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烹茶数到一百, 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道,“兄弟们, 咱们上!保护好国公爷,都有赏钱!卫侯爷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卫侯怒不可遏, 亲手将门口桐油点燃, 方才追去, “且叫你们母子一会儿黄泉聚头!”
桐油燃起来极快, 容不得多耽搁。
“国公爷, 院门都是火,冲不出去了。”护卫道, “梯子也不够高。”
“挪一架过去, 叫剩下的兄弟把人抱过来,这等时候也不讲什么旁的。”贾赦道, “动作要快。”
贾政抱着贾敏,先将妹妹递过去,自己则被那头的人伸手一拉便过了墙。
史氏贴身之人都是爽利的,如实几番, 留在院中的几人都已到了贾赦身边, 贾敏不吵不闹乖乖跟在史氏身边,眼睛只盯着贾赦不放。
“国公爷,只剩太夫人了。”护卫道, “其他人都能自己过来。”
“我来接。”贾赦换了自己上去, 史氏搭住他的肩膀使劲, “早知道当年就跟着你外公舅舅学上几招了。这会子也不至于拖累你。”
“母亲说的什么话。”贾赦护着她落了地, “只怕卫侯追不到我还要再来,娘你不如……”
史氏打断他, “一动不如一静,看禁军这样子,大约外头更乱了,他既已觉我等会葬身火海,必也想不到我们藏身马棚中,只管安心等待人来救援便是。”
“火势渐大,万一转风向,会烧过来的。”贾赦道,“你们去把中间马厩下面的木板掀起来。”
两个人把马匹牵出来,刨开干草,木板之下下头赫然是一条暗道。
“这里除了我同爹无人知晓。娘只管安心,还是那一句,除了我亲自来,旁人谁来叫都不要开。”贾赦道。
“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史氏牢牢拽住他的袖子,“你若有个万一,你叫我怎么活?”
贾赦浅笑道,“且信我,断不会有事的,待我解决了卫侯人就来。”
史氏还待再劝,护卫已然跪了一地,“太夫人请。”
“你……万万小心。”史氏咬牙,强忍了眼泪,狠了狠心不再去看他,领着贾敏进了暗道。
贾政不肯动,贾赦在他背上大力拍了下,“下去,娘就交给你了。”
贾政这才肯跟着进了地道。
史氏身边几个丫鬟也跟着下去了,护卫将木板放回原处,贾赦有些不舍地摸摸厩中骏马,“可惜这些好马了。它们缰绳都解了,若是火真烧过来,讲不定还能逃条小命。”
他领着人倒过来去寻那卫侯,也不知烹茶七绕八绕把人引去何处了。
又花费了些功夫,人是寻到了,贾赦稍微有些想不通。
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一方人马,瞧着个个骁勇,正在荣禧堂外和卫侯进行激烈地巷战,贾赦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他们着重护着中间那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那女子只露了个背影,嗓音清亮,怒斥道,“卫执章你胆大包天!”
卫侯名讳乃是卫智障。
“这些人瞧着身法似是宫中侍卫。”护卫提醒贾赦。
这功夫路子贾赦很熟悉,近几年卫子麒替皇帝培训过一批侍卫,据说他们都是优秀毕业生,寻常宫中侍卫都很难比得上,会不会便是眼前这些?
“是有些像,她这哪儿冒出来的。”贾赦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明白,也就不打算明白了,因为他后头窜出来一股贼人,大约是和卫子麒联合包个饺子,没想到和贾赦来了个面对面。
夹道太窄,几乎贴身肉搏,射不了箭,荣府的人出手便是战场里搏命的招数,半点花哨也无,刀刀见血。
贾赦并未出手,只立在一侧,摸着袖中一柄匕首。
“阁下可是府中主人?”女子一行人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有人扬声问道。
贾赦完全不予理会,那头又问,小石怒道,“没看忙着呢么,能不能闭嘴!”
难免叫贾赦多看了几眼,倒是挺像他从前的样子。
赶来包饺子的自是不敌贾赦,落荒而逃。
“不必去追。”贾赦转身看了一会儿,女子那头还在缠斗,不由啧啧了两声,“卫大哥训练的人出手还挺软乎的,都朝着不死人的地方招呼。”
眼看那女子一方要落败,贾赦抬手道,“去几个人。”
有了荣府的人加入,局势立即变得逆转,不多时,这些个人就被当场斩杀,只是卫侯不知踪影了。
对方来了个侍卫贴着墙根来传话,护卫伸出半截弓拦住他,示意不要越线。
侍卫手持金牌,努力想要递到贾赦边上,“我们主子身份不便明说,还请公子莫要见怪。我们是跟着逆贼进来的,一时情急,并没有恶意。”
贾赦往里避了避,“这种时候没有不便明说这种道理,既不肯说,咱们处置的方法就不一样了。”
女子亲自过来了,语气平和有礼,“方才我的人情急,一时冒犯小公子。敢问一声,小公子是这荣国府中何人?”
“我是国公爷给二公子寻的伴读。”贾赦温和地胡说八道,“诸位既是冲着逆贼来的,如今逆贼头子已经跑了,你们赶紧去追才是。”
“你身上穿得是江南织造新进的料子,府上伴读这样大的派头?”
贾赦心说我平时还穿得不如伴读呢,“今儿遇了贼,国公爷特意让我和二公子互换了衣裳。”
女子一把握住弓,用力往外一抽,那护卫险些没拦住。
“贾小赦,你再装我可抽你了!这么些年没见你姐姐我,找揍是吧?”
“谁先装的?”贾赦反手握住,用力一拽,倒把女子拉了个踉跄,“还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去了几年粤广回来,连我都不认得了,还何人何人的。”
“我看你是真找打了,赶紧出来。”女子忙拎着裙子站稳,“我刚才都不敢认,小时候那么丁点儿高,现在瞧着竟也还算个人。”
“什么叫算个人啊,会不会说话。”贾赦抗议道,嘴角却微微上翘,透着无数的欢喜。
“这是夸你。”女子拍拍他的肩头,“你的事,我在那里也听说了,你不坠先祖遗风,是好孩子。”
贾赦笑道,“现在是要换成这样说话吗?”
问罢,退了两步,拱手恭敬行礼,“臣荣国公贾赦,见过乐清长公主,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乐清长公主保养得宜,只如双十佳人,难辨年纪,确实很像贾赦的姐姐。
本朝至今不过历三位皇帝,粤广路途遥远,水土与中原大有不同,故而太祖登基之时,尚未收复粤广,到先帝继位,粤广将军眼见前朝复辟无望,上书愿意臣服,但希望今上赐下贵女,以教化粤广百姓。
先帝胞妹乐清长公主自请远嫁粤广,不过数年,沿海一带,尽收入今上掌控。
这样的人,绝非可以轻易招惹的。
然而,贾代善和这位长公主交情颇深,贾赦小时候跟着她招猫逗狗的事儿也没少干。
别看她瞧着年轻貌美,也要快四十的人了。
“到底是荣国府,我手下的人同你们比起来,差得远了。”乐平公主慢悠悠地看了一眼贾赦,“我到随着百彝公主一道入京的,旁人都不知道。”
贾赦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嘴唇,“何止是旁人,我都不知道。长公主同卫世子唱得一出好戏。”
见他情绪似乎有变,乐清长公主欲要说什么,贾赦已经道,“还请随我去他处暂避,莫要污了公主的眼。”
随后就把长公主一行人拎到东院花园里坐好,正好等着看天亮。
而戏唱得好的卫世子正在和梨香院外和他爸进行“大义灭亲”的戏码。
卫侯殊死抵抗,卫子麒出手则处处留情,没过几招,便被卫侯的人一刀捅在腰际,他捂着伤口,仍旧道,“请父亲悬崖勒马!”
贾赦:……妈的,戏精。
他看了两眼,忍了一肚子气,推开后门道,“都给我拿下。”
身后的护卫鱼贯而出,卫子麒试图和贾赦交换一个眼神,被贾赦残忍拒绝。
旭日初升之时,贾赦先去暗道把史氏和弟妹接出来,再好生安抚一番,贾政死活也要跟着贾赦,贾赦也只得由着他,把他当作一根小尾巴成精。
小尾巴跟着贾赦走到外书房,下人正在给卫子麒裹伤,卫子麒半死不活倒在窗下的软榻之上。
“还没死呢?”贾赦笑了笑,“我来吧。”
让他来,没死也要死了。
卫子麒睁开眼,虚弱道,“叫他们做就好,贾赦你听我解释。”
贾赦:“我不听。”
卫子麒:……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贾赦拖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开始算总账,“你引人来我家可以,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伤到我娘我弟弟我妹子了,你到时候怎么说?”
“我也没想到一下就成这样了,原先就想着小打小闹把他拿下。等事了了,我亲自给太夫人和妹子赔罪。”
“这是自然,我还有旁的要问你。”贾赦收了戏谑同笑意,示意下人都出去,只留了贾小政。
他道,“卫子麒,你他妈截我的消息?”
贾赦许久不骂人了,就显得他的怒火格外炙热。
第92章
卫子麒淡淡道, “我自有我的道理。”
从前贾代善在的时候,卫子麒那部分的事, 是单独和贾代善说的,贾赦也知道得不多, 这才被坑了一把。
贾赦看了他一会儿, 起身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出了门便叫人把徐路给叫到贾小政院子里去, 东院和外书房都有人, 只能借贾小政的地儿了。
徐路便是当时为难过贾赦的那个荣府情报头子。
“对了,你嫂子人呢?先去找你嫂子, 再去……”
贾小政无奈道, “我已经去问过了,忠叔说姚先生有事出去了, 说遇到个熟人。”
“哦。”贾赦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他和卫子麒关系再好,兄弟再情深,人家背着他搞事也忍不了啊。
徐路见到贾赦, 便知道是东窗事发了, 他替自己解释道,“属下认为……”
贾赦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没有什么你认为的, 我说什么, 你听什么, 这就可以了。背主是什么下场,徐先生心里很清楚。”
徐路道,“卫世子也是老国公的弟子,老国公在时……”
贾赦又一次打断了他,“请恕我不能做到我爹在时和不在一个样了,我爹在,不防着他,是我爹的事,且你们也不是背着我爹偷送消息的吧?”
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谁能替代徐路的位子,情报头子这种职位向来不好找人,尤其他们这种私家机构。
他脑子过着合适的人选,一面对徐路道,“你放心,你的待遇一应都和我二叔一样。”
贾赦二叔不就是贾代名么。
一家几口早就去黄泉团聚了,就那会儿有谁差点失手伤了贾赦,名字里带个“名”字还被调查了三代户口,关了好几天禁闭才放出来。
徐路并非是个很硬气的人,且他向来自诩能屈能伸,他跪地道,“属下恳求国公爷宽恕。”
别看贾赦名字有个赦啊宽的啊,他并非是个大度的人,而且他有一种诡异的被害妄想症,且认真地相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故而他只笑了笑,“什么因得什么果,来人,先把徐先生带下去好生歇息。”
贾小政在边上欲言又止半天,最后鼓足勇气道,“哥哥不如把徐先生手里的东西给我。”
“胡说。”贾赦想也不想地否决道,“这种事素来不得善终的,怎么能叫你沾手,你只管你好好念书就是了。”
贾小政还挺硬气,“哥哥如今同今上也差不多,虽您比今上名正言顺,但手头也并无生命可用之人,此番之后,许是同卫世子也有隔阂了。而且你数一数手下的人,哪个有我更值得信任的。”
贾小政,贾赦的头号脑残粉,看贾赦都带三层滤镜。
“我要再想一想。”贾赦把挤上来的弟弟推远了些,“热得很,别贴我这么近,撒娇也没用。”
弟弟未来的职业规划,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想着就打了个哈欠,“你再琢磨下,我去你屋里睡一会儿。”
贾政也只得由他,仿佛搀着老父亲一样,搀着他哥哥去补觉了。
不知怎的,贾赦躺在贾小政床上就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其实睡在祠堂的地上,渐渐就有些不清醒了。
他裹着贾敬给他送来的被子,应该是睡得很是安稳,从前还嫌弃祠堂的石板地,后头发现躺着总比跪着好,也就习惯了。
门嘎吱一下开了,脂粉的香气由淡转浓,渐渐靠近,贾赦猛然睁开眼,一个翻身跃起来,“谁?!”
这个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窈窕的少女抱着床锦被,有些受惊地看着贾赦,一双眸子眨了眨,就露出许多叫人怜爱的风情来,“奴婢桃儿见过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夫人怕您睡得不好,特意命奴婢给您送被褥来。”
“哪位夫人?”贾赦道,他亲娘从来不会干涉贾代善的教育方式,虽然每次跪完都心啊肝的哭一通,受罚时候却绝不会送东西来。
“是二夫人。”桃儿抿嘴一笑,就要上前给贾赦重整铺盖。
贾赦心想这府里哪儿来的二夫人,人却不受控制地恼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随意敢进我贾家的祠堂,守夜的婆子呢?都是死人呐?”
等闲女眷都进不到祠堂中来,更何况这妖妖娇娇的丫鬟。
婆子收了桃儿的银子,不知道躲到何处去了,贾赦冷笑一声,毫不怜香惜玉,拖着桃儿的后领口就将人抛出去了。
半夜“砰”的一声,又伴随着女人的尖叫,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守夜的几个婆子听到动静慌忙从后头的耳房里出来,见势不妙,忙跪地磕头求饶。
“先叫人打水洗地。”贾赦道,“来两个人,扛上她跟我来。”
宁国府的人本就得罪了他,想着戴罪立功,忙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扛了桃儿,守那道小门的见他要走,麻溜地开了锁,荣国府的人更是耳朵灵,不等他叫第二遍,便请了他进去,就这样叫他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冲到了二房居住的小院外头。
老荣国公贾源昔年有过个私生儿子贾代名,颇得老父怜惜,记在了国公夫人名下充作嫡子。成年后又为他择了金陵四大家中的薛家女儿为妻,在荣国公辟护下也算过得富贵双全。
二老过世之后,二房便开始作妖,薛氏向来嫉妒长嫂史氏受封超一品国公夫人,自认四角俱全,并不输史氏分毫,便撺掇着贾代名在公中大肆捞钱挥霍,更把手段使在了年仅十六的贾赦身上。
史氏入主中馈,怎能容他放肆,将府里管得是滴水不漏,可贾赦却觉得苍蝇扰人,今天二房再一次作妖之后,他直接和叔婶对吵了起来,把个薛氏怼得哭着要下堂,最后还是史氏说了几句场面话,给了她台阶下。
贾代善素来对贾赦严格,虽有急事赶着出门,仍匆匆听了一耳朵,随后便以不尊长辈为由罚了贾赦去跪祠堂。
新仇旧恨交织,贾赦径直叫人拍开了门,贾代名夫妻匆匆穿戴好了出来,贾代名怒指着贾赦道,“我到底是你二叔,你这幅样子是做什么?”
薛氏更是哭天喊地,“我苦命的二爷诶,往日受国公爷和夫人几句冷言冷语也就罢了,现今连着小辈也这样不尊,索性叫老公爷带着咱们一道去了吧,也省得活着受这样的磋磨。”
贾赦当即冷笑道,“我只怕祖宗都不想看到你,祠堂乃我荣宁二府祖辈栖息之地,你竟敢让这等人来行这等事,简直闻所未闻。若传出去了,我贾家颜面何在?刁妇!毒妇!”
贾代名挡在妻子面前,指着贾赦的手都在抖,面色涨得通红,“莫要以为有你爹娘撑腰就能如此放肆了!”
“把她扔过来。”贾赦摆摆手,婆子们立时将桃儿摔在贾代名面前,他指着桃儿道,“你没有见识,我就告诉你,这丫头身上的香是那些个不干净地方用的,清楚了吗?”
“你这话真是好笑了,二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去寻这等下作东西。”贾代名喊得比他还大声,“她不过好心,怕你冻着,谁料竟遭你这样污蔑!若你父亲在,我必定要和你去他面前理论的。”
贾赦怒极,“用得着她好心吗!还夫人,她有诰命吗?她有敕命吗?她算哪门子夫人?借着我父母的光,还敢和我摆长辈的谱,今日她算计我的事,咱们没完。”
“赦儿!”院外传来史氏一声断喝,她匆忙间赶来,衣裙钗环却是丝毫不乱,她并不去看二房夫妻,反倒是训斥贾赦道,“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你父亲的教诲都忘了?今儿是为了什么罚你?我看着你是得多跪几天祖宗好好反省,性子如何这样桀骜难驯,后宅里女人的事是你该插手的吗?你是什么身份?”
“母亲。”贾赦见了史氏,老老实实给她行礼,“搅扰母亲休息了,是儿子的不是。”
贾代名有心说上几句,却在史氏嘲讽的眼神里闭上了嘴,薛氏咬咬牙道,“国公夫人教导的好儿子,大半夜里就闯进……”
史氏轻哂着打断她道,“二夫人是聪明人,也别把旁人都当傻子。赦儿方才有一句说的对,今日的事,没完。来人,把这丫头带到荣禧堂去关好了,细细地问她,这身上的香是如何来的,又如何叫开了门摸去的祠堂。”
说罢也不再给二房说话的机会,领着一干人就走了。
待出了院门,贾赦便朝着史氏凑过去了,“母亲,这会儿祠堂应该在刷地,地上湿着呢。不如明儿再去接着跪?”
“我和父亲都是稳重之人,也不知道你哪里来这样大的脾气。”史氏看着他就叹了口气,“不说你父亲,我寻常也教导你,上位者,喜行不露于色,你是你父亲的嫡长子,将来要担着整个荣国府的,和这等小人大吵大闹的,你自己看着像样吗?”
“不像样。”贾赦道,“那我送了母亲回去就回祠堂去。”
史氏又叹一声,“我在府里能有什么事,你保准把敬哥儿那里也闹得不成样子,再不过去,说不得他一会儿就来请罪了。”
贾赦出了一口恶气,觉得舒坦多了,笑眯眯看着史氏道,“还是我送您回去吧,敏儿醒了瞧不见您,说不得又要哭。”
“就知道笑。”史氏没好气地掐他一把,“想着怎么和你父亲解释吧,夜深了,过去时候小心些,多叫几个人陪着,别总自己独个儿窜来窜去的。”
天下的慈母大抵如此,唠叨起来没个完,贾赦都受了,到底陪着史氏到了荣禧堂门口,这才转到夹道里走了。
回了祠堂,他见到贾敬就不那么客气了,不曾想贾敬还先发制人,“你家看门的人眼皮子这么浅,五两银子就给敲开了。”
“你们家的没开啊?你们家还是守祠堂的,这又怎么说?”贾赦撩起袖子,说话间就想和这个读书人堂兄打一架,还挺横,“我让你两只手!”
但是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好像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第93章 [已替换]
就在隐约觉得有异样的时候, 贾赦忽然觉得对面的贾敬有一些诡异了。
贾敬虽然嘴角挂着笑,眼里却透着冷冰冰的味道。
贾赦假作打闹, 往后退了几步,侧脸再看到祠堂的时候, 原先肃穆的大屋即便敞开着门瞧不见里头, 黑漆漆的, 很是阴森。
他试着使用一下自己的浆糊一样的脑子, 却半天用处都没有。
到底是哪里不对?
右手掌心隐隐发烫, 给他带了一些清醒。
哪里来的……贾代名?
贾代名同他的家人都是贾赦亲自下令杀的,这个时候又哪里来的二夫人。
“是我?”贾赦逼着自己去思考, 掌心某处愈发烫, 他摇了摇头,在混沌中抓住了一点。
他根本不用罚跪祠堂, 他现在是荣国公。
他爹死了。
贾代善的死犹如一股清泉涌入他的思维,立时令他灵台清明,周身一切也扭曲起来,他看着面前顶着大肚子, 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半点恐惧也无,反倒在笑了起来,“叫敬大哥知道, 被你这样的东西假扮了, 他不知道得多生气。”
贾敬是个斯文读书人, 特别讲究形象礼仪。
怪物狰狞着要扑上来咬他, 贾赦抬腿踹在它肚子上,拽着它细瘦的胳膊将它摔在地上。
方才出现过的那些人也都不知何时围拢过来,桃儿嘻嘻笑道,“世子爷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贾赦点头,桃儿其实是贾敬那边的丫鬟,还是吴氏的陪嫁,确实是做过到祠堂勾引贾赦的事,最后被吴氏发卖出去了。
贾代名也没有那副阔老爷的样子了,他和过世前一样通身都是血污,他道,“如今你的冤亲债主都在这里,拿命来吧!”
贾赦面不改色,扫过眼前这一群人,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道,“就凭你们也能称一个都字?从当年忠义亲王和柳妃作乱,我杀的第一个人开始,旁的不说,单单就是北狄人,死在我手下的都不计其数。你活着都不怕,你死了我会怕你?”
不论是收起一身锋芒的温和,还是已经褪了跳脱的少年气,都不及他骨子里的傲然和戾气。
他出生之时,张道人曾经为他批过命,言道,“此子生而好杀,当束之。”
这句话,除却贾代善同张道人,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贾代名扑上来欲要撕咬,贾赦竟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冷笑道,“我从不信鬼,且记住了,这世上无人我不可杀。”
与此同时,清虚观内的张道人喷出一口鲜血,人软软地倒下,眼里满是不甘地看着面前的三清像,低声喟叹道,“还是晚了一步,不可说啊,还是说了。”
生而为人,如何能做这等狂傲,天地不容啊。
自古被誉为战神的不多也不少,都未曾善终。
一只如玉的手把老道士扶起来,“有我在,无事的,这一次都发出去便好了。”
贾赦不知道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他心中狂躁愈发炙热,竟恨不得将贾代名撕成碎片,他此刻模样也未比那些鬼怪好看多少。
众鬼怪也被他这样子吓住了,桃儿更是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既醒了,便回去了。”一人之声于半空中响起,犹如昆山玉碎。
贾赦杀红了眼,恍若未闻,手下用力。
“唉……回去跪搓衣板。”
随着叹息声,众人身后竟平地生出一棵巨树,枝干是温润的白玉,树冠金银交错,照亮了四周。
姚谦舒也很无奈,他不过和人家说几句话,回去贾赦便出事了,也只好现出原形先接应他回去了。
此间自称阴司,但是就像警幻自称的痴情司一样,属于无照经营,不过是世上一些乌糟糟的东西汇聚在一起,略成些气候罢了。
原著里贾宝玉来的便是此地,看起来是痴情来访,那段“故人是谁”“姑苏林黛玉”不知多少人为之倾倒。
结果不过被阴司的鬼用石头砸一下就吓得回去了。
阴司并不是对贾宝玉不友好,实在是贾宝玉是补天石化身,呆久了对阴司不好。譬如现在阴司地被摇钱树的仙气这样一涤荡,只怕阴气戾气都得散去七八成。
寄生此间的孤魂野鬼还有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就得重新找地方栖息。
心里不定怎么骂娘姚谦舒是简单粗暴拆迁大队了。
贾赦朝摇钱树走去,鬼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行到树下,掌心朝上,“媳妇儿?”
树冠上悠悠地飘下一片金叶子,恰跌落在他掌心。
“这儿可以参观吗?”贾赦问道,“没见过鬼,有些新鲜。”
姚谦舒收了神通,重新变作他的白衣美人,“阴气这种东西散了便是气,聚而成型,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倒是贾小政快被你吓死了。”
贾赦在贾小政床上一睡不起,可不是得把人家小孩儿吓死。
“嗯。”贾赦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个人啊鬼的,都不见了踪影。
……连鬼都怕我媳妇儿,厉害了。
姚谦舒完全不想理他,讲点道理,谁刚刚差点把鬼给掐个二次死亡的。
等贾政看到他哥“幽幽”转醒的时候,简直是喜极而泣,就差抛弃形象上去抱头痛哭了。
“可有人知道?”贾赦嗓子还有点哑,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浑身酸疼,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给我倒口水。”
“无人知道。”摇钱树直接塞了个杯子到他手里,“喝,这次也是我大意了,你明儿若得空去瞧一瞧张道士,他为了你的事既费了心又伤了身。”
“这次又是什么奇遇?”贾赦连喝了好几口,方才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只知有人引了你魂魄去阴司,那些个人可能要只是按你所思化成,并非本人。”
贾赦忆起先前掌心发烫,助他恢复神智,摊开手一看,原先拍死警幻蚊子的那滴血已经不见踪影了。
“能让蚊子成精的,许是什么大能留下的,照你所说,应当对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害。”姚谦舒道,他就吃亏在是个“外来和尚”,除了红楼梦原著提及的一些,其他上层神仙系统都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
贾赦一笑,“就算损害也来不及了,我去东府找一下敬大哥。”
贾敬这时候应该下班了。
“敬大哥上朝去了,哥哥你足睡了一天一夜。”贾小政挤在床尾,“我刚刚叫人去热粥了,哥哥你饿不饿?”
“有点饿。”贾赦看他十几年没变过的眼神,忽而道,“若把徐路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他定是不肯和盘交出,再则你不知道,咱们的人和先帝的听风有些事重合的,我只怕听风已在卫世子的手里。想要再分开收拢,还同从前在爹手里一样,只怕是千般不易。”
十几年的师兄弟情谊,他也不愿如此防着卫子麒。
但是情势已变,卫子麒是新一代帝王心腹,一旦袭爵,也不过比贾赦低上一等爵位,人家凭什么还要依附着荣国府呢。
“现在来看,咱们的人投向他的也不少。”贾政道,“即使没办法收拢回来,也要清洗干净。”
这等事情贾赦更是不肯让他沾手的,贾赦正要开口,贾政已经紧接着道,“你我是兄弟至亲,我不过想给哥哥搭把手,哥哥若是想把我笼在羽翼里一辈子,我必定不会答应也不会高兴的。”
贾赦的话便被堵了回去,他想了想道,“我以为你想靠自己科考上进,不粘手荣国府的事。”
“可我如果分家出去了,给哥哥料理这样的事更容易,谁都不会想到你会交给我。”贾政继续试图说服贾赦,“杀人放火,恶贯满盈,咱们兄弟都一块儿上。”
然后被姚谦舒弹了个毛栗子。
“别瞎说,你哥杀人放过倒是做过,恶贯满盈没有的。”姚谦舒斜了他一眼,“去给你哥端粥去。”
贾政给了他一个求助的眼神,然后听话地出去了。
嫂子一定要帮着求情啊。
贾赦也瞧见了,失笑道,“他现在和你倒是关系好。”
那会儿头一次瞧见姚谦舒整个三观都炸裂的样子,贾赦还没忘呢。
人有时候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如果贾政是个白眼狼,死活推脱,不肯沾手,贾赦可能会认为凭什么他能做一朵白莲花,自己要殚精竭虑,满手是血的,但是贾小政其实个懂事的孩子,他反而不舍得,打心眼里希望他能做一朵快乐单纯的白莲花。
“你怎么看?”贾赦问他媳妇儿。
“我说句大实话,就算你一直护着他,哪天你倒台扑街了,他也得跟着落魄丧命,倒不如一起努力,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跑都一回事。”姚谦舒道,“何况小孩子又很诚恳很执着。再者说,与其替他想百般后路,不如锻炼他的能力,给予他权柄。”
他有一句话没说,如果贾小政以后不听话,宰了便是了。
第94章
“也罢。”贾赦轻轻叹了口气,“便交给他试一试吧。”
“我瞧着倒觉得你们比那些个平民还要辛苦。”姚谦舒道, 那些个老百姓但凡能得到个金叶子, 就高兴得不行, 到了贾赦这里, 就是哗啦啦撒金子, 他就是回你个笑脸。
贾赦觉得好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还是我们好一些的, 不用疲于生计。我若是想平淡度日也可,不过是我们兄弟几人贪心罢了。”
有些人得到过权力之后,千帆过尽,可以放下。
他带着一哥一弟, 暂时是放不下了。
姚谦舒一想也是, 张道士既说他生而好杀,荣国公最是合适他,难不成当个平民去杀猪宰羊么。
等贾政端了吃食回来, 二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贾小政依次看了看,琢磨了下要不要给姚谦舒, 还是说体贴嫂子受累,他自己来喂贾赦。
今天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天。
“我自己吃便是, 读你的书去。”贾赦赶他,“下场的日子近了, 你这秀才还是买的, 别漏了陷。”
是的, 为了节省时间,直接进行下一个步骤,贾赦直接给他弟买了个秀才的功名,作弊得一塌糊涂。
“是。”贾小政完全没有异议,不过还没转身,才扭了半个身子,就听到贾赦又道,“算了,我现下好多了,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清虚观看看张道人。”
“是。”贾小政只得又扭回去。
原是悠闲的午后,张道长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哼哼,听到脚步声就哼哼地更大声了,“叫你胡咧咧,当时你爹罚你跪祠堂,我就不该替你求情。”
贾赦对梦中的事其实记得不太清楚,最清楚的是后面有他媳妇儿的那段,只得顺着他说道,“还请张道人原谅我年幼无知,童言无忌。”
“我原不原谅无所谓,你心中多少存着点敬畏。”张道长没好气地道,“无人不可杀,你干脆准备准备,杀了我得了。这世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因果,命数都有天定,你不要擅自插手。”
贾赦难免奇道,“我也是个人,他们若死在我手上,难道就不算缘法,不算因果了?”
“你不算人了。”张道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随后又强调道,“听见没有,少造些杀孽。”
“孽倒是好说,杀不杀的得分人啊。”贾政见贾赦有些无语,便插进来替他哥解释道,“两国交战,自是要杀的,不然如何守土卫疆,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是咱们荣国府的家训。”
张道人给自己抓了个枕头垫高了,狐疑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句家训?”
“我哥哥前两年刚订下的。”
张道人:……
行吧,从职位上来说,贾小赦定个家训也属于职务范畴。
“但是……”张道人还是要纠正他们这个错误的三观,“你要想啊,你哥哥杀的人,也有家人朋友……”
贾赦浅笑着打断他道,“与我何干?我只知他们带着刀兵要来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道人可见过我初去的宣府是什么样子?道人可知道我未到时候的北部大营是什么样子?杀人并非我们的本意,可有时候不得不杀。您不是这样迂腐的人,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别人都可以,唯独你这样不行。”张道人道,“你不该这样,这是天定的。”
“那是他的事,他爱定便定,管我屁事。”贾赦挑眉,又有从前飞扬跳脱的样子,“我杀我的,他定他的,两不相干。若人活一世,事事为天掣肘,不如他来替我活好了。”
张道人急得都坐起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你本就命带煞气,如果一意孤行,还要在制造杀戮,只怕命数有亏。”
贾赦扶他靠坐在床头,“不必再劝,如果我爹还在,我许是会听你的。我爹是因为苗疆人的蛊毒伤了身子,这才损了寿命,这人虽死了,但苗疆百彝还在,就算放下屠刀,我也得先报了这个仇。”
姚谦舒道,“也是怪我大意了。”
贾代善的身体一直很好,他也没有注意到这点,如果早一些发现,说不得还有回天之力。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贾赦道,“冤有头债有主,总归是要连你的仇一起报了的。”
他起身道,“人,我也看过了,这就不打扰道人休息了,家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张道人说了这么些个话,熊孩子又不肯听,气得有些喘,转身重重用被子蒙了头,“滚滚滚,贫道不想看见你。”
贾赦笑笑,叮嘱小道童好生服侍老头子。
家中事务倒也不是诳张道人的,荣国府正在做大清洗前的准备工作,出了那等子私通还有擅闯贾政房间的事,贾赦就不预备轻饶了,从前是给史氏和贾敏面子,奈何现在再不出出手,只怕要出大事。
史氏和史侯一母同胞,脾性上其实多有相似,史氏也是个很心软的人,好在也没有到史侯那样懦弱。
原荣国府在她手下是铁板一块,只是贾代善去后,她的头痛症便时不时会犯,精力不济。下头的仆妇见贾敏年幼,难免多了几分懈怠,再有几个仗势的,就显出现在的乱套来了。
这些事都是瞒上不瞒下的,谁敢将这样的腌臜事儿拿给没出嫁的大小姐听,更是连着大管事贾忠都不太清楚。
“都是敏儿的错,叫哥哥难办了。”贾敏给贾赦认错。
贾赦想揉揉她的脑袋,想着妹妹大了,半道又把手收回来了,“你还小呢,慢慢学着便是了。去娘那儿看看,哥哥来处置。”
贾敏咬着嘴唇福了福身,“敏儿想瞧着。”
贾赦直接道,“我怕吓着你。”
“我不怕。”贾敏犟着不肯走。
还是在一旁的贾政出主意,让他们各退一步,“那让妹妹去屋里听罢。”
他其实也有些怕吓着贾敏,贾赦的手段大家伙儿都清楚得很。
果不其然,贾赦连问话都不问,拖了几个刺儿头上了,又命一波奴仆们围观,被勒令将功折罪的宣读了一遍荣国府的条令条例,又指出了这些个人的错处。
“都听清楚了?”贾赦淡淡道。
“回国公爷,都听清楚了。”贾忠跪地道。
“行吧,动手。”贾赦一抬手,护卫们被压着犯事儿的噼噼啪啪开打了,护卫们的手劲可不是外院个把小厮能敌得过的,且他们认得穴道筋骨,也不至于把人打残了。
人早就都卸了下巴堵了嘴,半点声响发不出,好几个都吓得失禁了。
贾敏在里头听得心惊肉跳,小脸煞白。
听着外头板子声停了,大约是打完了,贾敏缓缓松了口气,不料贾赦在外头道,“都拖下去,换人。”
第二波又开始了。
贾赦还有心情和摇钱树说笑,“你看,要是我真的生成平民老百姓,讲不定现在被摁着打板子的就是我了。”
“那我肯定花钱买了你去,不过你生得好看,肯定会比较贵。”姚谦舒和他贴边坐了,借着袖子搔了搔他的掌心。
贾小政忍无可忍,“二位能不能严肃点,这下头行刑呢。”
“孩子大了,是该娶媳妇儿的时候了。”贾赦看他一眼,满眼都是【我家孩子叛逆期不想吃狗粮,我可以原谅他】。
里头的贾敏:……
不知怎么的,听着他们三人在外面闲话几句,心里也没有这么害怕了,反而有些想笑。
史氏今日特特命了身边的鸳鸯陪了贾敏过来,鸳鸯见贾敏脸色好了许多,这才敢和她说话开解,替她倒了杯茶,“姑娘放宽心,都是那起子小人的错,国公爷这是为了府上好呢。”
“多谢鸳鸯姐姐。”贾敏笑笑,“我知道的。”
如是这样打了四波人,这才堪堪把府里大部分的奴仆都上了一遍爱荣国府主义教育,不过也有院子太小的缘故。
贾赦完全不发一言,只坐在上头听贾忠训斥,赖管事夫妻和琉璃这个三角婚外恋组合是最后拉上来的,赖嬷嬷哭道,“奴婢还当过国公爷的奶娘呢,对府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琉璃则哭得好看很多,“是赖管事强迫的奴婢,奴婢是太夫人的人……”
一个仗着奶过小主子,一个仗着史氏,小打小闹说不得就过去了,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
贾赦两个面都不想看,他想赶紧处置了去吃个菜汤面。
“怎么她们没堵嘴?吵闹得很。”贾赦道,“闭嘴。”
琉璃一直暗地里观察他,也是服侍过多年的人,当时便吓得不敢再哭闹,只伏地叩首。
赖嬷嬷一惯的没有眼色,还在嚷嚷。
“这么喜欢嚷 ……”贾赦斟酌了下,“忠叔过来,我自有个去处给她。”
第95章
赖嬷嬷尚未开口, 赖管事听了贾赦的口气,已知大事不妙,好在他刚刚来时已经偷偷摸了银子让婆子去给太夫人送信了。
国公爷虽是亲儿子,可太夫人也需要是自己亲信的。
更何况他们是太夫人自侯府带来的陪嫁, 处置了他们岂不是打了太夫人的脸。
贾赦见他眼珠乱转的样子淡淡道,“喜欢嚷的, 割了舌头送去庄子里。至于赖管事,打断了手脚, 若还能活着, 便叫他们夫妻团聚。”
比起那两个私自开了小门,让卫侯进来的, 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赖管事磕头如捣,试图能拖延到史氏过来。
贾赦道,“你不必等了, 太夫人经了那夜乱党的事受惊了, 正在静养,你找的那个婆子, 先前已经被打了板子逐出去了。”
琉璃已经瘫软在地, 涕泪横流了。
“你是丫鬟,就留给敏儿处置吧。”贾赦起身,把此处全权交给贾政,“头一轮我已经都教训过了, 后面的且看你了。”
贾忠都给他跪下了, 若不是此次卫侯一事, 他护卫有功,说不得火都要烧到他身上来了。
“忠叔不必如此,你主理外院,内院的事不方便插手我自明白,从今往后,不允许夫妻二人同时做管事。”贾赦道,“现下有这样的,叫他们自己决定留下哪个。”
说罢便走了,他还得赶个场子。
贾敬约了他过东府说话。
别的不提,吴氏这嫂子真的是没话说,东府铁板一块,奴仆乖觉顺从,贾敏能学到吴氏这些个手段也很不错了。
姚谦舒不耐烦看那些个处置下人的事,所以先过去了,贾赦到的时候,二人正不知在说笑什么,氛围很轻松。
“敬大哥。”贾赦朝贾敬一点头,在姚谦舒身侧坐下,“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在讲你小时候的丑事。”贾敬刚一提壶,贾赦便出手抢过来道,“怎么好劳烦敬大哥替我斟茶。”
贾敬挑挑眉,“我只是想给自己加杯水,你的丑事这么多,说得我嘴都干了。”
贾赦一笑,抬手给他满上了,这才轮到自己,“那是,我小时候可能折腾了,有好几回我爹把我挂墙上了。”
姚谦舒已经听过这段了,笑道,“你爹那会儿脾气还挺急。”
“遇上他,是个佛也得有火。”贾敬道,话锋一转,“不过咱们赦儿这会儿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说吧,卫侯府的事,你预备怎么着?”
贾赦敛了笑意,“卫子麒现下全然以父亲的接班人自居了,连着这样大的动静都不和我们通气,他既不顾多年情谊,我们也不必诸多忍让。”
“卫侯府已不是第一次有人参与谋反了,换作旁人如今能活命都是圣上开恩。”贾敬道,“你要是想撕破脸,倒是可以用这个做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