娘脸上见到过。
她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床头上,很是慈祥地拉起林冬北的手,“乖乖,遭了不少罪吧?”
林冬北笑着叫了声“奶奶”,“谢谢您,辛苦你了。”
那半个月,许奶奶抽了空就去给林冬北送点饭菜汤水。
反正她一个老太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一来二去,许奶奶就和林冬北熟悉了。许奶奶知道林冬北是白血病,难受的夜不能寐。有时候和林冬北聊天,总是三言两语便湿了眼眶。
林冬北问:“奶奶,你是在心疼我吗?”
这何止是心疼啊。
许奶奶拉着林冬北的手,泪眼婆娑,“丫头啊,你不知道,我们家,以前也有人得过这种病。那个时候医疗条件还不如现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瘦成了一把柴,看着这家,不成家。”
林冬北好像已经习惯了人人都来可怜她,她心里会有不甘吗?当然有。
她正值年华,别的姑娘都在穿裙子谈恋爱,怎么偏偏她就只能在床上躺着,因为一次又一次治疗把嗓子嚎哑呢?
有些念头,没有,就永远都不会有。一旦有了,便在骨髓里生根发芽。
她骨髓里全是癌,长出的果实也必然有毒。
她看着那些少年少女,心中的果实越来越毒。
直到有一次,许奶奶问她别的家人呢。
林冬北眼里脸上都没有苦,她很平常地说:“没啦。我爸爸当初把自己卖给了有钱人,留下的钱给我妈妈啦。我妈妈前几年车祸去世了。”
许奶奶一听,眼泪更多了。
这是跟许执一样的苦孩子啊。
她摸着林冬北的脑袋,第一次说起了自己那个和林冬北得同一种病的人。
“我们家许执的爸爸,就是这种病。”
林冬北垂眸,睫毛不可察觉地颤了颤,她攥紧了被子,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缠在一起的毒枝。
“我们啊,运气好一点,当初得到了合适的骨髓,配型成功。”许奶奶长叹一口气,“只可惜,最终也没能撑过去几年。”
林冬北手指捏了捏被子,“那许执妈妈呢?”
“跑了。”许奶奶抹了把眼泪,“没有办法,我们也理解。她刚生下许执,家里的男人就犯病。她那么年轻,我们怎么能把她锁在家里呢。”
林冬北似懂非懂地点头。
许奶奶知道她不会明白其中的“理解”和“苦楚”,只是说了句:“这都是命。没有那个命,抢来再多,也都要还回去的。”
抢来再多……还回去……
两句话,像魔音环在林冬北耳边。
她辗转反侧,想起自己的爸爸走进手术室,只留给她一个绝望的。
她明明记得,记得那一家子对她说:“你放心,你爸爸是在做好事。做雷锋,是有好报的。”
林冬北不知道什么叫好报,她只知道他们会给她好多钱,好多好多钱,可以活下去的钱,可以让妈妈养活肚子里孩子的钱。
后来,她爸爸没有得到好报。
好像那些钱,就是所谓的好报。
她哭着走出医院,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后颈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没每当摸到那个疤,她就能想到他爸爸的背影。
与此同时,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一家人的嘴脸。
其中一张脸,渐渐的,渐渐的,就和许奶奶的脸重合了。
好多次,她都想问许奶奶:“是命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吗?”
大概有,也大概,真的有风水轮流转。
许奶奶一家用钱买走了林冬北的爸爸,林冬北的爸爸得到了钱,人没了。许执的爸爸生下了许执,人也没了。
如果许执和林西南没有竞争关系,林冬北那颗毒果,也许会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一次又一次的化疗中。
可是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大概就是命,他们两家人,谁也没过好,谁也……别想过好。
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大,呼噜声冲开了锅盖。
陆伊猛地回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震惊。
这算是……一个什么故事?
复仇狗血剧吗?
她看向奶奶,奶奶拿开了锅盖,往锅里添了半瓢凉水。翻腾的气泡瞬间消失,锅盖重新盖上。
但热气还是熏红了她满是岁月痕迹的眼睛,她唇边一抹释然的笑,“冬北太从聪明了,聪明总被聪明误。”
林冬北以为自己得到了“先机”,以为只有自己承担了这份痛苦。
她那么年轻,就能想明白的事,会瞒得过许奶奶吗?
更何况,当初林冬北脖子上那道疤,可是许奶奶抱着她让医生缝的。
而后来的那半个月里,许奶奶又给林冬北擦拭过多少次身体?
她反复告诉林冬北她的家毁了,真的是在倒苦水吗?当然不是,她只是希望林冬北心里能平衡一点,能明白,已经离开的人不算什么,留下的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林冬北没有明白,她只知道,大家都在命里,大家都在被回忆纠缠。大家都在熬着,等着,听从命运的审判。
林冬北等来了命运的审判,她坐在床上,看着林西南趴在她床上哭,她摸着他的脑袋,眼睛像没有底的深渊。
她余光看到病房外站着一个少年,面容俊冷,身板却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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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见过许执,只是听许奶奶提过。但就那一瞬间,她就确定了,这个少年,就是许执。
许执的爸爸已经夺走了她的爸爸,她还要允许许执夺走林西南吗?
林冬北看着林西南的后脑勺,发现他不知何时就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抱着哄着的婴儿了。
她费了那么力气才把林西南养大,谁也不能毁了他。
既然她已经注定没有未来,那不如就让她的双手来沾满这一切肮脏吧。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极其顺利。
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林西南被开除。
林冬北气疯了,她拿枕头砸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
林西南不明所以,他压根听不懂她到底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干脆连第一次打败许执的事也说了。
那一瞬间,林冬北就知道,林西南完了。
林西南都完了,许执还能留着吗?
不能。
她把心里那股姗姗来迟的“情窦”狠狠压在已经腐烂的骨髓里,然后把许执推到了悬崖边缘。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下狠手。
因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许奶奶比谁,都清楚这一切。
她没有阻拦,是因为愧疚吗?
林冬北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许执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她那沉默了很久的心,好像还会再跳一下。
她认输了,她把所有真相告诉教练。
她自认该做的都做了,如果未来许执依然耀眼,那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也是她,命该如此。
……
“那……许执什么时候知道的?”陆伊愣愣地问。
汤又滚出了泡泡,许奶奶这次没再添水,她拿勺子舀,一边舀一边说:“许执看到林冬北,回家以后,我就跟他说了。”
陆伊不能理解,“为什么?”
许奶奶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不能插手他的人生,也不能替他做决定。他和他爸爸,只有育之恩,没有养之情。妈妈又抛弃了他,他们夫妻俩,给了许执命,却没给他活下去的动力。不过仔细说,也算功过相抵吧。毕竟,养情再重,有命才能享受。”
“可是许执心中的功过呢?”
“他虽然从小没说过,但我知道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他需要找一个平衡点,来以自己的方式,把这份育恩还清,从此彻彻底底和父母断干净。”
“他选择以这种方式还清他父母给他的生育之恩,我尊重他。”
“目前来看,我们做的都是对的。”
“他用这两年,还以后几十年的问心无愧和深夜好眠。”
“他啊,我也就嘴里骂他傻。其实,比谁都通透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这故事太“胡编乱造”,陆伊胸口那股憋着的气忽然就没了,她拿小棍扒拉两下快灭掉的柴火堆。
星火碎的飞起,陆伊口出不逊,“屁!”
许奶奶:“嗯?”
陆伊捂住了嘴,眨眼睛。
许奶奶笑,“怎么就屁了?”
许奶奶破罐子破摔,“我是说他压根不通透。蠢蛋一个。”
许奶奶:“你聪明就行。”
这话倒也没错。
陆伊嚼了噘嘴,起身帮奶奶端菜。
许奶奶出门喊了一嗓子,“许狗,过来端汤。”
许执无奈地走过来,瞥眼看到陆伊乐眯了眼,瞬间不觉得这“许狗”难听了。
路过奶奶的时候,奶奶一巴掌抽在他背上。
又响又疼。
许执躲开一下,“大过年的,你现在打我,往后一年我都要挨打。”
“挨打也活该!”奶奶指着他,“你敢把这些屁事给我拖到明年,过了十二点你就给我滚出去!”
许执:“……”
他眼睛一眯,感觉奶奶话里有话,凑上去,“奶奶,你什么意思啊?”
奶奶扬手就要抽他脸上,许执攥住奶奶的手往自己脸上摸,笑眯眯,“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奶奶白了他一眼。
许执:“……”
这口吻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
大概是饭前听了不下饭的故事,陆伊吃饭的时候显得很心不在焉。
许执开了瓶白酒,陆伊扫一眼就知道是好牌子。
然而等许执给她倒的时候,陆伊摇头,“我不喝。”
许执一怔,嘴角沉下来。
她不喝,他也不逼她,就一个人喝。
喝一口,给陆伊夹一道菜。
陆伊碗里多一道菜,便看许执一眼。
这一眼意味实在深长,大概有嫌弃,也有警告。
可偏偏许执拿这当奖赏,也不知道是喝多了不要脸还是实实在在不要脸。
于是后边就变成了,许执夹一道菜给陆伊,然后眼巴巴看着陆伊。
陆伊被盯烦了,就白过去一眼。
许执被白了一眼,心情大好,仰头喝酒。
如此循环往复,陆伊碗里的菜没断过,许执的酒也喝得酣畅淋漓,最后成功踩着“凌波微步”回屋了。
陆伊刚把许执扶到床上,许执长臂一伸抱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摁。
陆伊脚步踉跄,压到他身上。
隔着被子,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对不起。”许执呼吸埋在她柔软的脖子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伊不说话。
许执没听到回应,感觉心里无限情绪被酒精放大,翻江倒海。
他委屈抱怨:“你不能一出问题就想着换,不能修吗?谁家东西坏了立马就扔?”
陆伊冷哼一声,“怎么修?修理吗?”
许执:“行啊,随便修!随便理!”
陆伊掰开他的手,把被子一掀盖住他的脑袋,“睡你的觉去吧!”
许执不依不饶拽住她的手,声音压得非常低,“陆伊,没有你,我会疯的。”
陆伊垂眼看他。
男人眼里半分醉意半分清明,“我这种状态,年后怎么训练。”
陆伊挑眉,“你是在威胁我吗?”
许执大方承认,“是,我能吗?”
陆伊眼底一片沉静,片刻才微微弯腰,帮他掖好被子,声音难得轻柔一次,“能。晚安。”
出了许执的房间,陆伊陪奶奶在厨房收拾。
奶奶催她,“别忙了,去睡吧。”
陆伊:“没事。”
奶奶笑着拿胳膊肘碰她,“和许执吵架了?”
陆伊点头,“嗯,他欠揍。”
“欠揍就踹。”奶奶说,“使劲儿。”
“好,明天就踹。”
奶奶笑了笑,才说:“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家许执,是真得好。当然了,我是他奶奶,希望他以后,才多说他几句好话,这样才能配得上你。”
“更何况,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过得好呢?你说以后我如果走了,我把他托付给谁?”
“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冲刷盘子的声音,直到夜深人静,钟声响起,新的一年终于到来了。
陆伊擦干净手,走出厨房之前,沉默了下,看着新月的方向说:“好,那就托付给我吧。”
带着一身新年气息,陆伊上二楼,推开房门,抬手去摸索墙上的灯,摸到了一只手。
她惊的浑身起鸡皮疙瘩,然而还没等她恐惧上头,就感觉一股酒精将自己掀了起来。
黑暗里,她腾空而起,低叫一声,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许执还沉浸在自己新年挨巴掌的震惊中,“你打我?”
陆伊:“我打你怎么了?我还想踹你呢!”
许执把她扔到床上,欺人压上去,攥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胯|下抵,“踹,来,往这踹。”
陆伊脱了鞋,一脚踹上去。
许执“嘶”了一声,“你真踹?”
“你那么求我,我不踹多不合适啊。”陆伊瞥了他一眼,“怎么?踹疼了?”
许执得了台阶就往下下,忙不迭再次把女人压在身|下,他热吻急躁地往女人脖子上盖。
呼吸喘喘,房间里瞬间弥漫着酒精。
“是。疼。疼死了。”许执口中抱怨,手脚却没停下,轻车熟路三两下扒了多余的衣物,掀开被子钻进去,压着声音说,“你亲亲它就不疼了。”
“滚。”女人声音渐渐染上了其他情绪。
“要不你摸摸?摸摸总行吧?”男人声音更低更沉,像在诱哄。
陆伊挣脱不开,“许执你给我装醉?”
“怎么了?以前都是你装醉,今年换我不行?”许执完全没了刚刚的委屈,全然都是理直气壮。
陆伊气的拿指甲挠他,许执闷哼了一声,彻底放开了手脚。
下一秒,陆伊倒吸一口气,“许执你轻点会死吗?!”
许执吻上去,含糊不清地说:“嘘。大过年的别说那个字。”
陆伊:“……许执,你是不是都还清了。”
许执一愣,片刻才点头,“是。”
陆伊:“有时间,我想听你讲。”
许执点头。
陆伊笑,“那好,新年快乐。”
许执:“嗯,平安喜乐。”
……
当情绪攀上顶峰时,陆伊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真的被许执威胁到了。
那可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未来,她被威胁到,有问题吗?
没有。
被他拿那么重要的事情威胁,她真是,荣幸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评论区不用说“狗血”了,当初开文讲给我基友听的时候,她已经咆哮了无数遍:“这是什么狗血剧!”
狗血吗?
根本不。
明明甜甜的。[doge]
还有我这章更新提前了五个半小时,我真是秀啊。[抖腿.jpg]
(晚上十二点之前不出意外应该还有一更,不是特别确定,建议早睡别等。)
☆、第073战
许执和陆伊和好如初, 年关过得多姿多彩,每天除了醉生梦死就是定时定点去附近的老年广场散步。
年初二, 许执把小狗狗带到了陆伊家里, 美名其曰:让小狗狗提前适应小崽子。
小狗狗适没适应不太清楚,小崽子倒是挺适应的, 见面两个小时已经敢往小狗狗身上爬了,伸着脑袋耀武扬威。
陆伊“啧啧”两声, 拍了个小视频发到微博上。
许执光明正大地转发, 评论区一群单身狗瞎嚎。
陆伊看了非常满意。
年初三晚上,许执归队, 归队前一通舍不得。
年二十九那场大雪到现在都没停, 白天安静大晴天, 晚上下一整夜, 以至于每天早上起床都是新的一天。
现在路边都是雪,陆伊随手抓了一把,捏了个小雪人往许执手心一塞, “去吧。”
许执:“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归队?”
这是什么话?
陆伊白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啊,你最近矫情过头了。”
许执哼笑一声,把陆伊搂到怀里, 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脖颈里, 一会儿叹一口气,一会儿叹一口气。
陆伊听的特别想乐,“你不是队长吗?队员封闭你也封闭?”
“你听说那个国家队有队长这头衔?”许执语气不太爽。
陆伊“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
许执:“这是教练给我的,国家队只有教练能说上话,但我资历够不上教练,也没有资格做队员,只能安个队长的头衔了。”
陆伊明白了,她像哄小孩一样拍拍许执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墨迹了,快去!立正!”
许执懒洋洋直起身,眼皮耷拉着,像一只无精打采又不得不服从命令的大金毛。
陆伊看的心都化了,她“哎哟”两声踮脚凑上去,捧着许执的脸亲了一口,“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许执扯嘴角,“说得好像给你打电话你就有时间出来一样。”
“有啊!必须有!”陆伊一脸认真,“别人打肯定没有,但是你打,必须有。”
许执这才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来,他挑眉,“真的?”
“真的真的。”陆伊催,“快去快去吧!”
许执转身走了几步,陆伊忽然叫了许执一声,许执回头,陆伊比过去一个心,“love you~”
许执左右看了两眼,两大步又回来了,他一把抱起陆伊,把她压车上亲。
陆伊任由他搅弄城池,等他心满意足放开她,她才说:“啧,那么不禁撩啊?”
许执顶了下胯,眯眼,声音里暗藏危险,“你说呢?”
陆伊闭上了嘴巴。
最后又磨叽了好一会儿,许执才彻底转身离开。
年初五,陆伊投身了自己的工作。
《不期而遇》在攀岩队的戏份全部拍完了,眼下专场进入健身房。
剧情线调到男女主认识之前,男主在健身房打工,女主偶尔去健身上健身,二人生活由此产生了联系。
健身房剧组已经选好了,据说是某个刚好以攀岩项目为主的健身房。
提起健身房,陆伊首先想到的是程冠云在香港的龙岸健身,不过眼下肯定是不会去香港的。
剧组不搭棚已经在陆伊意料之外了。
“我靠太有意思了,我都快爱上攀岩了。”周京提前两小时到健身房,把健身项目体验了一圈。
陆伊懒洋洋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你现在才爱上攀岩?”
周京酸酸地说:“是啊,哪像某些人,不仅要爱上攀岩,还要爱上攀岩运动员。”
陆伊正要怼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一阵乱糟糟,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带有健身房标志服装的人走过来。
这人很年轻,目测才二十岁,脸型偏瘦,双眼皮很深,唇角微微向下,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有种年纪轻轻却有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感觉。
“这个,林教练。”周京小声说,“这个健身房年纪最小的攀岩教练,很专业,最主要的是性格不好,极其冷漠,非常招人。”
陆伊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招人?都冷漠了还招人?现在小姑娘小男生审美都那么畸形吗?”
周京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这叫高冷自持。”
陆伊:“……见过我们家许执吗?那才叫高冷自持。”
周京面无表情地拒绝这碗狗粮,“哦。”
这时路过陆伊的林教练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陆伊,陆伊不解地看回去,下一秒就看到林教练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走了。
陆伊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睛,“卧槽?他什么意思?”
周京摸了摸鼻子,同样很费解,“撩你?一般小说电视剧都那么开始的。你看《不期而遇》男女主,一开始也是一见不钟情。”
陆伊举起手机,“录下来了,一会儿发给许执,就说:春天到了,周京劝阻我红杏出墙……”
周京作势抢手机,陆伊“诶”一声躲开,美滋滋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撒狗粮真好。”
周京:“???”
他追上去,“不对啊,怎么过个年你性格大改?穿越了?以前不是不喜欢大众撒粮吗?不是说公开秀恩爱的都是傻逼吗?”
陆伊:“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明白了。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周京:“???我大过年的来陪你工作就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陆伊:“没有道理吗?”
周京:“没有,滚。”
陆伊:“你嫉妒了,拿出手机照一下你那丑陋的面孔。”
周京:“……造孽啊。”
*
剧组生活一如既往枯燥无趣,陆伊大概永远也做不到像他们那样热爱演戏。尤其当陆伊饰演的女二时装部分已经结束,她就更提不起兴致了。
“姐,晚上一起吃饭啊。”周榛拍完戏凑过来。
陆伊看了眼剧本,“你晚上没戏?”
“没有啊,你不是也没有吗?”周榛伸着脑袋,“不会吧?你有?”
陆伊摇头,“那行,你说去哪吃。”
周榛“嘿嘿”一笑,“我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日料店,真的特别好吃。”
陆伊笑了笑,点头,“好。”
周榛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转身去了化妆室卸妆。
化妆师给他卸妆的时候,他一直在玩手机,化妆师探头看了一眼,“跟谁聊天聊那么起劲儿?”
周榛不动声色收了手机,“没有啊,我妈问我辛苦不。”
化妆老师笑笑,明显不信,“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要把导演的话当成耳旁风,他们不让你谈恋爱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现在的粉丝,个个都把你们当成男朋友老公,等你脱了单,得损失一大批粉丝呢。”
化妆师平时不会插手过问这些小明星小演员,但是周榛在剧组人员好,有经验的人都忍不住给他提点两句。
周榛咧唇一笑,“知道啦,真没恋爱,不信你看。”
他举着手机在化妆师眼前一滑,化妆师无奈地摇头。
晚上六点,陆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口罩全戴上,上了周榛提前准备好的车。
前后不到十分钟,周榛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过来,少年白净的脸直接露在了风里。
他上车坐到司机位置,手里一瓶热牛奶递过来。
陆伊接过,挑眉,“也不武装一下?万一被拍了可是要掉粉的。”
周榛眯眼笑了,“没有粉丝没有女朋友,不怕。怎么?伊姐你怕?”
“不怕记者怕男朋友。”陆伊说着掏出手机给许执发短信报备一下行程,免得到时候被拍到放网上,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许执不知这会儿怎么有空了,回了一条:[不准!]
陆伊傻笑,回复:[没训练?很闲?]
许执:[岔开话题?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伊:[许小队今天是不是过分嚣张了?亲亲这边建议你跪一下榴莲哦。]
许执:[???谁嚣张?你一个杏花都探出墙头的人,说我嚣张?]
陆伊:[日常报备行程啊宝贝儿,你如果你不乐意听,下次我不报备了。短信一条一毛钱呢。]
许执:[……上微信。]
陆伊迅速登上微信,下一秒收到男人的转账消息,她看了一眼,五千二百一十元。
陆伊迅速点击收款,[不会还回去了/微笑]
许执:[……这个时候不该发个朋友圈吗?]
陆伊:[……]
顺手给他发过去十个五千二百一十元,[去发朋友圈吧。如果觉得不过瘾,就去发微博。]
许执:[我训练了,结束给你打电话]
陆伊笑着回了个[好]。
不过到了日料店,俩人没遇到记者和粉丝,倒是见到了另外两个人——周年笙和齐召越。
他们居然认识?还是有别的合作?
陆伊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头,帽子周围的毛遮住了她的脸。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陆伊和周榛坐在了周年笙和齐召越隔壁。
这日料店隔间是用竹排隔开的,显然可见隔音度为零。
于是周年笙和齐召越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到了陆伊耳朵里。
只可惜他们对话显然已经进行了一半,陆伊从一半开始听,听得一知半解。
周年笙:“齐总心思缜密,怪不得我们艾总那么想认识你。”
齐召越声音一如既往清朗温和,但是陆伊今天听了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有机会再做别的合作吧。”齐召越说。
周年笙笑笑,“齐总和她也算半路的青梅竹马,这么做……就不怕她记恨上你吗?”
齐召越:“她有更值得记恨的人,我这是在帮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周年笙:“是吗。”
齐召越起身,“周小姐还有别的事吗?我送你回去?”
周年笙:“好啊。”
随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陆伊看到这两个人在泊车服务生的带领下上了车。
陆伊收回目光,渐渐有些失神。
他们口中她和他?是谁?
陆伊蹙眉,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他们说的“她”,如果是指她的话,那“他”又是谁?许执?她恨许执?没道理啊。那还有谁?林西南?这样算其实也不太合理,因为她算不上恨林西南。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林西南的事?
“伊姐?”耳边响起周榛的声音。
陆伊忽然回神,“啊?”
周榛一双圆眼全是好奇,“发什么呆呢?”
陆伊抬手盖住眼睛,吐了口气,“有点累吧可能。”
周榛立刻局促起来,“那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我们改天……”
“不用。”陆伊摆摆手,“哪那么麻烦。”
周榛满目关切,“真的没事吗?”
陆伊摇头,“真的没事。”
周榛:“那好吧,那来点菜吧!吃点好吃的就不会那么累了!”
“好咧!”陆伊笑。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陆伊从最开始的心不在焉到最后的放松,全靠周榛一个接着一个的笑话了。
等周榛送她回去的时候,陆伊还在逗他,“以后谁和你谈恋爱,那每天估计得笑死。”
周榛哈哈两声,“那伊姐多亏,你要没和许队谈恋爱,我还能排个队。”
陆伊“嗤”了一声,“小孩。”
周榛“嘿嘿”笑过去。
等陆伊下车,周榛目送陆伊上电梯,他才收满脸的笑,眼里渐渐浮起挣扎和痛苦,片刻掏出手机,给陌生号码发信息:[结束了]
几秒后,对方回一条:[嗯]
周榛放下手机,把羽绒服帽子叩到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另一边陆伊进了电梯,边走边想,忽然想起之前周年笙给了她一个优盘。
最近忙,她都给忘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摁下电梯,急迫地往家里赶。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我家崽消炎针打完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有更新。
我想改书名,你们觉得《余生陪你一起醉》ok吗?如果不ok就不改了-_-
☆、第074战
优盘里有两段视频, 以及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什么陆伊还没看, 她只看了这两段视频。
一段是沈肃和周榛的视频, 视频角度刁钻,应该是监控拍下来的, 有点模糊。估计是处理过的,还特意收了音。
至于为什么把这画面调大, 以及首印, 大概是为了让她听清楚。陆伊面无表情地想。
对话其实不多,沈肃脸上是陆伊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感。他穿着黑色衬衫, 往日的温和有礼荡然无存, 剩下的居然是强烈的压迫感。
坐他对面的是面容稚嫩的周榛, 和现在的活泼不同, 画面里的他明显很局促。
他穿着简单的T恤,额头不断有汗流出。
沈肃递给他一张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想好了吗?”
周榛咽了咽喉咙, 很紧张,“那……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随时告诉我陆伊和许执有什么情况就行了。”沈肃说,“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辛苦你阻止一下他们的发展。”
周榛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以后……”
“放心, 我们公司目前在往传媒的方向发展, 签艺人那是早晚的事。和我们合作,时尚资源绝对少不了你的。你只需要时刻保持‘个体’状态就行了,拒绝任何公司和经理人的橄榄枝, 以后的路,我保证很顺畅。”沈肃声音里带着凉薄。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陆伊房间里还开着暖气,但她后背俨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房门传来动静,陆伊猛地回头,看到门闪开一道缝隙,小崽子弓着身子钻了进来。
陆伊长长松了口气,短时间的紧张放松使她几乎浑身湿透,她不由自主扯了扯衣领,扇出凉风才点开第二个视频。
点开以后陆伊才发现第二个不是视频,是音频。
这应该是窃听了周榛的电话。
音频里,周榛很着急,“沈总,伊姐和许执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肃那边“啪”一声脆响,好像是打碎了一个被子,他声音震怒,“这点事也办不好!什么都等你说!黄瓜菜都凉了!”
周榛犹豫,“那、那该怎么办啊……”
沈肃长长喘了口气,“联系营销号,放出许执之前那些消息。”
周榛:“可、可是那样对伊姐也会造成伤害的。”
“任何伤害,我都兜着。”
电话挂断,周榛那边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他抱怨:“烦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麻木的原因,听完第二个音频,陆伊居然毫无反应,甚至有点想笑。
没想到……没想到她掐着想着要对付的人,就在她身边。
她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凸起,攥着鼠标的手几乎没有知觉。
数秒后,她才咬紧了腮帮子,打开仅剩的文件档案。
文件是一个word版本的资料整理。
从沈肃和周榛的联系,再到沈肃答应给周榛的资源,以及公司对以后进军演艺圈的打算,列举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资料里特别强调了一点,也就是今年陆伊和Bberry的合作。
众所周知,Bberry最看中的就是合作人之间的信任和领导能力。如果这份资料传到Bberry那里,让他们了解到沈肃处处算计陆伊的情况,想必陆伊和他们的合作结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呵。
一把火。
周年笙果然留了一把强火。
陆伊关了电脑,坐在椅子上,她双脚翘在桌子上,半躺着思考了很久才看了眼时间。
不到晚上九点。
掏出手机给周年笙打电话,电话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喂,陆伊。”周年笙心情很好。
陆伊眼前事各种资料和周年笙与齐召越聊天的画面。她蹙眉,声音却轻快起起来,“我看了优盘的东西。”
“咦?我说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刚看啊。”周年笙“哎呀”一声,似乎有点失望,“本来想作为一个新年礼物给你打响新年第一炮呢。不过现在也好,新年还没过去,不是吗?”
陆伊声音不喜不怒,手却攥紧了椅子扶手,“你什么意思。”
周年笙笑,“来光耀吧。我们一起与Bberry合作。”
陆伊没说话,指甲却几乎要抠进椅子皮里。
周年笙继续说:“你不害怕吗?一个表面上翩翩君子内心却极具窥探欲的人,每天盯着你,甚至掌控你的人生。不如我们来猜猜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我想,应该是毁了许执吧?或者,用一贯的‘威逼利诱’让许执离开你?等你伤心欲绝,他才上位?”
周年笙笑了笑,口吻势在必得,“陆伊,据我所知,沈肃可是从去年年末就在与家里人纠缠相亲的事。他爸妈那么着急抱孙子,你猜,他会不会做出别的事?”
“陆伊,你很聪明的。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周年笙又说,“她都把心思打到许执身上了,你还能忍?”
陆伊沉默了数秒忽然笑了,她笑得明媚又妖娆,“周年笙,费了那么大心思,就想让我去光耀和你争宠?”
周年笙也笑了,“是啊,我们家艾总就想要你怎么办呢。”
陆伊捋了一把小崽子后背上的毛,眼睛眯起来,“是想要我,还是想要我手里的品牌啊。”
周年笙一愣。
陆伊慢悠悠地说:“我这个事还没开始着手做呢,刚刚开了个头,你们就盯上了,现在又送来那么大一份贺礼。周年笙,你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年笙就不再迂回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都知道你有意创立自己的品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品牌应该已经在走程序了吧?第一笔宣传在哪?《不期而遇》戏里?陆伊,和我们合作吧,你一个人做不起来的。”
陆伊又捋了一把小崽子,声音软下来,有点示弱的意思,“唉,让我想想吧。好吗?”
周年笙听出来陆伊有示弱的意思,于是愉快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陆伊眼底便浮上来一层阴霾。
她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小崽子的后背,慢慢扯着思绪。
品牌建立的事情她确实刚刚起步,如果贸然公开,势必会对以后的发展造成影响。
毕竟她如今还在学习中,而且还在和各大品牌进行合作。虽然说设计师最后的路都是创立品牌,但是没有谁敢在学习的路上就说自己一定会创立品牌。
大家都是同行,你那么嚣张,是会被排挤的。
而且既然你已经确定了会做品牌,别的品牌为什么还要为你铺路?
所以她到现在一直都是藏着掖着。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向外界透露一点消息,甚至连周京和许执都没说,只是和沈肃提过一点。
沈肃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给周年笙听。
难道又被窃听了?
应该不会,以周年笙这样爱炫耀的性格,如果这条消息也是窃听来的,她肯定保留窃听过成让陆伊听个明白。
那这个事周年笙是从哪里听来的?
还能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陆伊沉思,难道……真的是误打误撞猜的?
又想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她浑身一激灵,抓起手机一看,是许执。
长长松了口气,接通,“宝贝儿~”
许执正在车上往陆伊家里赶,“睡了没?”
陆伊脚掌用力,把自己推出去,从椅子上下来,抱着小崽子出了工作室,顺便把工作室锁上了。
她往客厅沙发一坐,剥橘子吃,“还没。”
“这两天没戏?”
“有啊,明天就有一场吻戏。”
许执沉默了。
陆伊笑了下,感觉阴霾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怎么啦许小队?”
“有没有想吃的。”许执忽然岔开话题。
陆伊以为他要给自己点外卖,就摇摇头,“没有,我减肥呢。”
“又不是模特减个屁。”许执说,“摸一把全是骨头,压你身上我都嫌咯得慌。”
“嘿!”陆伊扔了橘子皮,“许小队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许执哼笑一声挂了电话,挂电话前说一句:“别睡。”
陆伊揉了揉已经长出肉的小肚子,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她仰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冬天过了一大半,雪也下了好几天。这会儿天空星星点点落了几颗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的星星。
雪要停了。
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希望天气能够一直这么好下去。
陆伊盯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她意识恍惚了一下,费劲地睁开眼睛,画面还没清晰起来,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油香。
“就在这睡了?”头顶响起一道男人不满的声音。
陆伊抬头,看到许执不悦的脸。
许执把手里的烧烤放在桌子上,蹲下来,仰视陆伊,“累了?”
他声音不由自主轻下来。
陆伊撒娇似的“唔”了一声,张开双臂。
许执勾着唇角抱住她,陆伊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忽然闻到一股药味。
她皱了皱鼻子,睁开眼睛,扒着许执的领口往里看。
许执也不躲,嘴上调|戏,“这么急?”
陆伊扒开衣领,看到他肩胛处贴了张膏药,她摸了摸,“怎么了?”
“正常意外。”许执说。
陆伊目光垂下,又去拉他的手,发现这人手腕上贴的也有。
她皱眉,“你是不是训练力度太大了?我一个外人都知道要循序渐进!”
许执笑笑,“我心里有数。”
陆伊:“有个屁。”
许执胳膊穿进她小腿弯处,一把打横抱起,亲了下她的额头,“瞎操心。”
陆伊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在犹豫。
她的这个事……要和许执说吗?会不会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第075战
坦白说, 陆伊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事告诉许执,比起他训练, 这些简直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有了许执之前的前车之鉴, 陆伊还是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噼里啪啦讲完以后,许执翻了身, 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和我同床共枕,却满嘴都是别的男人, 陆伊你觉得合适吗?”
陆伊默默翻了个白眼, 掐了一把男人又紧实了好几分的腰身, “我认真的, 你能不能别开玩笑。”
“行吧。认真的。”许执平躺着身体,他手臂很长,直接绕着陆伊的肩让她靠在他怀里, “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陆伊小声说,“你都不知道我刚看到那视频资料的时候,都快吓死了。”
许执声音低下来,“你和沈肃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觉得这事可靠度有几分?”
陆伊干脆利落:“九点九分。”
许执:“……为什么?”
陆伊:“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 其实大家都觉得沈肃是个平和温柔的人,但是熟悉了以后就能看到他的野心。沈肃家境殷实,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家里没人愿意让他涉足娱乐圈的,是他自己喜欢才拼了命地冲进这圈子。而且平时我们一旦遇到竞争对手,沈肃会用各种办法将对方逼到土里,不是说拿下这个竞争项目他就会松手,而是要把对方正在竞争的项目全部拿下来,最好逼到对方退圈。更重要的是,他做事,从来不考虑底线。他只要结果,过程方法都无所谓。”
“所以看那个视频以后,我忽然觉得……没错,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陆伊敛眸,心情有些复杂,她干脆闭上眼睛,手抱着许执的腰,长长叹了口气,“我一直都知道,早晚有一天,我是要脱离他自己去闯的,但是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分道扬镳。”
“想去光耀?”许执问。
“当然不。”陆伊说,“光耀这是很明显在点着火看我和沈肃内斗,狗咬狗一嘴毛……呸,鹬蚌相争,他们想做那个争利的渔民。”
“算盘打得真是美死了。”陆伊“嘁”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不是吧许小队,你真没看出来?”
许执无奈,“我是在想你万一真有这个想法……”
“不会有的。”陆伊说,“怎么可能会有。傻子才有这种想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执又问。
陆伊“嗯……”了一声,“还没想好。”
她抬头,“怎么?你有高招?”
许执“咳”了一声,人五人六地说:“也不算高招吧,你不是说Bberry最看中合作人的内部团结吗?如果这份资料以第三方送到Bberry,你和沈肃肯定是吃亏方。但是如果这份资料是你主动给Bberry的那就不一样了。”
陆伊愣了愣,“你是让我……主动……负荆请罪?”
“对。”许执说,“你主动和他们谈解约,把这个原因说给他们听,这个时候你就是受害方,而且是一个人品素质有保障的受害方,到时候我想Bberry但凡有一点良知都不会终止和你的合作。更重要的是,没了沈肃,你就是以个人加入Bberry……”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伊就明白了,到时候她完完全全可以带着自己的品牌加入Bberry,不管品牌是否能创建起来,第一波宣传算打出去了!
“卧槽许小队,你可以啊。”陆伊惊讶地看许执。
许执眉间泛着得意,他挑眉,“怎么报答我?”
陆伊翻身跨坐在男人身上,她修长柔软的手指从男人眉间抚摸着唇瓣上,“你想怎么?”
许执双臂枕在脑后,非常不要脸地说:“奖励哪有主动要的。”
陆伊“啧”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我够坦诚吗?”
许执警惕地从这几个字中嗅到了“翻旧账”的味道,他收了满脸的得意嚣张,居然有些结巴,“够、够啊,怎么了?”
陆伊眯着眼睛笑,手从男人唇瓣摸到脖子,微微用力,掐住,“那你之前怎么做的?”
果然……
许执从善如流地攥住陆伊的手腕,拿开,伸脖子亲了陆伊一下,“我的错,道歉,这点我确实要向你学习。”
陆伊“哼”一声,“那行,那我再报备一个行程,明天拍吻戏。”
说罢从许执身上下来,躺回了原处。
许执声音里藏着笑,“你一天天吻戏不少啊。”
陆伊:“那是。”
许执知道她开玩笑,没往心里去,岔开话题,“今天和周榛一起吃饭?”
他一提醒陆伊才想起来,“哦对,我今天见到周年笙和齐召越一起吃饭,你说,周年笙知道周榛带我去吃饭的事吗?”
许执一顿,“不至于那么神通广大。”
陆伊搓了搓手臂,“我靠我都被他们吓出毛病了。看来那些前辈说的对,当你觉得这个圈子可怕的时候,就说明你一只脚踏进了这个圈子。”
“那两只脚踏进来呢?”
“就是即使你觉得可怕,也依然会努力。”陆伊说,“当你完完全全融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你会看到许多热血沸腾的精神,尤其是当那些所谓前辈带着自己的成就过世,所谓晚辈带着一腔热血冲进来,你就会发现,这个圈子,是有血有肉的。”
人人都说娱乐圈乱,时尚圈黑暗,竞技圈复杂。偌大的一个圈子,被两个字匆匆概括。那些梦想,努力,以及正面的竞争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可事实上,乱的,从来都只有人,没有圈子。
如同江湖,如同这个世界。
*
有了许执的指点,陆伊迅速把行动提上日程,她先是写了一封非常长的邮件发给Bberry的负责人。
Bberry这种地位的品牌,负责人每天接收的邮件估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陆伊不着急结果,眼下比较急迫的是她三月上海春秀的事情。
这个春秀,必须在她和沈肃合作如初的情况下完成。
“你什么时候杀青?”周京也很紧张陆伊的春秀。
“下周。”陆伊伸了个懒腰,理直气壮指使周京去给她买水果。
周京点头,“可以,除了榴莲,什么都行。”
陆伊吐出两个字:“我不。”
周京气的头脑发昏,他夸张地扶着墙,“我不行了,我心脏受不了,要不你新招一个助理伺候你吧。我还年轻,我还想寻到真爱浪迹天涯呢。”
陆伊:“你放弃吧。”
周京两个字吐回来:“我不。”
陆伊抬脚正要踹他,忽然一道身影从拐角过来,是林教练。
林教练一如既往冷漠,只不过今天他身后跟了一个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人胖腿短,根本跟不上林教练的脚步,她也很卑微地喊:“阿南,阿南你告诉我你姐姐在哪。”
林教练看到站在走廊的陆伊和周京,脚步一停,那中年女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他后背上。
中年女人苦不堪言地哀嚎一声,看样子是打算坐地上撒泼打滚,“你怎么那么不孝顺啊!你奶奶当初那么疼你,恨不得命都给你,现在她病了,你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林教练脸色终于变了,他恶狠狠地瞪眼,“你闭嘴!我奶奶?我没有奶奶!我也不想姓林!”
“你就是姓林!你活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中年女人撸起袖子,一边跳一边那拿手指头点林教练,“你有本事改了姓改了名!别他妈叫林西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想让我走可以!拿钱!五万!”
围观群众周京头一次直面观看“极品亲戚”的戏码,一时间连连感叹,用词相当贫瘠,“挖了个大草。”
他扭头,想看看陆伊什么表情,哪知一扭头才发现这人表情没有想象中看热闹的脸,而是一脸菜色,很是不爽。
“你……怎么了?”周京弱弱地问。
陆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林西南,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忽然觉得周年笙和齐召越口中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林西南。
因为相比较沈肃,她真的更恨林西南。
之前见不到就算了,如今见到了,陆伊才意识到,自己是多想把这个人生吞活剥了。
“陆伊?”周京看到陆伊脖子凸起青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一把拽住陆伊,惊恐地问,“你怎么了?”
陆伊猛地回神,后背顷刻间湿了一大半,她喉咙松了口气,摇头摆手,“没事。”
周京看了眼依然在被纠缠的林西南,自行开了个“陆伊也曾被极品亲戚纠缠”的脑洞,为了不让陆伊“触景生情”,他忙不迭把这人拽走了。
休息室就在隔壁,林西南和极品亲戚在走廊纠缠,周京和陆伊即使回休息室也听得清清楚楚。
极品亲戚的目的大概只有一个,要五万块钱。
而林西南态度坚决,“不可能!你想都别想,别说五万,五毛都没有!”
极品亲戚一听立马不干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滚又是拽林西南的裤脚,把“撒泼打滚”这项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家都来看啊!看看这个不孝子!家里八十岁奶奶病倒,一毛钱也不肯出啊!”
其实根本不用她喊,出来看戏的就已经有很多。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还主动兼顾起“带流程”的职责,边录视频边问:“怎么就不孝子了啊?人家还是个小孩呢,哪来那么多钱哦。”
“他有钱!他爹当初死,换了不少钱!全被他妈拿走了!”极品亲戚哀嚎,“他妈拿走钱连个皮都不放,带着孩子就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