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偷闲
冷得都快结冰的眸子, 在这一刻渐渐有了消融的趋势,冷离辞盯着云清无的唇一口咬上去,硬声道:“看来你脑子还没坏得太彻底。”
云清无轻笑着回吻过去, 相比冷离辞的凶残, 他的吻总是要温和许多, 但他很喜欢冷离辞那带着轻微刺痛的噬咬感, 其中夹杂着的占有欲, 令他上瘾。
二人的舌头在彼此的口腔里纠缠着,轻扫过每一处熟悉的敏感之处。
身体上轻微的颤栗感抚平了冷离辞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介意和不满。
这将近一日下来, 他们鲜少有能够独处的时光, 一旦亲密起来,都有些难舍难分。
冷离辞伸手揽住云清无的脖颈,将其向床铺上压, 位置的调换,令这个吻位置更深了一些。
摩挲之间,连呼吸的空间都在急剧缩小。
体温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急剧升高,空气里甚至都能闻见若有似无的焚香气味和点点雪山清凉气息。
云清无的理智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他兀自强行利用自己的听力感知着外部的环境, 在濒临失控前, 强行将理智拉扯了回来。
他依恋地吮了一下冷离辞的下唇,拉开了些距离:“阿辞,现在不行,他们马上就会叫我们去吃饭。”
冷离辞不满地盯着那已经有些泛红的唇, 半响恨恨地咬了一口,翻过身在旁边平躺了下来。
云清无喘着气,微微撑起身体看了冷离辞一眼,随后主动压了上去, 将头靠在冷离辞的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一阵又一阵的拂过冷离辞的脖颈,将他带着燥意的不满勉强安分了下来,他问道:“小刀呢?”
云清无闷笑了一声:“送去柳兄那了,我看小刀也挺喜欢他的。”
“嘁。”冷离辞侧过头,语气不虞:“没出息。”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小刀这是重情义,看得明白柳兄对她的善意。”云清无笑道。
说完他敛了敛神色,又道:“况且,他们血脉相近,会产生亲切之意也是人之常情。”
冷离辞五指扣入云清无的手掌,泄愤一般撰了撰,不忿道:“是吗?可本尊就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云清无反手捏了捏冷离辞的手,示意自己无事,他想起这半日与崔游的相处,又说道:“今日我看这崔兄的行事作风与柳兄很是相近,他们对自己的认知也有重合之处,如无意外,我想这刘青月或许就是你的母亲有苏筱竹。”
冷离辞眼睫微动:“那又如何?”
“你这次有什么破局的头绪吗?”云清无没有继续话题,转而问道。
冷离辞:“让他认清,这世间就不存在刘青月这个人。”
云清无微微抬头,看向冷离辞,促狭一笑:“你这是举一反三?”
冷离辞淡淡瞥了云清无一眼:“你有意见?”
云清无躺了回去,笑道:“没意见。”
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中与自己嵌合亲密无间的手指:“这次就先按照你说的来,我总是考虑得过多,所以有时候不一定比你看得清楚。”
冷离辞侧头咬了一口云清无的耳朵:“哼,你知道就好。”
“等会我们先问一问,这刘青月回的娘家究竟是哪里,然后我们再见机行事。”云清无侧了侧头,又蹭了一下冷离辞的脖颈。
“嗯。”冷离辞舒服地眯了眯眼。
二人躺了没一会,门外敲门声响起,是通知飧食时辰到了。
云清无应了一声,人却一点没动,冷离辞睁开眼拍了拍云清无的背:“起来。”
云清无轻叹了一口气,往旁边一翻,面朝着床顶:“不想起。”
冷离辞站起身,斜睨了还躺在床上的人一眼:“怎么?现在又不是你着急的时候了?”
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云清无嘴角微勾,抬手握了上去,借力起了床。
二人走出门,与走过来的柳虞和小刀碰了个正着,小刀欢快地歪歪扭扭小跑了过来:“阿爹!爹爹!”
云清无应着,伸手将小刀揽了过来,冷离辞则是扶住了另一边。
柳虞看着这幅一家和乐的画面,内心复杂难言,他就知道这云清无将孩子送到他这里来,就不是去干什么正经事!
“柳兄,辛苦你了。”
柳虞走上前去,用扇子敲了敲云清无肩,又要去敲冷离辞,但在冷离辞不甚友善的目光下,强行刹住了,苦口婆心道:“这是在别人家,你们多少低调点。”
冷离辞“嗤”了一声:“别人?这不是你家?”
说完,他故意笑了一声,纠正道:“哦,这是崔游家。”
柳虞:“……”
这亲儿怎么这么会往他心口上扎?!
相比起来,的确还是这养子更舒心一些。
云清无:“柳兄,你不必忧心,总归你们也是一个人。”
柳虞瞪了云清无半晌,将扇子一收,兀自朝着厅堂走去。
养儿防老,果真是谬误!
饭桌上,纵然崔明事先各种不满意,但桌上的菜色却是一点没有含糊,满满一桌并不比酒楼里的大宴规格差。
柳虞一见这桌上的菜,满心的纠结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这桌菜倒是十分合我口味”。
崔游笑道:“哦,那我与柳兄颇有缘分,这些菜都是平日里我喜欢的口味。”
这时,崔明端着菜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崔游:“可不就是你的口味吗?你念在我这个父亲对你还不错的份上,你少发点癔症,多帮我分担点酒楼的事务,我就很是感恩了,毕竟我也是不是做慈善的,收养你这么些年,耗费了我无数家产,我图什么,不就图个安享晚年。”
原来是养父。
云清无若有所思地看着崔明,至少这也解释了一些说不通的事情。
冷离辞眉心微皱,这老头不像养孩子,更像养了个活的扑满。
“爹,您这话说得,我虽念着月儿,也没有哪天耽误上工啊。”扑满本满倒显然是习以为常,扶着崔明坐在了主位。
哼,真是无用至极。
冷离辞移开眼,就近坐了下来。
崔明坐下来,嘴上却还要念叨:“也就是我儿可怜,早早去了,不然哪会有你什么事。”
这话一出,就连没什么眼力见的柳虞也都觉尴尬了起来,只是尴尬之余,那点不平的心理又平了一些,命运还是公平的。
云清无见状欲岔开话题:“崔伯,您这手艺真不错。”
崔伯还未说话,崔游率先戳破了云清无的用意:“害,你们不用扯开话题,这就是我和我爹的常态。”
说着他起身给崔明夹了一碗菜,讨好道:“是是是,养儿自然不能比亲生,您不如凑合着对付一下?”
崔伯哼了一声,倒是接下了菜,没有再说一些抱怨的话。
此话无心,云清无心里却兀自一刺,但这感觉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弭下去。
这顿饭在崔伯安静了下来后,倒是吃得还算和乐。
等到崔伯先行离开之后,云清无这才问起了关于刘青月的事情。
“月儿的娘家在……禾苏街东巷口。”
崔游有些迟疑,但还是给出了一个准确的位置。
冷离辞听罢就欲起身行动,被云清无抢先按压下来,他看向崔游:“明日,我们陪你去一趟,有些事情总需要当面说,才能清楚。”
崔游思考半响,颔首道:“好,那就多谢各位了。”
柳虞一听自是明白他们想要故技重施,他也随之发展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翌日,一行人乘坐马车去到了禾苏街东巷口。
路上经过集市,相比昨日的清淡,今日的小摊小贩们要多了许多,每个摊位上都放置着各种身穿华服的泥偶小人。
还有的店面直接将牛郎织女的画像挂在了摊位之上。
柳虞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哟,这是乞巧节快到了。”
崔游颔首:“时间过得真快,我与月儿成婚也快一年了。”
云清无适时问道:“崔兄与夫人是乞巧节成的婚?”
“正是,那时候我们都是奉父母之命成婚,对彼此都不了解,所以约定只留夫妻之名,可后来——”
崔游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嘴角不自觉浮出笑意:“后来,我发现她与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我不知为何,明明她不苟言笑,我却看着愈发觉得可爱。”
柳虞回想到记忆那模糊的刘青月,高冷出尘,但委实与可爱没有什么关系,他属实无法与崔游共情。
云清无听得认真,还想再问,冷离辞打断道:“到了。”
这个话题也就此断在了这里。
下了车,如预想中一样,这里并无商户刘家,也没有一个叫做刘青月的女子。
崔游有些神伤,却并未如柳虞一般陷入魔怔。
“我们回去吧。”崔游原本带着希望的神采倏地暗淡了下去。
冷离辞盯着崔游,心有不甘:“你还不明白吗?所谓的刘青月只是你脑子里的幻想。”
崔游坚定地摇头:“她不是,我心悦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现实就在眼前,你有何不信?”
崔游抬头看向远处扬起的花灯,只道:“看来月儿是铁了心要和我分开,但我不会放弃的,终有一日,我会找到她。”
“你——”
冷离辞失了耐心,右手欲施术用强。
不知为何,看到崔游这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他分外觉得碍眼。
“阿辞。”云清无握了上去,摇了摇头。
冷离辞有些生气地甩开云清无的手,冷目看向冥顽不灵的崔游:“我看你爹说得不错,你应当去看看大夫,治治你的脑子!”
崔游苦笑一声:“你们不明白,若大夫真能治倒也挺好。”
说完,崔游率先上了马车。
冷离辞没有动作,云清无见状便道:“崔兄,我们先在这边逛逛,晚些我们会回去。”
柳虞闻言,却是上了马车:“你们逛你们的,我有些累了,先行休息去了。”
马车走远,云清无略微用了些力,将冷离辞紧握成拳的手掰开,强行将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他缓声道:“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
冷离辞别过头,语气冷硬:“我只是看不下去他那副蠢样子。”
云清无拉着冷离辞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无论是崔游还是柳虞,他们与我认知中的父神都很不一样,我也许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冷离辞微微转回视线,瞥了云清无有些低垂地睫毛,闷声道:“你认识他作甚,你认识我就行。”
云清无内心的那点阴郁又散了开,他看了看周围,迅速抬起二人相握的手,亲了一下:“嗯,妖主说得非常有理。”
冷离辞耳尖微红,一直绷直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隐匿在人群里的杨远黎正巧瞥见这幕,他就像烈火灼了眼似的甩开了视线。
真是对他眼睛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扑满就是存钱罐[狗头]——
明天有事大概率无法更新,新章还需要修一下,推迟一天更新(周三)[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72章 乞巧节
杨远黎看了这二人的背影半晌, 最终选择朝着马车的方向而去。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他已经确定这其中必定有猫腻,且与赤焰神君脱不开关系, 这柳虞和崔游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需要探查一番。
马车上, 崔游有些神情恹恹地靠在窗边, 几乎不离手的扇子也放在了一边, 柳虞打量着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他还没有见过自己如此颓丧的时刻。
果真情爱一事如洪水猛兽,能不要沾染就不要沾染。
他拿起扇子碰了碰崔游:“崔兄, 我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
他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崔游身体都正了正:“你要我帮云兄弟和冷兄弟安排相亲?”
柳虞点了点头, 故作忧愁地轻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这二位兄弟什么也不缺,但唯独这情感上一片贫瘠, 我看你们这正值乞巧节,所以想要给他们一点追求人生幸福的希望。”
“既是如此,为何要瞒着他们?”崔游不解。
柳虞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咽下后说道:“他们害羞, 要面子, 如若知道我们给他们安排相亲, 定就不会去了,而且这件事情你必须得跟着我干,不然你日后定会后悔。”
崔游振奋了一些,重新将一旁的扇子拿了起来, 唰一展开:“即是如此,就交给兄弟我,我定让云兄弟和冷兄弟满意!”
说完,他又有些疑惑:“不过, 我日后为什么会后悔?”
柳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秘密。”
乞巧节当夜。
云清无听着崔游说话,眸色微亮:“你找到你夫人的下落了?”
崔游点头:“我今日去集市遇见了她的丫鬟小翠,小翠说月儿会在乞巧节当夜去玉湖游船,但我有些担心,我若贸贸然出现,她不但不会见我,反而会再次离开,所以……”
云清无点头:“这样啊,那我和阿辞一起——”
“云兄弟,这次你能一个人去吗?冷兄弟他情绪…有点不稳定。”崔游面色有些为难。
云清无一愣,解释道:“阿辞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只是这次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崔游说着又叹了口气,侧过身看向空中的月亮。
云清无见状,上前拍了拍崔游的肩膀:“我知道了,我帮你。”
崔游转过身重重地拍了回去:“云兄弟谢谢你,小刀我会替你照顾好,你放心去。”
云清无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一时又没能觉察出哪里奇怪,遂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柳虞将冷离辞拉到角落里,故作神秘道:“今日是乞巧节。”
冷离辞皱眉甩开柳虞的手:“所以?”
“啧,乞巧节是牛郎和织女一年一次相会的日子,在凡间这日也是情人之间的重要日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
冷离辞脸色不耐,转身想走,又被柳虞一把拉住:“你怎么这么不懂风情,我可听说清无在给你准备礼物,你呢?不打算准备一下?”
冷离辞动作一顿,转头盯着柳虞:“礼物?”
柳虞面不改色地点头:“嗯,礼物。”
冷离辞拧眉,若有所思。
柳虞见这是有谱,于是又道:“我给你约了一个手工师傅,这乞巧节,情人之间都会将五色丝线编织的同心结作为礼物送给对方,她就在南湖的游船上等你。”
冷离辞阴沉着脸向着柳虞逼近一步,嗤道:“牛郎和织女用得着凡人操心?你管得可真宽。”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着柳虞在原地思索:“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云清无临走之前,本还担心冷离辞会追问到底,却不想他连人影都没有见到。
“哦,小辞他带着小刀去集市了。”柳虞面不改色道。
云清无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阿辞去集市为什么不叫上他?
算了,我还是快去快回。
云清无想着,立即动身朝着玉湖而去。
乞巧节的夜晚虽不及元宵花灯会,但也比往常要热闹许多,玉湖上飘荡着各色的游船,船上悬挂着各种形状的花灯,皆是灯火通明。
湖边上心意相通,言语试探的青年男女们更是这夜色下一道亮丽的风景。
云清无走在湖边上,出众的外貌惹来不少女子含羞带怯地目光打量,但他眼里心里只有尽快找到刘青月,对这些个视线毫无所觉。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崔游所说的那艘用月季花装点的游船。
他纵身一跃,轻轻落到船头甲板上,甲板上无人看守,昏黄的灯透过窗纸映照到船板上,与船上的月季花群合在一起,莫名就添了几分旖旎之色。
云清无内心一咯噔,顿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云公子既来了,何不进来一叙。”一个柔美的女子声音从船房内传了出来。
到了这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这就是一场局。
他一时有些无言,这多半是柳虞出的馊主意,从分房开始,他就有意想要将他和阿辞分开,到了现在也没死心。
临出门前柳虞所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云清无内心一紧,阿辞那边难道也是如此?
糟了,他立即下船往回赶。
里面女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云公子?”
“抱歉,我是断袖,就不耽误姑娘了。”
扔下这句话,云清无头也不回的上了岸。
船上一切归于寂静,原本端庄柔美的女子声音顿时换了个调,戏谑道:“这不巧了吗。”
云清无回到崔家,一眼看见了正在逗弄小刀的柳虞和崔游。
“阿辞在哪?!”
他厉声问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柳虞面露惊讶,调侃道:“这位姑娘可是家中掌上明珠,崔兄费了很大心思邀请来的,你应当——。”
云清无内心着急,语气严肃地打断道:“阿辞在哪里?你也给他安排了人相亲?”
柳虞点头:“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终究不是正途。”
“你若不想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就立刻告知我地方!”云清无顾不得和柳虞辩论什么是正途。
柳虞却不在意:“怎么会?虽然这小辞脾气是大了点,但既然是我——与我同脉,那内心应当自有分寸。”
云清无沉默看着柳虞,理智上知道柳虞是因记忆不全,不知前因后果,故而才有了今日这个行为和这等言辞,但他听在心中,仍有些不是滋味。
他语气冷了几分:“你又知道什么,你何曾真的了解过阿辞。”
小刀似是感受到云清无的情绪,抬手握了握云清无的手:“爹爹。”
崔游见云清无是真着急了,忙道:“冷兄弟在南湖一艘挂着彩球的画舫船上。”
云清无闷声抱起小刀,向着南湖而去——
作者有话说:周四正常休息,周五更新[熊猫头][红心]
第73章 余温
与此同时, 南湖画舫船上,冷离辞与一位长相英气的女子相对而坐,冷离辞正拧眉捣弄着手中不受控制的五彩绳。
女子则是坐在一旁, 撑着脸满脸困倦地盯着冷离辞, 时不时出声:“又错了!”
冷离辞手上的动作一顿, 带着怒气地一把将已经有半个雏形的同心结拆开。
女子打了个呵欠。
她本意只是想来应付应付, 却不想眼前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人一进来, 二话不说就将一团彩绳扔过来,让她教编绳。
教就教吧, 这学生还贼笨, 如此简单的事情,却是到了此刻都还不能放她离开。
在这同心结又一次被暴力拆除后,她尝试着提出:“要不, 我们换一个样式?抹额如何?”
说着她从身上拿出一条红色的抹额:“你看,这个系在额头上就是抹额,它还能系在衣袍上。”
她指了指中间的位置:“喏,就是这里, 这样它就是一个好看的挂坠。”
冷离辞看了那条红绳半响, 冷声问道:“如何编?”
女子松了口气, 这个就简单多了,她拿出另外几条彩绳,开始示范。
云清无趁着无人时,利用术法转瞬间就到了南湖, 却不想此刻的南湖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混乱。
夜色已深,南湖边依稀还能见到过节之人留下的花灯,湖上的游船也只剩下了两三个,湖边只余一两对闲谈的男女还在依依不舍, 整体甚至称得上是一片岁月静好。
而那个带着彩球的画舫船就是这两三个中的一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湖面上,船上昏黄的灯光映照在湖面,看起来颇为和谐。
只是这和谐在云清无看来,就有些刺眼了。
小刀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正在缩紧,她歪了歪头:“爹爹?”
云清无将小刀放下,又从旁边还未收摊的糖葫芦车上,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小刀。
然后他站在树下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艘画舫船。
他倒要看看,冷离辞究竟要在船上待到何时。
等了不知道多久,糖葫芦摊也吆喝着收摊了,云清无不由得越等越气,想着自己着急忙慌赶过来,是担心冷离辞知道这是一场预谋的相亲宴后,会暴怒掀桌。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这父神壹号或许说得才是正确的,不了解的外人不是柳虞,是他。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湖面上只剩下了这一艘船,也就是在这时,这艘船终于是有了靠岸的迹象。
船内,女子如释重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岸边的云清无,她的视线落在云清无的抹额上,心有所悟,她看向已经要掀帘下船的冷离辞,笑道:“看来你这礼物的主人已经等不及了。”
冷离辞的视线也落在云清无身上,下一秒跃过湖面上了岸。
女子叹气:“倒是无情,好歹说声谢谢。”
“阿爹!”冷离辞刚一落地,小刀便伸着双手迎了过去,连手上的糖葫芦都舍下了。
冷离辞伸手扶了一把小刀,视线却是看向云清无,云清无抱着双臂,轻靠在树干上,就这么看回去,脚步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妖主这是佳人在怀,乐不思蜀了?”
冷离辞眉心轻皱:“你在说什么?”
说完,他牵着小刀向着回去的方向就走:“走了。”
云清无见冷离辞毫无过来解释的觉悟,内心的那点火星子就有点按捺不住要燃烧成熊熊大火,他站直了身体,这火刚蔓延了一瞬,一个五彩的长条倏地朝他扔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内心的火瞬时就熄灭了。
“这是你给我做的?”他眼露惊喜,这条五彩的编绳从手工上虽不如摊位上的精细,但也正因如此,他能够确定这定是出自于冷离辞之手。
更何况,依照他家阿辞这手残的程度,能够做出现在这样成品,定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冷离辞脚步不停,硬声道:“街上买的。”
云清无三两步追了上去,长长地“哦”了一声,促狭道:“那这店家想必生意有些堪忧。”
此话一出,冷离辞脚步骤然一停,满脸写着不服气地瞪着云清无:“它差在哪里?”
云清无笑意不减,右手捂住了小刀的眼睛,朝着冷离辞凑了过去,二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他低声道:“差在上面写着‘云清无专属,旁人勿用’。”
说完,二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弭于唇舌之间。
“阿辞,我很喜欢。”这个吻一触即走,云清无笑意盈盈地看着冷离辞的眼睛。
冷离辞眼尾向上略微扬了扬,侧过视线,伸出左手:“礼物。”
云清无看着面前空空的手掌,愣声问:“什么礼物?”
冷离辞有些不悦地看回去:“柳虞说你在给我准备礼物。”
哦,原来柳虞是这么把冷离辞框来的。
云清无恍然大悟,内心顿觉好笑,但又有一丝丝的甜意。
“我明日给你。”他将这谎言圆了回去,也是,如此特别的节日,他应当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冷离辞“嗯”了一声,也不纠结这一日两日的时间差。
“礼物,想要!”
小刀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锁住了关键词。
云清无捋了捋小刀的小揪揪:“好,也给你。”
话刚说完,他灵光一闪,看向冷离辞:“阿辞,不如我们为崔游设计一场表明心迹的仪式如何?或许他了了执念,我们便有契机能够说服他。”
提起崔游,冷离辞心里又有些来气,他将小刀推到云清无怀里,兀自向前走:“随你。”
等到二人走后,一个倩影姿态从容地上了湖上那唯一一艘船。
女子声音娇嗔:“你今日的相看对象是什么人?我都快等睡着了!”
“一个断袖。”
船中女子将一团乱的线团扔在一边,拿出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递给这上船的女子。
女子接过荷包,笑道:“好巧,我今日那相看对象也是一个断袖。”
二人相视一笑:“那可真是太巧了。”
*
南湖距离崔家还有一段距离,冷离辞没有提出要用术法回去,云清无也没有提,二人带着小刀一路从南湖散步回了崔家。
等快走到时,小刀已然在云清无的肩膀上睡了一觉,她动了动身体:“下…下…。”
云清无只能松开与冷离辞相握的手,将小刀放了下来,小刀一手牵一个,走在正中间,走着走着又不甘于走路,抬着两条小腿就要往前冲:“冲呀!”
云清无笑着跟着加快了速度。
冷离辞递了一个冷眼给父子俩,语带嫌弃:“不会养出个只会傻乐的傻瓜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脚下的步伐也随之拉大了几分。
“她才两岁,这个年纪除了傻乐,你能指望她做什么?”云清无好笑地看了冷离辞一眼。
冷离辞嗤声道:“我两岁的时候,已经学会如何喂饱自己了。”
云清无内心刺了一下,生出些酸酸麻麻之意,他有些想停下来抱一抱他艰难独自成长的爱人,但苦于小刀痴迷于奔跑游戏,无法实现。
他思索半响,看了看周围,在确定无人之后,放出了自己的白色尾巴轻轻揽住了冷离辞的后背。
冷离辞感受到身后的温度,侧头看向云清无,眉心微皱:“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
云清无用尾巴尖环住冷离辞的手臂,认真道:“我只是想抱一抱两岁的你。”
冷离辞神情微怔,半响别过头,硬邦邦道:“那你该回到过去。”
云清无轻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既然回不去,那便只能抱一抱六百岁的你将就一下了。”
话音刚落,他的尾巴就被一股强力甩了下去:“滚。”
但下一秒,红色的狐尾又闷声缠了过去,一红一白就如此纠缠着,谁也没有松开。
“等这趟回去,我想我们需尽早将小刀的法术课安排上。”
玩闹过后,云清无低头看向已经有些小姑娘样的女儿说道:“她再长大些,有些事情还得她自己来处理。”
冷离辞闻言,目光也落在了小刀身上,难得认可地点头:“早该如此了。”
小刀扯了扯二人的手臂,对自己的未来浑然不知,笑得一脸纯真:“阿爹爹爹,荡秋千!”
云清无和冷离辞手上同时发力,让小刀在半空中荡了半圈:“咯咯咯——好玩儿!”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热闹已经散去,每家每户门口悬挂着的灯笼还未来得及熄灭,灯光在暗色的土地上晕开一些节日的余温。
临街的窗棂半掩,烛火映照出屋内还在闲聊着的人影,述说着这一日的见闻亦或是心动。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月色独落在这两大一小的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却又相连着的影子,亲密而又旖旎。
直到崔府的屋檐渐渐走入了视线里。
云清无转而提起正事:“凡间恋人之间表明心迹,多讲究氛围,明日我们可以准备一些烟花以作备用,你觉得如何?”
“你就这么确定崔游会答应你?”冷离辞斜睨了云清无一眼。
“我自是——”
云清无话刚开头,便被冷离辞骤然打断。
“有人。”
冷离辞停下脚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云清无拧眉,他也注意到了整座崔府上被设下了一层结界,没有妖气……
是天界的人。
云清无心感不好,他看向冷离辞:“阿辞。”
冷离辞点头,他带着小刀走到靠后一些的地方,留出空间给云清无。
云清无唤出冰枪,冰枪在空中旋转半圈随后“刺啦”一声将结界划出了一道口子,云清无立即冲进了崔府。
与此同时,冷离辞双手结印,重新在更大的范围内布下新的结界——
作者有话说:这周还是更新到周二,不过明天一整天在路上,所以可能会发得晚一些[比心][比心]
第74章 挑衅
崔府之内, 崔游和柳虞皆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沿边,杨远黎站在床前,正在用灵力探寻柳虞的记忆。
他跟踪这些日来, 知道今日就是绝佳的时机。
柳虞的记忆一片混乱, 细看能够发现这些混乱的画面皆是同样的内容。
杨远黎眉心微拧, 这个人难道是赤焰神君的一块记忆碎片所化?
那么, 他看向崔游。
这个人也同样是吗?
他欲伸手再确认一番, 刚抬手,结界被击破的震荡传来。
他心生懊恼, 怎么回来得如此快!
杨远黎不甘地看了一眼崔游, 收了手,他要在云清无找到之前离开崔府。
“师弟?”
云清无进入崔府之后,感知到了杨远黎所在之处, 赶到之时,正看到杨远黎离去的身影。
杨远黎脚步不停,不欲在此刻与云清无和冷离辞交手,然而事与愿违, 他前脚踏出崔府, 后脚冷离辞的骨剑就到了眼前。
“想走?”
冷离辞将小刀安置好, 追着杨远黎杀了过去。
杨远黎唤出断岳刀向后一砍,一片青光向着红光而去,阻断着红光的杀伤之力。
但二人在修为上颇有差距,红光只被逼退了一瞬, 便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冷离辞衣袍飞扬,转瞬之间冲到了杨远黎的身前,一把扼住了杨远黎的脖颈:
“看来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冷离辞冷声道。
杨远黎不服输地哼了一声, 手上运力,原本的断岳刀霎时分解成数把锋利的小刀,欲借着二人的姿势,齐齐朝着冷离辞的腹部而去。
“妖狐,受死!”
冷离辞嗤笑一声,手上的力气不变,以极快的速度翻转了身体,躲过了攻击,同时八条狐尾向后延伸,裹着真火利刃带着要将猎物射成筛子的力气向着杨远黎射去。
“阿辞!不可以!”
关键时刻,追出来的云清无设下一层屏障,将这利刃挡下。
冷离辞心有不忿,手上的力道收紧:“云清无,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杨远黎因为窒息,面色变得涨红,他眸色愤怒,看向冲过来的云清无,明明呼吸都成问题,却还试图要说话:“云清无,你——”
“你闭嘴!”
云清无冷声骂了一句,随后握住冷离辞的手腕,哄道:“阿辞,你松开,他不能死在这里。”
冷离辞凤眸微眯,下颚绷紧,盯着云清无看了半响,冷声道:“你知道他今日若活着离开这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会让他单独离开。”云清无说着,双手捏诀,朝着杨远黎的丹田击去。
原本还欲负隅顽抗的断岳刀顿时当啷落地,杨远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清无。
云清无:“我已封住他的丹田,他现在与一个凡人无异。”
冷离辞冷哼一声,拎着杨远黎往地上一甩,语气仍旧不满:“无用的仁慈!”
云清无向着杨远黎坠地的方向挥出冰枪,接了他一程,避免了他落得个被摔死的荒唐结局。
“是无用,但至少心安,这是我师弟,他不能在我手中出事。”
云清无握住冷离辞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再说了,小刀可看着呢,杀戮乃少儿不宜。”
冷离辞“嘁”了一声:“有何不宜,她就当早点认清现实。”
杨远黎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直到足以正常开口说话,他怒瞪着不远处拉拉扯扯的二人,狠声道:
“云清无,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竟敢与这妖狐苟且在一起?!你想过若天界的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聒噪。”冷离辞眉心一皱,右手一挥,衣袖联袂下,一道气流将刚撑起半身的杨远黎又击了回去。
随后又好似示威一般,反手将云清无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好似在说你能奈我何。
云清无也随着他去,就这样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走到杨远黎身前:“师弟,有什么后果我自会承担,但接下来的时间辛苦师弟跟着我们了。”
“你以为封闭了我的灵力,我就无法逃脱?”杨远黎语气冷厉,因为情绪过激,额间的青筋暴起。
冷离辞眸光一冷,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掌插入了杨远黎的心脏位置。
“你若离开我们方圆十里,本尊必让你爆体而亡。”
冷离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远黎,神色淡漠。
杨远黎瞪着冷离辞,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半会儿无可奈何,半响后,他似是终于想通,干脆起身走进了崔府:“行,给我安排间房。”
而这时早已经苏醒了有一会儿的崔游脚步不稳地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冷离辞的衣袖:“你…你是狐族之人?”
冷离辞眼色不耐,将衣袖强行从崔游手中扯开:“怎么?你怕了?”
崔游摇头,继续追问道:“那你…那你见过月儿吗?”
此话一出,云清无和柳虞都有些惊讶。
冷离辞内心一阵恶意涌上来,他盯着崔游:“没见过,怕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或者从来没有这个人,而你——”
冷离辞讥嘲一笑:“不过就是块记忆碎片而已。”
“记忆碎片?”
崔游喃喃地复述道:“记忆碎片……”
云清无走上前,向后拉了拉冷离辞,他看向崔游:“是,其实你…是赤焰神君云川的一块记忆碎片所化,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将你带回天界,回到原本的身体之中。”
“赤焰神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崔游神情怔怔,却无更多的惊讶。
柳虞见到崔游过于冷静的反应,有些不解,他走到崔游面前,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崔游:“你为何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崔游走到花坛前,坐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我并非凡人,只是我并不记得自己真正的身份。”
“起初我还会试图求证,但除了异样的眼光,我什么线索也找不到,后来我就被爹捡了回去,至此就成为了崔游。”
柳虞啧了一声:“那你运气可比我好了不止一点。”
崔游不解地看向柳虞:“你……”
柳虞扇了扇扇子:“嗯,我与你一样,也是记忆碎片所化之人。”
“崔兄,那你与刘青月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清无问道。
崔游垂下眼:“月儿她是狐妖,她发现我知道了这个秘密。”
说着,他又有些失落:“我并不在乎她是谁,但我还未来得及告诉她。”
原来是这样。
云清无恍然,这就是崔游即使亲眼所见刘家的虚构,却并不因此感到奇怪的原因。
崔游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他倏地抬头,眼里满是急切:“如果我只是一块记忆碎片,那么真实的月儿呢?她如何了?”
云清无看向冷离辞。
冷离辞下巴微抬,眸色里的讥嘲之色不减,冷声道:“死了。”
“死了……”
崔游已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结局时,他仍发现自己无法面对,月儿她妖力并不弱,怎么会……
他眼睫颤了颤,紧接着身体也控制不住轻颤起来。
云清无从未见过父神如此,有些不忍,他安慰道:“此事已经过去六百余年,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也尚且未知全貌,但那不是此刻的你应当去承担的情绪。”
云清无在一旁坐了下来:“如果将不同的碎片化为不同的时空,可以说在你的时空里,她仍然活着,并且正在等待着你告诉她你的心意。”
崔游有些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些许,他抬头看向云清无:“六百余年?”
“是,你与其在这里惺惺作态,不如早点跟着我们回去,亲口告诉我们这六百年前你究竟犯下何罪。”
冷离辞神色戏谑,毫无所动。
“阿辞!”云清无出声制止。
冷离辞看向云清无:“怎么?我说得有错?”
“你……”
崔游的目光落在冷离辞的脸上,此前他一直未曾注意,但眼下这般看去……
他站起身,向着冷离辞的方向走去,伸出手想要触碰冷离辞的脸:“你长得很像月儿,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冷离辞嫌恶地别开脸,后退一步:“没什么关系。”
说罢,他看向云清无:“你既想处理,便自行处理吧,我回房了。”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离开的背影沉默半响,他明白冷离辞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是尽力,他不能再要求他必须要如何与父神相处。
“云兄弟,他是…是月儿的孩子吗?”崔游转而看向云清无。
云清无颔首:“阿辞,他是你和狐族帝姬之子。”
崔游勾了勾嘴角,心绪难言:“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他看向街道上兀自还亮着的花灯,灯笼上的牛郎和织女在地上投下倒影,倒影越过鹊桥在地上合二为一,正是有情人相会时。
“其实我原本打算找到月儿后,便向她表明我的过去和我想要与她共度的未来,如今虽然她已经不会再出现,但我还是想要完成这件事。”
“好,我会帮你。”
云清无的目光也落在地面上相携的身影上。
翌日。
“就是这里,辛苦各位帮我搬运到马车上。”
崔游打开一间上了锁的仓库,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摆放整齐的孔明灯。云清无走上前,拿起其中一盏,发现灯面上画着的是一对穿着红衣,拜堂成亲的男女。
他又拿起另一盏,上面仍旧有着画像,这一盏上画着的是青年男子手上拿着风筝,正在教女子如何放风筝的画面。
崔游注意到云清无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想要让月儿相信,我真的不介意她的真实身份,相信我们可以有美好的过去,也能够拥有美好的未来,所以我将我们的回忆和我对我们未来的畅想,都一一画在了这些孔明灯上。”
说道未来时,他神色又黯然了些许,自嘲一笑:“可是我好像没能做到。”
云清无放下手中的孔明灯,又看向另一盏,那一盏灯上画着的是女子坐在院中,男子正在给女子表演皮影戏。
冷离辞站在门口,余光一一看向那些承载着浓厚情感的孔明灯。
“阿辞,进来吗?”云清无注意到不知何时过来的冷离辞,邀请道。
冷离辞别开眼,彻底转过身,用背影做出了回答。
云清无也并不勉强,又多拿了几个孔明灯,看向崔游:“我先将这些拿到马车上去。”
崔游的视线落在冷离辞的背影上,有些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75章 星火
柳虞走了进来, 好奇地看着这些灯笼,注意到崔游的神情,颇有些同病相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咱们这个儿子不怎么待见我们这个父亲。”
说罢, 他又指了指云清无:“但是没关系, 咱们这个养子还是非常孝顺的。”
云清无解释道:“阿辞他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 柳虞摸了摸鼻子, 想到昨夜的事情:“昨天,是我越界了, 抱歉。”
云清无看向崔游又看向柳虞, 正色道:“很多事情也许你们现在无法理解,但等到一切恢复如常,我想那时你们自会明白。”
崔游收回眼神, 点头:“我知道,他如此必定有他的理由,我并不介意。”
云清无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崔游的脸上,和柳虞大相径庭不同, 此刻他已然能够从崔游的神情上找到一丝父神的影子, 但又有些东西是不太一样的。
譬如, 父神从未这样看过他。
“清无?”许是看的时间太久,引起了崔游的注意,崔游疑惑地喊了一声。
云清无回过神,拿着孔明灯向着屋外走去:“我先将这些拿过去。”
崔游和柳虞二人也分别拿上了几盏孔明灯一起走出去。
“你怎么又将这些灯拿出来了!”屋外, 崔明气势汹汹地抬手指了指崔游手中的灯:“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你给我放回去!”
崔游站定不动:“爹,我没有犯病,这些孔明灯本就是我为月儿准备的,事到如今我只是想要完成这件事情。”
崔明一听, 情绪顿时炸开,他冲上来试图抢走崔明手中的孔明灯,怒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这些年我供你吃供你穿,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要是我儿崔游还活着,我何尝需要承受这些,我的崔游绝不能是个疯子!”
崔游躲闪着,既不愿交出孔明灯,也不愿意弄伤老人家:“爹!我知道我成不了真正的崔游,可是爹,可是我一直在努力成为崔游。”
“只有月儿……唯有月儿,是我放不下的执念,就这一次,爹你能不能让我做回我自己。”
崔明抢夺的动作一顿,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这个已经高了他一个头的儿子,点点头:“行,你要做回你自己就离开崔家,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崔明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了院子。
崔游看着崔明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小院霎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崔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还有落叶丁零掉落的簌簌声。
云清无还停在迈步的姿势,他方才正准备出手分开二人,但刚动作,这场争执便如此突兀的收场了。他看着崔游,一时也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柳虞抱着灯,也一时没有动作,起初对崔游的羡慕到了此刻,算是全部散尽了。
三人一时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直到崔游抬了抬脚,勉强笑道:“我们走吧,早走晚走,也总是要走的。”
云清无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搬运着孔明灯。
傍晚,随着本就不多的人员出门,原本安静的崔府更显得寂静了几分,只有蝉鸣声与鸡窝还在独自热闹着。
冷离辞坐在房间里,闭着眼睛打坐,但却总是忍不住分神,随着一次次收回飘走的神思,他眉头越皱越紧,内心愈加烦躁。
正当这股烦躁快要到达爆发的顶峰,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云清无的声音响起:“阿辞,跟我走。”
云清无不由分说地握住冷离辞的手,就想要将他强行拉起来。
冷离辞挣扎开,不愿意起身,语气阴沉:“说了,我不想去!”
“我们不去找崔游。”云清无解释道。
冷离辞停下挣扎,将信将疑地看着云清无:“那你要带我去哪?”
“岳林城临湖,情人多以乘船游湖为一趣事,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此地,若不入乡随俗试一试,岂不遗憾?”
日落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在云清无的眼眸里洒下一片光亮,俊逸的外表上更多了几分明澈,冷离辞看着这样的云清无,一时半会儿,拒绝的话难得有些无法出口。
云清无见冷离辞不回答,便直接动手带着人走,这次冷离辞没有挣扎,顺着起了身,跟着出了门。
居住在两间之外的房内,杨远黎站在窗前,嫌恶地盯着二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转身回到座位上,但还未坐下,他又改变了注意,跟着出了门。
只是他并未跟随云清无和冷离辞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崔游预想放飞孔明灯的河畔。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匿在夜色之中,路上的行人只余下三三两两,集市也只剩下摊位收摊之后的空荡。
乞巧节过后,岳林城的夜晚又恢复了寂静的常态。
玉湖上亦是如此,整个湖面上只余一艘小船独自飘荡着。
岸上,云清无指了指这艘小画舫船:“喏,那就是我们的船。”
他侧头看向冷离辞:“上去?”
冷离辞打量着这艘船,船板上放着一个小木桌,桌上的菜色还带有热气,他轻哼一声:“你倒是准备周全。”
说罢,他飞身向着小船而去。
云清无紧跟其后。
二人在小桌的两侧落座,桌上放置的是正在炖煮的鸡汤,还有几盘酸甜口的荤菜和素菜。冷离辞的目光落在桌上,挑眉道:“你做的?”
云清无不置可否:“你还未尝,怎就知道是我做的?”
冷离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藕,语气颇有几分得意:“自是因为本尊的嗅觉敏锐。”
云清无轻笑:“我看——是我的手艺足够特别。”
冷离辞“嘁”了一声:“凑合。”
“能得到妖主的这个评价,那也是对我的肯定。”云清无见着冷离辞筷子不停,心里也同样熨帖不少。
夜风温柔,发丝拂动,冷离辞原本浮躁的心思在此刻终于安宁了下来。
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饭菜很快就见了底,云清无将桌子收拾到一旁,在船板上平躺了下来,看向冷离辞邀请道:“过来。”
冷离辞看着地板,颇有些嫌弃。
云清无啧了一声:“放心,我在上面施了清洁术。”
冷离辞这才勉强躺了过去,在他躺下的瞬间,原本暗色的天空上,一盏又一盏点燃的孔明灯飞向空中。
在暗夜的陪衬之下,孔明灯上的一幅幅生活的图景栩栩如生,就像一幅漫长而宁静的记忆画卷。
冷离辞眼眸沉了沉:“这就是你非要带我来看的原因?”
云清无侧头看向冷离辞:“不,我意在借花献佛。”
话说着云清无将手掌摊开,手掌之上是一个缩小版完整的白泽角的外壳,角上系着一条黑色的编绳,可戴在脖颈间作为装饰。
“这是我送你的乞巧节礼物,白泽的角三百年才会脱落一次,拥有它的人便能够拥有使唤白泽的权利,现在我将它送给你。”
冷离辞目光停留在这个金色的白泽角上,神情怔然:
“如此重要之物,你轻易就将它送给别人?”
云清无撑起身,将黑绳展开:“怎么算是轻易?这六百年来,我不过也就送这一次,况且你又怎么是别人?”
云清无用腿碰了碰冷离辞:“起来,我给你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