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贾赦这才看到站在姚谦舒椅子后头的绛珠草, “啧啧,这酸溜溜的, 你在江南和人家高僧搞来搞去的时候,你师父也没醋啊。”
“这又是哪家的孩子,过来我看看。”史氏笑道,“是谦舒的小徒弟?”
“是呢, 不是这个慈母心肠也纵不出这样的徒弟啊。”贾赦道, “去, 给太夫人请个安。”
绛珠草乖乖地上前道, “见过太夫人。”
他眼泪还含着一包泪,要哭不哭的,瞧着就是个小可怜。
“生的可真好,像你师父。”史氏倒不嫌弃他娇弱,还赞了两句, “去把我那块祥云玉佩取来,拿着玩儿吧,那个倒衬你。”
取来才知是紫玉。
白鱼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
紫玉素来是瑞兆。
绛珠他师父虽有钱, 他自己却是个小穷光蛋, 见那玉佩灵气四溢,一时也不敢接,只瞅着姚谦舒。
摇钱树道, “收下吧, 太夫人一片心意。”
绛珠这才搞高兴心收起来了, 觉得师娘的娘真是好。
十分轻松愉悦地吃了顿团圆饭。
贾赦想着绛珠就是个草,也不必让贾敏因男女大妨避让了,谁知道等吃完了饭,喝茶的时候,史氏慢悠悠道,“这孩子跟着你们住也不方便,不如挪去敏儿的院子。”
贾赦:???虽然本体是草,但也是个少年人啊,挪去敏儿院里当绿化?
“不大方便吧。”他试探道,“跟着我们住也没啥不好的,又缺他吃穿。”
“胡说,姑娘家家的,哪有成日和男子在一块的,哪怕是师徒呢。这做着男孩儿的打扮也不好啊,叫她和敏儿作伴,往后有敏儿的也有她的,她瞧着比敏儿大些,可有许配人家?”史氏道,“不过她师父不是普通人,我这里有几个好孩子,不知道你能不能瞧得上。”
最后一句是直接看着摇钱树问的。
贾赦险些呛了茶,贾小珍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是女的啊!我以后可不欺负你了,我娘说不能欺负女孩儿。”
他娘虽然在场,他还是窝在摇钱树怀里。
“绛珠是男孩儿,娘你别乱来。”贾赦无奈道,“他就是长得纤细袅娜。您这个什么眼神啊,从前进宫给太后请安,见了今上也夸公主生的真好啊。”
这四个字没有一个是形容男子的。
史氏没理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绛珠,遗憾道,“真的是男孩儿啊,可惜了,要真是女孩儿,比安顺公主还要貌美呢。”
主要是史氏的审美偏好一些这样柔弱的美人。
“那我倒觉得贾赦貌美些。”姚谦舒接话道,“不过江南女儿多娇柔,像绛珠的也不少,太夫人有喜欢的,到时候带几个回来伺候您。”
史氏为着贾赦面子,忍着没笑,贾敬就没这样客气了,他大笑道,“这话也就姚先生说,旁人讲了,他绝对是要翻脸的。”
好端端的从绛珠被嘲讽倒自己身上,贾赦也不恼,笑看姚谦舒道,“不是我这张脸,哪里来的有些人死缠烂打,我是觉得挺好的。”
死缠烂打的摇钱树点头,“很是。”
贾敏在一旁看得颇有兴致,拽了拽史氏的袖子道,“可惜我也没个姐妹陪我说话,娘你瞧哥哥和姚先生多要好。”
史氏:……我的儿喂,以后你嫁人了就有人陪你说话了。
她也不好解释,女儿看不懂实在是太好了,不然再把三观长歪了,瞧贾珍贾政如今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在东院没少看,她含糊道,“这也是个人的缘法,姚先生不是说了么,到时候也给你买上几个水灵的女孩儿,还愁没人陪你说话。”
贾敏就笑,“这哪里一样了,不过等哥哥们娶嫂子了,也就有人了。”
贾珍他娘禁不住就笑她,“我的傻妹子,等你哥哥娶亲了,你又能在家呆上多久,不得准备出门子?婶娘方才倒问旁人,妹子的人家可有眉目?”
自然是没有的,贾代善病逝到如今,贾家风波不断,史氏有身体不好,虽有人上门提亲,也都是不称心的人选。
论起来,贾敏和今上年纪勉强也算得上相仿,要是明年命她进宫,荣国府还真的不好拒绝,贾敬想到这一重便道,“尽早订下的好,你平日也替妹子多瞧瞧。”
贾珍他娘忙不迭应了,“妹子出落的好,又知书识礼的,得第一流的女婿配才是。”
贾敏已经羞得躲到内室去了。
“主要得人好,家世倒是其次。”贾赦道,“到了咱们这个地步,也不缺什么了,就图个舒心,别找个成日挑事的婆婆。”
姚谦舒道,“住在外院的林侯之子,太夫人可以抽空瞧一瞧,长得还算可以,一派天真无邪,是个没心计的。”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
丫鬟打了帘子进来道,“外头的林少爷求见,说来谢过太夫人送的席面。”
贾珍他娘见史氏颇有些想见,她又和林小海同辈,便起身也避进了内室,就见贾敏正捏着帕子立在门边,竖着耳朵偷听。
那模样十分可爱。
“我进来和你做个伴。”贾珍他娘也不调侃她,指着外头悄声道,“咱们一会子也跟着瞧一瞧,姚先生看中的,多半不会差。”
史氏心肠软,自家这里是团圆宴,难免府里其他客居的要触景生情,便让人去给林小海,东原的幕僚还有金六娘都送了席面,叫他们也热闹热闹。
林小海一个人乖乖吃了饭,就跑来表示感谢。
“让他进来吧,瞧这处事就是懂事的孩子。”史氏对他印象很好,“听政儿说读书也很好?”
“是不错。”贾政估摸着林小海快进来了,就简短了回答了一句。
林小海比起绛珠,又是另外个风格了,他见着史氏,就笑出俩酒窝来,“见过太夫人,太夫人关怀,林海感激不尽。”
“瞧人家这孩子,怎么生出来的。”史氏是一见就喜欢,又甜又乖巧,“可吃得惯?我特意叫厨房给你备的是南方菜。”
贾政和贾赦嘀咕道,“还没到丈母娘看女婿的地步,母亲已经越看越欢喜了。”
贾赦深以为然,又去戳摇钱树,“你就这么看得上这个林小海?”
“我只这么看得上你。”摇钱树借着袖子,塞过来一片金叶子,贴在贾赦掌心,还带着些许热意,“嗯?”
虽然午睡劳累了,并不妨碍贾赦此刻早睡的心。
他起身道,“母亲和小林说话吧,我同谦舒先回去了。”
史氏摆摆手道,“去吧,贾敬你你不比等你媳妇儿了,我今儿留她住下,明日再玩一日给你i 送回去。”
贾敬没有不从的,“都听婶娘的。那把珍儿也留下来了,他也挺久没见他娘了,他娘想的慌。”
当着林小海,史氏也不好多说。
贾赦小时候确实是贾代善带大的,可是贾代善是已婚已孕状态啊。
你把个儿子扔个全无经验还搞基的贾赦,这是闹哪样。
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林小海见他一来,就都走了,挠头道,“怪我不好,扰了你们说话。”
“没有的事,你这几个哥哥,他们都忙,也没个人陪我说说话,正好你来了。”史氏笑得和蔼,“快坐下,姑苏过来坐很久船吧?”
“是挺久的,到后头都坐烦了,倒是一心想着骑马跑一跑呢。”林小海道。
史氏就道,“我们家里马多,明日让政儿带你去郊外骑马,只是得穿得厚些。南边儿没咱们这里冷,你厚衣服带的可够?鸳鸯,来给林少爷把尺寸量了,先赶几件出来予他,好好的孩子,别来了我家冻坏了,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林小海也不推辞,乖宝宝似地道,”太夫人您可真好。”
陪坐的贾政亲眼目睹了他娘对林小海一见如故,也想要跑,“我还有东西要和哥哥说。
史氏道,“坐下,你哥哥这会子也没功夫听你说,人家小海难得来京城,你就是这么做东道的?”
贾政:……行的吧,要是我娘最后发现林小海有什么缺点又或者做不成女婿,回想起今日是不是会犯了尴尬癌。
不想林小海这儿还没搞定,那金六娘又来了。
着实是把史氏惊艳了一把。
“江南水土养人啊,水葱似得。”史氏喟叹道,瞧得出来金六娘其实有些年纪了,打扮也不似姑娘不似妇人的,并不点破。
金六娘莞尔一笑,“多谢太夫人这句夸,我今儿和国公爷还有姚先生议事,可是自惭形秽地都不想照镜子了。”
我哥哥这个长相梗可见是过不去了。
寒暄了几句,金六娘便道,“我瞧着太夫人不是那等子迂腐的人,我就有话直说了,侯爷同夫人此次特意命我带替小少爷求亲贵府的,不想他大大咧咧竟住到了您府上。”
“哦?”史氏有些诧异,拿眼去看林小海,见他脸色通红,“金姨,您没和我说这个,我爹娘也没有啊。”
“可见是缘分了。”金六娘笑道,“这样巧,在路上就遇到了国公爷。”
贾政淡淡道,“今日见了我哥哥为何不说,就算我家不是迂腐之人,你们也着实太失礼了。”
第112章
金六娘对于贾政所知道的不多,这位二公子最有存在感的消息就是今上赏下官职, 断了他的科举道路。
她一直认为贾政仅仅是依附贾赦的一个胞弟罢了。
因而贾政甫一发难, 她是有些错不及防的。
贾政并不会因为她是个美貌女子就优待,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林候信中也未曾提及,金姑娘这样骤然开口, 不单失礼, 又置林小公子于何地?婚姻大事,幕僚来谈个口风, 但也断没有由个幕僚空口白牙上门要求娶我妹子的。到底是你的意思, 还是林候的意思?”
金六娘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想当然,把事情办砸了,连忙站起来福身道,“二公子莫怪, 实在是我的过错,与侯爷无关。”
林小海有颜值有家世有文化, 偏又不牵扯朝中各方势力, 对如日中天的荣国府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是她大意了, 见贾赦年轻好说话, 便起了轻慢。
林小海视他为半个长辈,既不好眼睁睁看她赔罪,也不能插嘴, 一时颇有些为难。
史氏见他单纯不掩饰, 心里的不悦倒是减淡了许多, 朝他招招手道,“咱们去喝茶,让他们说,这事儿不怪你。你小孩子家家的也管不到他们大人。”
林小海羞愧难当,连连拱手道,“是我林府处事不周,还请太夫人和二公子莫怪。”
“真是个实诚孩子,随我来。”史氏对于儿子发难不作表态,只领了林小海去厢房喝茶,还是一样的亲切态度,“云南的普洱茶,你尝一尝,要是好,带些回去。”
贾政起身恭送了一回贾母,见金六娘还站着,浅笑道,“坐。”
足像了贾赦八分。
连着里屋的贾敏都暗自和贾珍他娘耳语道,“二哥哥如今气派也大得很。”
贾敬贾赦贾政这三兄弟,从相貌到言行举止,都能找到相似的地方,细纠上去,却是都像贾代善。
金六娘已经托大一回,如何敢坐,又一次福身施礼,诚恳道,“恳请二公子大人有大量,我见太夫人喜欢小公子,便一时忘了形,并无不敬之意。也是我话说的直白了,本是想探一探口风,若是径直上门提亲,也是失礼,林府一应提亲的彩礼早已备好运来京城,还望二公子和国公爷提一提,莫要因为我的过失而毁了这样好一门亲事。”
“你尚未见过我妹子,如何知道是一门好亲事。”贾政抬手示意丫鬟给他换了盅热茶,“林小公子天真率直,才华横溢,就是我也有结交之意。只是,我妹子娇生惯养,我兄弟二人自是想替她寻一个能顶立门户,遮风避雨的,贵府小公子赤子之心,嫁与他,不免操心甚多。何况天长日久,女强男弱,夫妻也未免不和美。”
金六娘听他语气和缓下来,也说得在礼,松了一口气,态度更为谦卑,“小公子同贾小姐如今都还小,二公子和荣国公可细细看,只是有一说一,小公子虽天真可爱,为人却极有担当,人的性情和品德并非可一件事,您往另一方面想,小公子好相处,林家人口又简单,岂不比那些个高门大户的舒坦?有些人虽位高权重,对妻子却也不过尔尔,这些不用我多说,您也知晓的。”
这也是贾赦兄弟担心的一方面,男儿太过上进争气,不免对妻子有疏忽,又或者出身高贵,在女色方面喜欢享受,这些年都是亲眼瞧过来的。
难说对错,多少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打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
可到底不舍得让贾敏去受气。
贾政一笑,“你说的是,我会如实同我哥哥说的,你且放心,我哥哥断不是我这样迂腐之人。”
金六娘不敢接这个话,“二公子礼数周全,为人谨慎,迂腐二字从何说起。”
眼见贾政端茶送客,她只得告辞。
贾敏在里头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估摸着金六娘走远了,这才掀了帘子出来,“二哥如今好厉害,说得人家战战兢兢的。”
“她如何是对我战战兢兢,不过是畏惧荣国府罢了。”贾政道,“你也是出息了,就躲在里头偷听自己婚事?”
“如何是我要听的,谁知道他们就这么撞上来了。”贾敏见他还要喝茶,示意丫鬟去换走他的茶盏,“这都多晚了,再喝这么些浓茶,二哥晚上还想不想睡了,夜里就该好好养养心神。”
“敏儿如今也会照顾人了。”贾政依着她交出了茶盏,“你瞧着这位林小公子如何?嫂子觉得怎么样?”
也问了贾珍他娘一句。
贾珍他娘道,“方才你说的不错,丈夫天真,做妻子的就得思虑的多,若是一直这么孩子气,妻子难免汲汲营营,劳累不堪。不过天真也有天真的好处,平日夫妻相处可随意些。不过男孩儿总是成熟得晚,你哥哥在他这个年纪,招猫逗狗,到如今,也不过几年光景。”
简直是男孩儿晚熟的正面教材了。
贾政道,“敏儿陪着嫂子说会儿话,我去寻哥哥,到底是林侯派来的人,也不好打压太多。”
他正要走,不曾想贾敏红着脸小声道,“若是和林侯府联姻于哥哥们有益处,不必顾忌我,我愿意的。”
贾政心底一酸,“傻姑娘,浑说什么,哥哥定要给你找最好的儿郎来配。”
贾敏眼圈也红了,紧张得直扯帕子,“哥哥们这几年辛苦,我知道,没有哥哥,如何有我如今锦衣玉食,我说得都是真的。”
“我晓得你说得都是真话,乖。”贾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别胡思乱想了,早些休息,嫂子帮着劝劝。”
贾珍他娘道,“你去吧,有我呢,这傻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这样的心事。”
贾小政几乎要被贾敏感动得哭出来,出了荣禧堂便直往东院去了,好在贾赦还没睡,正在葡萄架下和姚谦舒说话。
只是靠得略近了些。
贾赦眼力好,远远瞧见这小电灯泡,有些不高兴地坐直了,“啧,明儿就给东院设个门禁,这叫怎么个事儿。”
“你自己宠出来的弟弟,怪谁呢。”姚谦舒侧身掩了衣襟,“也不知道是不是等娶妻了,就不会这么腻人了。”
“这谁知道呢,说不得遇上个母老虎,更腻着我了。”贾赦深觉夫妻生活不和谐的悲剧,“得给他找个美得让人乐不思蜀的媳妇儿。”
“嗯,然后一家子都色令智昏。”
贾赦不由大笑,“我们家这个传统不错。”
贾政已经近到眼前,有些不解道,“什么事叫哥哥这么高兴?”
姚谦舒笑道,“左不过是又发疯了,这么晚过来是何事?”
贾政便把刚刚金六娘求娶贾敏的事说了,“我借口她失礼,已经先行斥过一次了,他们只怕也不敢摆架子。”
“杀威棒还是下马威?”贾赦道,“不错,长大了啊,只怕明日金六娘还要来我处再赔罪一次,你这段时间只管跟着林小海,看看他为人到底怎么样,要是真不错,也不用死扯着不放。再多的,就别管了,等下了江南再说。”
贾政依言称是,抬头才发现他哥衣服没穿好,领口还敞着,露了半个牙印出来,脸红得要烧起来,也不管说到哪里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先回去了……哥哥早点睡。”
贾赦意有所指道,“我本来是要睡了的,谁知道有个小烦人精来呢。”
说着和姚谦舒相视一笑。
贾小政更是臊得不行,同手同脚的就跑了。
“我想着,是不是给他指两个通房。”贾赦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我瞧着他怎么好像还没开窍。”
“少管些,你管他想不想睡人呢。”姚谦舒就是看不惯这些个封建大家长做派,“你爹娘当时也没管你。”
贾赦道,“这不一样,我是习武之人,是要晚一些,我不是怕他不行么。”
“没人管你,你也不行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贾赦被撩了个底朝天,低笑道,“不管不管,只是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嗯?”
第二日,东院就设了门禁,早晚都是不许进人的了。
金六娘果然又来和贾赦长谈了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放得下身段,暂且算是把这段给掩过去了。
贾赦并不和他多纠缠这个,他去欢送卫子麒了。
卫子麒寒冬腊月的就要赶赴南疆,惨得飞起,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把小美人陛下托付给他的话来。
贾赦连敬他三杯酒,“南疆多山林瘴气,你多珍重。”
卫子麒看他眉眼如画,半晌没说话,最后才吐了俩字,“珍重。”
他是真心实意想替贾代善照顾贾赦的,奈何两个强势的人,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掉转马头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勒马转头来,正欲再说什么什么,贾赦身边那位姚先生冷冷看他一眼,“时辰不早了,大军都候着,卫侯爷请吧。”
罢罢罢。
等人送走了,贾赦才道,“我发现你愈发的醋坛子了,师兄弟说话也不许了,他对小美人一往情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美人是谁?”
“噫,我什么也没说。”
第113章
冬日冷得厉害, 又要天不亮去上朝,贾赦武艺好,也不是个铁人, 直接改成坐轿上下班了,还被其他人吐槽过骄纵。
“……有本事他也不要坐轿子, 我发现这些个文官真是闲得慌。”贾赦又听了一耳朵的吐槽, 回来和姚谦舒抱怨道。
“且忍忍,开春就去江南了。”姚谦舒随口道, 仍旧在挑面前的原石。
贾赦挤过去道, “你都不关心我, 这些个石头有什么好多看的,你挑的肯定没错。”
“你又不是三岁,我关心你做什么。玉石有灵, 不沾染财气,我又不是透视眼,当然要多看一看。”姚谦舒拍开他的手,“要是嫌累, 就早点退休。”
贾赦命人把原石都收起来, “没眼力劲儿, 还不下去。”
“这是又怎么了?”姚谦舒只好理他一下,“我从前见你爹抽你,总觉得挺心疼的, 我现在觉得他抽的对。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烦。”
贾赦灌了口茶, “敬大哥也经常这么说, 那我就是这么烦啊,我也很绝望。”
姚谦舒服气了,“那你说吧,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那几个老匹夫,我才提了开春要下江南,他们就叨叨了半天。管事吧,他们又要比比我一手遮天。”贾赦抱怨道,“做人好难。”
“选了好的外放吧,能对着你也说出一番教训的,想来里头也能挑出几个忠臣。”姚谦舒又从边上拖了一盒子珍珠过来选,“本来外头各地也缺好人,你和你的小美人商量几句。”
上回那什么世子伤还没好,能当面比比贾赦的,着实算块硬骨头了。
人家难道不怕被殴打吗?
“那是卫子麒家的小美人,你别醋了。媳妇儿啊,总喜欢看这些个东西,你不眼晕么?我瞧着都差不多,大白珠子,有啥可挑的。”贾赦充分显示出了一个直男的审美和可悲的求生欲,“你不是喜欢看金灿灿的暴发户东西么,换口味了?”
姚谦舒是在替贾小敏挑嫁妆,这些个海珠既大又亮,送礼也好,自己镶嵌戴也好,未曾想这哥哥嘴里没一句好听的,他淡淡捏出来一颗不大圆润的,“把你们国公爷请出去,聒噪的很,另外给他收拾间不那么‘暴发户’的屋子出来住,再晃晕了国公爷的眼。”
贾赦还没来得及分辨,已经给撵出去了。
贾小政在廊下朝他笑了笑,已经是十分习惯这个情形了,“下雪了,哥哥要是没旁的事,咱们去园里喝酒,大冷天的正好吃热锅子。”
“你这什么表情,幸灾乐祸是不是?去把林小海叫来,再让先生们一道作陪,考考他的功课。金姑娘就别喊了。”
方才撵人的春雨小声道,“国公爷,姚先生还生着气呢,您这会子走了……”
“你越发会当差了,帮着他欺负我。”贾赦一指她,“明儿就给你找个女婿去,政儿先去安排罢,我等会儿就来。”
春雨如今做着他院子里的管事大丫鬟,也不回嘴,忍笑给他打了帘子。
贾政难免有些疑惑,“媳妇儿都这么厉害吗?”
“姚先生极有本事,莫说国公爷,等闲您几位也不敢招惹啊,旁的媳妇儿大约不这么厉害。咱们太夫人不就很温和。”春雨声音更低了,“再者说,主要国公爷喜欢得紧,其他人哪里能给国公爷这样的气受。您在这儿避雪,奴婢去安排酒菜就是。”
“同去吧,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了,就该拿我下锅涮肉了。”贾政道,“我要是娶妻,得找个嘴严听话的,不然哥哥的事儿传出去,又是风波。”
怕倒是不怕,就是贾赦又要嫌苍蝇们烦了。
贾政才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林小海,眼圈儿红的跟兔子似的,贾政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小海急道,“我是来和国公爷、二少爷告辞的,方才得到消息,说是、说是家父病重。”
“春雨,你带人去给林公子收拾东西。”贾政道,“你随我来,冬日行船少,得拿我哥哥的名帖去安排。”
瞧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儿,多安慰了一句,“你也莫急,林侯爷定然能安然无恙的。”
林小海思忖了半天,难过中又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请府上帮忙请上一位太医随我一起南下。”
江南不是没有名医,但是到底多一分希望。
林侯的名号肯定是没有荣国府好使的。
难免触动了贾政对贾代善病中的记忆,他伸手摸摸林小海的脑袋,“你放心吧,我来办,给你找两个,信中可有说林侯爷是哪里不适么?”
林小海道,“父亲久染风寒未愈,如今已经开始咳血了。”
贾赦的名帖拿出去,不单请回来两个太医随行,京中名医也被捉来两个,满府的人都忙着给主子们打点行李。
史氏本觉得她们母女二人不便同行,贾赦却道,“母亲既见过了林小海,也得叫林侯夫人见一见敏儿,若林侯真的……只怕这事就要赶着来了。”
史氏本觉得她们母女二人不便同行,贾赦却道,“母亲既见过了林小海,也得叫林侯夫人见一见敏儿,若林侯真的……只怕这事就要赶着来了。”
他是看的中林海的。
“是你瞧得上这个妹夫,还是你媳妇儿瞧得上?”史氏摆摆手道,“罢,从老祖宗算起,咱们也没有出过妻管严的。你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出去哄你媳妇儿去罢。”
“这怎么能叫妻管严。”贾赦正要辩驳两句,见了贾敏进来,便止住不说了。
贾敏穿得雅致又不太过素净,又长高了些,很有姑娘家的样子了,她朝贾赦笑道,“哥哥怎么在这里,倒叫我好找,才做好了个香囊想给哥哥,结果找不到你,交给姚先生了。”
“大姑娘了,还会做针线了,你陪着母亲说话吧。”贾赦又关切了句,“要送礼的东西,你们看着带吧,不拘是什么,珍贵些也无妨。”
这样不过四五日的功夫,一行人便匆匆下了江南,连着年都是在船上过的。
贾赦和姚谦舒也不怕冷,大晚上拎着林小海在船头喝酒,姚谦舒近来仍旧十分做作,披着件宽大的鹤氅,风姿潇洒,见对面林小海鼻头通红,禁不住想要笑,“小公子可真是怕冷,春雨,去取我那件狐裘来予他,多裹一层就不冷了。”
“还是罢了吧,你多高,他多高,那件你穿都到脚背,给他穿,岂不是裹个被子。”贾赦道,“去给小公子多抱几床被子也是了。”
林小海心中担忧他病中的老父亲,成日的郁郁寡欢,只怕还未到江南,自己心里先作下病来了,故而寻常贾赦总要逗他一逗,纾解些也是好的。
他既觉林小海孝顺,又有些担心林小海不经事,怕是肩膀担不住。
可见十全十美的人是没有的,哪怕就是他边上这个妖精,有钱有貌,情深似海,性子却也不好。
性子不好的姚妖精示意春雨去取衣裳,喝尽杯中酒,随后把杯子伸到贾赦面前,贾赦极为狗腿地替他倒满,又给林小海也满上了,“喝两口酒热热身子就不冷了。在屋里暖暖和和的喝酒不好嘛,非出来吹风。”
“你不觉得这里风景好么?明月如霜,江水似练。”姚谦舒指着贾赦道,“俗人!”
行吧我俗,你一个穿金戴银的暴发树不俗。
林小海吸吸鼻子,“不如我给国公爷和姚谦舒吹个曲吧。”
“你这堵着鼻子能吹吗?”贾赦虽然不通音律,但是绝对鼻子还是挺重要的吧。
“不碍事。”
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
烟波渺渺,笛声幽咽,在这夜里听,透着无限的哀怨。
贾赦持着酒杯一直未动,直到林小海一曲吹罢,方合着悲凉将冷透的酒饮下,“林小海你可以啊。”
“以情入曲,假以时日,小公子必成一代大家。”姚谦舒笑道,眼尖地瞥到隔壁官船半开掩着的窗户。
那是贾小敏的房间。
林小海整个人窝在狐裘里,跟个球似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姚先生过奖了,父亲常说我指法尚且不扎实。”
那一头贾小敏隔着水面听了一曲,入耳更是空灵,渐渐竟落下泪来。
好在此时房中只有她一个人。
“他一定心中很难过。”贾敏揪着帕子喃喃道,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又羞得满脸通红,抬手关紧窗户,“他难不难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跟母亲哥哥下江南旅个游而已。
姚谦舒见窗户关上了,笑着靠在贾赦身上低声道,“只怕这个妹夫你是认定了。”
“哦?”贾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神神秘秘的。林小海,再吹一……诶,怎么睡着了,这喝不得酒就少喝些。”
明明是他让人家多喝两杯暖身子的,十分的健忘。
“把小公子送回去睡,莫要着凉了。”姚谦舒正吩咐呢,忽然从身后被个小家伙抱住了脖子,“姚先生!怎么还不睡呀,珍儿都睡了一觉起来了。”
“怎么穿得这么少。”姚谦舒把贾小珍捞到自己腿上,裹进鹤氅里,“又背着服侍的人偷偷溜出来,下次再让我瞧见,就叫你叔叔揍你。”
贾珍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今天要和姚先生睡!”
贾赦:???
第114章
这个先河一开, 之后贾赦就没过上好日子, 贾小珍没黑天白夜地缠着姚谦舒,就是当年贾小赦和贾代善都没有这么像父子过。
贾赦是头疼欲裂,倒是随行的几位幕僚十分愉悦, 哪怕昏君不肯清醒, 妖妃不带他玩儿了也行吧。
“国公爷最近实在太过懈怠了,如今的天下, 断没有守成的道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您和老国公的昔日威名又能用多久,卫侯一旦收复南疆, 您想再过如今一人之下的日子,可就难了。”说话的名作齐云金,众人都喜欢唤他一声齐三, 自赵树留着居庸关, 便是他做贾赦的助理了。
贾赦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啊,想骂我都是拐着弯的。你们忌惮卫侯, 这我懂,只是我在你们心目中就这样没用?”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卷递与他, “你们几个都看一看, 还没抽上空告诉你们。”
齐三便没忍住弱弱地讥讽了一句道, “国公爷日理万机,咱们还不知道么,今儿听笛,明儿饮酒的,啧。”
贾赦抬手一推窗户,警告道,“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扔你下去?”
齐三弱弱地低头看小纸条,假装没听见。
一圈人看完,纸条又回到贾赦手上,他捏成团抛江里去了,还指着齐三道,“它就是替你挡灾了,你知道么。”
“咳咳,不枉费国公爷和二公子在南疆公主身上花了心思,您这次南下,只怕那位公主还会借着旧情来暗算您。”旁的小伙伴忙搭把手,将话题岔回去了,“咱们有一说一,暗算您,要比暗算卫侯对咱们有利,毕竟卫侯身边儿没有姚先生这样的能人,那些个虫虫蛊蛊的,卫侯未必应付得来。”
贾赦道,“这便是问题了,我们也不过这一个有用之人,可虫蛊,你们也见识过一二,要是南疆人真大把撒出来,情况就不妙了,所以我想着,还是得拿下这位公主再说,南疆几派近年打得十分热闹,若有一方能为我们所用,便可作牵扯。”
齐三虽十分碍眼,但也拼死得说句客观的话,“到底是治标不治本,这一方若是再反目,咱们难免又有新麻烦。山林瘴气,天然的屏障,火都烧不起来。”
“我明白,你们都下去吧,我要想一想。”贾赦道,他虽以骑兵大胜过北狄,可这南疆,也难说了。
卫子麒这个倒霉蛋儿哟。
众人赶紧下班,在门口遇着姚谦舒,齐三心虚地拱手道,“姚先生。”
姚谦舒摆摆手道,“船上少鲜蔬,今晨和其他船家淘换了些时令瓜果,都给你们送过去了。”
齐三松了口气,又听得姚谦舒道,“听说齐三琴技颇佳,下回饮酒喊你一道来助兴。”
齐三:……裹个被子弹吗
“无事,我也赏你一件裘衣,你身量总比林小海高些。”姚谦舒抬脚进去了。
身后一干人齐齐放下了心。
老板娘真难伺候。
这边船上的暂且不提,且说一说“病危”的林侯这一头。
午时三刻,砍头的时辰。
小厮在正院前搓着手,自觉这前程也在这催命的时辰里保不住了,他赔着笑又和面前的大丫鬟商量道,“到底是侯爷要小人传的话,姐姐瞧着是不是去通传夫人一声,我出来时辰也久了,侯爷还等着我复命呢。”
这还是侯爷特意挑了午时来的,就怕夫人没起床,结果夫人今儿赖床又赖得久了。
“不是咱们姐妹和你为难,实在是夫人昨晚没睡好,我等都不敢打扰。扰了夫人休息,谁都没好果子吃。”大丫鬟拦在门口,瞧着他急得满头的汗便给他支招道,“你瞧着就是新来的,就回去跟侯爷实话实说便是了,侯爷断不会恼的。”
侯爷也是被夫人起床气无差别攻击过的,肯定能体谅。
小厮也别无他法,只得提着脑袋回去见林侯。
林侯正在外书房用膳,听罢眯起眼,十分霸气侧漏,完全没有给他儿子信里垂危的悲惨,小厮的腿抖了老半天,就见林侯搁下筷子道,“我亲自去。”
……陛,侯爷这是要去亲自对懒散的夫人发作了吗?
是不是会牵连我T-T
小厮战战兢兢地跟在林侯身后。
林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去的时候,夫人当真没有醒?不是在闹脾气?”
“是,小的听得真真的,房间里头半丝儿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感觉侯爷松了口气的样子。
正院离着林侯的外书房不算远,侯爷走得又快,腿着过去,一刻钟都不到。
还是那个大丫鬟,见了林侯先摇了摇头,这才行礼。
“就从我走了睡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是。侯爷今儿动作轻,没吵醒夫人,奴婢方才进去……”大丫鬟说到一半,就听到里头有碎瓷声。
林侯侯爷大步就往里走,大丫鬟却不管了,拎着裙子就跑了。
留下小厮在门口,略有一点尴尬,努力缩在角落。
内室里昏暗得很,林侯掀开床帐,正对上一双笑眼,瞧着和林如海相似得很,林夫人懒洋洋朝他一伸手,“饿。”
“该。”林侯冷着脸坐在床边不理她,“醒了就叫人,又砸东西。”
“懒。”
“你就快变蛆了。”
“我要生气啦。”林夫人从被子里爬出来。
林侯闭嘴了。
这时候外头伺候的才敢进来服侍她梳妆,夫人坐在镜台前,随口问道,“听说昨日有丫鬟吵起来了,还打了一架?”
大丫鬟屈膝回禀道,“人已经抓来了,夫人要问话吗?”
“带上来吧,叫我清醒一下。”夫人对着镜子里的林侯抛了个媚眼,“我要教训侯爷新来的小心肝儿啦,侯爷是不是要心疼呀。”
她说话又娇又软,听得人心口都甜了。
林侯选择继续闭嘴。
果然,夫人也没打算真问出个什么,支着下巴笑道,“我长得真好看。”
江南也已经有了纤毫毕现的水银镜,镜中照出笑颜如花,容色倾城,丫鬟们也跟着笑起来,“夫人就是好看呀。”
林侯也跟着看得出神了。
我媳妇儿真好看。
林夫出身不高,父亲是个翰林院呆了多年的老翰林,却是老夫人亲自挑了的儿媳妇,老侯爷原还嫌弃她生得太好了。
如今府里也就她这一个女主子。
她爹给她取名李娴雅,寓意娴静雅致,不想女儿并没有GET他爹的点,反而越长越美,越长越骄纵,完全背离了他爹的期待。
李老爷子如今每天都要去祖宗面前跪上十分钟忏悔,自己是想送个贤内助辅佐林侯的,不想变成了苏妲己,整个江南都没听说过谁家主母这样的。
真不是故意的。
想要收拾床榻的丫鬟也不好硬赶走看呆了的林侯侯爷,只能偷笑着先等在一边。
林夫人的头发刚刚被梳完第一遍的时候,那俩打架的小丫鬟被带上来了。
“为什么吵架?”林夫人瞥了一眼。
按理说是不用她亲自来处置的,但是林夫人最是喜欢听八卦,下头人权当给她解闷了。
“奴婢……”高些的哪个抢先开口,刚说了两句就被林夫人打断了,林夫人有些不悦道,“说重点,我不想听你讲故事。”
“她骂我娘。”
“是你先针对我。”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丫鬟忙分开她们,警告道,“夫人面前,仔细着说话。”
二女戛然而止,惴惴不安地跪着。
林夫人的头发梳完第二遍了,第三遍要用掺了香露的水了,她在一堆瓶子里挑拣着,“嗯……侯爷来帮我挑吧。”
侯爷沉着脸,维持着霸总的基本风采,其实心里慌得一笔,比这俩女的还要惴惴不安。
“栀子吧。”
“把栀子的扔掉,前天使了一回,打了十几个喷嚏。”
“桂花?”
“不要,围着总像家门口那个摊子的糖炒栗子。”
“梅花?”
“一听就很霉,我爹说梅花在身上就是霉气。”
“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