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杪气的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他则是出了门,就打电话问冯帅:“那边医生怎么说?”
“方总的检查结果,说是已经有腹水,怀疑有转移痕迹。状况不太好,老板娘的妈妈在联系中医。”
“我知道了。”
他又打给陆瑜,陆瑜说:“王昕是因为服药过量,然后又沉进浴缸,现在医院基本定性脑死亡。”
陆瑜说的还是有些伤心。
他听的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见过几次,很鲜活的一个女孩子,说话讨不讨喜先不说,上次来家里,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突然就自杀了。
方云杪只知道王昕情况稳定,人没醒,但不知道她脑死亡了。
周淮生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方云杪不爱搭理王昕,但其实挺护着这个表姐的。
她的亲人不多,虽然她总嫌弃王昕,可看得出来姐妹两个其实心里都惦记着对方。
她怨恨父亲,但也同样爱着他。
等将来,假如老方真的人不在了。
私生子撕巴开,对她伤害其实很大。接受自己不被父亲偏爱,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当时成年后才接受,母亲本质上并不爱他这个事实。
女儿已经脱离刚出生时的瘦小,半个月后开始圆润了,皮肤也开始变白,眼睛像极了妈妈,圆溜溜的巨大。
也只有在家看着孩子的时候,他心里才能静一静。
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能静多久,再过几年,她长大了也会调皮,也可能会大闹天宫,无法无天。
这日子,想想还真是鸡飞狗跳的。
方云杪因为周淮生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她任何建议。所以导致她回了家,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这次回家,直接就被拉到新家了,那边公寓东西都搬过来了,那边房子都退了。
方云杪住在二楼主卧,孩子就在隔壁。房子并不大,很紧凑,外面也看不出来这房子这么贵。不是很夸张,甚至有点普通,但是位置很方便。
她回家后,家里立刻就热闹了,陆瑜和张文几个朋友天天来报道。
沈卿已经北上回家,周淮寅和父亲沟通后,老头出院在家疗养了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带着老婆主动来看孙子了。
周淮生也丝毫没想到他们会来,他原本都没打算和父母说。
第一,他工作忙,没时间,方云杪和孩子一回家,他就很少白天在家,更顾不上和家里人沟通,难缠的妈,和稀泥的爸,日子早晚成一锅粥。
第二,孩子还小,他实在没精力应付母亲的难缠,没完没了的争执,实在是没意思。
结果两人就是活生生到了家里。
而且中午,人就到了。晚上等他到家,才知道。
老周经过大儿子做思想工作,知道后,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中午就给了方云杪和孩子红包,整体来说他的态度是很好的。
小儿子能结婚成家,并且迅速有了孩子,他很欣慰。
温晓瑾就没那么开心,心里不高兴,但也没对方云杪说什么,和上次漠视的态度差不多,坚持不肯和方云杪交流,只是稀罕抱着孙女不撒手。
方云杪也不和她计较,全不当回事。
家里阿姨和育婴师都在,张玲玲这几天去了医院,每天和手机上联系女儿看外孙。陆瑜这些朋友进进出出,这几天家里人很多。
等晚上,周淮生回来看到父母,急着问:“你们怎么来了?简直胡闹。”
老爷子夏天还在住院,都已经七十几的人了。两个人就这么来了。
温晓瑾一听就来气了。
“我们怎么不能来了?我儿子结婚孩子都生了,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你和我说说,我不该来吗?”
她很久没有见儿子了,周淮生总不能一直和她吵,毕竟是亲妈。
糊弄她:“该来,该来,你是我妈,你说什么都对。干什么都不犯法。”
方云杪听着想笑,转过头看着窗外。
温晓瑾站起身就说:“淮生,你跟我来。”
又是那套。
老周无奈看方云杪,方云杪也无能为力,总不能说,这是我家,我说了算,你别教训我老公吧。
周淮生对这个流程已经免疫了,都没有脾气了,跟着她,进了隔壁房间,不等母亲说话,就说:“我忙了一天,真的累了。你要是有什么和我说的,咱先等明天再说,行不行?”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擅自作主,让你哥嫂去见人家父母?按照孩子出生,今年你几次回家都有机会和我们说的。再说,你结都不结婚,生了孩子。你往后这个日子,是不打算结婚,还是说,等找到合适的再结婚?”
瞧着吧,女人,这会儿又是一套道理。
周淮生:“你不是看不上她嘛,我二哥二嫂又不挑剔,谁看的上,就谁去见呗,这多简单的事。”
“你瞧瞧你的样子,周淮生。好,你结婚的事,我先不说,那就说说你的事业,得过且过,怎么混的过去就怎么混。你就没有一点原则吗?你从小到大,就靠混日子,遇见小时候的玩伴,你都不觉得羞愧吗?你遇到你的同学,你都不觉得丢脸吗?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云杪都站门口了,以为两人插科打诨几句就过去了,周淮生这张嘴,只要他愿意,很能哄人的。
结果没想到,温女士说话,这么毒,而且就是直捅心口。
果然最亲的人,最知道你哪疼,怎么弄死你。
她搓搓脸,不等周淮生说话,直接推门进去,笑着问:“你们说完了吗?淮生,吃晚饭了。”
大家下午早早都吃过了,他回来的太迟,方云杪就让阿姨特意给他留的晚饭。
周淮生被她推出去,她则合上门看着温晓瑾问:“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晓瑾到底是高知女性,看着她,还是会说体面话:“我总是操心他,可惜他从来不领情。”
方云杪很自然而然接话:“淮生工作很辛苦,他今年很忙。您在家别说他,我担心他心情不好。我知道您操心他,做父母嘛,哪有不操心孩子的,但是过度操心的本质,其实是控制欲和掠夺欲。是对他人的不信任。潜意识里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反复提醒,反复责备,其实就是一种恶意的关心。本质上,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缺乏安全感,希望周围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不允许身边人忤逆自己。当然,我不是说您的想法不对。关于我们两的事,你们的意见同样也很重要,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我也没什么能说的,我爱不爱他,先不说,但我的孩子需要爸爸。所以我和他这辈子都分不开,希望您能理解我。”
她才不关心温晓瑾是不是看得上她,同不同意她和周淮生结婚。她只摆出自己的态度,能接受最好,实在不能接受,那就自己找找原因吧。
反正,她无能为力了。
她说完推开门出去,周淮生就站在门口,目光温柔看着她。
他差点忘记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她就在不动声色的呲牙,让人不得近身。
浑身都是理,她一直都很聪明,也乖的很,去酒吧坐一晚喝三瓶冰红茶。
方云杪看他一眼,白他一眼,才不给他奖励,要不然他该翘尾巴了。
老周见两个人出来,不见妻子,心里叹气,这对母子算是和解不了了。
“淮生,你过来。”
周淮生过去坐他身边,老周就说:“你哥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擅自离开,上次也是特殊情况,他连夜来了一趟,匆匆就走了,也算代表了我们。你和小方的事,我和你妈没有任何意见,这次来呢,也是看看小方和孩子。有了孩子,你也算成家立业了。我和你妈对你多有亏欠,也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这一直是我们的遗憾。”
周淮生听不得这个,转头看着厨房门口,见方云杪端着面和菜出来,直接给他放到茶几上:“你就这儿吃吧。”
方云杪对老周的年龄有实感,七十几岁的人了,也不容易,毕竟老爷子对她很是客气。
周淮生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上楼看看孩子,你们聊。”
第67章 生活 乱中慢慢理清
她尽可能不深入接触周淮生的父母, 毕竟她和周淮生没结婚。再说了,年龄差距太大了,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生大事的顺序颠倒, 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现在这个局面, 和她之前预想的也完全不一样。她当初计划的, 两个人顺顺利利生完孩子,后续的事情慢慢通知家里, 一步一步慢慢来。
谁能知道,现在彻底打乱了。
老周却叫住她, :“小方你也坐。”
在老周眼里,二十几岁的小孩子,和孙女差不多年纪。
“你和淮生组成家庭, 成家立业,我们作为父母是很欣慰的。现在孩子还小,你们两个年纪也小, 需要帮助,就要及时开口,不要怕麻烦。”
方云杪可不敢把这个当成真话, 客气笑着答:“好的。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一定开口。”
周淮生听着她说假话, 自己也笑了。
温晓瑾从房间里出来, 就看到儿子很不讲究,坐在茶几边上, 一边吃饭, 一边听着老周和方云杪聊天, 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要是在家里肯定是不会出现这种情景的,吃饭就在餐厅,聊天去客厅, 不可能有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是儿子的家,是让他觉得舒服的生活。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要说她不同意,或者怎么样,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也没有那个力气。
从始至终,她都真心希望周淮生能回北方,能在事业上斩获一些成绩,而不是在这里靠着哥哥的余晖,赚一点小钱,小富即安。
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很羡慕儿子。
他从小就有很多人宠爱,他有足够安全感,他想做的事,想读的专业,都有人支持他,他可以陪自己孩子长大,他做什么都可以慢悠悠的,他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回馈给每一个爱他的人。
意识到这种落差时,她突然觉得被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儿自己的感情好像很荒芜。
她是从哪里来,为了去哪里?
她从山里出来后,再没有回去过,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来时路。
那种巨大强烈的自卑,那种拼命想出人头地的急迫,那种拼命给自己套进一个人设里,巨大的虚荣的圈套。
她已经都快暮年了,都从来没有像儿子那样,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回家,和丈夫、父母边聊天边吃饭……
方云杪有点汗颜,她本来不打算参与进聊天的。
但是,老周这个同志真的挺健谈的,有种循循善诱的技巧,也不知道怎么和温女士过的大半辈子,温女士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能互动的生活搭子,她性格看起来,就是那种你说的正起兴,她冷不丁就要批判你几句,让人瞬间失去表达欲的人。
结果老周性格实在是温和,讲周淮生出生那年,北方那时候春天风沙很大,家里窗户全堵上,一直到夏天才好一点。
讲南方冬天的湿冷,讲他早年国外工作的经历……
都是随性泛谈,并不深聊,但是三个人聊天气氛就是很好。
方云杪也就跟着他的话题,彻底陷进去了。
周淮生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听到最后都服了,看着傻乐的老婆,实在是没心眼。老周聊了这会儿,已经知道,方云杪十七岁自己申请学校,本科留学的课业,包括她的生活圈子,大概接触的国外的同学,以及回国后的生活轨迹……
还傻乐呢。
老周肯定是没恶意,单纯就是了解这个孩子的性格,聊到最后都笑了,她对一些特定的人,确实没什么防备心。
周淮生示意他想喝水。方云杪才见他目光炯炯看自己,才惊觉自己话多了,起身拿过他的盘子和碗进厨房去了。
周淮生:“您差不多点行了,逗小孩呢?诱供可是犯法的。”
外交工作一辈子,说话技巧判断,都人老成精了,还糊弄小孩子。
老周笑呵呵:“你二嫂说,你刚来就认识小方了。她比你小几岁,心性还单纯。你呢,性格比她要刚硬,脾气不如她。以后两个人过生活,让着点她,别和人小姑娘计较。就冲人家没和你领证,都愿意冒着风险生这个孩子。一个女孩子,还要挑起家业,不容易的。”
周淮生听的好笑,心里想,我要是没逮住她现行,她偷偷生完孩子,都不一定会让我知道,你把她想的也太简单了。
人和人之间,那些善意的误解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记住了。”
等方云杪给他倒了杯水在出来,就话少了。
老周也聊尽兴了,笑着说:“你们忙了一天了,都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方云杪还问:“你就光看热闹,怎么不提醒我?”
他打趣道:“你正聊芬兰的帅哥两米一,我给你使眼色,你陷入美妙回忆中,根本无法自拔,我怎么提醒?我才将将一米八,怎么比得上两米一的帅哥?”
方云杪气的身手掐他:“你胡扯什么!”
两人上楼先去看孩子,见温女士居然抱着孩子,孩子早睡了,她就那么抱着,也不说话。
给方云杪吓一跳。
周淮生其实已经习惯了温女士的性格,心里已经接受,她本心不坏,就这么个人,起码她作为高知识女性的素养还是在的,就算不同意他和方云杪的事,但也不会找方云杪的麻烦,两个人几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她就是单纯对自己儿子看不上。
他温和问:“怎么还没睡?”
温晓瑾这才放下孩子,问:“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和你爸又不忙。”
方云杪这时候是不说话的。
育婴师说:“晚上再喝一顿奶,就能睡到天明了。这宝宝很省心。”
方云杪问了几句就先回去了。
周淮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但是他辗转反侧的时候又把她吵醒来,她迷迷糊糊问:“你怎么了?”
“没事。你睡你的。”
方云杪坐起身:“你爸妈突然来,是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
“没有,老两口年纪大了,想四处走走。”
“你骗鬼呢?”
周淮生笑起来,搂着人问:“你对着我的时候,不是挺精明的嘛,怎么对别人就没一点防备心?”
“你说这话可真不要脸,你让我防备你爸?我明天就和他说,他儿子怂恿我和他干架。”
周淮生:“那你去吧。”
方云杪:“你们家的人,真的就你妈没心眼。”
周淮生很惊讶看她,更惊讶于她得出的这个结论。
可是一回想,别说,还真对。
真就是温女士,心思都写脸上,都不用深究她想什么,她自己不是摆在脸上,就是自己会说。
老周这个人其实很深沉,工作性质特殊,太多东西都不能讲出口,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心思太多了,所以他的伴侣,还真就需要温女士这样好强,又没什么心眼的人。
他想明白后,抱着怀里的人只是笑,不反驳。
第二天一早,周淮生再见母亲,脾气还真没了。
一家人居然还和和气气吃早餐,方云杪下周才开始工作,这周都在家。
周淮生吃过早餐就出门了,老周则出门散步去了,温女士回去补觉了。
家里其实很清静,温晓瑾这个人缺点很明显,但是她优点也很明显,她是个话少的人,方云杪其实并不讨厌她,两个人的矛盾点也只是相处不来,要是两人是同事的话,温晓瑾应该是个很棒的同事,方云杪很会找人的优点。
结果中午家里突然来了客人,周柬意带着金金来了。
方云杪当时在书房里和宋邦彦开视频会议。
宋邦彦如今水涨船高,频繁出现在媒体面前,他从前东家离职,休息了大约半年,有周淮生推荐,方云杪几次邀约,他就职在这个业界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当时jmt真的只是一个小公司,连人事框架都没搭建好。
嘲笑他的人也不少,从jmt全资收购案尘埃落定后,宋邦彦的名声要比方云杪更甚。
做投资看的是眼光,宋邦彦因为这一次的投资,声名大噪。
“我们最晚今晚年底,就要开建新的工厂产业。”
方云杪看了眼资料:“先摸底市场情况,稳步推进产业铺陈,品牌效应和产品技术领先,是我们目前需要做的基础。”
宋邦彦问:“周总在吗?”
“他不在,如果有事,你直接联系他。”
宋邦彦好笑:“周总说,有事找你。”
方云杪好笑:“我又不管你们那边的事,你还是找他才能解决问题,找我真没用。毕竟我除了搭建了原始框架外,没参与过这边的经营。我后续也没什么精力放在这边,还是要辛苦你们。”
宋邦彦和她讲到一半,家里阿姨推门看了一下,方云杪回头问:“怎么了?”
阿姨应了句:“来客人了。”
方云杪点点头,等她和宋邦彦开完会出去,金金已经抱着小堂妹满屋子乱转了。
她站在楼梯上,金金见了她很热情:“小婶婶好,我是金金。”
方云杪心想,我领不领证,意义是不是不大了?
周家的人进进出出的,都在她家里过上日子了。
“看起来比你小叔视频里漂亮多了。而且你个子这么高。”
她才一米六五左右,金金目测起码有一米七。真是让人羡慕的身高了。
她说完回房间去了红包给金金。金金一点不扭捏,笑嘻嘻接过这么大个红包,捏在手里起码五位数了。
小婶婶好大方。
眉开眼笑的说:“谢谢小婶。”
毕竟是个刚毕业的小孩,她比周柬意积极多了,比育婴师都积极,抱着小孩一整天不撒手。
第68章 感情 会影响人拔剑
周柬意见了方云杪很客气的, 规规矩矩叫小婶,看到人脸,心里就唾弃周淮生, 审美万年不变, 还是喜欢这一挂的, 山茶花一样的气质。
方云杪其实也和周淮生没什么能聊的,毕竟周柬意比周淮生都要大几岁, 这个辈分乱的,她都不好意应周柬意叫她小婶。
“淮生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他没和我说你们今天到,我没来得及订餐厅。晚上就在家里凑合吃。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乱糟糟的。你们别客气,楼上房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了。你们晚上住楼上。”
方云杪的家庭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所以没有城市家庭那种客气感,边界感也不强。家里来的亲戚,都住家里, 也不可能让客人去外面酒店住。
乱糟糟的热闹,她也习惯了,因为从小家里就这样。
周家人反而不太习惯。因为周家人很少互相住家里。
她留了金金,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走。
所以等周淮生回来, 见大家都在家, 还挺意外的。
周柬意一个大老爷们,和老周很久不见, 聊了一下午, 周淮生回来后两人坐院子里调侃:“小婶婶很好客啊。”
周淮生好笑:“她家里人好客, 她习惯了家里客人多。”
很早之前,周淮生就发现了,方云杪虽然不健谈, 但其实很好客。她的朋友不管多晚,到她住的地方都是来去自如,她随时欢迎。
嘴上其实不怎么会表达,但内心很热情的一个人。
因为人多,晚饭饭桌上非常热闹,餐厅定的菜送过来,大家分成了两部分,老周和儿子,孙子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温晓瑾和阿姨坐在一起聊孩子,金金好奇,一直和方云杪问个不停。
金金感觉她和小婶挺聊得来的,毕竟都有留学经历。
“婶婶,你和小叔怎么认识的?我妈说,我小叔刚来,就认识你了。”
“那没有,就是工作中后来认识的。”
“我小叔其实是学霸,小时候他都不用认真看书,但就是成绩一直一路领先。我那时候可嫉妒他了。”
“是吗?他和我说,学的一般,才读哲学专业。”
“什么哲学?他主修经济学啊,学的太轻松,有点快走出五行之外了,闲的慌,又考了个哲学的学位。”
方云杪扭头目光炯炯看着周淮生,这人怎么这样?
鬼话连篇。
“他真学经济的?”
“人大的,经济学院,很难考的。”
“我知道是好大学,我也不是学渣。”
周淮生见她频频看向自己,问:“你看我干什么?”
方云杪:“看你这个人,有没有一句实话。”
其他人都笑起来,阿姨打趣:“小周说话很实在的。”
温晓瑾问:“你学经济,和学哲学,都在本科?”
周淮生不怎么在意,嗯了声。
方云杪:“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学哲学的,一毕业就开始做投资。敢情你是顺便学了个哲学?”
金金开始疯狂爆料:“小叔大学的时候就很有钱了,互联网高峰期,他广投创业公司,等毕业都已经很有钱了,他那个助理那时候就已经给他打工了。我和柬意哥两个就靠他养活。他养活我们很多年了。”
老周笑着说:“让你说的好像你爸妈没给你们生活费。”
金金:“我妈给的有限啊,谁让小叔大方呢。他使唤我们两个,我们可是随叫随到。他花钱请我装他女朋……”
她说一半,不肯说了。方云杪笑起来。
周淮生对周柬意和方云杪是真的很大方。
周柬意那时候开的车,方云杪住的公寓,都是他给买的。
方云杪:“你现在生活费够吗?”
金金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看她。
方云杪逗她:“我现在比你小叔有钱,以后你哄我,我也给你发钱。”
周淮生立刻说:“我现在负债很大,她有钱,你以前怎么哄我,就怎么哄她。她还比我大方。”
大家都笑起来。
饭桌上气氛很好,闲聊了很久,一改周家食不言的习惯。
饭后,方云杪上楼给妈妈打电话,和妈妈聊老方的状态。
张玲玲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段时间也不是一直陪老方,老方在疗养院那边有护工陪着。
“杪杪,你今天怎么样?孩子呢?”
“都挺好。周淮生父母和小辈在,我下午也没时间和你打电话。我爸那边怎么样了?”
张玲玲:“都挺好,早干预,早治疗。退休后慢慢养身体。你产假结束后,就要回去接手工作了,做好准备了吗?”
她没回答,而是问:“王昕呢?”
方云杪是这么问,但周淮生在回家那晚和她谈过了王昕的状况。
姑姑至今都在医院养着。
“你姑姑说,对象是她介绍给王昕的,是她催王昕结婚的,是她害了王昕。小周这边联合医院,请了一些专家,半个月前状态有了改善,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判定脑死亡,半个月前开始有了轻微改善,说是有可能醒来。但恢复的最好,也就是意识像孩童。不可能恢复了。”
方云杪做妈妈后,听不了这种话。好好的人,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服药后的的后遗症也会伴随一生。
这个教训太痛了。
“奶奶知道吗?”
“不知道,谁敢和她说啊。王昕和她最亲了,你生孩子我都没敢和她说。她年纪大了,知道你没结婚就生孩子,又担心的睡不着。”
“行吧。我这两天去看看她。”
“你就别去了,我和你姑姑说过了,你生孩子凶险。你顾好孩子,咱们家今年流年不利。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起去庙里走一趟。”
方云杪本来挺伤心,听到这儿就笑了。
母女两个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周淮生上楼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巨大的落地窗下,她只有小小一团。
“你心情不好?”
“没有。你爸妈呢?”
“在楼下看孩子。”
“金金和柬意房间在楼上,金金不急着走吧?”
周淮生:“他们原本不打算住家里,金金计划南下去二哥那边过年。”
“她要是不忙,现在又没工作,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玩,就住家里,这边开车周边都近,好不容易毕业了,正好放个假。”
她对女孩子有种天生的爱护。
“那她估计挺乐意的。尤其你再给她发钱,她更高兴。”
方云杪看着窗外又不说话了,周淮生摸摸她头发,问:“怎么了?”
她伸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觉得好像生活突然就乱了,也抓不住主线,不知道要先顾哪一头。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能力不够,才会一有风吹草动,就浑身警觉。”
周淮生站在她身后,玻璃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她把头靠在他怀里。
周淮生安慰她:“生活嘛,就乱七八糟中一路过,一会儿顺心,一会儿糟心。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要保持顺心。”
方云杪也觉得情绪不太对,仰头问:“圆圆睡了?”
“没,金金说家里最小辈分的人来了,她第一次当姐姐,稀罕个没完。这会儿估计还在和她玩儿。”
她又问:“你爸妈过年不回去了吧?”
给周淮生问住了。
他反正是没想过父母会留在这边过年。
“不清楚,我明天问问。”
“要是不回去,我定个地方,到时候去湖边度假村过。”
“好。”
离过年没几天了,方云杪回公司前一天,她去疗养院看了老方。这边也是护工、阿姨陪着,妈妈隔几天会过来陪老方住。
老方老了很多,可能是心理压力巨大,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
病情反复,对他心气的打击很大。
见方云杪来后,认真看她一眼问:“你怎么养了一个月,一点没养起来,怎么看着比之前还瘦了?孩子怎么样了?没事就别来这边,别把外面的东西带到家里去。圆圆满月了,该有十斤了吧?”
她攥着车钥匙,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她真的没想到老方会问这些。
放下包,才闲扯了了一句:“都挺好的。今天我出门,我妈在我那边。”
他要是张嘴问公司,她也会公事公办。他就算是聊王昕,她都能和他聊下去。
可他偏偏先问的是她和孩子。
让她真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样?我妈说你睡眠不怎么好。”
老方不在意说:“不是大事。人上年纪了,都这样。“
老方还在喋喋不休说:“你妈说孩子早产,你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么大的事,快十个月了,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但凡说一声,那就住在家里,起码有人看着你。孩子要是真有什么,都不够你后悔的。过年的时候,我回去再看孩子,我现在也不能看她,太小了,要精细着养。小周这个人性格也好,听你妈说,周书记态度也挺好,周家也都支持,你们该结婚就要早结婚,对你有的事业有帮助。”
她干巴巴说了句:“我知道了。”
老方想交代的很多,在工作方面,方云杪是承认他的能力,能冷静仰视他的成就,他这个人敢想敢做,半生拼搏,空手打出来的家业。
但是感情上,她真的不想和他聊这么深。更不知道怎么聊。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亲情、利益还有怨恨。
可能是后来他生病了,她开始努力回想小时候,其实老方没有在钱财上没委屈过她,他那时候是真的太忙了,她都很少能见他,也没时间做父亲。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就不知道怎么亲近了,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真应了那句话。
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以后也就很难得到了。
第69章 继承家业 就要按照自己的步骤来……
老方交代了很久, 关于小孩的事,方云杪都满口答应。
但就是不主动和他分享孩子的日常。老方关于孩子的事,全都是张玲玲给他分享的视频, 和见闻。
接着两人才聊起工作, 也只是谈工作两人才能有来有往的互相提问。
新的一年的安排, 还有年后几个方向的把控,没有任何争执, 有商有量,也有意见不统一的地方, 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
方云杪晚上回家前,老方把圆圆的满月礼给她,非常丰厚, 包括越过她直接给圆圆的股权,多到方云杪都愣神了。
老方至今都没见过孩子,但对孩子的那种炽热的感情, 让方云杪很惊讶,甚至有点无所适从。
晚上回去后,她就把东西放二楼小书房里, 谁也不打算说。
周淮生见她一个人在小书房很久都没出来, 家里人多, 其他人也没当回事。周家人很少这么群居在一起,尤其是在外面。
周淮生定了一堆甜品, 点了奶茶, 一些亲朋好友特意来拜访老周同志。
家里就金金一个人最自在, 有小孩玩,还可以出门四处游荡没人管着她。
他进小书房里,见方云杪一个人发呆, 问:“怎么了?”
“没事,明天复工,有点没头绪。”
“就剩一周就放假了,年底就剩总结了”
方云杪:“你们那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年后收尾,需要你这个法人签字。”
“年后啊,年后的工作很难做的。”
“那方总,要加油了。”
方云杪笑起来:“明年可能有几个月,我要去北方出差。”
“那就去吧,南方的小玫瑰,到了北方肯定会缺水。你要好好适应北方气候。”
方云杪听得笑起来,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其实也会这么夸她,他内心里其实哥挺浪漫的人,有点文艺。
可是后来认识久了,两个人工作都难,聊的也都是难处,他就变得爱逗她。
“怎么缺水了?”
他回头看了眼门,直接凑她眼前,一双手把她脑袋直接攥手里,疯狂亲。
方云杪被他硬控仰着头,被他亲懵了,瞪着眼睛,你要死啊!
周淮生原本其实想逗她的,但亲着亲着,有点收不住了。直接自己坐着抱人抱腿上,有点刹不住车了。
孩子出生这么久,两个人都全身心在处理纷乱杂事,就算一个被窝里聊的也是孩子、生活,心无杂念,一尘不动。
到现在,属于是守戒满了。
方云杪扒开他青筋暴起的手,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他的手很漂亮,莫名带着欲望。
“疯了?家里这么多人,进来怎么办?你几张脸啊?都不够你丢的。”
周淮生则是抱着她,埋头在她颈侧粗喘着气,慢慢平复。
真是自作孽,害人不成反害己。
方云杪被他一搅合,心思也淡了。
又不能真不管他,只好岔开话题:“我明天定酒店,放假了我们就去那边,那边在湖中岛上,湿气比较重,家里人可以吗?要不要问一声嫂子过年过不过来?”
周淮生闷声说;“我快憋死了,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说这个?”
方云杪笑着小声嘟囔;“那我怎么办……”
她真不擅长这个,即便和张文那样的猛女混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在两性方面毫无攻击力,一点主动性都没培养起来,只能跟随周淮生的节奏。
他这个牛一样的体力,兴致高的时候折腾很久。就算很累不尽兴,也能捉弄的她没力气。
周淮生搂着人,手从她上衣下摆进去,只用指腹摩挲她腰间的皮肤,她痒的要命,一边躲一边骂:“你活该!怎么不把你憋死。”
“憋死我,你怎么办?”
两人闹了一阵,才过去了。
方云杪还要看报表,周淮生下楼就说:“云杪定了湖边的度假村,到时候我们都过去,就在那边过年,金金你问问你爸妈什么时候能过来。”
老周和温女士没意见,主要是这段时间确实享受到天伦之乐了,两个人工作大半辈子,都是夫妻两个人,孩子们从来不近身。这次不一样,大家住在一栋房子里,但是相处的还挺愉快的。
温晓瑾不挑剔儿子的时候,心思也都在孙女身上,要么就在看书,家里阿姨和育婴师也都相处的不错。
老周这边有几个老朋友,偶尔出门去散步,和人去湖边钓鱼,周淮生的司机都跟着老周四处走,家里人谁也不干涉谁。一下进入悠闲的退休生活了。
金金惊喜说:“小叔,小婶果然比你大方。”
金金今天去隔壁市玩,离得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她早上去,晚饭时候就回来了,开心得很。
周淮生问:“你实习单位找好了吗?”
“我年后还要回学校,找什么实习?小婶明天去公司?”
“怎么?你也想去?”
“那我明天不出门,在家陪圆圆。”
周淮生好笑:“圆圆有人陪,你小婶叫你有时间了,抓紧玩。”
金金羡慕:“小婶对你可真好。”
周淮生臭屁:“当然,因为我值得。”
金金好笑,偷偷和他说:“爷爷想回去,但是奶奶不想回。所以今年他两留在这边过年。我到时候让我爸妈也过来,到时候咱们家拍全家福。”
周淮生有点意外,他以为温女士呆不住,真是一改她从前的风格,她从前是一个非常讲究边界感的人,和人交往都带着距离感。
“挺好,你要能把人聚起来,我让你小婶给你发钱。”
“为什么不是你发?”
“我的钱都给她了。”
金金好笑:“你骗鬼呢,你们都没结婚,人家不一定稀罕你。你努努力吧。周柬意可是快结婚了。”
“真的假的?”
周柬意那个学生,周淮生找人给了推荐信,进了高校。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儿走了一趟,转头就去找人家去了。
“那你呢?你男朋友什么时候领回来?”
金金:“哎呀,我找什么男朋友,早着呢,等圆圆长大了,我还要带她玩呢。”
周淮生笑起来,想起小时候,走哪都要带着金金,哥嫂工作忙,他放学还要去幼儿园接她回家。
等他上大学,金金才读小学,暑假也是他带着,那时候他刚赚钱,金金最幸福的那几年,简直要星星不给月亮。
“那行,圆圆以后的零花钱,就你承包了。”
金金:“你想都别想。”
周淮生敲她脑袋:“没良心的,早点睡吧。”
他倒是挺闲,下楼转了一圈,该说的说了,还顺带看了圈孩子,自己回房间找方云杪厮混。
云杪满手护手霜,被他拉着全抹他脖子上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赶紧松开,我明天要去公司。”
周淮生还逗她:“两次,成交了我就不拖时间。”
“一次。”
“三次。”
“两次。年纪大了,你悠着点。要学会保养。”
周淮生因为这话,十分逞能,故意玩花样,跟短剧里那些霸总似的,使尽浑身解数。
简直得不偿失,劳神劳体。
第二天一早方云杪早早起来就去公司了,反而周淮生睡到中午才起来。可见不能逞能。
临近年底,他的工作终于收尾了。
方云杪回总公司开会,主持年底会议,这是她第一次代替老方出席会议。
主持会议的经理,就是小常。
例会第一步总结今年的整体业务进程和财务状况,业务拓展方向,和新投入项目的进度。
每一项报告,方云杪都看过报告了,该总结总结,该提意见提意见,她的话不多,但都落在实处了。
早上会议结束,罗清在办公室等了会儿她。
她是代表分公司的人来参会。
“老板,好久不见,这是分公司的报告。没来得及恭喜你喜得千金。有时间去看宝宝。”
罗清一毕业就做她的助理,两个人上下级并不严肃,私下关系很密切。
“谢谢。她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云杪接了报告,问:“闫经理没来?”
“没有,临近放假,这几天在做汇总,还挺忙的。”
方云杪知道公司基本运营状态,不像之前她在基层,管的东西多,知道每一个业务进度,她很久没有跟过业务了,只知道大概。
“开会还有两天,节前基本就这些事了。新的工作等年后吧。”
罗清:“苏经理也说,等年后,jmt那边的订单暴增,分公司这边跟着一个产业都起来了。而且我们工厂周边配套的产业也落地了。”
“那最好不过。”
罗清说到一半,周永昌敲门进来。
罗清很会看眼色,立刻起身就出去了。
这帮老臣老生常谈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老方。
老方这次缺席年底总结会议,他们又坐不住了。
“杪杪啊,jmt项目做的真棒。怪不得你爸爸一直夸你。”
方云杪:“周叔开玩笑,那又不是我的能力,我也是跟着几个股东后面沾光的。”
周永昌笑着说:“谦虚了,老张都夸你几次了,你爸爸也是。你爸那边的安排……”
方云杪:“等我爸回来,让他自己处理吧,我暂且不动公司的业务,也不管这些,等他度假结束回来,你们直接找他。都是我长辈,我也不好理论谁对谁不对。”
私生子的事,她永远也不会在公司里提。
要说办法,她有的是。
那个私生子出生证明空白,百年之后,也证明不了他是老方的儿子。除非老方给他设立基金,但是目前有她挡着,她身后是周淮生,老方没这个魄力。
钱权势,三者总是微妙的互相转化。
她很不喜欢这种微妙的拿捏自己人的手段,可偏偏只有这种稳固的关系,才能让自己的权益合法化。
第70章 权力交接 向来就是这样
周永昌以为方云杪代理董事长主持年终会议的第一件事, 就是站稳脚跟,抓住自己的财产权益。
结果她不按理出牌,按兵不动, 根本不碰公司的事。
老张和杜婷那边走的一直近, 杜婷当年进下游包装箱工厂, 就是老张给办的,现在那边的工厂股份已经经过代持协议, 都归在杜婷名下了,包括一部分钢材代理公司, 也是杜婷的。
老方还是没有亏待他们母子,也把儿子安排的挺好。虽然不像大家族那样,家族基金, 一辈子安稳。但母子两个只要不乱投资不败家业,跟在总公司后面,供应商和下游公司吃一辈子都富足。
他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是父女俩个达成协议了吧。
方云杪知道的比周永昌都多,根本用不着周永昌煽风点火。
她不光知道老方给杜婷母子分润的家业,还有两处宅子, 国外一幢别墅。老方确实不亏待跟过他的女人, 虽然后来他和杜女士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了。
而老张替杜婷代持协议, 钢材代理中间商,有老张的股份, 上游订单回扣里, 也有老张的手笔。她确信, 老方肯定知道。
这些是老张一个人吃了吗?当然不是,老张身后跟着,都是老方的老兄弟们。
说不准也有周永昌的手笔, 这么多年,谁也不是傻子,争利益的时候,谁也不愿意落下。
周永昌笑着说:“你爸也是,操劳了半辈子,现在也学会休息了,以前是真的苦,刚开始跑业务,坐绿皮火车,去北方,三十几个小时,硬座一趟出去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更别说没吃没喝的。”
方云杪愿意听这个,就附和:“我爸自己也说,年轻的时候把该吃的苦都吃了,那个时候大家都辛苦,不容易。”
“是啊,人上了年纪,就开始想从前。以前可没这个习惯。”
“年底盘账,你盯着点代理商,原材料涨价不合规矩了。”,周永昌突然提醒了她一句,站起身就走了。
方云杪其实知道,老张越界太过了。
她也不掺合这个官司,这个脓包不是她养出来的。
“云姐我看一下今年的汇总账目。”
云姐问:“董事长要?”
“不是,我看一下。我刚休假回来,年底会议我代理主持,所以熟悉一下,我还没看过总公司的账目。”
云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到时候给你分开看。”
方云杪一整个下午都在云姐办公室,大概分类账和总账看了眼,要是分公司的账目她不用这么看,也能看明白,主要是她不熟悉总公司的业务。
但一下午也看出来了。
别说,周淮生教的方法就是很管用。
晚上回去,她还给老方打了个电话:“爸,我今天开会,看了下报表和进度。今年总工厂这边的订单完成的不是很好。分公司分拨的组合订单,一直协调不了,以至于拖了进度,我这边催过几次,都说不能按照我的时间来。分公司那边厂区扩建,是不是能更大程度分担一些?后续我们肯定要再建厂区的,jmt那边成熟期很快,那边虽然在我个人名下,但是不影响产业集合。总工厂这边完成不了,就把订单放在其他工厂。”
老方听她意思,以后jmt和公司互联互惠,心思很活,立刻说:“可以,你安排吧。”
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老方的眼光,在公司产业发展上,他每一次都能下决断很快,而且都是对公司有益的方向。
他不可能不懂,她这个时候说这个,就是在分减总公司的业务,架空总公司。
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答应。
方云杪犹豫片刻,还是摆在台面上说:“这么做,效率肯定是高了,但是有个很大的弊端。长此以往,总公司这边会变成空壳,变成纯行政机构,会脱离主管业务。后续其实不利于你的管理。”
老方在沉默很久之后,才说:“杪杪,你能开这个口,我很欣慰。就按你说的做吧。”
父女之间,只是只言片语,就已经将那些未尽之言,说明白了。
谁也没有提起,可彼此心照不宣,就这么无声无息中,完成了交接。
老方放了权,方云杪伸手接了。
周淮生回来见她一个人在书房,抱着女儿进去,问:“不顺利?”
方云杪看到女儿,就笑起来,心情就不一样了。
接过孩子,问:“吃过了吗?”
“刚喂了奶,拍了嗝,让醒一会儿,要不然晚上不好好睡。”
方云杪看着女儿,心里很柔软,她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过贫穷见不到爸妈的童年,不用被奶奶区别对待,也不用垫着脚,想让爸爸夸她一声,使劲努力想证明自己不比别的孩子差……
她真的不用过分懂事。
过早懂事,真的挺辛苦的。
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性格任性脾气大,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因为自己有能力,能工作中独当一面了,她性格才强硬了,才变得说一不二。和老方吵架都不皱眉头。以前她都伪装的很好,一直都是乖乖女。
人的境遇,才能决定人的脾气性格。
“不睡就不睡吧,晚上我陪着她。”
周淮生:“她要闹一夜,你明天不上班了?”
“闹就闹呗,她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淮生好笑:“你看着也不像是没底线的父母,怎么说出这么昏聩的话?”
“我的孩子,我相信,就算不用我管,她性格底色,就是好的。她自己就会努力。”
“那要是实在差劲,怎么办?”
“差就差吧,我倒是学习好,有什么用?享受人生了吗?还不是辛苦命。我前几年买个包,都要和陆瑜商量,要不然自己下不去手。人生有什么乐趣?”
周淮生听了就想着,是不是她没时间购物,或者给他上眼药呢。
“那就买呗,让专柜配货,你看上包还是衣服,让送来,刷我的卡,别把人生乐趣都丢了,一辈子这么短。”
方云杪真觉得周淮生很骚包,她就没给他买过几件衣服,全是他自己买的,人家衣品就是挺好,就是很会取悦自己。他的人生就自由,好像完全能自洽,不像她这么拧巴。
“那就送来吧,让我也沾沾你的光。”
“卡就在房间里,自己刷。”
他确实大方,从搬进来和她一起住开始,他的东西就在家里,自己的卡,就放在家里,任由她花。
方云杪除了老方,都没花过别的男人的钱,就算以前谈恋爱,都是花了钱,再送礼补回去,而且每次都是她送的更贵一些。
说起来,谈恋爱都是亏本谈的。
也就和周淮生在一起后,他使劲给她喂资源,喂投资,虽然不是直接给他的钱,但也算是一种巨额花费了。
一家三口坐书房里陪孩子,也挺别致的。
直到孩子睡着,方云杪才抱着她回房间,她自己没时间陪孩子,但是孩子状况是清楚的,和育婴师嘱咐了几句,才回去休息了。
等第二天的会议开始,她的态度就变了。
作为总结会议,前几天一直态度温和,听得多,说的少。但是最后两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理的处理。
需要收尾的项目立刻收尾。
年底的工作暂放,并且对年后工作的一些安排,做了很大调整。
会议持续到最后一天,她第一次长时间发言,首先对公司所有员工这一年的工作高度的暂养,然后宣布开年后关于新能源的所有订单,全部调整新工厂,总工厂调整回两年前的状态,只做精密仪器配件,新工厂开建,扩大生产规模势在必行。她强调,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老张和周永昌等人,都很惊讶,转头频频看她,都觉得她态度急转有点摸不清意思了,但是又不能在这种时候反驳。
上了会的安排事项,都是在会议前做好讨论,而且她手里的文件,老方签过字了。
等散会后,那帮老员工都黑着脸直接走人,不想前几天会议结束,大家客客气气还能闲聊几句。
她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态度,毕竟老方自己会处理,明天就放假了,今天老方回家,要去看孩子,她要带着全家,去南湖岛上的度假村过年。
剩下的事情,在年假这几天,需要她慢慢捋一捋。
只是临近下班,有人突然闯进了她办公室。
助理在外面高声呵斥和拉扯的声音她听到了,等抬头,就看到和老方有两分像的年轻人进来。
助理尴尬说:“老板,对不起。”
两人四目相对,方云杪情绪很平静,和助理点头,示意对方关上门。
她也只是看了眼,并不在意,继续低头在行政部关于年底放假的安全、值班、福利一些繁琐的文件上签字,等写完了,才问:“找我什么事?”
方云继看着方云杪,被她就这么晾在一边,好半天找不到说什么。
一时间觉得很荒谬,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他见过方云杪,还不止一次。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家业是属于他的。可是也有人鄙夷,他一个私生子,痴心妄想。
他母亲也期盼着他能回到方家,继承家业,父亲也安排他进研发中心工作,说是他要为家业出一分力。
唯独没人问他,是怎么想的。
她合上笔帽,冷漠说:“没什么说的就出去吧,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