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衣服抖未换,风尘仆仆地去看日常演练,心下甚是宽慰,同赶来的副将们道,“威武更盛从前,辛苦诸位叔伯了。”
“国公爷一路更辛苦,去注意……这位是?”负责东营的赵副将看到了绛珠草,一时压低了声音。
您这是找不到姚先生又寻个小美人?这位看着年纪可小得很。
“这是姚先生的徒弟,我带他来看看。”贾赦道,“晚上我设宴,大家不醉不归,就算你们给我接风了。”
“国公爷还是莫要喝酒了。”众人道,也不好明目张胆恭喜他找回了姚谦舒,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绛珠草看着那些刀枪剑戟,眼睛都直了,“师娘,我也想学这个!”
在众人八卦的眼神里,贾赦镇定自若,“可以,我让青锋教你。”
青锋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拒绝,“小公子瞧着根骨上佳,应该和国公爷似的走轻灵路线才是,属下没办法教。”
“我不要学轻灵的,我想抡大刀!”绛珠草指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刀,“好厉害!”
贾赦:……这熊孩子什么审美观
想象了下身娇体软的绛珠草一边哭唧唧,一边抡起九转金环刀打架的样子。
天呐!太辣眼睛啦!
“这个得和你师父说……”贾赦勉强压制了绛珠草这个念头,“你才多大,再多看看,说不定会遇到更喜欢的兵器。”
绛珠草不肯走,甚至还想抱住刀柄不放。
“我带你去看比武,你先撒手。”贾赦提溜着他。
他特地给兄弟们设了个比武场,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玩耍练练身手。
“好!”绛珠草这才松手。
比武场里刚刚比完一场,还在讨论方才的胜负得失,见了贾赦都纷纷上来打招呼。
“国公爷回来啦,比比?”
“爷!咱们来一场?”
结果,所有人都想撺掇着贾赦上场,贾赦扫了一圈,点了千越的小队长道,“我和老六来一把?”
“嘘!”众人一同起哄。
千越军精于骑射,但是拳脚等都是平平。
贾赦索性道,“那你们自己挑一个过来。”
他说罢从旁边的兵器架上选了把长剑,在手里掂了掂。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推选了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上来,是北部大营原有的人,他选了一杆□□。
“属下陆名多谢国公爷指教。”陆名率先动手,颇有些横扫千军的气势。
贾赦不躲不闪,以长剑一挡便止住了□□的攻势,他借势转了个剑花,倾身上前拉进距离。
剑光如飞花飘叶,翩若惊鸿,□□却去雷霆万钧,夹杂劲风。
“好身手。”贾赦赞道,“这把算我输了。”
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点到为止了,谁知陆名竟趁着贾赦说话的时候,朝他胸口攻去。
“国公爷!”下面急得要死。
只见一道绿影闪过,那□□被一双幼嫩的小手握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已经跃到桩子上的贾赦:……卧槽
绛珠草气得眼圈都红了,手下用力,□□连着人都被他一同甩出去了。
青锋把自己张着的嘴合上了,“国公爷,我看您还是让他学大刀吧。”
绛珠草一招空手接白刃把在场的都镇住了,他却举着自己的右手跑来找贾赦诉苦,“师娘,手破了。”
好痛,嘤嘤……
贾赦看着他手上那个微小的口子,往后退了一步,万一再把他扔出去。
第76章
绛珠草泫然欲泣地看着贾赦, 还举着他的手。
“……下次不要直接抓有刃的地方, 容易划破手。”贾赦有点无奈, “不要去摸, 带你去擦药。”
寻常人整个手都要被割下来了。
至于那个陆名,贾赦给青锋一个眼神。
绛珠草被贾赦牵着往回走,一会子有高兴了, 神采飞扬地道, “我觉得师娘的功夫好好看,我也想学!师娘教我嘛!”
贾赦敲了下他的脑袋,“不教, 你就练胸口碎大石。”
“那是什么?”绛珠草看看自己的小身板, “会压折我的。”
姚谦舒已经布置完了,正在院中煮茶, 见他们回来, 指了绛珠草道,“去看看你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不喜欢的可以再改。”
“哇!好开心!”
绛珠草惊叹, 他一直都住在花盆里, 听到有自己的房间,也忘了手上的口子, 跟着人去参观新屋子了。
贾赦坐到姚谦舒对面, “你这个小徒弟, 还挺有意思的。”
“现在不嫌弃他小哭包?你是在想男孩子可以用来玩吧?”姚谦舒推了杯茶给他, “茶是京城带来的, 只是水不行,下次去草原找找看溪水。”
“我不懂喝这个。”贾赦虽然这么说,还是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口,“不愧是我媳妇儿泡的。”
“你也注意些,又不是在家里能张口就说。”姚谦舒托腮看着他, “仔细你国公爷的威名。”
贾赦很没有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别说这个了,我总觉得这三个字是在叫我爹,刚开始都听不习惯。”
因为贾代善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也没有因为让爵而被儿子挤兑成糟老头子,所以在荣国府的时候,下人只好管俩人都叫国公爷,以避免得罪了某一个。
姚谦舒侧过头,笑了下,“国公爷,国公爷?”
贾小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你太坏了。”
他面红耳赤窜起来,“我也去看看我的房间。”
“是我们的。”姚谦舒纠正他。
见贾小赦没有说话,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他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傻子。”
绛珠草一战成名,只要人家看到这位姚先生的小徒弟,都会报以十万分尊重的眼神,以及难以言喻的心酸。
长得柔柔弱弱小白兔似的,为什么会这么流弊。
不愧是姚先生的徒弟啊。
师徒二人一白一绿走过来,贾赦靠在栏杆上笑了好半天,“你俩倒是像是白蛇传。”
下头正在练兵,一阵阵的哄笑,朝着贾赦喊道,“国公爷,您这是准备当许仙还是法海啊!”
太过分了,我并没有要把我媳妇儿关到塔里面好吗。
他用剑敲了敲,“好好练你们的,不然中午没饭吃!”
绛珠草还不知道白蛇传是个什么故事,他贴着他师娘想要听故事,贾赦揉揉他的脑袋道,“让你师父给你讲,我这儿还忙着。”
还没揉到第三下,手就被姚谦舒捏住了,他道,“别动手动脚的。”
贾小赦:???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发挥了钢铁直男的耿直,嫌弃道,“我就是展现一下自己的慈爱。”
是特别特别纯洁的慈爱。
“要摸可以摸我。”姚谦舒顺便把绛珠草推出去好几步,“以后最好猫啊狗啊也不要摸。”
军营近来养了好几条狗,又生了许多狗崽,贾小赦不知道揣着人家狗子撸了多少遍毛。
“哦。”贾小赦把手拉下来,“走了,得去给绛珠找个师父。”
绛珠草小狗似地又黏上来,“我想和师娘学剑嘛,不要胸口碎大石好不好?”
姚谦舒冷漠地道,“不好。别缠着你师娘。”
绛珠草:嘤嘤嘤嘤……
最后贾赦只好把绛珠草交给青刃,“这个小叔叔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你跟着他学好不好?”
“好。”绛珠草乖乖点头。
贾小赦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青刃,绛珠比较爱哭,你多担待些。”
绛珠草这会儿看着也有十一二岁了,再爱哭也爱哭不到哪里去吧,青刃这人还是有些腼腆,说话声音不大,“国公爷只管放心,是只学拳脚还是骑射也学?”
“你看着教吧。”
“对了,咱们兄弟几个抓了两只胖兔子,国公爷带回去吧。”青刃道,“也没啥好东西孝敬您。”
贾赦道,“你这话说得我毛骨悚然的,孝敬个头啊。我带回去干啥?也不知道厨房会不会做兔子。”
青刃摆手道,“给您玩儿的啊,您不是说狗子们都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么。兔子这玩意儿总是毛茸茸的,长大了也不怕。”
小伙伴们养得军犬都是中华田园犬,小时候那叫一个萌炸天际。
贾小赦放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姚先生不许我摸这些个东西。”
青刃以为姚谦舒是觉得脏,便道,“您专门找个人来养着就是了,兔子弄干净了不脏的。养熟了不跟狗一样吗?”
他说完见贾小赦有些尴尬,他立时福至心灵,脸又红了,“不行您就宰了下酒,大厨房烤得兔肉可好吃了。”
“行了我知道了,兔子呢?我顺带抱回去。”贾小赦觉得自己的高大形象毁得差不多了,“明儿早上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青刃便进去拎了个小藤篮出来,里头趴着两只毛团子。
“好好玩。”绛珠草上去接了篮子,戳了戳兔子的耳朵,“师娘,这个就是兔子吗?”
“是的。”贾赦道,心说得给这孩子找个启蒙的,看着年纪大,实际还是个宝宝啊。
绛珠草看着喜欢,一路都是他提的,等回去了还要献宝给姚谦舒看,“师父你看!他们送了师娘两只兔子,好玩吧?”
姚谦舒揪着耳朵拎起来一只看了看,那兔子三瓣嘴拱了拱,傻了吧唧的不敢动弹。
贾赦见姚谦舒笑眯眯看过来,他忙道,“不是用来养的,等会儿就送去烤了,我真不养。”
“这还差不多。”姚谦舒把兔子放回篮子里,朝他勾勾手指。
绛珠草僵硬地捧着藤篮,憋着嘴,没等贾赦在姚谦舒身边坐下,他就大哭起来,“兔子这么可爱,什么要吃兔子。呜哇哇哇……”
贾小赦吓了一跳,看他可怜巴巴的,便道,“快收了神通吧,那兔子送给你了,抱去玩儿吧。那什么,下手轻一点,别给捏死了。”
绛珠草知道他说了就不会反悔,抹了抹眼泪,高高兴兴地把兔子抱屋里去了。
“你徒弟这是不是故意的?”贾小赦道,“这尼玛也收得太快了。”
“绛珠草性格就这样,特别容易哭。”姚谦舒道,他将神瑛侍者浇灌绛珠草的事说了,“在警幻仙子看来,他是应该下凡报答神瑛的,结果警幻被你拍死了,他又成了个男娃,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操作。”
只是遮掉了绛珠草会投胎他外甥女,神瑛侍者是他侄子这种小事。
贾小赦听完,霸气地道,“报他大爷的报,他自己乐意浇的,都把孩子吓得跑凡间来了。大不了这样,以后遇上了,咱们多浇他几瓢水就是了。荣府家训,以牙还牙,以水还水。”
“人家那是甘霖。”姚谦舒就又给他科普了一番,“确实是有些作用的,但是也可能起到拔苗助长……”
他没说完,贾小赦就肯定道,“肯定是给他们浇坏了,不然好好一个孩子这么就成了哭包。要是让绛珠草自己长成了,不比什么强?咱们还没叫他们赔呢。报什么恩,报仇差不多。”
在除了贾小赦摸别人/别草/别狗/别兔的事外,姚谦舒还是很顺着他的,点点头,“行吧,那就报恩吧,到时候把那小伙子扔水里好好淹一淹。”
忽然绛珠草又哭唧唧跑出来,“师娘!这个兔子啃我的手,它是不是想吃我!它们还吃草,好可怕啊!”
作为一株草,看到食草动物本能地就觉得很害怕。
贾小赦:……
“我送去烤了吧,晚上吃肉。”贾小赦去他屋里把篮子提出来,“现在知道了?有些动物看着可爱,但是其实是吃草的!”
“呜哇哇……它们好坏!”绛珠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为什么要吃草啊……”
“天道分配给他们的使命就是吃草。”姚谦舒把他从贾赦身上揭下来,“你再敢贴着你师娘,我就送你去喂兔子。”
“嗝!嗝!”绛珠草被吓得打嗝了。
贾赦忍不住就要感慨一句,当爹真的他妈好辛苦,贾政和贾敏加起来都没绛珠草难带。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熊孩子。
等到盛夏,绛珠草终于可以熟练地耍完一整套剑式,并且不把剑捏断的时候,无聊的贾小赦又要开始搞事了。
第77章
这日天气热得很, 贾小赦正在给小白马洗澡, 忽然道,“咱们是不是很久没和北狄通商了?”
“是,现在怀来县的百姓都靠着咱们在过活。”赵树道,“那个……您库里的好皮子都送的差不多了。”
贾赦先被他带偏了重点,“北狄人不给我供奉新的吗?”
旧的也不是人家供奉的, 是您抢的啊!
“北狄人都被您打怕了, 王庭都烧了, 现在咱们隔着一条大河, 人家不一定会听话。”赵树道, “好在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狩猎了。”
“为什么不听话呢。”贾赦揉揉小白马的鬃毛,给了赵树一个任务,“我要在今年内恢复和北狄的通商,你和他们商量着做个章程出来。”
虽然这个他们里是包涵赵树那个渣爹赵秃头的, 赵树也只好领命,又问道, “您预备和他们开哪几项的贸易?”
“他们草原的东西有些挺别致的, 其他的你看百姓需要什么。粮食不许,铁器不许,到时候在先锋营那里做集市, 每个商户都必须登记, 禁止私人通商。”贾赦看着赵树, 一拍他肩膀, “懂吗?”
“……是。赵树心说第一句就暴露了你的重点。
他现在不太乐意去贾赦的院子里找他, 太容易仇富了。
光说院里那棵老树,姚先生不知道哪里坑出来一匣子风铃,瓷片烧得薄如宣纸,下头坠着的都是拇指大小的宝石珍珠,风一吹过,伴着清脆的声音,珠光宝气在绿叶里闪烁,有阳光的时候,更是绚丽,明明灭灭,此起彼伏。
而这位姚先生在树下,手里捏着的白玉棋子已经算是最次的了,什么薄如蝉翼如碧波凝结的水玉碗、价值连城的前朝茶具,就连随手抛下的一卷书一幅画,都是名家手笔,千金难换。
“去吧,我回去睡个午觉,这天太他妈热了。”贾小赦满头的汗,他还得先洗个澡。
姚谦舒就和赵树想的那样,正在树下看书,见贾赦边走边解衣服,好笑道,“你倒是注意些。”
贾赦把外袍拖了拎在手上,“满宣府都是男的,有什么可注意的。还是短打凉快,这里里外外的热死我了,你不热?”
姚谦舒衣衫整齐,连丝汗都没有,“我不热。你又不是第一次在宣府过夏,真这么热?”
“那会儿不是光想着你没有顾上怕热么。”贾赦道,中衣也给解开了,还没等到净房,已经脱得七七八八了。
“水还没来,你脱这么快干什么。”姚谦舒用书砸他,“赶紧进去,一会儿绛珠回来了。”
他不想再听绛珠草夸奖一遍他师娘的哔——了。
“把他挪出去吧,就是亲生的,也没有这么大和父母住一起的,多不方便啊。”贾小赦道,用衣服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
姚谦舒眼神上下扫了扫,起身道,“我服侍国公爷沐浴?”
“水还没来呢,沐浴个啥。”贾小赦虽这么说还是退进了房间,“不过服侍个别的还是可以的。”
绛珠草蹲在院子门口,闷闷地撅着嘴,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哦。
不高兴,嘤嘤嘤……
这样的悲剧重复上演了几次之后,绛珠草自动请缨要去帮忙建造集市。
“就这样的木头,我一扛就起来了。”绛珠草比了个比他腰还要粗的圈,“让我去嘛,我真的特别能帮忙!”
“你才刚刚开始学武,得好好打基础。”贾小赦摸摸他的头,“那里也不缺你一个扛木头的。你这个小身板,也没去吓唬人了。”
再把人家北狄人吓死。
绛珠草可怜兮兮看着他,眼睛眨啊眨,含了一汪泪,轻声喊道,“师娘……”
卧槽。
贾小赦拖过姚谦舒挡在面前,“谦舒你来。”
姚谦舒淡漠地把绛珠草地头摁下去,“不许去。你现在要假装自己是人,当心被抓去喂兔子。”
“我不像人吗?有手有脚的!”
“像你这样大小的人,是不会扛得起那样重的木头的。”姚谦舒顺便捏了一把小草的腮帮子,“要听话。”
绛珠草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可是平时好无聊哦。”
姚谦舒把人拎起来放到边上,“无聊就去练剑,才刚刚学会一套,还有旁的呢?”
这样的故事来来回回发生了无数次,最后绛珠草道,“我想去游山玩水!我,我,我自己去!”
贾赦正在看集市的预算,闻言道,“你师父在又要掐你了,这样吧,我明日要去实地看一看,我带你去看草原好不好?”
“好!”绛珠草小狗似地靠在贾赦身边蹭了蹭,提出美好的愿望,“我想和师娘骑一匹马!”
“不许。”姚谦舒示意小僮将鲜果搁下,“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路边狗尾巴草可以逗逗猫。”
绛珠草:嘤嘤……
“别吓他了。”贾赦揉揉绛珠草,“不哭,你师父吓你呢。”
姚谦舒的视线落在贾赦的手上,朝他一挑眉,“不是忙公务么?这是撸草呢?”
谈恋爱就是一个轮流打翻醋坛的过程,贾小赦如是说。
第二日去实地勘察集市坐落点的时候,还是青锋带着绛珠草骑马,绛珠草就一直要哭不哭地碎碎念。
青锋心力交瘁,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有一个姚先生不够,还来一个小徒弟。
我们国公爷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过上了这样老婆孩子的热闹生活了么。
集市选址离得先锋营也就是北部大营从前的地界儿极近,李副将亲自来迎接贾赦,大笑道,“国公爷可是在宣府闷坏了吧!我都吩咐下去了,咱们一会儿吃烤全羊!”
“我是有正事的,您真是。”贾小赦义正言辞道,“还是先看了地方吧。”
“都是现成的,从前是东营的地儿,拆了几个帐篷,搭了架子就行,遇事也方便,谁敢挑事儿看我不揍死他。”李副将一拉缰绳,领着贾赦往东走,“北狄人的马还是好,只是咱们不花粮食,他们肯卖吗?”
再退一步说,就在天,朝大军的边上做生意,人家也要敢来啊,不怕我们来个瓮中捉鳖么?
“不肯来,就揍到肯来。”贾赦道,“我已经命赵树写好了公函,希望他这次出使北狄,可以不负众望。”
“那我给小赵先生派队人吧,他这弱鸡样,北狄王庭现在可远得很。”
“嗯,找些机灵的,我会跟着一起去。”
“啥???”李副将手下一使劲,马儿不悦地扭头甩了甩,打了个响鼻,“您要亲自去?”
他大爷的,怎么又要搞事啊,好歹是个国公爷了,能不能不要亲自搞事啊,你爹当年也没有亲自奔跑过去揍人家好几顿的。
贾小赦严肃布满了整张脸,说得话却不太严肃,“我实在闷得很,就出去溜一溜。”
李副将道,“当日虽然北狄大军败走,又退去对岸,可到底主力并未折损太多,您亲自去,一旦他们动手,我们这里恐怕是救之不及啊。”
贾小赦笑道,“无妨,姚先生会和我一道去。他们若对我下手,我们这么些个将士呢,必叫草原再无牧马放羊之人。李副将可记得从前匈奴败退焉支山后所唱的,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1,我虽不敢以冠军侯自居,但是这么些年北狄对咱们的侵扰,难不成他们逃回对岸就能抵消了?定叫他血债血偿!”
“国公爷说得是。”李副将只好点头,“多带些人吧。”
“给我多带些肉才是真的。”贾赦在马上晒了半天脸通红,“今年怎么这么热?”
李副将跟着道,“是比去年热上很多,也不晓得为什么。”
贾赦吐了口气,“只怕再热下去,百姓比咱们要难过,出了关,水源并非很充足。看来要提前做好准备了。去请赵先生上前。”
他把老赵头喊到身边,“赵先生去一趟怀来县,和宣府令把酷暑的情况了解一下,看是不是需要赈灾。”
赵先生的秃头上油光锃亮,“国公爷,我只怕赵树一人去和北狄谈判,不成气候。”
小赵先生便轻轻地“哼”了一声。
别看不起人,头比我秃了不起吗?
“又不是去打架,赵树的口才我比您更清楚。”贾赦道,“如果有急事,请三位副将一同商议决定,不必等我回来。”
赵老头没法子,只得又被赶回宣府,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着赵树,想嘱咐几句。
赵树却已经跟着贾赦往前走远了,头都不回一个。
姚谦舒看了一回原先订的地点,摇头道,“这个地方不好,容易散财,还有别处可选吗?”
李副将为难道,“有是有,但是西边近来好像在闹鬼。”
第78章
“闹鬼?是有人亲眼见过吗?”贾赦奇道, 他虽然带着俩妖精,但是总体还是个不信鬼神的人。
“巡逻的时候有人见过, 拖了老长的舌头,眼睛红红的, 怪吓人的。”李副将十分理解贾赦地道, “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可以有,先吃烤全羊吧, 咱们晚上再来。”贾小赦还挺高兴的, “长舌头的是吊死鬼吧, 啧啧。”
绛珠草还不太明白鬼的概念,抓着青锋不停在问, “鬼好玩儿吗?可以吃吗?”
青锋:……
“别闹他了,他又没见过鬼。”贾赦无语, “过来。”
绛珠草就翻身下马去拉贾赦,因为下马太着急, 还差点摔着了。
姚谦舒撇开眼,淡淡道, “果然是被那人浇水浇坏了。”
主要是脑子坏了。
“不知道的以为国公爷这么快生了个儿子哈哈哈……”李副将看到绛珠草黏着贾赦的样子, 一通狂笑, “就是和您不太像, 倒像姚先生的品格。”
姚谦舒看看小狗一样的绛珠草, 正要说什么, 听见贾小赦也跟着坏笑, “既然像姚先生, 自然就是姚先生生的哈哈哈……”
姚谦舒:……
贾小赦说着还用手肘拱了拱姚谦舒,“算算时日也差不多。”
妖精短期内长到这么大也很正常。
姚谦舒摸着他的脸颊,轻哂道,“你那会儿不是抵死不从么?我就勾搭旁人生了了儿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开玩笑的嘛。”贾小赦差点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头顶。
“干什么?看看绿没绿?”
“媳妇儿我错了,我真的就开个玩笑。”
“我也开玩笑呀。”姚谦舒又捏捏他的嘴唇,“下次再嘴欠试试。”
“我觉得你其实就是吃醋了拿我撒气。”贾赦另一只手上还挂着绛珠草,撕都撕不下来。
李副将是个粗人,见了也不觉得哪里不对,还跟着瞎调侃道,“国公爷瞧着又活泼回来了,可见是小公子的功劳了。”
姚谦舒:……小公子个毛线功劳
到了有羊吃的时候,绛珠草就顾不上缠着贾赦了。
他两颊都吃得鼓鼓的,手里捏着一大块羊肉,含糊着道,“好好吃!”
“你悠着点儿……”贾小赦看得触目惊心,有他和姚谦舒打掩护,旁人还看得出来,可一顿饭吃了一条羊腿也真是太能吃了。
“太好吃了!”绛珠草哭唧唧地看贾赦,“不能再吃了吗?”
“吃吃吃……”贾小赦又给他割了一块肉。
姚谦舒若有所思地看他们相处,觉得有点可惜,如果绛珠草和神瑛侍者的投胎人家能换一换就好了,看小赦这么喜欢绛珠草,若是贾政生的,就可以过继了。
贾敏生的是跟别人姓的,不太合适。
尤其原著里林家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了。
饶是贾小赦脸皮厚,也经不住他这么长时间的凝视,贾小赦转头道,“总看我做什么?”
“怎么,不许看?”
“许许许,随便看。”
酒足饭饱,李副将还记着闹鬼的事,挤过来一看,非常高兴,“国公爷今儿个没喝酒,那咱们这就走吧?”
“走起。”贾赦还没站稳,冷不丁被绛珠草抱住了双腿,绛珠草把手里的嘴上的油都擦到了贾赦衣服上,嚎啕大哭道,“师娘不要走,别不要我,我不吃这么多了,呜哇哇!”
“偷喝酒了啊?”贾赦看他脸红红的,“哎呦我去,怎么这么皮呢,快松手。”
姚谦舒不知道摁了哪里,绛珠草软软地摊下来,他一拎后衣领,就给提到边上去了。
“瞧这喝醉的了样子,简直就是国公爷亲自生的啊,太他妈像了。”李副将看得直拍手,“来俩喘着气儿的啊,赶紧的把小公子送回去休息。”
贾小赦无语,“你他妈才亲自生。”
不会喝醉了要现出原型吧?
姚谦舒拍了拍他后背,“别担心那兔崽子,正事要紧。”
捉鬼这种事,确实挺要紧的。
也没带多少人,李副将和他的两个亲兵,外加贾小赦和摇钱树,这抓鬼小分队就算成立了。
今夜是新月,没啥月光,手上提着的灯笼只照到十几步的地方,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狼嚎。
“哟,有狼了啊。”贾赦眼睛都亮了,“等我从北狄回来,咱们去打猎。”
“回头我送国公爷两只鹰,可精神了。”李副将也跟着他跑偏了话题。
直到身边亲兵忽然喘起了粗气,他俩才结束话题。
亲兵指着某处道,“我刚刚看到那里有人影!”
贾赦询问地看向姚谦舒,姚谦舒摇了摇头,“没有鬼,只有两个活人。”
“啧啧,没劲,跑我这儿装鬼来了。”贾赦道,“那就找吧。”
营地的帐篷都还没有拆掉,在这么多空帐篷里找人着实不容易。
贾小赦还没自家妖精呢,一拉手道,“你倒是帮忙找一找啊。”
“没用,我找到了会再跑的。”对于发财专业的摇钱树来说,找人不是不会,但是速度太慢而且不能精准到活物。
“你给我个大致方位。”贾赦想了想道,等姚谦舒摸清后,他扯着嗓子扬声道,“既然找不到,不如一把火都烧光。去调人过来。”
谁知对方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落荒而逃,反而从他们附近的帐篷里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还没有恭喜您,当了国公爷。”前任北狄薛蝉尖声道,身边还跟着个高挑的女子,只是面色青白,唇色乌黑,穿着打扮并非天,朝或是北狄常见的。
姚谦舒笑道,“丧家之犬,你姐姐倒还愿意派人来救你。”
“今日竟能等到你自投罗网,我就是死也甘愿了。”薛蝉又走近了些,贾赦见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如同老了二十多岁。
“没有让你死得这么便宜的。”姚谦舒道,“小赦你带李副将他们先回去。”
那女子一勾嘴角,声音软糯,带着异族口音,“怎么,总不见得杀一个放一个,来都来了,当然是叫你们一起去死啦。”
她手掌摊开,从袖子里密密麻麻跑出许多黑色小虫,“等把你们吃空了,我要把你们的皮带回去给蛊王做个好看人偶,就从你开始吧。”
她指的是贾赦。
贾赦心里有些发麻,往姚谦舒身后避了避,“这东西瞧着就恶心。”
“你身上带着绛珠,不用怕这个,这是食尸蚁,很喜欢钻缝。”姚谦舒皱起眉,像是再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还好,摇钱树没有树缝,最多被咬几口叶子和根茎。”
贾小赦差点没气厥过去,“卧槽,他们放这个咬你??”
姚谦舒点头。
贾赦仰头打了呼哨,长长短短的。
“我不回去,反正这也咬不到我。”他反手抽出无名剑,“管她是个什么蚂蚁,今天都别想走了。”
薛蝉逼近了几步,冷笑道,“还是得叫你活着,等我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送去给北狄人当奴隶。”
贾赦心说你他妈就打嘴炮吧,他剑尖在地上轻点,忽然看到条小蚯蚓,随手挑起来当暗器丢向对面。
二人忙旋身避开,再仔细看去,就见小小的一条在蠕动。
“啧啧,蚯蚓也怕。”贾小赦道,他听到由远及近的细微声响,问姚谦舒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出气?”
姚谦舒一笑,“还是你来吧。”
见贾小赦瞧着他发呆,抬手弹了下贾小赦的额头,“总是傻乎乎的。”
贾小赦一挑眉,“傻乎乎的我要为我媳妇儿报仇啦。”
他将剑平推出去,还未等出招,忽然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奔而来,口中喊道,“不许欺负我师娘!”
直接就把边上那女子给踹倒在地了,力道之大,让女子半个头都钻到土里了。
“一看就是个想勾引师娘的福腻精!”他又气呼呼地去看薛蝉,眼泪汪汪的,那叫一个小可怜,“你凭什么欺负我师娘!”
贾赦:……怎么还多了个口齿不清的毛病。
薛蝉看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天生灵草!竟被我遇到了!上天待我不薄啊!”
然后被绛珠草拎起来砸在地上,还在后背死命踩了两脚。
“去你大爷的灵草,老子是人。”还没到贾赦肩膀的小朋友愣是把人家虐得死去活来,不能翻身。
“卧槽,你赶紧过来,虫都给你吓跑了。”贾赦眼看这俩人身上的虫被绛珠吓得四散逃逸。
绛珠草被他拦腰抱过来,也不暴怒了,扭头抱着贾赦道,“师娘最好了。”
姚谦舒:……
为什么神瑛侍者当时没有浇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第79章
由于绛珠草抱得死紧, 贾赦连着一只手都抽不出来, 只得又吹了两下响哨暗号,自己带着人往后退。
于暗处亮起出点点火光,随后直奔被摁在地上的那两人而来。
虫子在火中噼噼啪啪的作响。
“我大概命里缺火,好像回回都是火箭阵。”贾赦看着二人在火中挣扎爬起,却又被更多的箭矢钉在地上,才想起来要去捂小朋友的眼睛。
结果反倒是绛珠草快一步,小手牢牢遮在贾赦眼睛上, “太脏了, 师娘别看。”
姚谦舒:……警幻家没别人了?赶紧地带着兔崽子去报恩去,哭死他!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人生孩子的早, 但是贾小赦自己还是熊孩子,陡然间感受到来自绛珠草的孺慕之情,心里不知怎么的还有点儿高兴。
贾小政虽然敬重他,但是打小就朝着君子如竹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和他这样撒过娇。贾小敏更不用说了, 她是个小女孩。
“师娘, 我是不是很重啊?我下来自己走。”虽然这么说,但是绛珠草却死死扒在贾赦身上, “师娘是不是用熏香了?好好闻。”
小仙草太过得意忘形, 以至于忘记了贾赦身上的味道和姚谦舒如出一辙。
姚谦舒的手轻轻搁在他头上, 笑道, “不如我抱你?我和你师娘用的同一个熏香。”
回去就把这棵倒霉催的徒弟草搁在香炉里好好熏一熏。
绛珠草浑身一僵, 恋恋不舍地撒了手, 自己站稳了,态度倒是很好,“师父,徒弟知错了。”
“他还小呢。”贾小赦替他说情,“你看看有没有虫子逃走的?”
姚谦舒看着两具还在燃烧的尸体,推了绛珠草一把道,“绛珠去吧,有活的就弄死。”
绛珠草眨巴眨巴眼,“师父,怎么弄死?”
“用手捏死。”姚谦舒淡淡道,“吃掉可以。”
绛珠草要哭不哭含了泪,又不敢违抗他,只好委屈地绕着尸体走了好几圈。
贾小赦道,“绛珠行不行啊?万一有残留,要害人的。”
“没事,都被我吓死了。”姚谦舒道,“逗他玩会儿,别整天光吃饭不干活。”
“行吧,那姚大仙儿您看完事了吗?我有点困了。”贾小赦揉了两下眼睛,“不需要全体围观敌人火葬吧?”
姚谦舒蹲下来,整只手贴在地面上,等绛珠草又转了一圈,他便站起来道,“完事了。”
恰好绛珠草走回来,他就在绛珠草的肩膀上把手擦干净了。
绛珠草气得一跺脚,结果踩了个大窟窿,整个人陷下去了,两只脚都卡在里头。
“不哭不哭。”贾小赦忙要上去抱他起来,却被姚谦舒拦住了,“不是困了么,还不走?”
“那你们把小公子捞起来哈,尸体就地掩埋,务必烧成灰,透透的。”贾小赦没有节操地就跟着走了。
“呜哇哇哇……”绛珠草在他们身后哭得伤心欲绝。
两人并肩走着,姚谦舒忽然问道,“上次要杀你那人最后如何处置了?”
“要杀我的人海了去了,你是说哪一个?”
“比武时候那个,后来被绛珠草扔出去了。”
“哦哦,他啊,不是想杀我,就是比得急眼了,顺带觉得我是靠我爹上位,交给下头人处置了,也不知道断手还是断脚。”贾小赦非常没皮没脸地道,“他说的也没错,我就是靠我爹上位,嘿,那就怎么样呢,亲生的爹。”
许是他说的话太招人烦了,原本好好的天打雷了。
贾小赦对打雷的阴影比整个草原还大,都不用计算的。
他忙拖着姚谦舒回帐篷,嘴里念叨道,“就算真的再劈你,也能挡一挡。等等,不会是来劈绛珠草的吧?”
“不用担心他,这就是普通的雷而已,要下雨了。”姚谦舒道,还给他解释了一番绛珠草属于持证成精,拥有专业成精资格的。
“那还挺好的。”贾小赦也不怕了,心思就开始活络了,抿着嘴唇笑道,“那睡了,真困了。”
“嗯。”姚谦舒抬手抽走发上碧玉簪,将头发披散下来,“我帮你解?”
贾小赦纯手残,如果没有人给他梳头发,他就直接绑个马尾就出门了。
青锋现在是不能使了,都是姚先生替他梳头发。
结果贾小赦的重点十分偏,“换支簪子嘛。”
“头上带点绿,日子才能过得去。”姚谦舒用梳子敲敲贾赦的头,“坐好了,不许乱动。”
贾赦:……
姚谦舒解下他的发冠,给他通了一遍头发,贴着贾赦肩膀正预备来个骚操作,浑身湿答答的绛珠草小跑进来。
“你跌水塘里?这附近也没水塘啊。”贾赦问道。
绛珠草吸吸鼻子,“刚刚踩了一脚泥,他们帮我用水冲的。”
姚谦舒在贾赦左边,有贾赦挡着绛珠草是看不见他动作的,他微微侧头,再贾赦耳垂上咬了一口,吹着气道,“总不见得还得抱着哄睡觉吧?那我睡哪里?”
还好不是苹果树不会生孩子,不然有个亲生的还不得被贾小赦宠到天上去。
“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了。”贾小赦道。
“可是李副将说我和师父一个帐篷。”绛珠草眼睛亮亮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和师娘一起睡?”
姚谦舒有些不耐地喊道,“青锋!”
青锋从绛珠草闯进去开始就在门口守着了,此时听到姚谦舒喊,忙进去目不斜视地把绛珠草抗走,边走还边劝,“别和你师父较劲了,能不能赢你还不清楚吗?”
我们国公爷多喜欢姚先生啊,就是对着小公子母爱泛滥,也不会超过姚先生的。
青锋就这样从狗粮小卫士发展成了家庭调解员
他花了半个时辰时间,把姚谦舒和贾赦的过往当睡前故事给绛珠草讲了一遍,直把绛珠草讲得感动到哭。
“师娘真的情深义重,情深似海……”绛珠草抹着眼泪道,“不愧是我这么喜欢的师娘,我明天要去陪师娘吃早点!”
青锋:……姚先生,我真的尽力了
那厢姚谦舒正在给贾小赦上规矩,“他虽然看着年纪小,可也是在灵河边数百年了,怎么好真当个孩子看,又是亲又是抱的。”
“不要乱加罪名,就只抱了,没有亲。”贾赦讨好地亲了一口摇钱树,“就是哄哄他,你别气了。你不喜欢下次我不抱就是了。”
“还有那个赵树,成天躲在你这里,有时候多不方便。”
“他不是躲老赵嘛,家庭惨案,你体谅下,你不喜欢我下次让他躲别的地儿。”
“还有你爹。”
贾小赦翻了身,趴在软枕上道,“我爹他老人家有肿么了?”
“呵呵,他老人家又给你送了一沓子画卷来,有男有女,都挺好看的。”姚先生摸出他从前那本金光璀璨的讨债本,翻开来给贾小赦念了半天,连贾小赦多摸了两下小军犬都记了。
贾小赦:……
他整个头都埋在枕头里不说话了,姚谦舒戳戳他的腰道,“装死啊?”
贾小赦特别怕痒!
据说怕痒的人怕老婆!
符合这条定律的贾小赦从枕头里抬起头,笑得眼泪也出来了,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卧槽,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画押。”姚谦舒把本子摊开,“具体怎么还看我心情。”
“一次亲一口?”贾赦随手把本子塞枕头底下了。
“那是还吗?那叫便宜了你。”
翌日,贾赦吃早饭的时候,左边一棵树,右边一株草,可以算是一家三口,美满幸福了。
姚谦舒刚夹了一筷子凉菜给贾赦,绛珠草就递了馒头过来。
贾赦刚刚给姚谦舒盛了汤,就看到绛珠草泫然欲泣看着他。
妈的,过分了啊,国公爷连顿饭都吃不好了!
贾赦一拍筷子,“让不让人吃饭了啊?”
绛珠草吓得一哆嗦,想哭都没敢,硬生生憋得打了个嗝。
姚谦舒觉得今日的凉拌豆芽甚好,夹了一筷直接塞到贾赦嘴里,似笑非笑看着他,“嗯?”
“媳妇儿我错了。”贾小赦乖乖重新拿起筷子,“那什么,你也吃。”
姚谦舒就撑着头看他,也不动弹。
贾小赦在绛珠草不敢置信的眼神里挑了一口炒饭喂给姚谦舒,“这个还不错。”
“是不错。”姚谦舒隔着贾赦给了绛珠草一个眼神。
成精还没一个月,居然敢和摇钱树争宠,没大没小,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贾小赦并不清楚他这样的成语堆砌,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觉得比和人打了一架都要累。
吃完就该上路了,谁知贾赦一行人牵着马刚出营地,就是狂风暴雨一通操作。
第80章
“卧槽!”贾小赦淋了个浑身湿透, 小白马非常不喜欢碰水, 甩了甩脑袋险些把他扔下去。
“看这情形, 您这也出不去啊。”李副将本来是往外送人的,现在只能往回拖, “可能是雨季到了。”
贾小赦回忆了一下去年的雨季, “今年是不是提前了?”
李副将心中估算后道,“是提前了,许是因为今年特别热的缘故, 老天爷就早一点下雨了。”
“行吧, 真是感谢老天爷。”贾赦觉得眼前视线都模糊了,只得暂时搁浅出使计划,“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了,本来想着卡着时间正好来回的。”
李副将也跟着感谢老天爷, 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放国公爷出去作妖了。
下雨天的先锋营就不训练了,只留人日常巡逻, 就仿佛放了暑假一样,其余时候都在各自帐篷里呆着。
贾小赦盘腿坐在一块熊皮上,“我都觉得我要傻了。”
“出去走走?”
“不去, 路都看不清, 离了五步人鬼不分。”贾小赦又趴下了,“好无聊啊啊啊……”
姚谦舒被他吵得不行, “还是让绛珠来陪你玩儿吧, 我睡一会儿。”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
“你肯定是不爱我了!”
“我……”
“你这棵无情无义地负心树!”
姚谦舒索性闭上了嘴, 都懒得和他计较了。
“国公爷, 八百里加急。”赵树打着把伞,半边身子都给淋湿了,“刚到宣府赵先生就叫人冒雨送来了。”
他神色很凝重,把装了信函的匣子摆在贾赦面前。
贾赦在他掀帘子的时候就坐起来了,非常端正,“看过火漆吗?”
“不是朝中来的,火漆是府里的。”
“府里的?”贾赦翻出急报,三两下拆了,随后脸色就不对了。
荣国府能使得上八百里加急的也就贾代善,可这封信却是贾政的笔迹。
贾政信中道,自贾赦离开之后,贾代善的身体每况愈下,到贾政写信的时候已经卧床不起了,每日清醒的时候也少,太医的方子里已经开出人参这样续命的了。
贾政明白这就是不太好了,便写了信央求贾敬帮忙送来边关。
“我要回京城。”贾赦捏着手里的纸喃喃道,“我去牵马。”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赵树怎么也没猜到会是贾代善的坏消息。
边关守将无诏令不得离开驻地,他正要拦住贾赦,贾赦却直接把纸塞到他手里了,“你留在这里。”
姚谦舒握住他的肩膀道,“你自己要先稳住,我们这就走。”
贾赦胡乱点了点头,“别带小白马了,一路换马回去。”
他走出去在雨里淋了几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抹一把脸上的水,“赵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赵树的回答夹杂着雨声不甚清晰地传来。
有姚谦舒在,大雨也不是问题。
原先快马十日的路程,贾赦不眠不休,只花了三天,一路上亮出荣国府的令牌,虽然因此有驿站配合,但也暴露了他擅离职守的情况。
抵达京城的时候是晚上宵禁时候,不等守门官问话,贾赦便已经道,“我是荣国公贾赦。”
他一路都未洗漱,又是炎夏之时,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本来还以为要有一番纠缠的,守门官却道,“国公爷请吧,宁府贾大人已经来打点过了。”
贾赦一点头,哑着嗓子道,“我记住你了,日后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他马鞭一抽,从开启一条小缝的城门中飞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里头透出一股子孤寂来。
贾赦也不从梨香院绕了,直接拍响荣国府的大门,门子吓了一跳,一开始都不敢开,隔着门问道,“是谁?”
还是姚谦舒后面赶过来,“是国公爷回来了,开门吧。”
门子忙抽了门栓,迎他们进去,“您怎么回来了?”
贾赦也不答他,疾步往荣禧堂走。
一路过去都有值夜的人,等他到荣禧堂门口,半个府里的人都惊醒了。
贾敬正在院子里踱步,见了他又惊又喜,还有些个生气,“罢了罢了,快进去,政儿在里头。”
贾小政就比贾敬的心情要纯粹多了,他抿着嘴唇,忍住不哭,“哥哥回来了。”
“爹这会儿睡着了?”贾赦小声问道。
“刚刚喝药睡下,哥哥先擦把脸。”贾政勉强笑了笑,“你这个样子父亲认不出来的。”
他们兄弟俩这称呼不同也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贾赦学说话时候还是贾代善带的,那会儿贾代善还没有走向究极成熟,觉得喊爹和他亲,一家子人也没有反对的,到了后面俩孩子,他军务繁忙,就是史氏带的,教的便是父亲,以示尊重孝顺。
贾赦梳洗换衣服时间很短,脑子里一直在翻涌这十几年的回忆。
贾代善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爹。
姚谦舒替他系好腰带,沉默不语。
“我爹是不是?”贾赦握住姚谦舒的手低声道,没敢问全。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了。”姚谦舒反手握牢他的手,“出去看看他吧。”
救人不救命,贾代善的命数到了。
贾赦点点头,才刚走到床边就看到贾代善睁着眼望向他,“回来了?”
比起往日故作严肃又隐藏纵容不同,贾代善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爹。”贾赦趴在他床边,“爹我回来了。”
“我说过什么?就是我死了,也得往下走,现在我还没死呢。”贾代善慢慢道,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又留一个把柄给别人攻讦你。”
“我不怕,谁敢说我我打谁。”贾赦说话有些木愣愣的,擦了擦眼泪道,“爹……”
到底没忍住,抱着贾代善的手臂大哭起来,“爹你别抛下我!”
“让你背着这么重的责任过活,是爹错了。”贾代善左手勉力抬起,摸了摸贾赦的头,“不过爹的赦儿会是最厉害的荣国公。往后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可惜看不到赦儿成亲了,不要挂念我,万事超前看。”
他看向边上的姚谦舒,姚谦舒叹了口气,“国公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赦的。”
贾小赦就像是迷路的幼崽,手足无措地跪在原地,只会一遍遍重复让贾代善不要走。
张道长亦到了,一甩浮尘,“无量寿佛,我来送一送国公爷。”
贾政听到这句如何还能不懂,强忍着悲痛命人去请史氏和贾敏过来。
“让我再抱一抱你。”贾代善拍拍贾赦,“不哭了。”
小时候,每一次贾小赦哭了,不管贾代善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抱着贾赦哄一哄,说一句,“不哭了。”
贾小赦把贾代善扶起来,他长高了很多,几乎和贾代善一样高了。
贾代善张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好好的,别叫我再担心。”
“国公爷!”是史氏到了。
贾赦回抱了一下贾代善,在姚谦舒帮助下让贾代善重新躺平了,便让到一边去了。
姚谦舒揽过他的肩头,这是他头一次领会到死亡对凡人的意义,他很难再讲出人总是要死的这种话。
贾代善在黎明的时候过世,贾赦麻木地看着第一道曙光划破黑暗,“谦舒,我爹走了。”
并不是所有贾家人都能像老宁荣二公那样死后也守在祠堂里的。
“你爹功在社稷,下一世会平安喜乐,富贵双全的。”姚谦舒揉揉他的脑袋,“你爹说的,叫你朝前看。”
“嗯。”
宁荣二府都挂起来白灯笼,家中最后一个长辈也去世了,现今是贾敬年岁最大,他站在贾赦另一侧道,“你现在预备怎么做?”
“上折子,先告罪再请辞,我要扶灵回金陵。”贾赦道,“带着政儿一起吧。”
“我知道了,我回去安排一下,晚些时候就过来。”贾敬别开头。
贾代化去得早,贾代善待他如亲子,照顾颇多。
如今只剩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偌大的家业要抗。
史氏伤心过度又犯了头疼,卧床不起。
贾小政懂事地分担了一部分府里的事。
贾敬的妻子吴氏接过了史氏的对牌,大把银子砸进去,到了午间设好了灵堂,棺木亦备妥帖了。
报丧的人派出了一波,有些人在暗处蠢蠢欲动。
尤其以东平太妃最为高兴,当即亲自上门,言称要劝慰史氏。
“直接打出去。”贾赦冷冷道,“敬大哥,把弹劾东平王府的折子写好吧,既不想好好活着,便给我爹陪葬吧。”
二人同时递了要守孝的折子上去,新帝有些犹豫,忽而又见一本。
卫子麒也来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