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倒没有这样的感慨,他只是觉得明澜可能继承了皇室和东平王府的所有的颜值,更难得心眼也好。
“咳!”卫子麒见二人甫一碰面便对视个没完,不满地重重咳了一声。
“陛下请坐。”贾赦坐了明澜对面,那窗下的桌子不大,就两把椅子相对放着,他这一坐,卫子麒就没有位子了。
卫子麒看他一眼,干脆出去了。
“荣国公还在生气,这件事是朕思虑不周,你若是要怪卫侯,不如怪朕。”明澜温言道,“他比你年长,先荣国公又是恩师,难免想大包大揽的,他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
“陛下今日是特意说和的?”贾赦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着杯子道,“卫侯的脾气陛下清楚,臣的脾气,陛下知道的也不少。就是亲兄弟,也有分家的一天,大家伙合不来,尽量不相处就是了,也是避免闹得更难看。不然等哪日在殿上,我们兄弟打起来了,陛下该偏心谁才好?”
明澜失笑,“倒是可以想到,朕也不是来当说客,就是闲着出来逛一逛,谁知道出来了才知道卫侯这人闷得很。”
“他从前上头压着老子,整天得着琢磨争功立足,根本就没时间玩,陛下来臣这儿就是来对了。”贾赦道,“陛下是想听戏还是唱曲儿,要是吟诗作对,得抓我二弟来。”
“也不用劳动,荣国公陪朕下盘棋吧。”
好家伙,这闲着没事儿跑我们家下棋来了。
贾赦也不能说不下啊,也不叫丫鬟,隔着窗户朝卫子麒招招手,“你帮着去谦舒那里取副没用过的棋来,就说有贵客。”
卫子麒一挑眉,“你们家缺使唤人?”
“你熟门熟路的,跑个腿怎么了。”贾赦还催他,“赶紧的,一会儿他该午睡了。”
其实才起来的,暂且是不会去睡的。
卫子麒拿他没办法,冷着脸过了穿堂,去里头找姚谦舒。
姚谦舒确实没睡,也差不离了,他叫人搬了软榻到院里,正抱着贾珍看书,贾珍抓着他的手臂,片刻不得闲,“先生,这个是什么字?”
胖乎乎的手指头就戳上去了。
“是淮。”姚谦舒道,权当教儿子了,左右他和贾赦的儿子也有几率生得像贾赦。
这样岁月静好,卫子麒感觉格外尴尬。
人家母慈子孝的,他这儿就算见了师弟的内人了。
内人瞥他一眼,“卫侯爷来了,怎么说?”
“师弟让我进来取副没用过的新棋,招待贵客用。”卫子麒把话说了,便见姚谦舒朝着边上坐着的少年懒洋洋的一抬下巴。
“绛珠,去库里拿副棋子。”
少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里头那进去了,回来的倒是挺快的,手里捧了约莫有七八个盒子,“要哪种啊?”
姚谦舒心说这兔崽子傻了吧唧的,随便拿副最便宜的就是了,暖玉的也拿出来做甚,他指了最漂亮的锦盒道,“这个吧,我记得装的是永昌云子。”
云子以玛瑙琥珀镕造而成,尤以滇南永昌的最佳。
滇南是天.朝和南疆的连接之地。
卫子麒接的时候,心思就转了转,觉得贾赦这是要借棋子说到南疆的事,估计早就和姚谦舒商量好的。
贾赦为了姚先生要死要活的事,他也不是不清楚,只淡淡道了谢,便着紧出去了,多看一眼都没有。
贾赦知道了肯定会表扬他。
绛珠却不明白这道理,只抱怨道,“这位卫侯爷好生倨傲,对着师父也这般无礼。”
贾珍却抱着摇钱树的手臂道,“先生是二叔的内人,卫侯爷怎么好多看,二叔知道了一准又生他气。不过哦,先生生得这样好看,旁人总是要多看两眼的,二叔得醋死,真可怜。”
很长的句子,说得已经特别顺溜了。
“我这样叫英俊,你二叔那样的才叫好看。”姚谦舒逗他,“你生得不像你父亲,倒像你二叔。”
“隔房亲吧,听说二叔跟两位老祖宗都挺像的。”贾珍看看姚谦舒,又想了想贾赦的脸,“还是像先生才好,就不会被当做女孩子了。”
“还是像先帝的好,就不会被当做女孩子了。”明澜正同贾赦说笑。
他还不似贾赦那样眉目含情,近些年又杀戮之气,他眉眼自蕴藏一股子忧郁动人,生气起来颇有欲笑还颦的韵致。
卫子麒亲递了云子过去道,“拿来了永昌的云子。”
明澜和他对视一眼,也是同一个想法,以为贾赦暗示南疆之事。
不想贾赦指着卫子麒笑道,“准是谦舒瞧着你讨厌,这副是我们家最便宜的棋子。”
卫子麒:……
“瞧你这个暴发户的嘴脸。”他吐槽道。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贾赦一摊手,“去,把那儿的棋盘拿来。”
干脆地就使唤到底了。
第107章
“若是先帝在这儿,保准又得疑心你。”明澜笑道, “你祖母出身前朝勋贵, 有几分家底也不足为奇。”
贾赦道, “谦舒喜欢享受,便只好把府里老家底都拿来哄他开心了。”
“你再下去倒要为了他烽火戏诸侯了。”
卫子麒插嘴道。
贾赦看他一眼, “这种戏诸侯的事儿师兄比我清楚得多了。”
屁名分也没有, 就敢为了新帝来动自己国公府了, 和烽火戏诸侯也差不离了。
你最好少说老子,先前的事老子还没消气呢。
“你倒是不避讳我。”明澜道,“被旁人知道又是攻讦你的一个把柄。”
“我的把柄多的是, 殿上互殴也有过了, 怕什么。”贾赦道,“势我已经造了,接下来的梯子要怎么递法, 就端看陛下的手段了。”
现今贾赦就是群臣眼里的刺头, 偏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过,明澜再偏帮反而容易引起他们过继反应。
但是相对的,如果可以切实地让他们感受到明澜收服了贾赦,明澜的威望会是前所未有的。
毕竟谁能横得过荣国公?
“我若拿不出你看的过眼的手段呢?”
“陛下说笑了。”贾赦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陛下执黑吧。”
明澜不再言语, 落下一子。
心思细密的人, 有心思细密的好处, 明澜又极其擅长忍让, 每一步看是看不出来的,可连起来会发现他退的每一招都在连成自己的退路。
最后连接成一条黑龙,截断贾赦的白龙。
像是一星半点的火花,瞧着不起眼,可聚集起来便可成燎原之势,再难扑灭。
“陛下的棋艺很好。”贾赦抬手落下一子,自己堵死了自己的左路,“我在草原上遇到过一次大火,眼看要烧过来,也不知道马儿跑不跑得过,结果还是出身当地的有办法,他将我们周围一圈的草先烧干净,最后大火是擦着这个圈的边儿烧过去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是知己知彼。我若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此刻已经输了。”贾赦看着重新空出来的地方,“还要下吗?”
他早就备着明澜的后手了,明澜这一招不成,后面就再也无力反抗了。
“荣国公是个叫我看不透的人。”
贾赦一摊手,“我未曾变过。”
最多因为媳妇儿或者亲爹改变一下外在性格。
近来他就比之前又活泼了许多,有几分从前贱皮子的样了。
如果卫子麒知道后世有个词叫精分,他一定会用在贾赦身上,而他如今只能冷笑着,“呵呵。”
表示自己的鄙视。
妈的,扮猪吃老虎。
算计起人一个算一个准,下棋从来没见输过,居然打小就说自己只会下五子棋。
“不必这样看我,我是守孝三年里和政儿学的下棋。”贾赦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要不你来试试看?说不得又能赚十个古董花瓶去。”
他刚从老家回来的时候,就和卫子麒下了三盘棋,最后激得卫子麒动手,还误砸了自己的花瓶。
他赔了十个过去。
“荣国公既然这样棋艺精湛,让我三目如何?”
“可以啊,上回你让我,这我让你,应当的。”贾赦微微一笑,他还是瘦得厉害,这样笑起来竟还有几分高深莫测。
结果赢了卫子麒三目半。
连着三盘。
他看着卫子麒铁青的脸,怎么看怎么舒坦,“你一会子去谦舒那里讨十个花瓶带回去,就说我给的。”
“你!”
“放心,我们家最便宜的花瓶也值钱得很。”
全然一副暴发户嘴脸,可恨得很。
明澜觉得这一出戏好看的很,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朕给贾政个官位吧,也不用科举这么辛苦。”
“哦?”贾赦收拾着棋盘,“陛下要给什么官?”
“户部主事如何?他年纪轻,出去历练也好,总不能一门心思关在家里读书。”
“陛下的手段来得还挺快。”贾赦道,“不是正经科举,后头仕途就难办了,除非我脑子发热,权倾朝野,不然他这辈子也就芝麻绿豆的官儿了。”
明澜学他的样子一摊手,“对他安全些,你树敌这么多,朕要是拿他开刀,旁人说不得还要同情他。”
“陛下说的是。”贾赦把放错的黑子挑出来,“攘内必先安外,陛下的外可真是多得慌。”
京城以外的诸地官员是外,天.朝以外的各国也是外,只怕要万钧雷霆才够用了。
“你说的是啊,殚精竭智只怕也不够。卫侯不日会去南疆,这京中就多依仗荣国公了。”明澜帮着一起捡棋子。
“是。”
等他们两个走了,贾赦沉着脸回了里屋,姚谦舒忙叫人去端饭菜,“怎么拖了这么久,你是不知道饿啊。”
“小虎崽要亮爪子了。”贾赦答非所问,把贾珍从他怀里拎走搁在地上,自己挤了过去躺了,“连下了六盘棋,脑壳疼,帮我揉揉。对了,珍儿去把你三叔叫来。”
按理是不这么排的,荣宁二府得分开论齿序,但是他们为了方便也就这么瞎来了。
姚谦舒对着贾珍使眼色,“不许去,算着时辰你也该洗漱睡觉了,自己乖乖的,明儿有好东西送你。”
“诶!我乖乖哒!”贾珍也不要丫鬟抱,哒哒就跑到自己住的西厢去了,身后跟了一串尾巴。
“我找政儿有事。”
“你都脑壳疼了,这叫用脑过度,一个弄不好容易秃,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午饭就没吃,现在都多晚了。”姚谦舒一边抱怨,一边给他揉头部穴位,“下回卫子麒再来,就打出去了,还白饶我一副云子,你扔了没有?”
旁人家里有个天子用的东西,都得供起来,到姚谦舒这儿直接就叫扔了。
“没扔,万一还来呢,别糟蹋其他东西了。”贾赦握着他的手翻了个身,“媳妇儿啊,别抱怨了。”
“嗯?”
准备找死是不是?
“来抱我啊!”
姚谦舒:……
端着饭菜的丫鬟:……
我们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啊,您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啊。
第二天旨意便下来了,一大通套路都是夸奖贾代善的,最后说是为了让这爹放心,所以善待他儿子,赐户部主事官职,从五品。
贾政才十八岁,很给力了。、
然鹅,贾政本来是有希望科举成功的啊,人家都考了举人了,职业规划很清晰啊,譬如贾敬,别看他也就五品御史,比贾政高个半级,可前途就是不一样的,人家是正经两榜进士。
贾政能在京城蹉跎几年,最后外放个县令一类的主官,就是很努力很有运气了。
类似于纨绔家里给捐了官。
看着走后门,其实是断后路。
京城里对于贾赦简在帝心,陛下宽纵的传言,一下就没声音哑火了,这要真是纵着贾赦,能去断人家亲弟弟前途吗?
贾政自己倒淡定得很,“去户部看一看也好,往后给哥哥操持粮草啊补给啊,也有个章法。”
十分不当一回事。
只是一个说法,他听了觉得不太高兴,就是人家说明澜这是杀鸡儆猴。
“你才是鸡呢。”贾小政本来是出门办事的,跟下头人约在茶楼,结果隔壁在大放厥词,声音之大,穿透力之强,让他想不听也不行。
“二公子,是不是去查一查?”
“不用,随便他们说,不少块肉的。”贾政正色道,“诸位都是家兄手下得用的精锐,不必为了这些事担心。再说了,若这些事都处理不好,也不必出来做人了。”
下头的讨论声愈发激烈,贾政也置若罔闻,只管忙正事。
“二公子很有国公爷的气度。”
“你这是故意讨好我了。”贾政笑道,“若我哥哥在这里,大约早就下去抽他了。”
说得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确实是贾赦的脾气。
待得事毕出门,下头的讨论愈演愈烈,书生几乎要站到桌子上演讲了,激动道,“要我说,陛下此举甚是,何止荣国府,其他有爵子弟富贵人家,也不该来科举,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贾政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不想人家自己撞上来了。
这一行人自二楼下来,为首这个少年瞧着就是富贵出身,打扮清雅贵气,又左呼后拥了许多人。
书生正是抨击贵族上头的时候,故意上去拉扯他,“这位公子,你道我说的是不是?”
“我只当你在放屁。”贾政淡淡道。
“你们瞧瞧,这些有钱人说话就是这等粗俗。”
“我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贾政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鬼说鬼话罢了。”
加重了“鬼”这个字。
书生脸涨得通红,“那你说我讲得对否?”
“从未听过屁有对错的。”贾政扫过围着的一群人,都是普通书生打扮,“为什么要撇开贵胄富户科举?难道你们对自己的学问没有自信么?你们连你们嘴里口口声声看不起的人都害怕考不过。”
“怎么会!你这是曲解我们的意思。”
“是与不是,你心中最清楚。”贾政不欲和他多话,“让开。”
第108章
贾政带了侍卫出的门, 几位小哥一挡,书生踉跄几步被迫让开了道。
蠢货。
他轻声道, “走罢, 不必和他们浪费口舌。”
并没有和人撕逼的兴趣。
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依旧涨红着脸, 结结巴巴地斥责道, “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出来的, 向来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酸学子!”
周围一群人跟着应和。
贾政淡淡道, “你我素不相识, 谈不上看不起。子绝四,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我既然对你不了解, 就不会贸然轻视于你,不过是对你的说法有些不赞同。”
“听你的口气也是读书人, 那你有何高见?”
贾政心说,我刚刚不是说了么,“道听而涂说, 德之弃也,你们是天.朝的学子, 却在这里和市井无知妇人大肆谈论旁人的家事。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 阁下连净口都不曾, 更何谈其他。”
他生性腼腆, 后又好读书,少有这等话多的时候。
众人见这少年,年岁比在场的都要小,却气定神闲,风度不减,不免有些担忧得罪了贵人。
店门口姚谦舒偏头同贾赦道,“到底是长起来了。”
“比我强,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翻墙玩儿呢。”贾赦一笑,“进去吧。”
他的随从自然是要开道的,一时间叫荣国公十分的有排面。
贾政不会连自己人也不认识,当即就绕开了那书生,“哥哥。”
“劳烦诸位对我兄弟二人大放厥词了。”贾赦一拍他的肩膀,“想着在外面吃一顿,就先过来接你,哥带你去吃肉。”
书生反应倒是不慢拱手道,“见过荣国公,方才不知是令弟。”
虽然有些尴尬,倒是不失气节。
比起那些个已经四散离开的人,骨头要硬上不少。
“我弟弟对你出言不逊,我对你道歉,只是我对你的观点不敢苟同,国家选取人才,应当首先从人才本身,而非家事。这世间不是富贵人家一手遮天,也不是你穷你有理的。”贾赦因此对他高看了些许。
不想那书生却紧跟着道,“荣国公许是不晓得,许多学子并非才不如人,而是根本没有机会,一套四书要多少银子,一位好的先生要多少俸禄。富者尽可以选最好的老师,得到最好的教导,可穷人呢,哪怕倾其所有,也不过如此。如果穷人的天赋远胜前者,却因为钱财才落榜,这难道不是朝廷的损失?长此以往,寒门再难出贵子,只怕那些个富人不想一手遮天,也要一手遮天了。”
这牵扯到一个阶级固化的问题。
贾赦和姚谦舒对视一眼,“你说的很好,虽有些偏激,大抵是对的。你叫什么?”
“在下林池。”
“我记住你了。”贾赦比他想得要深,如今朝廷确实无可用之人,勋贵的人在官员里占得比例确实也太大了,树大根深就不好处置了。
书生倒是能屈能伸,一摸脸,“多谢荣国公不怪罪。”
“族兄!”一个少年正隔着侍卫朝林池招手,他有些矮,还蹦了蹦,“族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叫我好找。”
“这是我族中兄弟。”书生道,“他出身极好。”
所以我将有钱人坏话就把这小子给撇开了。
“叫他过来吧。”贾赦就道,“他是个什么出身?”
“他爹是文远侯。”
文远侯府远在姑苏,不是居住在京城的,算起来,现在的文远侯已经是第四代了,论起来第一代文远侯,比贾演贾源还要大上一辈分。
不过现任文远侯是先帝开恩才多袭了一代爵位,到他儿子就没爵位了。
有舍有得,远离了京城纷扰,却也因此没有办法保住爵位。
林家小子走路倒是不蹦跶,看人眼睛眨巴眨巴和个小白兔似的,“族兄,这位是?”
“这位是荣国公。”
“啊!”林家小子一脸“我终于见到活的荣国公”的表情。
然后才反应过来,“林海见过荣国公。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您在金陵时候,我就想去拜访的,可是我爹说不能打扰您,不许我去。”
守着孝确实不方便。
姚谦舒一时难以接受他徒弟未来的爹正满脸仰慕地看着自己媳妇儿,眼睛里的星星都要跑出来了。
林海生了一双极好的眼睛,清澈见底,恍若星子。
“咳咳。”姚谦舒清咳了两声,“不是还吃饭呢么,走了。”
“啊,您先忙,回头我去您府上拜访可以吗?”林海想了想补充道,“我有我爹的拜帖。”
贾赦真想试试如果拒绝他,他会不会哭,太久没见过这样纯良的小朋友了,不过怕吓着人家,他还是努力和蔼道,“好啊,要是觉得外头住着不方便,你住到我家也可以,政儿也正读着书,你俩恰好结伴。”
“啊!!”林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偶像居然邀请他去家里住,等贾赦走到门口了,他才回魂道,“真的可以吗!我明儿就搬过去可以吗!”
“可以。”贾赦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等上了马车,就憋不住大笑,“他爹是怎么放心把他放出来的,太好骗了。”
“贾伯宽,你可以啊,当着我的面就往家里招人呢。”姚谦舒笑着用手肘戳了戳他,“说吧,准备怎么死?”
“别叫这表字,太难听了。”
“你以后再对不起我,我还叫这个,难听才好。”
贾政侧身,捂住脸,看多少都觉得不习惯。
“才想瞌睡,就碰到枕头了,我正想着不打仗能玩什么呢。你猜文远侯有多想保住爵位?如果不是林池和林侯家这小子太过二百五,我都要以为这是林侯为了结交我而使的计了。不过现在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贾赦道,“我又不是什么潘安,路上随便遇到个小孩儿就哭着喊着要跟我回家,太扯了。”
贾政一手继续捂脸,腾出一只手摆了摆道,“哥……还真的是。虽然传言都说陛下杀鸡儆猴,但是你这个猴儿在京城确实很受欢迎。”
您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吗?
未满二十就打得北狄直叫娘,奔逃到河对岸去了,至今不敢吱声。
虽然权贵里都怕他戾气太重,不敢把女儿嫁给这个战鬼,可在老百姓眼里,这可就是战神啊。
年轻轻的这么厉害,别是个武曲星托生的吧。
尤其江南那样消息不大灵通的,光有些个战绩入耳,林小海把他哥当偶像崇拜,不算大事儿。
谁不崇拜他哥哥呢,他自己就很崇拜。
不崇拜的都是瞎子。
“你到底想用文远侯做什么?”姚谦舒对这个弟控看不下去了。
“权贵不肯挪位,就找些人来逼他们挪位。”贾赦两只手比了个天平,“天下之道,我最信奉的就是制衡,我想扶持起一些新贵。”
“你已经权倾天下了,明澜可算对你言听计从,还不够?”
“啧啧,他那是憋着坏呢,不然怎么我一说,他就对政儿下手了,我还不能言语,是我自己说要看他的手段。”贾赦道,“他完全可以借着给我赐婚把这个梯子放下去。倒不至于杀鸡儆猴,试探我倒是真的。万一我真恼了,这小美人儿一哭一蹙眉头的,就说自己事办的不行,再给我弥补,都是活套。”
马车一个颠簸,姚谦舒把角落的白玉香囊给失手拽下来了,“小美人?听着好似你们关系挺亲近的。”
贾赦暗道不好,把话题转回去,“谁跟他亲近了,我这兵权交出去了,可不得找点别的傍身,不然没个几年,人就凉透了。”
更何况手底下这么些个能人呢,得让人家发挥余热啊。
就边上这烧钱的妖精,不得好生伺候着。
养家糊口的男人,压力就是这么大。
贾政听了一会儿,忽道,“哥哥再看一看,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咱们和他们联姻也未尝不可,只说是我喜好书香人家的女儿便是了,也不算太打眼。”
“你不急,我倒是有些着急敏儿的事,母亲如今不太好出门走动,她身子也不行,敏儿的婚事要早些订下。要是上头真的对敏儿下手,就难办了。”贾赦难得叹了口气。
嫡亲的妹子,没有半分不好的,生得美性子好,给人都不舍得。
尤其兄妹三个,近些年总是分开,相处不多,更是想好好补偿妹子。
贾政倒是想起来小时候贾敏抱怨贾代善只偏爱贾赦的事了,藏在心里也不好说,现在人大了,应当是都过去了。
“我倒是觉得不拒出身,人品好才是真的,钱财身外之物,多少咱们都陪嫁得起。”贾政道,“也不知道敏儿喜欢什么样的。”
姚谦舒特别想剧透,又不好直说,便道,“我瞧着刚才那个林小海不错。”
贾赦:???
这是我媳妇儿排除情敌的新手段吗?
贾政道,“……姚先生,我刚才说联姻,是说我,不是说敏儿。”
“我知道,我就是看他还不错,配得上贾敏。”姚谦舒说完忽然想起来了,林如海和贾敏原著里好像结局不算好,“也罢,我就随口一说,不用放在心上。”
第109章
林小海是个极其实诚的孩子, 至少贾赦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邀请的第二天, 林小海就包袱款款地跑到荣国府来借住了。
贾赦又一次感慨道,“林侯真的是心好大,这样的娃也随便放出来。”
摇钱树听不得他嘴里多说几遍旁人,淡淡道, “这不是知道你荣国公会照顾得无微不至么,再者说了,这些读书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也不知谁是猪谁是老虎。”
醋着就骂了贾赦是猪。
贾赦:……
“我就随便一说, 我又不去见他,让他跟政儿一起去住。”
“人家把你当偶像, 说不得哭着喊着要和你一起睡。”
“不要说有歧义的话……”贾赦十分后悔多嘴请了林小海回来住, 示好的方式分明有许多种, 为什么偏偏要得罪媳妇儿。
林小海大家出身,非常滴有礼貌, 在贾政的院子里安顿完, 就来给贾赦“请安”。
“坐。”贾赦摆出一副长辈架子,“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说,已经拨了南方厨子给你了, 想来这京城饭食你也是不合胃口的。”
他在金陵守孝的时候也曾经吃过苏式特色饭菜,比起淮扬菜的清淡, 甜得他整个都怀疑人生了。
倒是绛珠草吃得很开心。
“多谢荣国公费心, 其实京城的东西挺好吃的, 我昨儿吃了豌豆黄和驴打滚, 涮羊肉也好吃。”林小海腼腆地笑了笑,“不用特意给我安排了。”
贾赦还要说什么,贾小珍哒哒哒地冲过来,手里还高高举着小金,“姚先生!先生快看!小金要蜕皮了!”
姚谦舒把他抱到膝上,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那你这几日多照顾些小金,要是有了蛇蜕就收起来,不要弄丢了。”
林小海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贴着脸说话,半晌道,“国公爷的儿子和你长的真像,真好玩。”
贾赦无语,“这是我侄儿,隔壁宁府的小公子。”
“哦,对不住,认错了。”林小海在家是一根独苗,一直被拘着在家读书,除了身边书童随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小孩儿,禁不住又重复了遍,“真好玩。”
贾小珍以为他是想玩小金,从姚谦舒膝头滑下去,把小金盘起来搁在林小海腿上,“也给你玩!”
特别的大方!
姚谦舒一笑,看他眼珠子转就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说得大方,分明是想吓林小海。
林小海瞧着文弱,胆子倒不小,居然把懒洋洋的小金抱起来掂了掂,“还挺胖,先还给你,我有正事,回头再和你一起玩。”
说着还掐了一把小金的尾巴,“都是肉。”
小金:……泪奔
“是有些胖了,等退了皮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姚谦舒道,“别总抱着它,愈发懒了。”
贾小珍如今最听他的话,啪嗒把小金往地上一砸,嫌弃地用脚尖拨了拨,“快去习武,再胖就吃掉你。”
小金艰难地爬开了,带着肉眼可见的沮丧。
林海见小朋友走远了,这才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笺来,“我爹命我带给荣国公的,说是哭也好,求也好,都得把回信带回去。”
“你不是来备考的?”
“我是特意来送信的,恰好和族兄同路罢了。我爹说我年纪太小了,这科高中太过高调,还是等三年后吧。”
旁人寒窗苦读十几年,也才考中个举人,他家倒是很自信。
贾赦收了信就开始撵人了,“我如果有回信会交给你的,你既然不考试,那让政儿带你去京城里逛逛。”
林侯的密信很简短,算起来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是想投奔贾赦,第二句是让贾赦照顾傻儿子。
第三句:如果第一句成立,请联系他的幕僚某某某。
于是林小海又被叫回来了,贾赦半点没有愧疚地道,“听说你爹给你带了个幕僚,姓金,你帮忙传个信,就说我想请他喝酒。”
“我就知道,重要的信也不会让我带呀。”林小海恍然,还没有不高兴,“金先生去城外上香了,大约要明天才能过来。”
“知道了,你去玩儿吧。”
又给赶走了。
贾赦禁不住道,“人家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和糯米团子似得软乎乎,想怎么捏都行,这要是我爹这样糊弄我,我不得给他把家都拆了。”
姚谦舒没理他,直接拍了一盘点心在他脸上,“捏你的糯米团子去吧。”
一不留神又倒了醋瓶。
“诶,你如今日益猖狂,只怕离我们家葡萄架倒了的时候也不多了。”
摇钱树并不知道这个典故,只当他又胡咧咧,起身道,“我们家没有葡萄架子,我现在让人去搭一个,有空倒一倒。”
第二天,花园子里果然多了个葡萄架,贾赦就在这下头招待了金幕僚。
幕僚这种生物,犹如后世的秘书&助理,但是要求更高,比如先头那位管情报的,交了辞呈,也是不许活着走的。
知道的机密太多了。
现如今的幕僚,如果遇上主家傻一些,是可以直接当家做主的。
林侯的这位倒是两头都不靠。
盖因她是位女子。
且绝色。
难免叫人心生龌龊,好奇她和林侯的关系。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贾赦观她举止优雅,好似出身良好。
“妾身姓金,国公爷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金幕僚的官话很标准,又带着些许姑苏的软糯,要是她肯放下身段说话,几乎能叫人酥了身子。
“有意思。”贾赦也不是没听说过女幕僚,但是大多都是父女/夫妻关系,这位金幕僚,啧啧。
金幕僚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着解释道,“几乎每个人都会有这个疑问,我只能说,不是。我效忠林侯,仅此而已。”
通身的书卷气,又不失圆滑。
贾赦给她倒了杯茶当作赔罪,“实在是姑娘生得美妙,叫我难免……”
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要用智商谋生。
金幕僚笑着接过来,“国公爷许是听过金义文,我是他的孙女。说给国公爷解闷也无不可,我被许给甄家少爷,成亲前两日,他过世了。两边都希望我守望门寡,我借着守丧的机会逃走了。承蒙林侯夫妇收留,才有几天悠闲日子。”
她行六,家中人从前都称六娘。
“你替林侯出面,金甄两家都不管?”
甄家和金家都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
“我离家两日,他们便替我发了丧,讨了节妇的牌匾,总不见得管到阎王爷那里去,至于提林侯出面。”金六娘顿了顿一笑,“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样的面子。”
傲气毕现。
“有劳你走这一遭了,林侯希望我为他做什么?”
“侯爷想叫我来问一问,自己能替您做什么。”金六娘道,“如今您虽然兵权释手,可是荣国府的威望是其他诸位公卿无法比拟的。您想要维持威望,自然要有所动作,不单单是对百姓对臣属,对当今陛下,您的威望也是不可退去的。今上羽翼未丰……”
姚谦舒在一旁忽而道,“林侯派你来,是因为你擅长推演算卦吧。只是你见不得今上,如何能叫他选对人下注。”
他一开口,金六娘便觉心神一荡,难止惶恐,面色苍白着道,“尊驾好眼力,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但侯爷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不过是我看人相面准一些,能替他看住小公子。”
“是这样啊,他儿子确实是需要看好了,傻乎乎的。”
“小公子待人赤诚,我等生怕他吃亏,我又是女子,比旁人细心些。”
姚谦舒高深莫测看她一眼,“你本来命带桃花,并非好事,如今倒是压制下去了,只是日后难免形单影只。”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金六娘知道他是高人,索性和盘托出道,“甄家道貌岸,内里却脏的很,我生就是这样的脸,这样的命,要是真进了他们府,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岂不是由着人折辱,只怕最后命也保不住。影单影只无甚不好,我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生的袅娜,却刚毅果决,贾赦叹道,“可惜世道不好,要你是个男人,只怕非池中物。”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现在也不是省油的灯。”
金六娘缓缓喝了半杯茶定神,这才转回正题,“江南,是国公爷大有可为之地。侯爷的意思是,想要开办书院,既可以培养人才,又可以教化百姓,功在社稷。”
而且培养出来的人,就是可用之人。
贾赦想了想道,“他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事,只需今上随口一说便是,所以功劳遍都化为乌有了,你要想一个朝廷没办法插手的。”
“请国公爷赐教。”
“我还没想好。”贾赦一摊手,“叫我再琢磨琢磨,我不擅长这些。”
你家侯爷有幕僚,我也有啊,我们得开会讨论讨论。
不想姚谦舒又插嘴道,“女子学院,你看如何?不必大张旗鼓,可以从上层先开始。”
这些好出身的女孩子,都不会嫁得太差。
毕竟门当户对四个字高悬。
第110章
金六娘是吃过苦的, 她的思想要比摇钱树这种妖艳贱货要高尚许多, 她道,“若是国公爷想从贵女们做起, 我倒是有个姐姐可用,她本就是做闺学的,只是我和林侯夫人想的都是从贫苦百姓开始。”
她们想做的, 在姚谦舒那时候叫扫盲班。
姚谦舒并不赞同, “如今江南奢靡之风大甚,有这样认识几个字的功夫,都够赚来家里一天花销了。那些孩子, 跟着叫卖也是个好帮手。书院虽可行, 但是找地方, 寻名师, 都是需要财力人力的, 当然, 这个不是问题。可树大招风,只怕未成事已引来忌惮。我记得杭州有个白鹿书院?”
与其开一个,不如入股。
“眼看要入冬了, 水路难行, 待到明年春日去一趟杭州。”贾赦道, “闺学之事,我也不大懂, 金姑娘做个章程来与我看。”
“是。”金六娘起身道了个万福, “国公爷唤我六娘便是。”
贾赦先去瞧姚谦舒脸色, 见他并无不悦,方道,“六娘先去休息吧,女儿家金贵,不比男人。”
待得金六娘被送出东院,葡萄架后的假山内走出两人,原来那假山洞口是可供人出入的,并非摆设。
贾敬拎着贾政,身后还拖着个腿部挂件贾小珍,“这位六娘瞧着算是个人物。”
美女不可怕,就怕美女有文化。
贾政不自觉地凑到贾赦边上坐好,“林侯虽是最后一代了,可要多少好的幕僚没有,我觉得金六娘必定还有其他本事。”
“她出身金家,又是甄家儿媳,许是知道两家许多秘事,如今金家可是江南读书人中的翘楚。”贾赦回想着昨天贾政拿来的东西,“你们对林侯怎么看?”
“还凑合。”贾敬道,“林家谨慎胆小得很,方落魄至此。”
有爵人家混到没有爵位了,就是败落之相。
尤其这位的儿子,瞧着是个傻白甜。
“敬大哥想错了,我只怕林家所谋甚大。”贾赦道,“单说想要教化百姓这个事,这可是不小的手笔。还是等我下了江南,亲眼看一看再下决定。”
“卫侯要赶赴南疆,你若离京,只怕军心动荡,陛下难以弹压。”
贾赦微微一笑,“管他去死。”
他原本以为卫子麒可能是故意的,但是看他对小美人陛下上心的程度,就知道了,绝对是真的色令智昏。
荣国公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曾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贾敬揉了揉额角,他虽然心疼沉寂时候的贾赦,但是渐渐缓过来的贾赦又让他有抽人的冲动了。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召幕僚一个时辰后议事。”贾敬道,把儿子从腿上撕下来贴在贾赦身上,“我还有折子没写完,等会儿直接书房见。”
“不知道敬大哥又要怼谁,这人真可怜。”贾赦又把贾珍扔给贾政,“我去小睡一会儿,你带着他玩儿。”
贾政:……
贾政:……午睡你俩手牵手干嘛,这眉来眼去的
摇钱树看到他的表情,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早点给你取个媳妇儿。”
整天的在这里当电灯泡。
贾小珍见状急道,“我也要媳妇儿!”
姚谦舒就想起原著里那糟了心的贾珍,深觉要是真敢爬灰,得打断他的腿,尤家也不能沾上分毫。
“给你找个长命百岁的媳妇儿。”
原配不死,应该就没尤家的事儿了。
着实是母爱如水,隔壁贾敬夫人都没他想得周到。
“不要!”贾珍爬到桌子上站着,还比摇钱树矮上一截,“我要个顶漂亮的媳妇儿。”
姚谦舒:……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贾小珍是贾赦亲生的,为了怕他知道,藏到东府去了。
贾政一口茶喷出来,摆着手道,“珍儿确实是敬大哥生的,我哥那叫一个清白。”
“我也没说什么。”姚谦舒无语,“娶妻娶贤,要什么漂亮的。”
贾小珍就扯着嗓子假哭。
贾赦走出去几步了,见他们还在纠缠,反手拖了姚谦舒就走,瞪了贾珍一眼道,“再哭送你去军营里操练。美不死你,屁大的小不点还想要媳妇儿。”
结果这位自己就因为有媳妇儿,午睡起来迟了,以至于开会迟到半小时。
可见媳妇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警告处分还是要有的,“你仔细你爹托梦抽你。”
贾赦半点不好意思没有,“劳诸位久等,政儿把林侯的事说一下。”
自己大爷似地靠椅子上喝茶了。
午睡得太过劳累,荣国公也觉得乏了。
众人说连怒都不敢怒的,国公爷要开辟新地图,那就开呗,一个个从经济/地理/政治等方面一通猛操作,往上一看,贾赦闭目沉思,显得高深莫测,他们心里就又有点慌。
贾政借着给他哥倒茶的动作,踩了他哥两脚。
贾敬差点气死,这兔崽子几年不打,又要上房揭瓦,议事时候就睡着了。
“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回去写个章程给我,如果对别人说的有什么想法啊建议啊,也可以写下来,集思广益嘛。”
贾敬看众人听命散去,就要教训贾赦,贾赦道,“哥你听他们说废话呢,闺学的事他们能懂多少。就拿咱们家敏儿来说,光学琴棋书画就够了?管家要不要学?京中各家关系要不要学?就是送礼啊穿着都是大讲究,他们说半天,都不着调。高门大户都有自己的处事之风,要让他们甘心情愿送女儿到咱们的闺学,咱们就得拿出他们没有的东西来。”
说着,他又喝了口茶提神,“去沏一壶浓茶来。”
“至于书院一事,文人相轻,咱们才起了个头,他们恨不能踩死白鹿书院,多说无益。”贾赦笑了笑,“咱们晚上去我娘那里蹭饭,听听她的。”
史氏是贾赦外祖母一手调/教的,必定有什么压箱底好货的。
史氏对于儿子的蹭饭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儿子还没带姚谦舒,“今儿怎么三个人齐刷刷的来了。”
说着抱起珍儿,“去叫你媳妇儿也来,一家子吃个团圆饭。”
姚谦舒根本午睡了还没起身。
贾赦也不解释,扶了她坐好,“有些个事想请教您,您今儿脸色可比昨天还好,可见那药吃着不错。”
“吃得人也一股子药味。”史氏抱怨道,“说吧,什么事?”
贾赦看一眼贾政,贾政认命道,“哥哥想在江南勋贵间做一个闺学,只是咱们都是男子,不知道女儿家该学些什么,人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也未必肯把女儿给咱们教。”
“这是,哪家主母没有教养女儿的能力,还得送出去学。”史氏道,“若真要办这个,京里唯一的优势就是宫中教养嬷嬷,一是陛下登基以来未有选秀,二是,有教养嬷嬷调/教是给女孩儿涨身价的。只是走这个门路,必是要惊动太后的,她可比前头那位皇后要精明多了。若我说,不如让你媳妇儿开些个首饰铺子,卖他那些个时新货色,交好些人倒是便宜。”
贾赦一时没明白过来,“我媳妇儿?”
“你还打算有几个媳妇儿?”摇钱树恰好进门,他是被史氏请来吃团圆饭的。
“不,不是,我娘这突然认可你了,我不是震惊了下么,我就一个媳妇儿,一个哈。”贾赦把位子让给他坐,“娘说的这个你觉得可行吗?”
“可以,左右我开的铺子不会亏钱,给府里多些进益也好。”姚谦舒道,“商贾虽便宜,但是还是低人一等,结交的虽有,交心的少。咱们对江南知之甚少,不如太夫人同我们一起去江南,您对着林侯夫人,比咱们要方便,既是女儿家的事,少不得要托给您。”
贾赦便跟着赞同他媳妇儿道,“这个主意好,不说正事,就是奉您下江南游玩散心也好,对您的头疼也有益处,敏儿也带去,叫妹子见识见识外头。”
史氏一生困守京城,倒真的有几分意动,“这可行吗?”
“有何不可,您也好去我爹的坟头看看。”贾赦道,“我带着您呢,万事都方便,政儿有敬大哥看着。”
被委以重任的贾敬道,“成啊,你把珍儿带上。”
“不带,他撒手就没,皮得无法无天,再给你丢了,我可生不出儿子赔给你。”
“谁叫你看着了,给你媳妇儿养,也让他解解闷,你都说了,你生不儿子,我这是弥补你当爹的乐趣。”
史氏听到贾赦没有子嗣这句真的是心如刀绞,若摇钱树这妖精可变个女孩儿,是多好的事。
奈何奈何!
贾敬一踢贾小珍,贾小珍立刻乖觉地爬到姚谦舒膝上,“我跟着先生,我乖。这段时日都是先生照料我,喂我吃饭,先生走了,我怎么办。”
“那就跟着吧。”姚谦舒对着他素来好说话,“我看着他就是。”
贾赦:???
还好没亲自生一个,不然自己都得被挤兑成什么样了。
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绛珠忍不住吐槽道,”我师父可真是慈母心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