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陛下根基不稳,若是朝臣闹起来,以他的性子必是要妥协的。不妨保住他的爵位,但又不必全保住。对他也是好事,总不能满府里的反贼他,他却还高官厚禄的,难以服人心。”贾赦道,“而且,不至于叫陛下为难,纵他日卫子麒知道了,也有说法。我在一日,卫侯府依附宁荣二府就不会变,也不许变。”
这早在贾敬的预料之中,他淡然道,“我清楚你的意思了。你而今行事愈发霸道了,他依附于我们,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就算贾敬不动手,卫侯府一而再再而三的谋逆,第二回 让卫子麒安然脱身而出,也太过宽宥了。
趁此机会在背后推一把,大家一拍两散,日后转圜了,留些个情分也好说话,总比将人摁着头的好。
贾赦搁下手里的杯子,“也没有坏处不是吗?他的心思我很清楚,想着我爹不在了,他又近身跟着陛下,始终都是压我一头了。他做梦,既不肯同气连枝,又不愿好聚好散,怎么能怪我。”
卫子麒当惯了老大哥,摆出架势来要照拂贾赦,希望贾赦听从他如同贾代善。
按贾敬看来,他想得也不算错,但是却没有弄清楚贾赦的个性,贾代善看似打压实则溺爱的教育方式之下,贾赦不在意的时候,既大度又随和,但是一旦碰了他计较的东西,就是睚眦必报。
贾敬难免又感慨一句,“小气鬼。”
“就是这么小气。”贾赦笑起来,随后把贾政要接手情报系统的事说了,“他自己想要,便给了他也无妨。”
“这会子又大方起来了,这可是握着命脉的事,你对政儿这么信任?”
“亲生的同胞弟弟,我待他如同待敬大哥是一样的。”贾赦道,“我想过了,就算他日后变了,和我反目,我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人心易变,他不可能一辈子把贾政抓在手心里。
当然,最好是不要变。
贾敬看一眼斜在边上有些走神的姚谦舒,想着贾赦有这位高人当底气,就算贾政犯浑,大约也有办法收拾。
“你既决定了,我便听你的。”贾敬道,“到时候让政儿过来我这里,我帮着他料理一些。”
“嗯。”贾赦点头,“劳烦敬大哥了,说起来最像我爹的,应该是你才是。”
“谁像你蜜罐子里过来的。”贾敬没好气道,“今日可留在府中用饭?我吩咐人炖了汤。”
贾赦会意道,“自然要留的。”
汤都炖了,还问留不留,很是口是心非了,不留岂不是辜负贾敬一番美意。
姚谦舒忽然睁开眼,朝门外敲了一眼,问贾敬道,“你儿子?”
兄弟二人也跟着看过去,见个小家伙抱着木剑,连滚带爬翻过门槛,小短腿跑得哒哒的,“大叔叔!”
“贾小珍来了,又是偷跑的?”贾赦弯腰把小短腿一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还捏了他的手朝姚谦舒挥了挥,“这是姚先生,叫人。”
“姚先生好。”贾珍抱住贾赦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好看的穿得特别贵气的叔叔。
贾敬友情提醒道,“你们最好在我儿子面前收敛一些,不然我是不要不高兴的。”
意思就是不要秀恩爱,不要撒狗粮,别带坏我儿子。
姚谦舒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自腰间解下个金貔貅,这是才打出来的,瞧着金光灿灿的,就这么给塞到贾珍手里了,“一点小意思,见面礼。”
贾珍不敢拿,忙去看贾敬。
贾敬笑道,“姚先生给了,你就拿着,他有钱。”
“多谢姚先生。”贾珍便接过来道谢,那貔貅都快比他的小手掌还大了,入手沉甸甸的。
唯有贾赦知道,这是姚谦舒在丢包袱呢。
这金貔貅是他特意去打来的,觉得招财的神兽和摇钱的树非常搭配,被姚谦舒嫌弃个半死,这还是真爱,才肯带着的。
贾赦笑看他一眼,姚谦舒就有些个心虚,“出门时候大意了,也没准备别的东西,不嫌弃就好。”
吃了晚饭回荣府的车上,姚谦舒见贾赦闭着眼睛不说话,以为他在因为金貔貅的事生气,贴过去有些不高兴地道,“真的这么小气?我今日没带别的东西,就这个还算拿得出手。”
贾赦吃饭时候贪了两杯,有些上头,睁开眼看他郁猝的脸色,差点笑出声,“没有,你想多了,你若不喜欢,明儿便让工匠进府给你打别的。”
姚谦舒借着灯看过去,贾赦一双桃花眼还是蕴满春水的模样,却只会这样看他了,他握住贾赦的手道,“不生气就好,其实那貔貅也挺好看的。”
圆头圆脑的咬着圆铜钱,怪可爱的。
贾赦道,“我亲画的图案让他们去做,怎么会不好看,他们拿来的寻常貔貅,都觉得不好玩儿。别想那个了,本就是一时兴起,做个玩意儿给你。”
姚谦舒不说话,想着怎么才能投桃报李一番贾赦的心意。
待得第二日贾赦起床,姚谦舒已经不在身侧了,他问上前来服侍的春水道,“姚先生呢?”
春水没有这个心理素质也当不成荣国公的内院管家,当即笑道,“姚先生今日起得早,当时没惊动国公爷,这会儿正在针线房里。”
“好端端的去针线房做什么?”贾赦问道,总不见得忽然脑子发热,想学习一下针织女红贤良树德吧。
“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她们做,怕奴婢们传话不清楚,就亲自去了。”春水道,“姚先生还未用早饭,说是等您起来一起。”
“我知道了,派人去请他回来,摆饭吧,我一会儿就收拾好。”贾赦道,要是无事,他还是走简朴路线。
第96章
等把树请回来了, 贾赦看他今日佩了个点翠麒麟,还挺好看的,随口道,“这貔貅不喜欢,麒麟倒是喜欢?”
姚谦舒便道, “还说你不小气,去换个旁的来。”
他解下来递给春水,这才坐下吃饭,“这会儿高兴了?”
“我就随便问问,你也太当心了。”贾赦笑道,“去针线房指点她们做衣裳了么?要是还不成, 外头请些人回来也可以。”
“做些旁的小东西。”姚谦舒道,“对着你这个衣食父母, 可不是要当心些,生怕引你半分不快。”
贾赦笑得更厉害了, “你自己摸摸良心, 这话说得假不假?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衣食父母, 这会子还有几箱子的金子没送去镕。”
姚谦舒摆了几片金叶子到他面前, “良心这种东西我没有。你囤着干什么, 等着生小金子?”
“我想着……算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贾赦举箸, “吃饭, 最后一日清闲了, 明儿我得上朝。”
上朝就得摸着黑起, 简直泯灭人性。
不想摇钱树道,“那我睡隔壁吧,你早起肯定得把我吵起来。”
贾赦:……
“偏不。”贾赦戳破一个小笼包,“你得陪我早起,陪我吃早饭。”
姚谦舒慢悠悠喝了一口清粥,“你真舍得?”
贾赦索性眉头也皱起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
“我现在也很爱你啊,明明是你不爱我了,你以前都不舍得我这么辛苦的。”姚谦舒偏头看着他。
正巧春水捧着玉佩回来,给酸得一天都不想吃饭,怪不得二公子现在不太过来东院了。
贾赦道,“我到时候轻些便是,你睡里侧。”
春水看他们还要讨论这种床榻之事,深怕再牵扯到床笫那啥,急匆匆退出去了,正巧踩到一物之上,被绊了一下,要不是边上小丫鬟扶住他,她就趴地上了。
人虽无事,但是她手里的玉佩已经摔出去了,应声而碎。
“什么事?”贾赦在里头问道。
春水低头看去,小金昂着头对她吐了吐信子,又怕又惊,僵硬着道,“回国公爷,奴婢不小心踩了姚先生的蛇,将玉佩摔碎了。”
贾赦撩了帘子出来,见小金还围着春水绕圈,好笑道,“过来,欺负女孩儿算什么本事。收拾一下,仔细别割了手,另取了过来吧,等会儿我要和姚先生出门的。”
“是。”春水福身应了,趁着小金往贾赦那儿去了,忙拎着裙子逃走了。
“要么睡不醒,一睡醒就闯祸,她万一和政儿似的,踩了你七寸怎么办?”贾赦把小金拎起来,故意把它盘做一团便便的样子,双手抱着搁在腿上,“不许动了。”
小金直起身子,把头放在桌面上,绿豆眼里充满了渴望。
贾赦:……
“你是条蛇。”贾赦道。
小金翻了个身,充满渴望地看着贾赦。
“行吧……”贾赦把自己的碗让给它,夹了些吃食与它,“他不会也要和绛珠似的成精吧?”
姚谦舒支着头,用筷子戳了戳小金,“看着不像,功德未满,修行不够,慢慢磨着吧。看它这么馋得慌,也不像能四大皆空的样子。”
绛珠草就去四大皆空去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个林黛玉投胎。
万一剃头当了和尚,这红楼梦就好看了。
贾赦拽着小金尾巴,在自己受伤绕了两圈,防止它爬到桌上去,“老实点啊,不然晚上喝蛇羹了。”
小金不高兴地龇了下毒牙,很快又收回去了。
怂得很。
“说起来,你遇到的熟人是谁?”贾赦这时候才愿意提起来,当时就问,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吃醋了。
“是小金从前的主人,那位进京的百彝公主。”姚谦舒道,“不过她也有些奇遇,如今算不得我的熟人了。”
贾赦正待要继续盘问,小金忽然崩直了身体,对着房间角落嘶嘶不停,似是发现了什么。
极其诡异又瑰丽的情形在他眼前浮现,一群碧色的蝴蝶凭空出现,扇着的翅膀上不断地抖落晶莹的翠色。
随着蝶群的靠近,小金更加狂躁起来,贾赦险些没抓住它。
“说曹操,曹操到,百彝公主到了。”姚谦舒道,他朝着蝶群一挥袖,“走正门去。”
府外的马车里传来一阵轻笑,随后走下一个妙龄的少女,穿着打扮都与天朝人不同,紫色的衣裙上绣满了繁复的花纹,细细看去都是五毒的图案,行走间,通身的银饰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手扣响荣宁国府的大门,露出腕间鲜红如珊瑚的手镯,细看去会发现是一条正安然闭着眼的小蛇。
“我来寻一位姚先生。”她的官话说得比江南姑娘还要软糯,带着上扬的尾音,显得娇媚撩人。
门子脸都红了,不敢看她,低头弯腰道,“您请稍后,小的这就去通报。”
才走了一半就遇到东院出来传信的小厮,门子急吼吼地折回去,“您这边请,跟着他便好。”
“怎么找个傻小子来,不是说天/朝的女孩儿都漂亮的很么?”百彝公主并不肯走,还道,“叫姚先生去换个好看的来。”
两个傻小子能拿她如何办,只得赶忙让小厮回去报信。
姚谦舒听罢笑道,“她倒还挑上了,这一身的蛇虫哪个姑娘不怕。我去迎她便是。”
贾赦道,“一道吧。”
“小气鬼。”
“也不知道是谁,当时我多和陛下说了几句,就堵着我不让走,和他一比,我可是大方许多了。”贾赦悠哉道,“姚先生可知道那是谁?许是和那个吃赵先生老秃头醋的是一个人。”
姚谦舒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立在前头转过身道,“我当然知道是谁,我更知道的是,国公爷再这样挤兑我,今晚可真的要分房睡了。”
二人边走边说笑,待见到百彝公主之时,她已是有些不耐烦了,撅着馥郁的红唇道,“你们好慢啊。”
只这一句,活色生香,百媚丛生。
贾赦同摇钱树同时亮起警报,禁不住朝对方看去,发现彼此是一个反应之后,不由相视一笑。
“喂,你们两个,过分了啊。”百彝公主气道,“哪有头回见面就秀恩爱的。搅基了不起吗?”
她还有搅基蛇呢。
贾赦来时已经由姚谦舒讲解过,知道这位百彝公主已经被人借尸还魂,并非从前欺负他媳妇儿那个了。
而且这个姑娘同摇钱树好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姚谦舒拱手道,“又见面了,不知道曲姑娘这回找我什么事?”
曲姑娘单名一个云字,一直渣着某款武侠游戏,因为和游戏里五毒教主同名,便玩了个毒姐,结果带着搅基蛇小福蝶一起穿越了。
说起来也是自己惹得祸,这个游戏原是从唐代背景开始的,按常理,差不多有个十几年也就倒闭了,到安史之乱时候吃瓜群众就觉得该凉了吧,结果过了n个十几年,现在的世界频道喊得都是,【紫禁城开荒,多尔衮面前23=2,来t来奶】,还没凉。
大家伙儿估摸着得一路到民国甚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时间点,甚至还猜测万一到了抗x时期,肯定有革x副本,多解气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和隔壁十九区的国际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曲云看到了社交平台上的一个爆料,据爆料人爷爷的爷爷的朋友曾经说过,这个游戏的主策划是去珠海金台寺烧过香的。
这已经不能算是灵验,这简直是天选之子啊。
曲云闲的没事儿跑去工作室遗址旅游,顺便就也去了一趟金台寺。
她在佛前道,“希望我早日成为一个犀利的毒经。”
然后就穿越了。
百彝公主,养的虫连摇钱树都能啃起来,可不是超犀利么。
怪她许愿时候没有说清楚,地点空缺,可不是佛祖自由发挥了么。
曲云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只想请问姚先生,可有回去的路?”
姚谦舒觉得这姑娘挺好笑的,又有些惨,“我算算看,许是有机会。”
“我快扛不住了。”曲云道,“族中人心叵测,多得是人想搞死我上位,我虽然有碧蝶灵蛇相护,也怕要活不过一集啊。”
“我记得你还有圣蝎,风蜈和天蛛。”姚谦舒道,“不行切个补天诀,活命要紧。”
“我的哥,知道你会数数了。”曲云无奈,“正经点帮帮忙嘛,万一小皇帝把我嫁给荣国公,你肯定得弄死我啊。”
贾赦见不远处下人冒头偷看,便笑道,“坐下再慢慢说吧,哪儿叫公主一直站着的。”
曲云自暴自弃道,“那是,弄死也不能今天啊,我不喝茶叶的,别上茶了。”
“就算弄死也得给口水喝吧。”贾赦也开始觉得她有意思了,“给你沏盅玫瑰露。”
第97章
三人坐定, 贾赦方知曲云移魂的时间恰是前头原身派了心腹去救他弟弟之时, 原身一时练功心急,以至于百蛊反噬,要不是曲云带了碧蝶, 穿过来即可就得凉透了。
曲云斜倚在椅子上, 抬手晃了下耳畔银铃, 瞅着对面二人戏谑道,“唉,真是作孽,好看的男人都和更好看的男人在一起了。”
仿佛刚刚那个感慨内忧外患要被搞死的不是她。
姚谦舒敲敲桌子,示意她回魂, “盯着别的男人看是会死的,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曲云顺势撑着头, 恰斜向贾赦的方向, “但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我最喜欢这样长得娘兮兮的小哥哥了, 朝我笑一笑,我骨头也要酥了。”
姚谦舒云淡风轻一笑,朝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曲云立时口舌僵硬再说不出旁的话了。
大约是自动判定了被攻击,她还未动,身前已经陡然立起两条半人高的蛇,护卫在她身前。
贾赦:……
“收起来了, 留着给我晚上炖蛇羹?”贾赦无奈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像人一样的沟通?”
字面意思的“像人”。
张道人说他不算人了, 肯定都是被媳妇儿带的。
过分。
姚谦舒抱着手臂,朝着曲云下巴微抬,曲云带着些许气恼,倒是更明艳动人了,打了个响指,两条蛇缠绕了一圈便不见了。
贾小政晚半拍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子纸“哥哥,暂时都处置好了,你要看吗?”
“你把功课拿来给我看了?”贾赦问道。
“没有啊,就刚刚的事。”贾小政这才看到曲云,打了个招呼,“这位姑娘有礼。”
贾赦接过那沓子纸翻了翻,惊奇道,“就这么几个人,要这么厚的纸?这字可真丑。”
贾小政没敢多看曲云,低着头道,“这是让烹茶写的,我一个人来不及。”
曲云施施然起身,围着贾小政绕了半圈,伸手欲挑他下巴,“啧啧,这个小哥哥,搞不搞姐弟恋?”
贾赦出手如电,一把将她的手拍开,把贾小政拉到身后,“别动手动脚的。”
曲云没个防备被打个正着,回身捂着脸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会用这具身子,总是被带过去。”
百彝公主可是坐拥无数面首美男的妖艳御姐。
她控制不住身体残留的本性,动不动就会被带过去。
贾政打出了娘胎第一次被姑娘家调戏,一时非常尴尬,贾赦见势不对,便道,“谦舒陪着公主说话吧,我带政儿去书房里说话。”
“嗯。”姚谦舒点头放人。
贾小政既囧又羞,觉得自己老大个男人了,居然这么怂,但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总不能也去摸人家女孩子下巴,琢磨着就有些死机。
外书房的摆设一应都和贾代善在时一样,姚谦舒很体贴地只管折腾东院,贾赦在窗边的罗汉床上落座,教育死机的贾政道,“你观她衣着举止,就知并非普通人,还是要堤防些好,怎敢贸然接近。”
“不是有哥哥和姚先生在吗?”贾小政心宽,“就是她穿成这样我才不怕,若心思有异,更是该隐没人群才是。”
贾赦恨铁不成钢,“我难道能陪你一辈子?谁说要隐没人群,你看姚先生还不是穿着……嗯……你意会下。有些人是他们不愿,也是没有这个必要。既可一力降十会,又何须乔装忍性。”
贾小政老老实实地认错,“哥哥说的是。”
“下盘棋吧,也不知道进步没有。”贾赦自从打开任督二脉之后,棋力非凡,也就是赵老秃头能和他打个平手。
“哥哥,赵先生呢?”贾小政和他心有灵犀,“我怎么觉得回了京城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唉,就你这样还想和听风媲美,脑袋比木鱼还木鱼。”贾赦敲了敲,“还没木鱼响呢,要你何用。老赵头去居庸关找小赵了,他想儿子了。”
贾小政捂着头,“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父亲了。”
就像从前贾代善吐槽贾赦一样刻薄。
贾赦抓着他的话里的漏洞道,“像父亲?那你的意思是父亲不爱我咯?”
贾政捏着棋子,打死不肯接受这顶高帽子,偏头道,“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咯。”
“嗨呀!”贾赦撩起袖子,“我让你一只手。”
“哈哈哈……”贾政大笑,并且正当防卫地用棋子砸中他哥。
等兄弟二人闹完,已是棋盘翻倒,棋子倾泻,弄得一塌糊涂,只得叫人进来清理。
外书房几个小厮都生的清秀机灵,又识得几个字,手脚麻利地分捡着地上的黑白子。
贾赦看一人手伸到罗汉床下面,忽而道,“是谁派你来的?”
第98章
那小厮手一抖, 强笑道,“国公爷是问小的吗?”
贾赦上前一步踩在他手腕上,小厮便动弹不得,其余人是受过忠叔训练的,倒是镇定, 只管做自己的事, 默不作声。
贾政拿眼看了他们好几眼, 生怕他们里头还会有这样有问题的人。
“自然是问你了。”贾赦弯腰,略放松了脚下踩的力度, 从他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我问最后一遍, 谁派你来的?”
“我不会……”那小厮方说了三个字, 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几乎要掉了出来。
血液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溢出来。
贾赦甩了甩被喷溅上血迹的袖子,淡淡道,“不说就不要多废话,拖下去, 打水洗地。”
贾政是头一遭这么近距离看到杀人,脸有些白, 自觉心跳如鼓, 他道, “就这么……”
“本来还要拖下去问问的, 不过你也是要经事的人, 让你涨涨胆子罢了。”贾赦道, “这么容易被发现的一个奸细,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没有人会在意的。”
“可……可是……”贾政捏紧了手,“他也会有家人……”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如果这话不是贾政说的,贾赦几乎能笑出声,他道,“我杀的哪一个人,没有家人?那些北狄人?还是那些叛军?贾代名算起来,还是我们的家人。可是政儿,他们要我们死,他们就该死,天公地道。”
贾政也不是无知小儿,竟还能反问一句贾赦,“若是挡了哥哥路的人,是不是也该死?”
“是。”贾赦不假思索道,“我以为你要接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日后死在你手上的人,也不会少的。”
有这样的觉悟是一件事,但是眼睁睁在面前发生是另一个件事。
贾政自小学习圣贤书,走得是知识分子的儒雅道路,一时对贾赦的土匪作风有些不适应,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道,“我知道了。”
“我以为你要反驳我,最起码不赞成吧。”
“你是我哥哥。”
是值得为三观让路的人。
“那这个人倒死得不冤。”贾赦笑了笑,“坐下,好好下一盘棋。”
初时贾政还有些心神不宁,到最后已经能镇静地思考落子,虽没有挽回颓势,但也不算输得太难看。
“这个人是哥哥故意放进来的罢。”贾政肯定道,从前贾赦很少在他面前动手,更不要说这么近距离了。
“不可说。”贾赦摇摇头,“都想好了?来说说这府里该怎么办吧。”
贾小政只是做出了审查结果,谁知道他的国公哥直接就想要处理结果,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道,“还没有想好。”
贾赦看他这小媳妇儿的样子,颇觉还笑,“没想好就没想好呗,你哥还会打你不成?别想太多了,回去慢慢想,不行去问问敬大哥,这些个事儿我也不大通。”
要么宰了要么军法处置,荣国公对于宅斗永远就简单又粗暴。
“是。”贾政虽心情平缓,但反胃还是有一天,估计两天吃不下东西。
他起身见贾赦没动,弱弱地问了一句,“哥哥放心让姚先生和百彝公主一起单独说话?”
贾赦道,“为什么不放心,我信任谦舒,自然会放心。”
话音未落,白衣美人走了进来,见地上未干的水渍嫌弃地绕了一圈,“别在书房做这种事,一股子血腥气散不掉。”
他说着到书桌边,往香炉里填了一大把香料,这才肯过来就坐。
贾政对贾赦是甘拜下风,“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贾赦挥手放人。
姚谦舒倚在一旁,随手分拣着棋子,抬眼看看贾赦道,“你早就听见我脚步声了,这辩白是既做作又违心。”
“什么叫辩白,我这叫表白。”贾赦替自己打抱不平道,“你搁着吧,叫他们来收拾便是了。”
姚谦舒也就是分着玩儿,也不理他,自顾自挑黑子,“好生生地又杀了一个,做什么呢?”
贾赦将方才的事说了,“一个小刺客,当给政儿上了一课。才罚了这么些个人,居然还敢有人往我这里插人。”
说实话,贾赦是个挺难行刺的任务对象,抛开姚谦舒这个外挂,他自己的武力值就排在荣国府前三了。
身手好到可以深藏不露的,他的对家找不到也请不起,退而求其次吧,高手都是有身法和气场的,再易装也容易识破,最后就只剩下虽然好隐藏,但是武艺菜鸡的了。
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来一个自杀式袭击。
结果就是自杀是自杀,袭击没有了。
“是有点儿傻。”姚谦舒表示同意,“但是你也少动点手,张道长不是提醒你了么。一点小事,留半条命也成。”
贾赦没说话,到处找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我这个人胆子小,但凡留下些许能叫人抓住利用的把柄或是人,总是想弄干净了,若真是造了杀孽,便报应我一个人就是了。”
“胡说什么。”姚谦舒瞪了他一眼,“你说话也注意些,别成日的没个遮拦,我这么大个人杵在你面前,你也当知道对着天地有些敬畏了。”
“我敬畏你就成了。”
妻管严,妥妥的。
姚谦舒无语,半晌叹道,“你说的也是,若手下留情,反过来倒咬一口,到时候找谁哭去。”
“各人各人的命,许是他们合该撞在我手里,到了我命里该死的时候,我绝不二话。”贾赦看着他笑,“有你这样的媳妇儿,也值啦。”
和摇钱树比起来,人的一辈子何其短暂,总是要分离的。
若这样想,生死倒也没什么可以去担忧的,他这一生,做儿子做兄弟做臣子,都算够意思了。
摇钱树并不知道他想到了这样深沉的话题,只是见他面色凝重,以为是因为自己说他了,蹭蹭他的腿道,“总算把百彝公主打发走了,我方才紧着时间重新布置了下屋子,要不要回去看看?”
“好啊。”贾赦欣然答应。
然后就后悔了。 (. )
第99章
从前的东院像是龙王的寝宫, 尚且还在幼年奢侈少年被迫简朴的荣国公接受范围之内。
但是现在的东院,贾赦就有点无法理解了。
他差点被闪瞎。
仿佛这个龙王一夕之间变成了暴发户。
满眼的珠光宝气, 墙角摆放着和人同高的宝树, 上头的随便摘一两颗宝石都够外面普通人过个十年八载的。
他转头看向暴发户附身的恋人,略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挺,挺好看的。”
也就是他家底厚,不然等闲人遇到这棵摇钱树都可以发生“先帝恋爱未半而花光预算”这种悲剧。
“这柄剑自无名之后是你最常用的, 我给它编了个金丝套, 还系了碧玺剑穗,好看吗?”
贾赦瞥一眼那倒霉催的剑就不想看第二眼了,“……好看的。”
“这把椅子你常坐的,我让人给你做了个百花穿蝶云锦坐垫, 好看吗?”
“……好看的。”贾赦头一遭感受到了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不管坐哪儿都会硌着腰。
他终于明白姚谦舒一大早去针线房是做什么的了。
眼睛疼。
姚谦舒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他微微蹙起眉头,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
他难得穿了一件深色的衣服, 金银在墨蓝的衣袍袖口氤氲出繁杂的云纹, 他依靠在白玉榻上, 懒洋洋端起剔透的碧玉茶盏,茶盏衬着他的手, 犹如一汪清泉。
偏偏在这琳琅满目里, 叫人挪不开眼。
贾赦充分证明了什么叫色令智昏, 他坚定地坐在那个大红色的百蝶穿花坐垫上,不假思索地道,“没有,我很喜欢。”
贾赦:哭泣,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姚谦舒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托到贾赦嘴边,“尝尝看。”
贾赦就着他的手喝了,然后啥也没有体会道,只得瞎编道,“还不错,轻浮无比。”
“我就知道你骗我,这里头就是白水。”姚谦舒道,“这套茶具是寒玉雕琢,夏日里用最好,既不冰又能消暑。”
贾赦心说我们人类有种方法叫温水兑冰,家里又不是没有冰。
想想自己刚才就说错话了,还是闭嘴的好。
“后日有宫宴,你和我一起去?”他换了个话题道。
“我用什么身份去?荣国公夫人么?”姚谦舒抬手欲掐他的脸,袖子划过,像是拂动了云烟一般。
“可以。”贾赦上下三路地打量着他,“就是你个子高,穿着女装不太像。”
“小混蛋。”姚谦舒用力掐了一把,“去可以,我怕吓着那些人。”
“怕什么,我在呢。”贾赦道,“就这么决定了。”
皇帝的处置下来得很快,直接剥夺了卫侯的终身政治权利,念在卫子麒的份上,只是终身□□,着卫子麒降一级袭爵。
饶是如此,也显得太过宽宥了,那天的朝堂上差点打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皇帝显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耐心和坚决。
你们吵归吵,打归打,我圣旨已经下来了,要是不服气,想造反推翻老子也可以啊,端看自己的虾兵蟹将够不够。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叛乱没停过,朝臣们也实在是怕了,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BOSS,差不多就行了,好好工作呗。
到后日晚上宫宴,大家伙儿已经像是没事发生一样了,互相道好,分别在宫门口和大殿内大声赞美皇恩浩荡,有幸来今天的派对真是好高兴哦。
贾赦到得不早也不晚,殿内已经有些个人了。
因为皇帝又特意叮嘱了不算正式宫宴,万事随性,也就不用特意穿制式冠服来了,下头人便险些穿出个时装周来。
皇帝也没个封王的亲兄弟,故而四王八公便是有爵人家的头号方阵,其中穿插着朝中重臣,这个位置排列得非常热闹。
诡异的是,贾赦以国公爵越过东南西北四个郡王,是皇帝下首头一桌。
所以当贾赦和摇钱树穿着同为青莲色又名基佬紫的情侣装踏进殿内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唰唰唰就齐聚过来。
“他们都没吃药?”姚谦舒轻声问道。
“大概齐吧。”贾赦跟着领路的太监一路向前,发现自己是头一桌,便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小太监恭敬得恨不能跪下回话,“回禀荣国公,这是陛下特意安排的。”
“我知道了,有劳带路。”贾赦颔首,塞了个荷包与他,随后便大大方方地坐了。
一时间难免有些人背后议论他狷狂不懂规矩,细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整个殿内便一下子嘈杂起来了。
贾赦冷着脸,目光缓缓扫了一圈,看到最激动那位左相的时候,还朝他笑了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叫那老头子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贾代善一直喜欢板着脸了,有的人就是找抽,既不敢大声说,又要像蚊子似的嗡嗡嗡,索性亮出拳头,他就闭嘴了。
至于姚谦舒就更没有心理压力了,莫说做个上首,就是他坐最上面,这些人拜一拜他,上个香都是可以的。
“姚发财。”
“嗯?”
“没事,就叫叫你。”贾赦道,“有点儿后悔带你来了,这群王八羔子全他妈看着你。再看眼珠子都给他们抠出来。”
“彼此彼此。”
看贾赦的也不少。
与此同时,曲云正在后宫和那些内外命妇纠结。
她生得妖艳,打扮又不同天,朝人,难免有些不知道底细的贵妇见了她要窃窃私语吐槽几句,诸如果然是蛮夷之地来的,一看就是勾引男人的小,贱人,又或者南疆这么点儿大的地方,公主还不如咱们这些人家的小姐金贵云云。
曲云随身那么些个小伙伴,听得一清二楚,偏太后不知怎么耽搁了,一直没有来开席。
那些人越说越高兴,她也渐渐失去了耐心,翻手亮出一只黑中泛紫的小蜘蛛,朝那位话最多的少妇笑道,“你是哪家的?”
那位年轻夫人见了小蜘蛛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忍住尖叫,面色铁青道,“妾身是东平王妃,宫宴之上,还请公主把这些个蛇虫鼠疫都收起来,以免惊扰贵人。”
第100章
“你们陛下尚未立后纳妃,太后凤架也未到, 难不成这位东什么王妃, 觉得还有比本公主更贵的贵人在这里?我一会儿问问,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曲云勾勾嘴角, 百彝虽不比天,朝地大物博,但也不是什么弹丸小地,如今她虽实权不稳,但也算偏居一隅的“霸主”了。
东平王妃的心跟着那小蜘蛛颤了又颤, 最终欠身道,“是妾身一时口误, 请公主恕罪。”
“不必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曲云摸摸小蜘蛛背上的花纹,似是一株妖艳又致命的罂粟, “这世间尔等不曾见过的事和人如山如海, 连着京城都不曾踏出的井底之蛙,也敢大放厥词。”
穆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穆昭仪此时方到, 见殿中这样对峙的场景, 笑得极其和蔼,“年纪大了,毛病多, 叫公主好等, 过来哀家身边坐。”
曲云的位子被设在太后一侧, 另一侧是那位初回京的乐清长公主。
她依着百彝礼节给她行了礼,笑道,“在这儿听她们说些趣事,倒也有意思。”
穆太后隐晦地瞪了一眼已经归位的东平王妃,也不知道东平王府的智商是不是都遗传给她们这一脉了,连着新选的媳妇儿都这么蠢。
“公主是远道而来的娇客,只管把这儿当家一样。”乐清长公主起了个话头,“听说百彝那儿风土人情和咱们大不相同,公主若是有兴致,不妨讲给我们听听?”
曲云非常想拒绝,但是理智告诉她得罪这个长公主并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她含笑对长公主致意,又举杯先敬了穆太后道,“只怕我说得不够有趣儿,倒坏了太后同长公主的胃口。”
穆太后自然不会计较这个,反正宫宴上从来也吃不饱,她给面子道,“公主说得哪里话,我就喜欢你这样活泼的女儿家。”
曲云其实除了波云诡谲这个印象,对现在的百彝没啥大了解,但是架不住她是玩儿过游戏的,把五毒拿出来顶包,从五毒潭一路说到女娲石,越说越高兴,简直想给她们拉个千蝶展示下大五仙教的腻害。
下头几个贵妇捧场地拍了拍手,由以荣国府太夫人史氏态度最和善,她方才是跟着太后一起进来的,没赶上东平王妃挑事,她道,“公主说得人身临其境,只恨不能亲去看一眼那美景才好。”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东平王妃最是见不得这样的狐狸精抢了全场的风头,想说几句扫兴的话,却被穆太后一眼看得浑身寒透。
穆太后彻底认为东平太妃和王府有仇了,不然怎么解释要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回来做祸害。
或者是史家和他们有仇吧,史氏瞧着挺正常的,为什么换到太妃就让人崩溃。
唯一的好处是,蠢到不会让人觉得他们能造成外戚之祸。
行宴过半,换过一班舞姬,穆太后开始接受外命妇敬酒,到史氏的时候,她不免多赞美几句,“太夫人教子有方,荣国公乃我朝栋梁,太夫人功不可没。”
乐清长公主也跟着说了几句贾赦年少有为,不坠先祖遗风。
史氏自是欢喜,饮尽一杯,“多谢太后夸奖。”
不想人还未坐下,却是眼前一黑,歪倒在地。
身边服侍的宫女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忙去搀扶,穆太后急道,“快去传太医!”
曲云却道,“太后最好命所有人都不要动,以免毁了证物,尤其是太夫人用过的餐具酒壶。就你,拿出来。”
她眼力极佳,见一宫人伸手又迅速堵收了回去,不知拿了什么东西。
亲娘在宫宴上被谋害,乐清长公主都不敢想象贾赦的脸色,她起身对太后低语道,“请恕臣妹越俎代庖了。”
“你我客气什么,这里所有人手,由着你吩咐。”穆太后的身份摆在那里,为着史氏吆喝,就有些过了,有乐清长公主动手正好。
乐清长公主指了那宫人道,“拿下。”
她立在阶前,端的是威严端庄,“还请诸位在位子上稍坐,不要走动,最好也不要交谈。”
“长公主这是要把我们当犯人了吗?”
倒也不是只有东平王妃一人做智障担当的,还是有人顶着乐清长公主的威压提起异议了。
“只是为了众位的安危着想,若贾太夫人真是中了毒一类,难道主谋不能下第一个人吗?若是你们不怕,那只管照旧吃喝。”乐清长公主道。
舞姬乐师看着情势不对,便都跪在大殿门边的角落里,生怕会牵连道自己。
东平王妃听到中毒,已经是吓得不轻,指着曲云道,“是她!百彝公主不是一身都是毒啊蛊的?”
“呵。”曲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做任何动作,先前那只小蜘蛛已经无声地爬到东平王妃肩膀上了,“我劝你最好闭嘴,不然你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再开口了。”
乐清长公主的怀疑人员里,其实也有曲云,东平王妃倒也不算说错什么,她淡淡道,“公主还是先收起来这些小东西的好,免得一个还没好,一个又倒下了。”
“要我收起来可以,去请了荣国公过来。”曲云道,“他身边的姚先生一看便知是不是我下的毒手。”
“这里是后宫,男子怎可入内。”乐清长公主道,“公主既是清白的,又何必害怕,说不定太夫人只是发了旧病。”
史氏有头疼的事,京中不少人都知道。
曲云不太耐烦了,眼神娇媚地扫过东平王妃,“天,朝有句话,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我虽清白,但到底也会有些在意。涉及亲人,难道不能通融一下么?况且,荣国公总是会知道的,总不见得留她母亲在这后宫里过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