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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真君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外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也彻底安静下来。

天帝和天母前后走向空置的鎏金座椅,各自的亲卫侍从依次排列站在两旁,元女江荷叶站定在了距离天母最近的位置。

天帝向着太和真君颔首。

太和真君转身看向金锦的另一头,朗声道:“请元君与春神入场。”

双子星之一的孔运好奇地往金锦的头部看去,欣喜道:“来了来了,表哥来了。”

另一个双子星云地强行将弟弟的身体转正,低声道:“能不能安分点。”

冷离辞的目光也随之看向正在向前走来的云清无。

云清无身着白色为主调的衣袍,衣袍上以金线绣有繁复而精致的祥云纹样,腰带与胸口皆坠以金色的饰品,头戴金冠,将马尾高高束起,垂在身后。

金色的日光在这些装饰上映射出点点光芒,光芒倒映在冷离辞的眸色里,与之融为了一体。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云清无以元君的装束出现。

有几分陌生,而这几分陌生却又增加了他的施虐欲。

他眸色深了几分。

想把这身衣服都扒光。

旁人却是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

云飞羽欣慰道:“这春神人如其名,让人如沐春风,他们二人所繁育的后代定然是极为值得期待啊!”

冷离辞眸光一冷,又看向站在云清无身边的句青。

二人衣袍风格接近,看着倒是分外碍眼。

云清无与句青缓步踏上走上高台的阶梯。

华渊目光沉沉,打量着云清无和坐在前方的天帝。

他的父神已经消失了数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不曾出席,天帝却并未对此感到奇怪……

难道父神的失踪与天帝有关?

李青阳看着云清无与春神携手站在高台之上,内心里的忧愁总算消散了一些,只要今日仪式完成,那么无论日后他这个师弟是否会想起来,都不再重要。

太和真君看着身前的一对璧人,无不满意,他将桌上的香盘端起,走到云清无和春神身边:“元君,春神请以香祭天道。”

句青瞟了一眼云清无,云清无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顺从地拿起香,按照礼仪将香点燃,朝着东方的位置拜了一拜。

太和真君再拿起放着两杯酒的木盘:“元君;春神,请拜天帝天母。”

天帝的目光始终紧随着云清无,在看见他重新拿起酒杯,按部就班地朝着自己鞠躬时,目光终于有所松弛。

太和真君:“行结契礼——”

但这份松弛还未彻底落下,空中倏然出现一片光影,光影里烈日高悬,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处处皆是求神而不得的绝望,犹如人间炼狱。

天帝的目光定在高台之上的云清无身上,神情平静到有一些死气。

底下众神仙怔楞过后,议论纷纷。

赤帝:“这…这是何时何地的事情?”

李青阳下意识握紧手:“是南泽国……”

他曾经查看过书卷,此景与所记载之事一般无二。

龙王心下一紧,喃喃道:“布雨之事,我分明不曾有过纰漏。”

天母神色沉重地看着这些画面,放在扶手上的手隐隐浮现青筋。江荷叶面露悲愤之色:“母神,这是何时之事?为何无神来介入?”

面对底下的议论,天帝神色不变,他伸手一挥,将光影收束,淡声道:“仪式继续。”

云清无单膝跪地,躬身道:“南泽国是孙儿第一个所管辖之地,但它却因孙儿的失职遭遇此等恶事,若孙儿一日不能还他们一个公道,一日便没有资格继承天帝之位,这契孙儿今日无法再继续。”

句青从方才的震骇中回过神,很快便明白了云清无非要演这出戏的用意,毫不犹疑地单膝跪了下来:“元君说得有理,请天帝调查。”

天帝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云雅出面躬身道:“父神,南泽一族也算是清无的子民,若其中有别的隐情,清无的请求也是在情理之中。”

“固然如此,但今日是结契大礼,事关下一任天帝继位,仅凭这已经过去百年的事情延迟,是否有些因小失大。”

青帝云眠面色肃然。

“是啊,青帝所言有理,元君啊,还是今日大事为重,这真相你继位之后,尽可去调查,何必耽误在这一时。”又有神君道。

云川看向出言的明德神君:“结契之礼不过是一场仪式,为何神君却认为它比一国子民的性命更加重要?”

说罢,云川出列单膝跪下:“请父神调查真相。”

司运星君上前,欲将云川扶起:“这凡间凡人千千万,若我们每一条性命都要当做大事去对待,那我们岂不每日都得心力交瘁?那怎么可能嘛,赤焰神君,元君年纪尚小不懂事可以理解,你作为父亲怎能与其一同胡闹?”

冷离辞看向高台之上仍旧单膝跪着的人,右手紧握成拳。

他对这些言论并无过多的感受,但二人之间契约相连,对方的感受毫无阻隔地传递到他的心上。

滞闷、心痛、不解。

诸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令他很想要就地将这些聒噪的所谓神一扫而尽。

天帝看向云清无,终于开了口:“清无,你还想要坚持吗?若你仍旧无法分清轻重,来日怎能替代孤坐在这个位置上?”

淡漠的言语一句又一句的从昔日熟悉的神友或者长辈口中吐出,传递到云清无的耳中,令他分外感到陌生。

他在此刻突然明白了祖母的未尽之言。

但这不对,不应该。

文曲星许林走上前,朗声道:“陛下,臣也认为元君所言有所道理,在这两件事情之间分出轻重,属实不应当。”

“文曲星,孤问的是元君。”天帝眉心轻皱,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元君今日能有所为,身为元君老师,文曲星也应当有所自省。”

云清无听闻此言,心反而定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天帝,眸色坚定:“爷神,若我今日无法给予我的子民一番交代,我想我也无法承担这天下子民的重任。”

天帝怒极反笑:“好,清无是真的长大了,来人——”

“等等。”

一直沉默着的地母出声道,她没有看向天帝,而是径直看着天母:“天母娘娘也认为此事该草草揭过吗?”

天母拇指抚了抚玉扳指:“此事事关元君,按理说孤本不该插手,但此事终须尽快解决,孤有一个两全之法,可供天帝参考。”

天帝收敛了情绪,稳声道:“天母请说。”

天母颔首:“元君之所求在情也在理,但结契之事也的确不可多耽误。”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天母最后的态度为何。

“不如此事交由孤来处理,荷叶在凡间时便擅于求证,此事她与孤携手,定会在七日之内给予大家一个答复,届时自然可以重设结契之礼,如何?”

“今日大家齐聚于此也并不容易,却要因这无关紧要的事情白跑一趟,哎哎哎——唔唔!”

有神君出声抱怨道,然而话还未说尽,双唇却突然被黏在了一起。

冷离辞收势,冷哼一声:“真吵”。

江荷叶看向那神君:“神君来一趟天界不过是瞬时之间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需如凡人一般在车马上耽搁数月。”

此话一出,同样心有怨气的神仙均识趣地闭了嘴。

天母看向云清无:“清无觉得可好?”

云清无躬身道:“清无无异议,谢过天母娘娘。”

天母又看向天帝:“此事必将传至凡间,天帝当真不在乎吗?”

天帝背脊挺直,冷声道:“天母既要如此,孤自当配合。”

说完,天帝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仍半跪着的云清无,神色倨傲,情绪已不见方才的一丝怒意。

云清无下颚绷紧,直直地与之对视,不曾躲闪分毫。

他知道,至此,他与爷神再无半分情分可言——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05章 重返故地

天帝走后, 天母也起身离席,下方紧绷的人群彻底讨论开,云清无对这些声音无动于衷, 他起身走下高台, 句青跟在身后, 诚心道:“元君, 我认为你说得很对, 若有需要尽管提。”

云清无颔首道谢。

他看向同样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冷离辞,绷紧的心神陡然一松, 他此刻很需要冷离辞的肩膀;来让他靠一靠, 给他一点支撑。

但是比冷离辞更快围住他的是他的兄弟好友和老师。

杨段:“清无,你今日之事做得可欠妥当啊,你看你爷神都气成什么样了。”

许林上前一步, 魁梧的身躯将杨段给挡的死死的,他看向云清无:“清无,你今日做得对,*天下大事, 必作于细, 老师很欣慰你今日能有如此勇气。”

云清无扬了扬嘴角, 眼里却无多少笑意。

若老师知道他所针对的是谁,还会如此想吗?

“老弟,你做事也太冲动了,就算你要给南泽国一个交代, 你继位之后再查岂不是事半功倍?你现在查,你上面也还有你爷神压着呢,你图啥?”云飞羽甚为不解。

床公:“是啊是啊,清无我怎么最近越来越捉摸不透你了。”

一句又一句的问题接连抛出, 每一句都似乎带着回响,云清无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难以维持。

面对这些问题,他有很多想说,但此刻又不想辩驳一句。

“让开!”

一声冷喝声在这混杂的诘问中空然响起,来人一把撰住云清无的手腕,强行将人从这人堆里拉了出来。

有些混沌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云清无看着冷离辞这张熟悉的冷脸,那些脑子里的嗡鸣和情感上的撕扯顿时按下了静止键,短暂地平复了下来。

云飞羽伸手“哎”了一声,被冷离辞狠狠瞪了回去,他悻悻然地将手收了回来,嘟囔道:“这小洪渊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凶!”

李青阳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他的目光落在二人紧密相连的手上,又看向今日闹这一出的师弟,内心已然有所猜测。

他有心想要再劝阻,但方才南泽国生灵涂炭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他不知为何蓦地就有些说不出口。

倘若这件事情真出自神族之手,那么神与妖又有何异?

冷离辞一路拉着云清无走出凌霄中庭,向着清云殿而去,但还未走到,云清无便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冷离辞身上。

云清无语气疲倦:“阿辞,此处无人,你让我靠一会。”

冷离辞停住了脚步,身体绷直,以便让云清无能靠得更舒服,嘴上却道:“非要如此麻烦,现在知道累了?”

云清无“嗯”了一声,又道:“老师从前和我说,我们既受凡间香火,便需将他们放在心上,但我今日却发现,这并非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准则。”

冷离辞侧过头看向云清无,眸色有几分认真:“何止天界,你在这三界,都找不出几位与你一般的傻子。”

云清无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我是他们孕育而生的白泽。”

一阵微风吹过,桃花树下片片花瓣落下,点缀在了二人相连的发丝间,难得带来了几分岁月静好之意。

云清无将头抬起,花瓣又再度飘然落下。

“走吧,回家。”

他看向冷离辞,方才的所有疲倦均不见踪影。

冷离辞点头,重新握住了云清无的手,向着清云殿而去。

这场战役才要真正开始。

凡间。

惊堂木一拍:“昨日这天气一时晴空万里,一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据说是因那天界白泽元君当众拒婚,天帝为此震怒而至。”

云来客栈里,看客磕着瓜子儿,问道:“神仙也要成亲?那这元君为何要拒婚呐?”

说书人:“因为他要寻求一桩公道事,传说六百年前在西南方向,有一处名为南泽国的世外桃源,那里的人长生不死,本是这元君的管辖地,却在六百年前离奇消亡……”

“听说,那南泽国背弃白泽元君,全因那妖怪挑拨离间……”

岳林城楼月斋里,酒桌间,几乎人手一本话本子,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桩传说逸闻。

“可那鸡妖有这么大本事?这日升月落,风雨雪不都是神界那些个神君来掌管的吗?”

云阳城里,戏台上头上戴着鸡毛制成的帽子的伶人跪在地上,虔诚地看着另一位浑身漆黑,面目不辨的神秘人:“苍天允我登仙阙——定不负君托付重如山!”

“哎呀,怎么回事,我家鸡不见了!”云丽城玉海村,李嫂子惊呼了一声,走出院门外,结果与同样出来找鸡的村民们相遇了。

“我家鸡也不见了!”

“哪家小偷能偷这么多鸡?缺大德啊!”

妖界。

“听说了吗?这鸡妖一族据说祖宗带着记忆复生了!他们说要召唤全部的族人和还未化灵的兄弟姊妹一起去南泽国遗址忏悔祈福!”

“我也有所耳闻,还说那复生的祖宗要当场指出当年的幕后高人,别说,我还挺好奇的,能如此呼风唤雨,那身份必定不低吧,有得热闹可看了。”

“能有什么热闹可看,他们神族之人何时因外人惩罚过自己人?”

天界,天帝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上面是尽是如今凡妖两界的舆论动向,他将折子合上放置在一旁,轻嗤一声:

“复生?神魂都俱灭的妖,如何复生?”

话音刚落,紫焰杖兀自显现,杖身上的灵纹浮现淡淡的光芒。

天帝眉心一皱,眼底的从容淡去了几分,化为了阴沉。

“你确定那天帝老小子会因此去自投罗网?”

清云殿内,冷离辞背靠在墙上,有些质疑道。

“会。”云川颔首:“父神之所以走到如今这一步,皆是因为他不能忍受任何事物逃离他的掌控之外,因此当这个事物出现时,他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去将它灭掉。”

云雅垂眸:“如果父神坐实罪名,他将会如何?”

这是这段时日里,萦绕在她心间散不去的疑虑,她虽然认为父神不该一错再错,但也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坦然接受,自己亲手将其送上死路。

这一问,主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云清无紧紧握着茶几的卓沿,半响,他闭了闭眼,有些艰涩:“于情于理,他都该赔上一命。”

云雅别开脸,眼眶不可控地泛上一股酸涩之意:“姑姑知道了。”

云川走过去,轻轻拥住了妹妹,一切尽在这个拥抱里。

等到云川与云雅离开之后,云清无和冷离辞回到了地下的卧房之中,二人平躺在床上,两手相握。

冷离辞侧过头看着云清无:“你真不想坐天帝的位置?若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想要改变的一切,都将事半功倍。”

云清无摩挲着冷离辞的手指,反问道:“你为何不想要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三界最强吗?”

冷离辞轻嗤了一声:“三界最强?本尊看不过是家族的奴隶。”

云清无:“是啊,我也无意重蹈覆辙。”

说完,他侧过头对上冷离辞的视线,二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自己。

*

翌日,天界包含江荷叶在的所有的神与仙手中都收到一份关于忏悔赎罪仪式的邀请函。

邀请函来自于鸡妖一族的现任族长老彤,信上扬言若要知道当年的真相,请务必要来参加此次仪式。

祈月殿内,江荷叶手中拿着邀请函,看向天母:“母神有何看法?”

天母:“此事出现在此时,定并非巧合,只是不知幕后之人所求为何,这些时日,你调查尚未有进展,不如去看一看。”

江荷叶点头:“女儿亦是如此想,凡事正常来说都会留下痕迹,但倘若一件事情毫无痕迹,那么其背后必将有不为人知的猫腻,现在既然有人想要引我们入局,我们就入他个看看。”

“这里便是真正的南泽国。”

云清无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地方,轻声道。

冷离辞看向周围,入眼是一片半身高的野草地,在一片葱郁里依稀还能看见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时隔六百年,这里曾经覆盖的白雪已经在日日夜夜中消融殆尽,复又长出了新生。

他双手结印,一道红光向着这些野草而去,瞬时之间便将这座废弃的城重新从野草堆里清理了出来。

冷离辞看向东西方向还保有宫殿架构的地方:“那是青木殿。”

云清无看向冷离辞,语气里有几分调侃:“没想到,你记得如此清楚。”

冷离辞侧过脸:“孟晃的还原度高罢了。”

云川看着这幅景象,也有些恍神,他仍旧还记得第一次偶然进入南泽国时的景象,这里的族人和善好客,对待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几乎毫无保留。

然这份美好终究是毁于他手。

“尊上。”

一行人向着原祭祀高台走去,早先一步到达的鸡妖族长立即迎了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我们全族都出动了,喏,还未化灵的兄弟姊妹,我也带来了。”

冷离辞颔首,抬了抬下巴,指向云清无:“你们听他的安排即可。”

鸡妖族长:“听尊上吩咐。”

云清无:“今日多谢大家愿意帮忙,大家放心,今日只需要演一出戏,我必定保大家安全。”

鸡妖族长摆手道:“六百年前我父亲因内心的不甘,这才被那神秘人所利用,事后也命丧于此,今日我等并不算是帮忙,既是想要为父赎罪,也是想要为父复仇,因此我们定会尽力配合。”

云清无点头:“那就麻烦各位。”

在云清无的安排下,所有的鸡妖以祭祀台为中心,绕着祭祀台一圈又一圈地坐在了台下的地上。

云清无则变作族长的模样,坐在了祭祀台的中心。与此同时,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置着正在燃烧的火盆。

临近子时,想要前来一探究竟的各族妖都陆陆续续露了头。

云清无看向隐匿在妖群中的冷离辞,点了点头,冷离辞便彻底隐匿了身形,藏身于一处废墟之中。

有与鸡妖族长熟识的马妖问道:“老彤,今日你当真能够说出那所谓的幕后真凶?”

“老彤”半合着眼,只道:“父亲既托梦与我,我自然相信父亲,一切只待子时,父亲降临,便可知晓。”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时,“老彤”彻底闭上双目,嘴里开始吟唱着陌生的曲调,此曲调好似能够传染一般,围坐在台下的鸡妖们纷纷跟着吟唱起来。

马妖看着这架势,也有些犯怵:“这歌谣从来也没听过啊,难道老彤是来真的?”

“快看,那是什么?”

另一只围观的花妖指向一处废墟,只见原本一片黑暗的地方亮起点点似萤火一般的亮光,亮光随着吟唱的曲调,慢慢地向着祭祀台而去——

作者有话说:*源自《道德经》

存稿无了,好在也没几章了[捂脸笑哭],但明天就更不了了,如果这几天存稿正文可以写完,就周四更新,不然可能就得周五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06章 引蛇出洞

在一片猜测声中。

隐藏在别处的冷离辞和云川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但周围此时除了妖气,并不见其它的气息,那些收到请柬的神与仙, 不知是在远处观望亦或是无意参与, 均无一人露面。

祭祀台上, 光点聚集在一起, 逐渐组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白泽形象, 此形象乍看与云清无极为相似,但熟悉的人一看便能看出二者的差异。

光点所组成的白泽, 头上的角已由金色淡化为了浅金色, 且右角之上有着明显的破损。

“这是那天界的元君?”

“不太像,我看或许是那传说中早逝的白泽女君。”

“萤火虫!是萤火虫!”

正当在场所有的妖都在屏息观望着这幅景象时,一位孩童突兀地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一路追逐着光点攀爬上高台:“萤火虫!你慢点!”

光点停留在白泽图画的一角,孩童好奇地看着眼前闭着双眼的人,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清无闭着眼睛,学着老彤的语气道:“我在等待我的父亲。”

“你为何一定要等他?”孩童纯真的眼睛透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翳, 但语气却仍是充满童真。

“自是因为他有话想要告知我, 我想那定是他无法彻底进入轮回的缘由。”

“你不等不可以吗?阿爹说我们应当学会放下。”

“不可以。”

“这样啊……”

孩童眼里杀意浮现, 他一掌向着“老彤”胸口击去:“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云清无陡然后撤,早已等待多时的骨剑瞬时接上,径直向着孩童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云清无挥动冰枪再次迎上, 原本坐着的鸡妖们纷纷散开,有序的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形成阵法,加入攻击阵营。

“哼, 不自量力。”

孩童右手一挥,平静的地面顿时颤动起来,尖利的石头破土而出,朝着鸡妖群的身体穿刺而去。

“稳住!”老彤坐在阵的中心吼道。

随着阵的成型,阵的周身自动赋予了一层结界,抵御着外来的攻击,与此同时随着一声声鸣叫,外围狂风渐起,化为五颜六色的尾羽刺向孩童。

半空中,冰枪转动,白光与下方的红光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柄红白相间的巨剑同时朝着孩童镇压而去。

云川手中赤月扇翻转,烈火瞬时化为数道剑光,加入了阵营。

孩童不以为意,双手结印,金光大盛,生生减缓了这些伤害到达的速度。

他眉心微挑,眉宇间尽是轻视:“就这点本事,还想要公道?”

“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宵小,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一道荷花形状的箭矢猛地穿过层层抵挡,直达孩童面门,孩童阻止不及,一阵绿光倏地在身前炸开,孩童的假面出现裂缝,片片掉落。

江荷叶猛地一怔,一时都忘了再乘胜追击,荷花箭矢唰地掉落在地:“陛下?”

天帝右手一伸,紫焰杖显现,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你我也留不得了。”

紫焰杖轻轻一挥,原本平和的天空顿时雷声大作,大地复又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残垣断壁不堪重负地垮塌下来。

天帝看向云清无:“六百年前就该消失的地方,你却挂念至今,为你铺好的路你既然不愿意走,不如就与这座城一起埋葬于此吧。”

“老小子,你废话可真多。”冷离辞眸光一凝,飞身冲向天帝,数道魇灵刃从指尖飞出,骨剑回到冷离辞手上,直直朝着天帝丹田之处击去。

但还未近身,一道紫光瞬时将冷离辞弹开,摔落在地。

“阿辞!”云清无瞳孔骤缩,奋力将灵力注入冰枪之中,勉强稳住地震的强度,他飞身到冷离辞身边,欲将人扶起。

冷离辞伸手阻止,自行以剑作为支撑,站了起来,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挑衅地看着天帝:“你也就这几分本事。”

天帝眼眸微眯,打量着冷离辞:“你倒与我有几分相像,可惜你的身上有一半都是那狐族低劣的血缘,不堪大用。”

“呸!你才低劣!”以青族长老为首的九尾狐一族纷纷现身,加入战场。

有苏木里看向冷离辞:“尊上,我们来助你。”

数道不同颜色的狐火击向天帝。

冷离辞重新一跃而起,他看向云清无:“护我。”

云清无明白冷离辞意在夺走天帝手中的紫焰杖,他颔首,双手结印,冷离辞周围的空气立即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面,将人牢牢护在其中。

冷离辞狐尾冒出,向后延长数倍,复又裹住自己,化为一个火球。

冰面护住的火球再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天帝。

天帝神色毫无波动,任凭权杖在空中转动,迅速集结着一道紫色铁锤,铁锤高高扬起,对着火球就欲砍下。

“尊上,我来了!”

丹牧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出现在空中,无数只彩鹬在空中盘旋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宛如黑夜的新衣,翅膀扇动间,飓风卷起,生生将下压的“铁锤”太高了几寸,再也动弹不得。

冷离辞趁机飞向紫焰杖。

天帝眸色微敛,欲收回紫焰杖,但下一刻他的右手被飞上来的树藤缠绕,树藤不断蔓延向着他的全身裹挟而去。

一层被崩断,另一层立即替上。

天帝平静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

树妖摇曳着身姿,嬉笑道:“天帝也尝尝,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滋味吧!”

就是现在。

冷离辞趁着树藤又一次困住天帝的速度时,一举拿下紫焰杖,迅速后撤。

天帝鼻翼轻哼一声:“拿走紫焰杖,你们又能如何?”

紫光震荡而开,盘旋不去的鸟群被迫散去,天帝右手一伸,将距离最近的树妖瞬时吸纳过来。

“咔”一声,树妖被拧断了脖子,断了气息。

此举并未让其余的树妖心生退意,反而怒意更甚,数条藤蔓复又袭去。

云清无按捺下内心的怒意,接过紫焰杖,轻轻在大地上一敲,波光在周围荡开,地动山摇之势瞬时平定了下来。

“至少,我可以阻止你再一次破坏这里。”

云清无挥动紫焰杖,降下天雷:“还可以杀了你。”

天帝丝毫不惧,任凭天雷落到自己身上,好似那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鞭打,他笑道:“清无,你真能杀得了爷神吗?你若能够动得下手,爷神倒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云清无握紧紫焰杖,下颚绷紧:“我不会现在杀你。”

天帝丝毫不意外:“孤说过你很多次,凡事不要如此优柔寡断,情感用事是大忌!”

说罢,天帝周身的束缚猛然炸开,转瞬之间,他已经来到了冷离辞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冷离辞的脖颈。

冷离辞眉心紧皱,怒气充斥了他的眼睛,方才他甚至没能看清天帝的动作!

他抬起双手,使劲掰着脖颈间的桎梏,却丝毫无法撼动。

云清无目眦欲裂,冰枪飞向天帝,对准了他的面门:“放开他!”

“尊上!”

丹牧因怒气,亦是满脸通红,所有的妖愤恨地看着天帝,只恨自己力量薄弱,拼尽全力也只能延缓一二,无法改变局面。

江荷叶从震惊中回过神,重新拿起手中的箭,指向天帝:“陛下,你既然答应让我与母神来处理此事,便请陛下跟着我们回去。”

天帝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看着江荷叶:“区区一凡仙,竟妄想审判孤?”

江荷叶眸色坚定无畏:“为何不敢?”

云川眼里浮现一丝痛色:“父神,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天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冷眼看向云川:“川儿,是你不要再错下去了,家族给予你现在的一切,你如今却背弃家族,你的赤月扇该对准意图破坏之人,而不是父神。”

云川握紧扇柄,苦涩道:“如果我的一切需要以他人作为牺牲,我宁愿只是一位普通的凡人。”

“天真。”

天帝嗤笑一声:“你现在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不曾真正经历过。”

他看向云清无:“你亦是。”

天帝眸色沉了沉:“但孤却是真切见过,他也如你们一般妄想挑战秩序,自甘堕落,可最终不过害人害己,生不如死时,什么情爱,什么自由,什么众生平等,都成为了过眼的云烟,一吹就散。

临死前,孤念在往日的情谊见了他最后一面,明明是那般清高的人,却低贱如尘埃,跪着求家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凭什么?”天帝眉峰骤蹙:“凭什么在他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后,还想要获得重来的机会?

但川儿、清无、你们还有机会。”

他用再度将灵力输入到掐着冷离辞脖颈的手腕上:“只要他和在场所有的妖都死了,这一切孤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冷离辞因为窒息,脸色已经漫上了红意,他挣扎着将手腕上的金镯变换为金刃,一下又一下地刺向天帝的手腕,但伤口即便出现,很快又会愈合。

骨剑试图靠近,但均无果。

云清无咬牙道:“我不是你口中的他,他一人也代表不了所有人,但若你今日敢伤害阿辞,我必定会杀了你。”

“来啊,杀了我。”

天帝唇角微勾,手腕狠狠一捏,冷离辞死死咬住下唇,脸已经有些青紫。

云清无手握紫焰杖,竖立在天帝面前的冰枪又逼近了几分:“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天帝眸色冰冷,讥讽道:“你若是敢,这把冰枪早该刺入孤的胸膛,而不是一直停滞不前,但是——”

他眼里浮现一丝狠意:“孤敢!”

说罢,他左手捏诀,欲加持最后一道力。

“啊————”

云清无猛地闭上眼。

噗嗤一声。

冰枪径直刺入了天帝的心脏,与此同时,紫焰杖的力量迅速注入冰枪。

云清无只觉脸上一股温热,他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

一片鲜红,是天帝吐出的鲜血。

天帝的右手陡然一松,冷离辞得以脱身,他迅速退回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天帝的力量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他却丝毫不见困顿之意,反而有了几分兴奋:“对,就是这样,清无,你做到了。”

云清无愣怔地看着插在天帝身体里的冰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去死吧!”冷离辞复又飞升而上,唤回骨剑朝着丹田的位置补上了一剑。

新鲜的血液不断从天帝的口中和腹部滴落。

天帝看向冷离辞:“你想要……孤的内丹?真可惜,你为何只有孤一半的血脉。”

“这一半的血脉,本尊都嫌脏。”冷离辞眉目一压,又是一剑。

“陛下——!”

一声惊叫声响起,明德神君慌乱地落了地,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步犹如焊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再动。

“大胆宵小!竟敢以下犯上!”随之而来的青帝肃声道,风清伞展开,数道飓风飞向冷离辞,欲阻止他继续伤害天帝。

冷离辞回身抵挡,骨剑伸长将这飓风纷纷圈在一处,强行拦截,骨剑顺势一抽,回送了回去,他冷声道:“谁是下,谁是上,还不一定呢。”

“你说得对,的确还不一定。”

正当冷离辞与青帝胶着地打在一处时。

云清无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倏地穿过冷离辞的胸膛。

冷离辞身体一颤,挥出去的火刃陡然一歪,他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云清无,却见云清无此刻的眼眸里已经全然不见原来的清润明亮,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他开口想要问什么,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往下坠去。

“小辞!”云川瞳孔微睁,飞升上前,接住了冷离辞的身体。

“尊上——!”丹牧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冷离辞对周围的喊声熟视无睹,他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云清无”,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流出,让他无法说出一句话。

在场的所有的妖、神、仙都对这一变故始料未及,纷纷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