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国公对俩逆臣。
父子双国公,亲生的对叔侄俩逆臣,过继了。
京城中风雨飘摇的感觉也随着这几道圣旨的颁布而消逝了。史氏领着贾敏孤单地在府中养病。
贾敏懂事贴心,贾敬妻子吴氏又时时过来,解了她许多的哀愁。
一直到要过年的时候,史氏方才能起床了,她禁不住泣泪道,“都是我不好,叫两个孩子这样孤零零的上路了,连这个打点的人都没有。”
吴氏劝道,“婶娘不要难过,身子要紧。过年的东西我也都打点好了,您可有信要带给他们?”
史氏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要写,只是她身体还虚弱得很,便道,“我明日叫人送去给你。珍儿那儿也离不得你,累得你两头跑了。”
“婶娘说得什么话,我从进门开始,都是您同叔父照顾的咱们,如今不过尽尽孝,有什么累不累的。”吴氏笑道,又和她说了几句才回去。
史氏现今也不知道那位姚先生到底是不是还跟在贾赦身边,又不好问,只得当作无事发生,送了好些东西并她关切的书信一道去了金陵。
书信到的那日,贾赦正在和姚谦舒贴对联,他也没写什么迎春屠苏的,不过两句诗。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万千新气象,皆在词句了。”赵先生赞道。
“不过图他可以贴到开春罢了。”贾赦如是道。
第86章
贾赦在弱冠第二年登上了回京城的船, 而百彝公主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进京了。
二十一岁的贾赦形神皆似贾代善,赵先生替他取表字伯宽,伯为长,赦者,宽免罪过。
到贾小政就得叫仲啥了。
姚谦舒觉得听难听的,暗地吐槽还不如原著里的恩侯呢。
贾赦倒是无所谓, 反正也没有几个人能以表字称呼他,他自有爵位能用。
“陛下为父亲加封谥号为忠武, 这是为了迎哥哥回去。”贾政也能涉足一部分荣国府的公文, 这份是刚刚递到船上的急报。
死卫社稷曰忠, 威强敌德曰武, 忠武是武将里最高的谥号了。
“这些都是虚名罢了, 不过陛下倒真的欠爹一个追封。”贾赦道,当时明澜是答应会追封章怀太子为文帝的。
文乃德美才秀,经纬天地。
人都死了,追谥是个啥人也听不见了,只是现在人讲究谥者为行之迹,也算是个赞美。
贾政便记下了这件事,算作是一个待办事项,如果明澜不守信用, 他们就得采取些许错事。
贾赦看一眼外头荡漾碧波, 又听了这满耳朵死不死的, 忽而道, “再过一月, 我便二十一了,霍去病是二十三岁没的吧?”
他这话说出来,赵先生连茶都喷了,起身告罪,擦了擦嘴,“国公爷莫要胡说。”
“我就随便感慨下,放心吧,我还没到封狼居胥那种高度,暂时不太想死。”贾赦微微一笑,替他续了杯茶,“坐下吧。”
嘴欠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
贾政这时候十七岁,也是该议亲的时候,故而贾赦感慨完这句便又道,“也不知道哪家女孩儿能配得上我们政儿。”
奇怪的是,贾政慢慢将养过来了,不再是个瘦竹竿儿了,贾赦的肉却再没长回来,他穿了身象牙色的袍子,卷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颇有些弱不胜衣的味道。
只是眼睛还是亮若灿星,还有从前的影子。
贾政在和尚庙里住了三年,连着贾小赦从前思春那样都没有过,仿若一个还俗的小和尚,摇头道,“但凭哥哥吩咐。”
“你这样不好,年轻人。”贾赦拍拍他的背,“这个应当不用教吧?”
生长发育的时候清心寡欲了,也不知道弟弟行不行会不会。
眼看贾政窘迫得很,姚谦舒大笑着落井下石道,“不若给你岸上找两个试一试?”
“我,我……我去读书了。”贾政嗖的站起来逃跑了。
“咳咳,我跟着去瞧瞧,不知道二公子有没有进益。”老赵头也跟着跑了,他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着实听不下去了。
贾赦眼风一扫姚谦舒,“你说怎么办,都被你吓跑了。”
姚谦舒贴过去和他抵着额头,“本来也懒得他们在这里碍眼,恨不得都扔河里才好。”
“过去点儿,我还有正事没有忙完。”贾赦轻轻推开他,“你要是闲的无事……去摇钱吧。”
也想出来这妖精能做得事,还是坚持本职工作吧。
“我难道不是你的正事?”姚谦舒复又凑过去,手顺着贾赦的手腕往上摸,拖着他的手肘道,“怎么养都长不胖。”
“吃素不容易胖。”贾赦道,“何况每日还动这么多脑子。”
脑力劳动也是很吃力的好吗。
姚谦舒不满地咬了他一口,“明日开始每天吃五顿肉,不是,六顿。”
显然吃肉的增肥效果对贾赦也不是很大,以至于史氏见到三年方归的贾赦时候,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扑上去大哭道,“我的儿啊,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啊,都怪娘不好。我的赦儿啊。”
贾赦给她拍着后背顺气,将人揽到椅子上坐好,“娘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瘦一些而已,人没事的。”
旁边一个貌美的小姑娘大方地上来行礼,“敏儿见过两位哥哥。娘你别哭啦,哥哥回来开心才是。”
她又命人给史氏打水梳洗,朝着贾赦笑道,“哥哥们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贾赦揉揉她的头,“我走的时候,你才那么点高呢。”
贾敏拍开他的手,晃晃脑袋,发髻上的流苏跟着动了动,“把人家头发都弄乱了。”
史氏正抱着贾政又哭了一通,兄妹三人苦劝,这才收泪,瞪着贾赦道,“他人呢?”
“他先回东院了,不是怕娘你看了生气么。”贾赦一笑,浅浅淡淡的,“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去叫你敬大哥和嫂子一道来,珍儿正如今有趣儿的很,满处的跑。”史氏接过他递的帕子擦干净了脸,“喊上赵先生和姚先生一道,到底人家陪着你们守孝也三年了,这份情谊咱们要认。”
其实贾赦身为荣国公,贾代善既身死,荣禧堂是要让出来与爵主住的,只是贾赦不在意这个,东院宽敞得很,比正房住着要舒服。
卫子麒身为世子,他的院子还没有东院一半大。
当然也有卫侯府特别穷的原因了。
想到把东院规制给他的亲爹贾代善,贾赦又难免有些黯然。
史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去歇着吧,夜里再过来,整日这样劳累,如何能养得好身子。”
她心里琢磨着给贾赦好好补一补。
贾赦却道,“我去祠堂给爹上一柱香。”
贾代善的画像和牌位已经供奉在祠堂之中了,贾敬也时时会去上香。
除去老祖宗,宁荣二府的两代嫡系都在上头了,贾演贾源兄弟,贾代化贾代善兄弟。
贾赦燃了香,同贾政道,“你破坏队形了,上两辈都是兄弟俩,咱们这是兄弟仨。”
也就是贾政跟着姚谦舒也混过几年,不然都听不懂这句破坏队形,他道,“这是逐辈增长的,到珍儿这里,说不得是兄弟四个了。”
“那只能靠你和敬大哥多努力了。”贾赦道,“喏,上香时候和祖宗还有爹保证,你会把我的份额也一同生出来。”
要是贾珍后头没有弟弟,贾小政就得生三个儿子出来,任务不简单,挺繁重的。
贾小政:……
“我不保证,你不是还有个徒弟么。”贾政试图拿绛珠草顶包。
但是绛珠草被扔在金陵净慈寺里和镜空大师玩耍了,贾赦抽了贾政后脑一记道,“不要拿外来的糊弄祖宗,必须得亲生的。”
兄弟二人回来不过几日,媒婆已经踏破了门槛。
贾赦克妻的名声还未完全消散,又有北狄那边的战鬼一称,门当户对的都还有些观望意思,倒是来提贾政的比较多,人选都还算靠谱。
其中有两户人家和贾家关系最近,保龄侯史家和东平王府穆家,两家出的都是嫡女。
东平郡王已经被召回京城了,替代他是镇国公世子,东平王府虽贵为太后娘家,三年来却半点好处也未捞到,穆问敏出孝的时候,年纪已经略大,最后借着太后脸面,嫁入了武平侯府。
她妹妹穆问慈便是这次想用来结亲的姑娘。
贾赦和史氏相对坐着商量,首先就排除了穆问慈,史氏对着东平王府,扪心自问也是可以了,但是东平王府欺人太甚,她道,“我就是给政儿娶寒门小户的女儿,也不会让她穆家的女儿进门。”
“这是肯定的,舅舅家的表妹,虽工于针线,但才学都平平,政儿不会喜欢的。”贾赦完全不考虑门第,他看的是姑娘自身,“这些功勋家的女孩儿,家世都足够了,只是其他都平平。”
还算靠谱,但是不出众啊。
贾政是不能袭爵的,也没有贾赦死了爵位给弟弟这种事儿,故而他的妻子人选都要比贾赦的低一些。
譬如王家可以出美艳绝伦的大小姐给贾赦,轮到贾政,就只有资质平庸的三小姐,当然了薛家只捞到个庶出的。
贾赦想了想道,“这些是主动来求亲的,还其他的,娘你可以多相看一二。一不拘门第,二不看嫁妆,人好便可以。”
史氏应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带着敏儿出门去看一看,这两年我不大出去,京中贵女了解也不甚多。”
“最好早些订下来,算着时日百彝族公主要到了,别到时候把咱们政儿捉去当什么异族驸马了。”贾赦提醒史氏,“不过我估算着卫大哥的可能大些。”
卫世子前两年死了个未婚妻,暂时还没有订亲。
他给贾赦的信中就简略提了一句,还没有对树夫人的篇幅多。
而树夫人的干儿子,此时此刻正在和卫侯进行一场父子争斗。
卫侯冷冷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在此放肆。”
卫子麒抱着手臂,挑眉道,“您是不是忘了如今是谁做主?”
第87章
卫侯也是个高大的个子, 对着卫子麒口气亦十分严厉,不想被他如是堵了一句,当时脸色就铁青了,抬手将满桌的东西都扫了下去,“孽子,竟然敢这样同我说话,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他和这个嫡长子并不算亲近,尤其卫子麒是贾代善一手栽培的, 父子间的感情就更稀薄了。
卫侯的逻辑是属于迁怒型的, 他的儿子是因为贾代善父子而死, 卫子麒竟然还要为贾代善的死哀悼请丧假。
实在是家族的叛徒。
“自然是没有的。”卫子麒避开地上一块镇纸碎片, 嗤笑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此时卫侯府早就因为那个逆子被夺爵了,还由得你在这里冲我发脾气?”
“如果不是有卫侯府,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卫侯冷静了一些,“因为你是我儿子,方有今天,而不是因为贾代善。”
卫子麒觉得很可笑,又为他可悲, “我有今日, 全然是因为我师父, 除了你生我一场, 并没有你什么功劳。”
尤其在还有受宠庶子的情况下, 要不是贾代善,他大约就庸庸碌碌的无能一辈子了。
卫侯正要怒斥不孝子,贾赦来了。
“世子,侯爷,荣国公到访。”下人恭敬地道,但是率先禀告的,却是卫子麒。
“请他去我院里。”卫子麒瞥一眼卫侯,“父亲要是没有别的指点,我就先走了。”
“就同荣国公说,我身子不适。”卫侯爵位比贾赦低一等,怎么会想去他面前受刺激呢。
他不无恶毒地想,看起来尊贵,不过就是因为爹死得早罢了,他要是长命百岁的活着,成日和贾赦狼狈为奸的卫子麒就得当几十年的世子,永远屈居他之下。
父子走到这个地步,全然没有信任和亲情,也就如此了。
卫子麒早就习惯了卫侯的凉薄和小气,随意拱了拱手,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住处很小,院中靠东面种着一棵香樟树,便是他的干娘,卫侯府众人口中的树夫人了。
这可能是唯一一棵贾赦不想爬的树。
树下随意散乱着一些兵器,贾赦正拎着一柄长剑细看,见他进来便笑道,“卫大哥,好久没见了。”
“就剩了一把骨头。”卫子麒没好气道,“怎么,平常不吃饭的?”
“吃的。”贾赦把长剑平放回去,“屋里说罢。”
卫子麒是个很傲气的人,他的傲气并不在于他的身份,而是他自身,故而对着已经是荣国公的贾赦,他也和从前一样说话行事,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屋子有多小而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外物罢了,无足挂心。
这也是贾代善一直想教导贾赦的,不想艰苦朴素地看管了好几年,结果遇上棵骄奢淫逸的摇钱树。
卫子麒不喜喝茶,给贾赦倒了杯白水,“坐。”
“卫大哥就打算一直这么忍下去?”贾赦道,方才领路的说去卫侯那里请卫子麒了,瞧这个脸色就不大好,猜也猜到父子俩又闹不愉快了。
“快了,他这样刚愎自用,时不时拿了死了那位说事,只怕要再连累侯府。”卫子麒道,他不是说针对那位死了个庶子,但是板上钉钉地谋逆,贾家父子不过听行圣命,他这等怨气冲天的样子做给谁看。
莫说是庶弟,同胞弟弟做了这样的事,也是赶紧地清理门户,上表请罪的。
合着他在那里收拾残局,这位培养出蠢货的爹还预备蹦跶起来。
丫滚蛋吧。
他虽这样多的心理活动,面上仍旧是淡淡的,再给自己倒杯水,“到时候动起手,只怕还要你帮忙。我也没别的打算,就是叫他在府里容养,当个老侯爷。”
不是所有爹都叫贾代善,爵位说让就让,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亲生小老虎。
贾赦想了想道,“不用你动手,放着叫敬大哥来,有个场面能过,便好叫陛下把他的爵位腾给你,你们家老头子也着实糊涂了些。”
他说着不由戏谑地看一眼卫子麒,“卫大哥如今是陛下亲信,不过一两句话的事,还需要这样大废波折?”
卫子麒搁下杯子,回看过去,“马上要二十二岁的人了,别挺大的年纪还挨顿打,不值当。”
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两人,都是挺大个岁数没成亲,还都有克妻的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贾代善这一脉的特性。
“你下次再敢和我动手,我就带着姚先生一起来了。”贾赦道,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左右也无事,下盘棋吧?”
“五子棋?”卫子麒嘲讽他,贾赦这个动作一看就是从贾代善那儿学来的,对比卫侯,世子爷难得觉得自己也挺惨的,故而又道,“要是正经下棋,我让你三目。”
贾赦微微一笑,“可以。”
半个时辰之后,卫子麒非常想掀棋盘,他沉吟了片刻后道,“再来。”
“可以。”
一个时辰之后,他险些把棋盘一角给捏下来,不假思索地道,“再来。”
“可以。”
这一局足足下了一个半时辰,眼见卫子麒胜券在握,贾赦忽然堵死他某处,随后宰了他一条大龙,数目的时候恰好卫子麒比他多两目半,算上让的那三目,贾赦最后这盘赢了半目。
还不如大获全胜来得让人舒服,实在是太龌龊,太挑衅了。
一时之间,便攻守之势互换了,贾赦挑拣着棋子,笑道,“卫大哥这么多年,棋艺没有精进多少啊。”
卫子麒的棋是贾代善亲自教的。
然而贾赦整个人都是贾代善亲自教的。
论起来可能是拼爹输了的原因。
卫子麒这样安慰了自己,心下好多很多,弹起一枚白子直冲贾赦脑门而去。
贾赦偏头躲过,那棋子便射中了他后头的花瓶,花瓶应声而裂,贾赦道,“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花瓶你得赔,官窑的。”
大方的贾赦道,“赔你十个,古董的。”
果然回去之后,让人送了十个古董花瓶来给卫子麒。
卫子麒心更塞了。
“我才回来,你也不理我。”吩咐了花瓶之后的贾赦脱了鞋子也挤上了姚谦舒的软榻,“看什么书呢?”
姚谦舒百无聊赖地把书摊给他看,“看西游记呢。”
他闲着没事又把红楼梦原著剧情捋了一遍,虽然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那块补天漏下的石头倒勾起了他看西游记的兴致。
都是补天剩下的,也不知道孙悟空和贾宝玉哪儿有共同点了。
“哦,我要是那些妖精,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咬一口唐僧再说。”贾赦评论道,自古反派死于话多便是真理,吃就吃了,非得求爱请客论诗啥的一通折腾。
“我还没看到这么后面,我就想唐僧挺惨的,前九世都被吃掉了。你说他见着沙僧脖子上那些头骨,会不会想和曾经的自己打个招呼?”姚谦舒说出来的话更吓人,说罢又把话绕回来了,“我不怪你把我孤零零丢在家里,你倒还埋怨上我了。”
“下回带你。”
“这一整天,干什么去了?”
“去虐我师兄了。”贾赦抽走他手里的书,“这会儿我都回来了,你又看哪门子书。”
姚谦舒也懒得理他,自起身命人摆晚饭,“你要再晚些时候回来,我就自己吃不等你了。”
贾赦见他好像不太高兴,便也收了话头,只闷头吃饭。
到了掌灯的时候,摇钱树斜倚着仍旧翻他的西游记,倒是贾赦出去一天,公文堆得略有些多。
他现在除了原先的情报小部门,还有齐国公时时播报居庸关情况,倒也不比有职位时候轻松多少。
等他把那厚厚一叠子情报看完,还需要分门别类送去给各位小伙伴,这样完全整理下来,已经是快要子时了。
姚谦舒作为一个棵树,居然也要睡觉,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扔在地上了,整个人蜷着睡得正香。
贾赦屏退要上前服侍的丫鬟,弯腰把姚谦舒抱起来,低头恰好能看到他恬静的睡脸。
姚谦舒一腾空便醒了,勾住贾赦脖子,往上贴了贴,二人嘴唇碰了下,他笑道,“终于舍得睡啦?”
丫鬟们忙一福身,安静地依次退出了房间。
“这不是好东西得攒着慢慢睡才是么。”贾赦脚下很稳,往内室走去,非常没有节操地问道,“睡不睡?”
姚谦舒舔舔嘴唇,“睡。”
不过谁睡谁这个问题需要好生讨论一下。
第二日贾政早晨过来的时候,他哥还没起。
中午过来,也没起。
他非常沉痛地道,“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第88章
贾小政第二天来的时候, 还有些惴惴不安, 生怕他哥还在芙蓉帐暖春/宵啥的。
还好,贾赦没有昏庸到这个地步。
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贾赦背着手,在院前团团转, 贾小政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正屋的门先开了, 贾赦迎上去笑道,“起来啦?”
姚谦舒手指抵着他的额头, 把人推开了,“小混蛋。”
顾及着贾小政还在也没有说别的。
贾赦这才回头看到贾小政,挥挥手道,“有事去找赵先生, 我今日不看别的。”
就算是荣国公了,也得给放个婚假吧。
贾小政看他面色如常温和的很,却透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满足, 他慢慢往后退去, “好的,但是百彝公主今日进宫了,我怕陛下会召哥哥进宫参加接风宴。”
“公主到了让太后接待去,找我接什么风。”贾赦道。
姚谦舒插, 进他们的对话,“百彝族如今是这位公主掌权, 她手上有蛊王, 只怕9你去不管用。”
潜台词是, 得姚谦舒去才成。
送命题来了。
贾赦想都不想地摇头道,“都不去,不过就是又是个皇帝的小事,你得多休息,我让人去热粥了,怎么还没端来。”
贾小政简直听不下去,一溜烟跑了,他在花园子里绕了又绕,心里的窘迫慢慢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恋爱的渴望。
妈哒,我也想谈恋爱,疯狂地撒狗粮。
他心里有事,便没有注意脚下,冷不丁草丛里窜出来一条金色的大蛇,被他踩得正着。
贾小赦:……
大蛇:……
好死不死,踩在蛇七寸上,蛇不能动,贾小政又不敢动,生怕松了脚那蛇跳起来咬他膝盖。
“哥哥!哥哥救命啊!!!”贾小政踩得又重了些。
大蛇头部贴在地面上,像人似的翻了个白眼。
贾赦还以为家里进刺客了,不紧不慢地给姚谦舒喂了口粥,对面的树没个正形地把腿搁在他身上。
“不去看看?”姚谦舒的脚在他腰上蹭了蹭。
“别闹。”贾赦有些怕痒,侧身躲了躲,“东院有护卫的,他一喊就有人救的。”
贾小政:……我再也不是你最宠爱的小朋友了。
万万没想到,护卫听是听到了,但是这蛇瞧着就诡异啊,难不成真剁了?
贾政站得腿有点麻,护卫道,“要不我替您踩着,您缓缓?”
“算了,就我踩着吧,这蛇看着毒性就很强。”贾政道,他现在就盲目相信兄嫂可以完美解决。
护卫心想二公子刚刚叫得这么响亮,国公爷肯定很快就能赶来。
谁知贾小政腿麻透了的时候,贾赦也没有现身。
护卫只好踩在贾政腿上帮他使力。
他的同事则去通报给贾赦。
贾赦也只好放下勺子,麻烦他好看的媳妇儿帮忙一起走一趟。
贾小政站得又累又麻,等贾赦到了的时候,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东西。
“年纪小小的,还挺啰嗦的,抬脚。”姚谦舒蹲下身道。
护卫懂得贾小政的悲剧,俩人左右一拽胳膊,直接把人给抬起来了,“姚先生请。”
姚谦舒在众人紧张的眼神里伸出手去,金色的大蛇把他手上蹭了蹭,然后慢慢缠绕到他手臂上。
众人:……
“这是我朋友,大概是跟着其他人进京来找我的。”姚谦舒说道,待得人都散了,他对着贾赦又低语了几句,“那时候小金护过我挺多次,有它在我附近,很多毒虫都不敢过来。”
“原来如此。”贾赦试探地摸了摸小金,对它满怀歉意地道,“刚才真是对不起,我弟弟还踩了你。”
小金扬起脑袋,小绿豆眼还能看出些许生气的情绪。
“这是我媳妇儿,不许气了。”姚谦舒搔搔它的下巴,“走,给你去找个好看的窝。”
兄嫂就这样带着大蛇走了,被扔在原地的贾小政:……
他还是出去逛一逛吧。
于是贾小政就牵着马,又带着贴身的小厮出去购物减压了,他的小厮名叫烹茶,和贾赦从前的青锋青刃又有不同,烹茶就是从人牙子手里满来的寻常小厮。
重点不是他出门买了什么,重点在于梨香院统共两进,外头一进已经改作个小马棚专供贾赦用,贾政既然从东院出门,自然那个门近,回来时候给贾赦姚谦舒带了点心,便也原路返回了。
他牵着马回来,却不见马夫李老头。
“大约以为二公子会从前头走,就躲懒去了。”烹茶接过缰绳,“我来吧。”
“嗯。”贾小政点头,谁知过了穿堂,就见李老头正趴在厢房的门口往里张望,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他看得很入神,没有察觉到贾小政回来了。
贾小政瞧着那笑略有些恶心,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他身边,一拍肩膀道,“老李你/干嘛呢?”
跟着贾赦混了三年,他也学坏了不少。
“啊!”李老头大喊一声,吓个半死,结结巴巴道,“二……二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在看什么?”贾政更是觉得古怪,绕开他“咣当”就踹开了房门,里头一对男女正激烈地交缠在一起,尚有一件石榴红的外衫被扔在临近门口处,可想而知他们是有多努力。
男人顶着肥硕的肚子,把女子遮掩在身后,虚张声势道,“还不快出去!”
“哟,赖大老爷兴致啊。”贾政瞧着他说话时候一颤颤的肚子,更觉恶心,“青天白日的,在祖父的清修的屋子里做这等腌臜事,眼里还没有荣国府?”
这个赖大老爷是贾小政的刻薄话了,这位赖屈是史氏陪嫁丫鬟的丈夫,后来这个丫鬟出去了,赖屈便留在贾府当个二等管事,很有些体面。
“二公子,这些个事别污了您的眼睛,咱们有话好好说。”
贾政没有说话,暗自思忖东院的门禁还不够严,按理说赖屈是不可能溜进东院还跑到梨香院贪欢的。
烹茶照看好了马,过来寻贾政,冷不防遇到了疑似捉奸的场面,惊诧万分,比贾政还要激动,,“这衫子不是琉璃姐姐的么?夫人赏给她的时候,恰好我去替国公爷传信。”
琉璃是贾母给贾赦的丫鬟,他又有些不敢相信,又仔细瞧了瞧缩瑟在赖屈身后的女子,“真的是你!夫人正在给你找亲事,何况这赖管事年纪也不小了啊!”
贾小政只觉气愤难当,打断他道,“你大小也是个男人,怎么不是盯着人家丫鬟的衫子就是盯着人家的亲事,能不能行了?走了走了。那什么,把门关上。”
虽然他哥哥是去搞基了,但是你成日贴身伺候,见了我哥哥这样的人物,居然还能吃得下赖冠思?
离开梨香院挺远了,烹茶还在唠叨,“真真是贱人一双,赖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摸上丫鬟,还是国公爷院子里的大丫鬟!国公爷的颜面何在!”
贾政踢了他一脚,“快闭嘴,姚先生嫌弃我话多,我看你才叫话多。”
他说着口气严厉起来了,“管好你的嘴,再敢胡咧咧同我哥哥怎么样,我这就叫人牙子来发卖了你。”
烹茶知道其中厉害,忙表忠心道,“二公子放心,小的一个字都不会吐出来。”
一回东院,他便去找东院的管事大丫鬟春风商议琉璃的有关事宜了,烹茶也没说错,实在是太打贾赦的脸了。
春风不敢隐瞒,和贾政一起去见了贾赦。
“这也和我有关系?他们私通,关我什么事。”贾赦拒绝接受这个看法,“娘不在家,等她回来再处置吧。”
“在世人的眼里,哥哥你院里的丫鬟就是您通房和姨娘的后备军啊,他睡了您的丫鬟,不就是等于睡了您的人。”贾小政不高兴地道,“还好知道的人不多,我已经叫人把李老头和奸夫淫妇都关起来了。”
说实话,他看着贾赦头上的白玉冠都觉得绿油油的了。
姚谦舒听罢这些个通房姨娘的话,摸摸手上的小金,小金缓慢地顺着桌子朝贾小政爬去,他笑道,“你倒是替你哥哥想得多,你要是瞧上哪个,带回去当姨娘也可以。”
“我不是,我没有。”贾小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个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讲了下别人的意思。”
想了想破釜沉舟似的道,“我一直是希望姚先生您和哥哥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
姚谦舒一挑眉,揪住小金的尾巴,“最后一个可能需要靠你来努力了。”
贾小政:……今天的我为何也如此的惨烈。
还没有娶到媳妇儿,已经预订出三个儿子的任务了。
贾赦语重心长道,“时间紧,任务重啊,政儿你从今天开始就多补补。”
不能虚啊。
第89章
贾小政觉得自己简直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去连饭都是吃得心不在焉, 天一黑便去睡觉了, 正在他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之际,听到外头惨烈的嚎哭,惊得贾政立时翻身就坐起来了, 怒道, “谁在外头号丧?”
贾小政略微有一点起床气。
他在金陵也和二贾小政养成一样的习惯, 休息时候是从来不留人在内室的,小丫鬟隔着帘子战战兢兢回话, “是赖嬷嬷在外头吵闹,说您……故意叫琉璃姐姐去勾引赖管事叫她没脸。”
她话还没说话, 战火就燃进来了。
“赖嬷嬷, 二公子正在休息, 您不能进去!”
“让开!”
帘子被人一把扯下,赖嬷嬷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二公子好大的派头!出去打听打听, 哪家小爷会给长辈贴身服侍的没脸的,就算要送个女人,也送的好些的啊,这种破鞋也往我们家送。”
她说话间, 通身都弥漫着酒意, 一看就是喝多了来发酒疯。
丫鬟们都被吓得不轻, 连忙下了死力气将赖嬷嬷拽出去, 连推带拉地弄到院子里。春风顾不得许多,将赖嬷嬷堵了嘴,又喊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抓着她双臂,摁得他不能动弹。
贾小政随手披了件外袍,满脸都是不耐烦,“这满院子守着的都是死人?”
他们兄弟两个三年未归,除了放出去的丫鬟,其他人还是同样待遇,既不用干活,又保留了副小姐的享受,不免都懈怠下来了。
“这里交给奴婢便是了,二公子回去继续休息吧。”他院里的大丫鬟春水试图将他请回去,又拼命给其他人使眼色。
贾小政的起床气却愈演愈烈,用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轻慢语气缓缓道,“我活了十八年,这样冲进我屋里的,除了我哥哥,倒也没有第二个人。”
连着贾代善都不会。
他眯起眼,神情不悦地扫了一圈院里众人,模样像足了从前的贾赦,“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拦不住,请问下,要你们有什么用?至于赖嬷嬷,呵,算了不说了,咱们家用不起你这么金贵的奴才,你既然是我母亲的陪嫁,明儿就送你回史侯府去,我也好好问一问舅舅舅妈,贴身伺候长辈的就比我都要尊贵了。现在,该干嘛都干嘛去,再叫我听见谁吵吵,仔细她的舌头。”
丫鬟婆子下饺子似地跪了一地,却无一人敢出声。
赖嬷嬷酒还没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口中呜呜做声,不断试图辱骂贾小政。
“还不赶紧拖下去!”春水忙道。
有个婆子最是不懂看眼色,当即讪讪道,“这往哪儿拖啊,大半夜的,赖姐姐又是夫人身边的人。”
“我刚刚说的话都没听见?”贾小政转身,脚下还有点飘,“你既喜欢尊重她,就去给她当奴才吧。”
多了两句话,结果从油水丰厚的院子可能要被送去给赖家做奴才的奴才,那婆子心中暗恨自己多嘴,却不敢再说话,只得跟着其他人装模作样地去拽赖嬷嬷。
待得事情了结了,春水这才敢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挂好,打量着贾小政重新睡熟了大大松了口气,二公子平日脾气最好,唯有一点,就是不能打扰他睡觉,没睡好的贾小政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贾小政这一觉也没能再睡下去,宫中来人传旨了,贾赦叫人把他穿戴好了领过去。
他到的比贾赦要早一些,宫里一行人正由贾家大总管忠叔陪着喝茶,正厅十六扇雕花大门全开,贾小政眼力也不差,远远望去便看得一清二楚,既有太监,亦有女官,倒都像是正经宫人。
他甫一进正厅便道,“有劳几位天使走这一趟,大晚上的,实在是辛苦。”
为首的传旨太监见他装束贵气,不敢托大,起身弯腰笑道,“咱们做奴婢的,替太后娘娘办差是本分,哪里来的辛苦二字。公子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
贾小政扶他一把,笑道,“正是,大人莫要多礼,快请坐。”
“当不得二公子一声大人,您唤我小程便是。”传旨太监重又坐下,一指那位女官,“这位也是慈宁宫的,太后娘娘身边近来最得用的姐姐。”
女官却不似他态度友善,见了贾政亦是神情高傲,福身道,“我等为太后娘娘传旨而来,二公子还是命人去催一催荣国公太夫人的好,耽误了娘娘凤谕,你我都吃罪不起。”
“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多日,家母早就想进宫请安了,方才我来时已经叫人催过了,想来是快了。”贾小政信口道,坐到那位程太监下首,“忠叔,怎生不上点心,府里的东西虽比不上宫中,到底还能入口。”
女官虽不悦,还是被程太监眼神压下了。
约莫又是半盏茶的时间,史氏方至,已是按品大妆,由贾赦搀扶着。
贾赦给了贾小政个眼神,示意小朋友站到后面去。
“既然太夫人来了,那咱们就开始罢。”女官略缓和了脸色,催促地看向程太监。
贾赦兄弟一左一右扶了史氏跪下,听得程太监道,“传太后娘娘口谕,着令荣国公夫人史氏即可进宫觐见,不得有误。”
史氏借着拜伏的动作掐了掐贾赦手心,贾赦会意,低声道,“娘放心,这回正赶了个巧宗。”
“国公爷说什么?”程太监笑问道,“奴婢没有听清。”
“这孩子问我身体呢,这几日有些不适。”史氏话未说完,人已经瘫软在贾赦身上,演技非常的浮夸。
贾政隐约明白,忙扶着史氏坐到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急道,“母亲?母亲!快去请太医!”
讲道理,他演技更差。
那女官欲要上前查看史氏状况,冷声道,“荣国公夫人可晕得真是时候,这是要抗旨了?”
贾赦伸手将她隔开,“我母亲已然病倒,不敢将病气传给太后娘娘,还请二人天使在娘娘面前替我们解释一二。”
“我只问一句,是不是荣国府要抗旨不遵?”
程太监忙拉了拉那女官,赔笑道,“还是让太夫人进宫方才是啊,国公爷这个时候也不一定能请到太医,今日宫中当值的却是贵府常用的那位,太后娘娘最是体恤人,必定会赐医施药,如此既省了一来一去耽误病情,又对娘娘有个交代,您看如何?”
这二人口口声声都是慈宁宫和太后娘娘。
按理说无甚问题,传旨的天使摆摆架子也是常事。然而贾赦虽暂时手中无兵,但还是帝王心腹,来荣府传旨的,谁不是恭敬有加的。
最重要的是,贾赦先前见过这位女官。
当时还年幼,随着史氏去理国公府给他们太夫人贺寿,那时候在国公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正是这位女官。虽隔了几年,容貌略有变化,但贾赦自认不会记错人。
这理国公府便是柳妃娘家,如今也没有理国公府了,这个人不知哪里窜出来的。
因而贾赦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看不如何。”
贾小政作为一个护兄狂魔,开始对外开火,“不知这位女官在宫中是何品级,身份究竟如何贵重,我兄弟二人虽不肖,我哥哥却也是御封的荣国公,女官替太后娘娘传口谕,竟传出了我祖宗的风范,对我不敬便罢了,我母亲病体难支,竟也要苦苦相逼!咱们还是等天亮了去陛下面前理论得好。”
“二公子好一个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分明是荣国公违抗凤谕,不敬中宫。”女官毫不示弱,“等到了陛下面前,不知道二公子又该如何解释。”
贾赦道,“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明人不说暗话。柳妃同理国公乃是人人喊打的逆贼,太后娘娘如何会叫理国公府的人成了自己身边最得用的。”
程太监仍是镇定,“国公爷同二公子聪慧过人。只是国公爷不妨听奴婢一言,如今陛下不肯重用您,您总该给自己找一个前程吧?”
“前程就是诓我母亲进宫?派个奴婢来打脸?”贾赦吩咐道,“捆了。”
这个朝廷搞不好了,动不动就有人要谋反,安内就没做到。
过了这遭,希望小美人更强硬一些吧。
隔了一道影壁的正门嘈杂喧嚣起来,负责荣府安保工作的护卫来报,“二公子!外头有贼人围住了咱们国公府,方才要硬闯正门,已经打退了一波。”
那女官听罢死命挣扎起来,大喊道,“荣国府只要现在肯归顺我们主上,主上可以答应既往不咎!”
但是说来说去也没说主上到底是谁。
“你真该庆幸我不打女人。嘴先堵了。”贾赦一笑,森森寒气,“去叫这些狗胆包天的东西知道知道,荣国府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
第90章
贾小政第一反应是拉住贾赦, “哥哥你别亲自去啊。”
他哥的剑都给父亲陪葬了, 这会儿总不见得反悔了亲自要上吧?
贾赦回头弹了他个响栗, “我亲自去哪儿啊我就去?”
“就去门口打架嘛。”贾小政缩了下脖子, 揉揉额头,“你下次轻一点嘛。”
挺大个人的,还这样带着些奶音撒娇, 他在贾赦面前可比对贾代善放得开多了。
亲生的哥哥啊。
“轻轻轻, 哥错了。”贾赦也揉了两把, “我不去跟人打架,但是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那你带着姚先生去啊。”
在贾小政心里嫂子要比护卫啊随从好用得多, 简直流弊得飞起。
贾赦:……
“来人,送太夫人同二公子回去休息。”贾赦道。
史氏亦是将门之女, 此时冷静异常, “高墙深院, 断不是贼子能闯进来的,你只管放手去做。”
“去把荣禧堂和我院里的灯都点起来,母亲带着二弟和敏儿去马棚边上的院子, 我派一队人从里头守着,除非是我亲来, 否则谁来也不要开门。所有下人都不许乱跑, 守在自己屋里,否则事后全家发卖。”贾赦想了想, 须臾之间就做出了安排。
史氏也不多说, 匆匆而去, 贾赦看着她的背影,随口问道, “可知宁国府现今如何?”
他连北狄人老窝也屠过了,这等小事半点不放在心上。
“暂时不知,宁国府沉寂多年,此番应当是冲着您和夫人来的。”贾忠道,“国公爷千金之躯,还是暂避的好。若有万一,叫我如何向老国公交代。”
贾赦笑着拍拍他的背,“若是在这些个贼人手里也能有个万一,我爹保准亲手掐死我,忠叔不必担心我,我又不是那等娇弱的。”
贾府正门喊杀声、撞门声震天,那朱漆大门坚固非常,短期内是撞不开了,护卫都蓄势待发,弓箭手对准墙头都已拉满了弓。
贼人设施还挺齐全,想来是备了高梯,墙头已经有数人冒头了,眼看就要翻进来。
贾府的一队护卫手持弓箭,将墙头护得密不透风。
对方的攻势停顿了片刻,再来的人就举了轻便的藤盾,借着掩护朝里头射箭,好在府内早有防备,除几人有擦伤外,并无甚伤亡。
“他们举个藤编的是准备给我们做靶子呢?”贾赦瞧着那藤编的盾牌一挑眉,只见某个年轻护卫三箭连发,尽数射在同一个位置,竟将那腾盾击破,正中贼人右眼,贼人大喊一声朝外跌去,又撞下许多自己人。
他见双方胶着,便扯了贾忠退到影壁之后,下令道,“布火箭阵。”
贾小赦的拿手好阵了,那会儿烧忠顺王就是这个。
一波箭阵过后,外面渐渐安静,贾赦道,“必不会就此罢休,府中守卫向来是忠叔在管,我守在正门处,还劳您去府中各种巡视一遍。”
“国公爷千万小心。”贾忠一抱拳,领命而去。
“贾家人都是缩头乌龟!!”外面有人扬声骂道,“兄弟们,咱们把这乌龟荣国府的牌匾摘下来砸了,哈哈!也不枉费走这趟!说什么开国功臣,不过是些没骨气的东西!咱们这样堵着门,他们都不敢露头。”
另一人接口大笑道,“你们见没见过那荣国公的模样,说不得这平级袭爵是如何来的,不知道他长得怎么样,到时候也叫咱们主上尝尝味道,主上若是喜欢,说不得能留了荣国府也说不定。”
“国公爷!不如开门攻出去!这等贼子绝非我们的对手。”一众亲兵护卫都听不下去了,有沉不住气地向贾赦请命道,“属下愿意打头阵!还请国公爷下令!”
外面已经传来木杆捅牌匾的声音吗,众人都露出不堪受辱的神情。
“去取梯子来!”贾赦喝道,梯子是早就备好的,立时有两人搬了一架长梯过来,贾赦一指正门处,“架在这里。”
他单手拎过一人的弓箭,三两下攀到顶端,不等外面贼人反应,已是上了屋脊,连射数箭,破空声连响,那几个污言秽语还在叫嚣的尽数被射杀。
“凭你等小贼,也敢辱我荣国府,去下头和阎王认罪吧。”贾赦又搭弓指了一人,“许是下辈子投胎能有个干净嘴。”
“在那里!快射箭!”有眼尖地看到屋脊上的贾赦,指着他大叫,贾赦一松手又射中一人,匆匆向后一个旋身,仍旧站在那梯子上警戒。
“世子!有贼人进来了!”烹茶半身是血,狼狈不堪地穿过夹道,语速极快,“方才二公子命我去小门看看,不料小门竟是开着的,两个守门的婆子都被斩杀了。”
这小门便是当时贾赦跪祠堂时候贾敬给他开的后门了。
“我知道了。”贾赦说罢便见姚谦舒走了过来,倒像是来赏花喂鱼的,还打了个哈欠,他带了几分笑意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接个旨,大半天不回来,我来瞧瞧。”姚谦舒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贾赦摩挲着掌心里的一张小纸条,“就这么耗着的情况,我有别的事,需得这里拖一拖。”
“我知道了,那我去你娘和贾政那里看看?”姚谦舒问道。
贾赦见着那墙头此起彼伏,仿佛打地鼠一般,他道,“你留在这里吧,别让他们真把我们家牌匾拆了。”
“嗯。”姚谦舒趁着和他交错的时候,飞快地捏了下他的手。
“别闹。”贾赦低声道,这儿人家来攻城呢,严肃点。
姚谦舒索性拖着他的手不肯放了,笑道,“谁闹了?”
“我闹了。”贾赦也没忍住笑,晃了晃他的手,“那我过去了。”
“嗯。”
摇钱树这才肯撒开树枝。
才到马棚边的院子,就听到有人在说话,贾赦探头看了一眼,竟是卫侯。
卫侯正在朝里面喊话,“太夫人,还是不要反抗了!你瞧见隔壁已经烧起来了,迟早是要烧过来的,只要你出来,我便饶你和几个孩子不死。”
里头史氏并没有回话,静默一片。
确实有黑烟从马鹏方向传来,但是贾赦并不太信卫侯这个时候会放火,卫子麒说过,卫侯性格和他那死鬼弟弟很像,只怕这是用来诓骗史氏的。
他也反应过来了,妈的,这就是卫世子搞他爸的办法啊?那你别来我们家玩儿啊。
贾赦拍拍吓得直哆嗦的烹茶,附耳道,“一会儿你从一数到一百,然后这样喊,就往后跑。”
烹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哆嗦,用力点了点头。
贾赦带着他的人,绕到另一边的马棚去了。
自小在这荣国府里疯跑,府中有几个狗洞比那些个下人还要清楚。
他还真就找了个狗洞。
从马棚偷跑出去就是贾府侧门,贾代善原本是命人堵上了,贾赦愣是阳奉阴违,拿储水防火的大缸遮住了。
贪玩留的后路,今日竟派上了用处。
护卫将水缸推开,露出能供一人通过的狗洞,贾赦等了又等,“这烹茶数个一百怎么这么久,不等了。”
说罢他朝护卫们抬抬下巴,护卫们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把最小最面嫩的那个推出来,“小石在家一直怕狗洞的,熟练工。”
小石有意替自己辩解几句,又怕耽误贾赦的事儿,只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地,便趴到地上轻车熟路地钻起了狗洞,初时为了观察情况,只探过去脑袋,之后动作便迅速起来,眨眼便过去了。
再大的国公爷,该钻狗洞的时候也得钻了。
贾赦属于中间偏前的,刚过去就被人扶了起来。
他料得不错,马棚根本没烧起来,有两个人在墙边烧干草,风向也很配合,恰好将烟朝着院内吹去。
府中的老马夫已然遭了毒手,马厩里的马匹见了贾赦扭过头来,不安地踢了踢栏杆,贾赦忙比了个手势,“嘘!”
“谁在那里?”烧草的人还是被惊动了,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持着刀警惕地朝着角落走过来。
此时贾赦带的人才钻进来一半,他屏息往外走了两步,眼看人就要走近,他迅速上去捂住嘴就是一记手刀,对方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已被劈晕在地。
剩下那个不等贾赦发令,已经被护卫抹了脖子。
梯子被从草垛后拖出来,荣国府的马棚很大,马匹数量不少,因此时候需要翻晒干草,两个草垛后面都各有一把梯子,虽比墙要矮一些,但是以他们的身手也足够翻过去了。
其他人是断不敢叫荣国公去打头阵了,两人率先上了墙,悄悄挥了挥手,打了个暗号,里头的护卫瞧见了,低声报给史氏知道,拖后腿的已经堵嘴绑好了,也无他人要防,史氏压低了声音,让贾政抱好了贾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