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玻璃碎地,十分清脆,她这才抬起头,是身旁那一桌客人喝醉闹事。
酒杯砸一地,桌子也跟着被掀了。
酒吧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声。
她不爱看热闹,只想躲开这场闹剧,握着手机朝外走。
身边有人挤过来,她不小心被地上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在地上,许多碎玻璃扎进手心里,火辣辣的疼,满手血污。
秦锐这时才赶到,立刻将盛思夏从地上拉起来,让朋友开车,全速送往医院。
急诊室。
碎片有好几处,两手都有,医生看过之后,要帮她把碎玻璃挑出来,会很疼,要先往手上打麻药才能操作。
十指连心,盛思夏有些害怕。
经过上次拔牙事件后,她对麻醉针有些恐惧。
“对不起,这都怪我,”秦锐很歉疚,“但这些玻璃一定要取,疼也要忍一忍,好吗?”
盛思夏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她将手机和包交给秦锐,让他在手术室外等待。
突然发生这种事,秦锐一身酒意散去大半,烦躁地在急诊室外走来走去。
朋友发来消息,说那些闹事的已经被警察抓走,一定会让他们赔偿盛思夏的医药费。
秦锐更烦躁了,这是医药费的问题吗?
这次见面,他已经料到是最后一次,虽然他和盛思夏不是情侣,却也投入感情,遗憾程度不亚于一次分手。
没想到搞成这样,不是他的错,他也内疚。
盛思夏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傅:睡了吗?我在你楼下,给你带了点宵夜。
秦锐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和他一样倒霉的追求者。
过了五分钟,有电话进来,依然是一个“傅”字。
他接起来,对面果然是一个男人声音。
秦锐一开口,那边有些意外,“你是哪位?”
“我是秦锐,夏夏的朋友,”他简单的把事情原委告诉对方,然后说,“她正在取玻璃,你如果认识她的家人,能否帮我联系?”
那边简短地说,“地址报给我。”
有点颐指气使,命令式的语气,让秦锐有些不爽。
但眼下紧急情况,他忍了气,把具体地址报给他。
傅亦琛拿着给盛思夏带的宵夜,原路返回车里。
他刚从一个饭局出来,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不断催促司机开得快一点。
气压很低,搞得跟了傅亦琛多年的司机也很紧张,在不违反交通的情况下,能开多快开多快。
到医院,傅亦琛下车,快步进入大楼,朝急诊室走去。
秦锐仍在门口,看见来人,恍然发觉,原来是他。
难怪刚才电话里那声音那么耳熟。
傅亦琛也认出他来。
他目不斜视地朝秦锐走过去,冷淡疏离地说:“把她的东西给我,秦先生可以先走了。”
呵,有趣。
秦锐依然捏着盛思夏的手机,坚持说,“我要看夏夏平安出来才能放心。”
傅亦琛皱起眉,“你们什么关系?”
“我在追求她,”秦锐讥诮地笑着,“我倒是很好奇,傅先生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你在她身边,却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傅亦琛摇头,语气轻蔑,“你根本没资格追求她。”
“我没资格,难道你有?”
傅亦琛没将秦锐的挑衅放在眼里,他语气淡然,却笃定,“没人比我更有资格。”
并且,势在必得。
第27章
打完麻药, 医生利用器械,仔细地将盛思夏手心里的碎片一一挑出来,扔进旁边的器皿中。
细小的碎片粘着血, 盛思夏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仿佛刚才的麻药,都打进了腿上。
麻药的作用, 是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但根据上次拔牙的经验, 等麻药效果褪去, 才是折磨的开始。
何况上次难受的是嘴,最多耽误口腹之欲,不影响正常生活。
这回伤了手, 接下来恐怕会很麻烦。
吃饭, 洗澡, 工作, 都成问题。
医生处理完伤口, 用绷带包扎好,左手伤势较轻,无须包扎,护士为她打了一剂消炎针。
盛思夏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待药水吊完。
傅亦琛在这个时候进来。
他手里提着盛思夏的小包, 放到椅子中间,手机也搁在上面,他也坐下,自动和她隔开一个包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盛思夏掩不住惊讶,看一眼她的物品, 又疑惑地朝外张望着。
她的东西在傅亦琛手里,那秦锐呢?
傅亦琛乜斜着看她一眼,目光似有不悦,他说,“见到我,你好像很失望。”
“没有啊,我只是奇怪……秦锐呢?”
“他已经走了,还是你比较想让他陪你?”傅亦琛声音带着凉意,不是他平时的语气。
深色西装,白色衬衣,领带被他扯松些许,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拳,两臂的肌肉绷紧,即便面无表情,仍然散发着天然的吸引力。
来往的白衣天使们,都忍不住朝这边投来目光。
不对劲。
这个傅亦琛很不对劲。
盛思夏敏锐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味道不重,一点也不难闻,反而让她想要靠得更近一点。
奇怪,他看上去情绪不对,好像有谁惹了他。
既然是刚喝了酒,盛思夏猜想,他可能是刚从某个酒局出来,应该是生意上的问题。
她朝傅亦琛那边挪了挪,嫌挡在中间的包非常碍事,忘了手还包扎着,动作有些大,吊瓶摇摇晃晃。
傅亦琛按住她的肩膀,“你别乱动。”
“那你先告诉我,到底在气什么?”盛思夏偏过头,眼睛在灯光下十分明亮,她没有打吊针的那只左手,无力地搁在膝盖上,脸上的妆随着时间淡去,显得苍白而柔弱。
急诊室内,暖气开得不高,傅亦琛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他用手握住她的手,果然是凉的。
他更握紧一些,却也注意着力道,免得牵扯到她的伤口。
盛思夏愣住,眼眶里那点光亮晃动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男人的手,温暖干燥,不似女人的手那么柔软,却充满让她心安的力量。
傅亦琛将盛思夏的包放到一旁,挨着她坐下,叹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
“为什么叹气?”
她还想问,为什么要握她的手?
傅亦琛将他如何到达医院的缘由告诉盛思夏,然后说:“如果这次我不是凑巧知道,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我?”
“又?”盛思夏一脸不解,“我之前瞒过你什么吗?”
“地铁三号线上,你出了什么事,需要我提醒吗?”他很想柔和一点,但控制不住地绷着脸。
“你怎么知道?”
他嘴角牵起一个冷淡的笑意,“只要有心,自然什么都知道。”
盛思夏马上明白过来,她错愕,睁大眼睛质问:“傅亦琛,你找人查我?”
她竟然不生气。
明明应该反感这种被控制的行为,却因为对方是傅亦琛,她感受到的仅仅是震惊。
想不到,傅亦琛会为她违反原则。
原来,她的底线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固,这样的“特殊待遇”,让盛思夏觉得,她是例外的。
傅亦琛脸上短暂地出现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冷酷,他甚至强硬地说:“抱歉,但如果你下次再瞒我,我还会再查。”
他这副明知理亏,却依然强硬的做派,让盛思夏又好气又好笑。
她正想说什么,突然被自己呛住,猛地咳了好几下,脸都涨红了。
傅亦琛怕她扯到吊针,忙按住她一边手臂,再顺势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猝不及防,盛思夏整个人被拥住,脑袋埋进他怀里,接触到一阵暖意,仿佛四肢百骸都被融化了,酒意更浓,还有他身上的清冽香气。
她有些懵。
怎么又被抱住了?
最近的肢体接触,好像过于频繁了些。
握住的手指,被傅亦琛轻柔的勾住,她听到他在耳边问,“手还疼吗?”
盛思夏抬头,红着脸,眼里水光潋滟,无声地点点头。
原本还没太大感觉,被他这样一问,她就觉得疼。
随着麻药效果减少,不止疼痛,被触碰的地方还微微发痒。
“手里扎了碎玻璃,不疼才怪,以后还瞒着我吗?”傅亦琛帮她把头发顺到耳后,露出发红的耳廓,因为白皙,那点红色无所遁形。
她感觉到,耳朵被轻轻碰了两下。
“干什么?”盛思夏小声提出反对意见,却微弱得像蚊子在嗡鸣。
“你耳朵受伤了,”傅亦琛眉头紧锁,盯着耳垂上细小的一道血痕,“刚才没注意到?”
盛思夏摇头。
没注意到,你没碰之前,什么都好好的。
她在心里郁闷着。
不顾盛思夏的反对,傅亦琛又找来医生,给她处理耳朵的伤口。
饶是她视力不好,在夜晚还有些散光,也看得出那个小护士满脸写着“小题大做”。
不怪她鄙视,连盛思夏自己都这么认为。
等护士离开,盛思夏记起刚才他的问题。
她问:“地铁那件事如果告诉你,是不是又要给我请个心理医生?”
秋后算账,什么时候都不迟。
她讲的,是高中发生的那件类似的事。
傅亦琛不觉得自己处理方式不对,他理直气壮地表示,“那时候你还小,男女有别,总得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这些话,你不能亲自跟我说?”
“那个时候,不能。”
盛思夏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呢?”
她仰面与他对视,干净的面庞清纯又撩人,散发着漫不经心的魅力。
药水快滴完了,护士过来拔掉针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盛思夏跟在傅亦琛身后,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霓虹灯都熄灭大半。
车辆不多,从医院开回公寓,傅亦琛还没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因为手上的疼痛逐渐清晰,盛思夏自己都隐隐约约要忘记。
等到车停稳,傅亦琛扶着她下来,手指再度相触。
才听见他低声说,“至少我刚才碰过的地方,其他男人都不可以碰。”
还好夜晚寂静,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两只手都不能碰水,防止发炎,连洗头洗脸都无法独立完成,沐浴就更不用谈。
这些事,傅亦琛无法帮忙,他临时为她请来一位可靠的阿姨,帮她做这些事。
盛思夏很不习惯,但只能妥协。
这种状态,怕是连饭都要人喂,一夜间退回婴儿状态,她从未试过这么难为情。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睡着。
这天晚上,盛思夏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起初,她梦见在医院换药,手又被一个没经验的护士扎了一次,那护士还对她说,“秀恩爱死得快,小题大做没人爱。”
她惊醒,然后接着睡。
这一次,她梦到傅亦琛。
还有她。
她整个人坐在傅亦琛腿上,依偎在他怀里,用自己都没听过的甜腻语气撒娇,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牵起她的手,轻轻吻着被绷带包住的地方,痛楚随之缓解。
他眼神如炙,语气强硬地命令着,“不管是我碰过,还有没碰过的地方,其他男人都不可以碰……”
她再一次惊醒。
这都是什么鬼梦?
这都怪傅亦琛,好好地,为什么要讲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她心烦意乱,睁眼到天明。
因为受伤,无法上班,她向公司暂时请了一礼拜病假,在家休养。
阿姨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还有日常洗漱。
她也没什么事,趁休息去牙科抽线,没事就去逛逛街,带上甜点看望加班社畜姚佳婷,日子过得无聊透了。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怀念上班的日子。
她希望手快点好起来,早点结束这种巨婴一般的生活。
每天晚上,不管时间早晚,傅亦琛一定会来看望她,如果赶上晚饭,他会一起吃。
傅亦琛发现,盛思夏这几天话很少,而且不爱和他眼神接触。
今天他来得不巧,盛思夏刚被人伺候着吃完饭,他只能独自用餐。
傅亦琛坐在饭桌上,她坐在对面,把手机放到一旁点来点去,就是不看他。
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傅亦琛停住筷子,面色不快,“在跟谁聊天?”
盛思夏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
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
“朋友。”她简单地说。
“秦锐?”
盛思夏愣住,然后笑了,“不是,我难道只有他一个朋友?”
“我只知道这一个名字。”
她“哦”一声,随口说,“那哪天我把朋友都叫出来,让你认识认识。”
傅亦琛竟然说好,脸色比刚才缓和许多。
“除了秦锐,现在还有其他人在追求你吗?”他突然这样问。
阿姨刚好从厨房走出来,她要下去扔垃圾,盛思夏担心被她听见,有些尴尬。
她半真半假地说,“有,挺多的,干嘛,要帮我审核吗?”
傅亦琛低头,用铁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隐藏住眼底的一丝紧张。
不等他说话,盛思夏又笑着说,“不用费心啦,我可不想谈恋爱,对男人不感兴趣,当然,对女人也不感兴趣。”
她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那什么时候才想谈恋爱?”傅亦琛问。
“不知道,等遇到喜欢的再说吧。”说完,盛思夏都要表扬自己回答得好。
最好不要让傅亦琛以为,她仍然喜欢他。
能和傅亦琛以现在的状态相处,她已经满足,也会劝自己豁达一点。
这座山很美,不是非得登顶才算征服,能这样静静对坐,已经是另一种完美。
而傅亦琛这样回答,“好,等哪一天你想谈恋爱,记得告诉我。”
盛思夏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
她最近很忙,没空想些有的没的。
傅亦琛的怪异表现,她没有放在心上。
毕业论文要开始写了,这次的题目与她工作中接触过的项目有关,许多资料都放在U盘里,盛思夏决定周一回趟公司。
傅亦琛送她过去,和她一块上楼,在电梯口暂时分别。
“我去郑总那里谈点事,你先拿东西。”他说。
她点点头。
盛思夏昨晚没休息好,刚才在车上一直犯困,现在还有些不清醒。
她犯瞌睡的时候,眼睫垂着,眼底那颗泪痣小巧可爱,讲话带着鼻音,做什么都显得很乖。
傅亦琛摸摸她的头发,柔软又清爽。
直到电梯门关上,傅亦琛离开,盛思夏才郁闷着朝办公室走。
头发有那么好摸?
再这么薅,迟早给他薅秃了,比老周秃得还快。
她走进办公室,和几个熟悉的同事打声招呼,回到自己工位上找U盘。
一份文件被扔在她桌上。
抬头,是徐子冉。
她语气很不客气,“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份稿子做下校对,下班之前发给我。”
还刻意强调, “仔细点,别马虎。”
声音说得挺大,旁边工位的同事跟着看过来。
既然是实习生,平时免不了做些杂活儿,盛思夏也挺勤快,能独立完成的事绝不推诿。
除了这次。
“我还没销假,而且手不方便,你找别人帮忙吧。”盛思夏语气冷淡,不想和故意找茬的人多说。
徐子冉料到她这么说,轻哼一声,刻薄道:“真娇贵,走后门进来的就是不一样。”
盛思夏懒得理她,拿了东西就要走。
“长得漂亮就是好,小三小四随便当。”徐子冉小声嘀咕着。
盛思夏冷冰冰地回头,“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走后门进来,她认,至于这小三小四,她真想把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塞回徐子冉嘴里。
今天老周不在,办公室里,数徐子冉资历最老。
其他人都默默看着,不敢吭声,只有刘思明出来打圆场。
他试图拉走徐子冉,还让盛思夏快走,不要吵架。
“说实话而已,她才来几天?凭什么采访傅亦琛?那天内容部的亲眼看到她坐傅亦琛的车下班!”徐子冉心中不平已久,撕开了口,哪能不把气撒够?
她说的,是姚展来接她去看公寓那次。
“都说傅亦琛私生活干净,也不过如此,他没结婚,她不是小三,也是情妇。”
场面一时尴尬。
盛思夏觉得太好笑了,从未想过会遭到这样的污蔑。
她不喜欢吵架,却也不是包子性格,正要反击回来,却听见背后的低咳声。
是傅亦琛,还有总裁郑泽惠。
两人面色俱是不满。
刚才在总裁办公室里,傅亦琛和郑泽惠谈完公事,他顺便问了问盛思夏平时工作情况。
郑泽惠看不透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但傅亦琛对盛思夏的关切溢于言表,两家企业正在谈合作,她不介意卖傅亦琛一个顺水人情。
郑泽惠提议一起去盛思夏办公室,让他看看她的工作环境。
谁知道,天降大礼,许久不下基层,一下就让她看到这一幕。
傅亦琛面上冷得要结霜,他说,“我向来欣赏郑总的管理能力,今天一见,更加佩服郑总看人的眼光。”
“这种口无遮拦毫无素质的员工,连在乾宇扫地都不配,郑总也肯招进来,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是否和贵公司合作了。”
他身居高位,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办公室里一时噤声。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徐子冉,连呼吸都收敛起来。
郑泽惠脸色难看,极其不悦地扫过徐子冉。
“虽然没必要向各位解释,但考虑到盛思夏的名誉问题,我不得不多说一句,”傅亦琛语气严肃,透着压迫感,“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男女关系,就算有,她也只会是我的正牌女友。”
说完,他走上前,接过盛思夏的包,温柔地牵住她的手指,“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这两章都挺肥的对不对,求表扬(叉腰)
第28章
从办公室, 经由电梯,一路到达停车场的时间,盛思夏平时算过, 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
今天被傅亦琛牵着,时间的实感突然变得清晰, 可以感知每分每秒是如何流动。
等待电梯到达时,盛思夏低头盯着鞋面, 注意到地毯夹缝里一片饼干碎屑;
进电梯后, 眼睛没地方放,几乎把电梯内投放的所有广告全看了个遍。
MBA培训、米其林西餐厅、医美广告……
连地址和咨询电话都没有错过。
“晚上想吃什么?”傅亦琛勾勾她的手指。
“小清新眼综合套餐三千九百八十!”
盛思夏心一颤,就把正盯着看的那行字给报了出来。
傅亦琛疑惑,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广告, 再看回她, “什么叫小清新眼综合?”
盛思夏也挺尴尬, 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大概是拉双眼皮加割内眼角。”
“你本来就是双眼皮,还拉?”傅亦琛继续直男发言,“割内眼角又是什么?”
她用手按住眼头,往山根处轻轻拽, 向他示范,“喏,就是变成这样,许多明星都做这个手术的。”
傅亦琛拉下她的手,“不好看, 别瞎弄,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了。”
“哦。”盛思夏敷衍地答应着。
拉什么双眼皮,割什么内眼角,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傅亦琛刚才那段话。
挥之不去。
原来,不管她给自己做多少心理暗示,反复洗脑,人心里的欲念就是这样顽强。
她曾经把这个秘密藏进树洞里,自以为瞒天过海,万无一失。
它却悄悄长成参天大树,枝叶躲进云里。
傅亦琛一句话,云开雾散,什么秘密都瞧得一清二楚。
幸好傅亦琛没有读心术,而盛思夏也不再是十八岁是直白冲动的少女,她懂得收敛,懂得隐藏。
被牵住手,直到坐进车里才松开,她也不会紧张到出汗。
虽然脸有点红,但她在秋冬室内就是容易脸红,自小就这样,傅亦琛也知道。
今天没有司机,傅亦琛就是她的司机。
他专注地开车,盛思夏假装玩手机,实则暗地在全网搜索了一遍傅亦琛。
没有任何绯闻,连花边新闻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傅亦琛真的没有女友?
或者说,是那位蓝钻的主人拒绝了他?
盛思夏忍不住吐槽,那女人可能是眼瞎,或者高度近视加散光,迟早要后悔。
“傅亦琛,”她喊他一声,“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傅亦琛偏头看她一眼,面色如常,“谢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
盛思夏焦虑地用手抠着座椅。
她小时候有咬手指的习惯,后来被纠正过来,不咬手指,但焦虑的时候,会转而折腾其他东西。
实话实说?
也包括“正牌女友”那句话吗?
盛思夏也是最近才发觉,傅亦琛这个人,表达能力存在问题。
原本清清白白的关系,总能让他说出几分暧.昧。
说到底,傅亦琛是在国外长大,虽说中文讲得流畅,但他接受的到底是西方教育。
无论是语言习惯,还是表达风格,多少跟国内有些不同。
就好比,那天在西餐厅,她看见t和蒋乐桐勾肩搭背,形状亲密,也不会多加揣测。
因为默认文化不同。
傅亦琛很可能对“女友”两个字存在错误认知。
不能被他扭曲的思路带跑偏了。
作为朋友,盛思夏觉得有必要纠正他,以免闹出笑话。
她看着傅亦琛,很认真地问,“除了我,你还会让别人做你正牌女友吗?”
“不会,我没那么无聊。”他不仅回答,还特意强调,“只有你。”
“嗯,那就好。”
这个回答,让盛思夏稍稍心安。
还好他这错误的逻辑只用在她这里,不至于去外面闹误会。
傅亦琛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牵住盛思夏,手指勾缠,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答应吗?”
他这样一牵,指腹轻轻蹭着,平白让她心慌。
思绪被打得粉碎,像一尾在漩涡中乱了方向的鱼,盛思夏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帮他纠正逻辑,这下也说不出了。
“你说是……就是吧。”她结结巴巴的,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傅亦琛皱起眉头。
他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他对感情没有什么经验,更没跟任何人表白过,原本是想,挑个浪漫的地方,在合适的时机向盛思夏表达。
毕竟她透露过近期不想谈恋爱的想法,傅亦琛不介意再等等。
他空余时间虽然不多,但那些时间都只属于盛思夏,还有很多机会让他们相处。
可今天这出闹剧,他必须有所表示,虽然比他想象中的场景,要偏离许多。
还好,盛思夏没有排斥。
“晚上想吃什么?”傅亦琛手指稍微松开一点,就被她趁机抽回手。
细腻的触感,在他掌间一溜而过。
盛思夏想了想,说,“想吃家常菜,但现在吃不到。”
“怎么会吃不到?你用手机找找哪里有好吃的家常菜馆,我开车去。”
她叹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家常菜,就是要家人做的才正宗,光好吃有什么用?”
“这也叹气?”他伸手捏捏盛思夏小巧的鼻尖,笑着说,“我来做给你吃。”
“你会?”
她记得,傅亦琛只会烤面包片,最多用用烤箱,中式的煎炸炒烧,没见他操作过。
再说,她和傅亦琛关系亲近,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家人,傅亦琛这下又误会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果然中文有待提升啊。
现在盛思夏更加确定她刚才的想法。
“我可以学,能有多难?”他看上去信心满满。
盛思夏忍住了,没有打击他。
她心想着,傅亦琛无非是打算照着网上菜谱,现学现做,却没想到,人家直接从集团旗下一间星级酒店叫来一位中式大厨,现场指导教学。
目瞪口呆之余,盛思夏看着向大厨谦虚学习的傅亦琛,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的“替人尴尬症”犯了。
这种毛病,就是在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尴尬情况时,先替对方尴尬,起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马上逃离现场。
从小看电视,看到令人尴尬的剧情,都会忍不住调台,或者按下静音。
她觉得傅亦琛会失败。
尤其是当她听到他要学做清蒸老虎斑、阿拉斯加太子蟹、脆皮乳鸽拼油焖笋……全都是高难度菜系。
她更觉得,失败是板上钉钉的。
老虎斑做错了什么,乳鸽又做错了什么?
傅亦琛对“家常菜”三个字到底有什么误解?
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吗?
大厨本要帮忙剖鱼宰鸽,傅亦琛却坚持要独立完成,他只好退到一旁,负责口头指导。
锋利的菜刀在厨房灯光下银光一闪,盛思夏不忍再看下去,默默退回了书房。
这些小动物死得都太惨了。
道德的沦丧,人性的缺失。
接下来,盛思夏又开始同情那位面相敦厚的大厨。
她还好说,待会儿只要稍微发挥演技,适当地表扬一下傅亦琛,这一关也就过了。
大厨经此一遭,轻则打击信心,重则影响职业生涯,实在可怜。
盛思夏把这间书房当成避难所,看看书,写写论文,打盘游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有点饿了。
食物的香气,透过缝隙悄悄钻进来,闻上去居然还不错。
她怀疑傅亦琛在作弊,于是拉开门,轻手轻脚走到厨房,以为可以抓个正着。
但拿着锅铲的确实是傅亦琛。
他见盛思夏出来,忙对她摆摆手,让她到房间里去玩,等饭菜好了,再叫她出来。
“可是我饿了……”她对他晃晃缠着绷带的左手,显得可怜兮兮。
最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傅亦琛终于同意将菜单减为三道,再加上一道简单的白灼菜心。
一个小时后,盛思夏终于吃上饭了。
大厨终于可以离开,她分明见到他偷偷擦了把汗。
她的手伤渐渐愈合,现在吃饭不需要人伺候,菜端上来,她就忙不迭的动筷子。
她小心翼翼地夹一块乳鸽肉,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混合了笋的鲜香,虽然比不上大厨的手艺,但味道已经够好了,她能吃三碗米饭。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饭?”
如果是,那她只能说,傅亦琛是个被富裕耽误了的厨子。
傅亦琛洗干净手,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他说,“以前做过简单的,这种复杂的还是第一次尝试。”
她疑惑了,“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亏她还以为,已经了解他足够多。
傅亦琛摊手,坦然道:“我对你没有秘密,就算有,也是因为信息不对称,我们慢慢来,你早晚什么都会知道。”
慢慢来……
又开始乱用中文了。
盛思夏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下一笔。
他拿起筷子,正要探向那碟老虎斑,盛思夏忙拦住他,“先别吃,让我拍个照。”
“拍照?”傅亦琛停下。
他记得有天夜里带盛思夏去吃饭,她也会在用餐前,把每样菜都拍一遍。
盛思夏拿出手机,只能一手操作着,尽量把照片拍得清晰一点。
“发朋友圈,留作纪念。”
她拍好后,低头点着屏幕,屏蔽同事,将照片发送出去。
盛思夏不是发朋友圈非常频繁的人。
之前每次拍食物,也只是想顺便练习手机拍摄技巧,并不会每次都发到网上。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
这段时间佣人请假回家,小姨是从不开火做饭的,盛宛文在美国,母女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别提吃妈妈做的饭。
至于父亲这个角色,更是从未在她生活中出现过。
只有偶尔回外婆那里,才有点家庭团聚的感觉。
傅亦琛亲手做的这顿饭,对她意义太重。
他不是家人,却像家人那样保护她,照顾她,是她最想依赖的人。
发完照片,盛思夏将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认真吃菜。
傅亦琛慢条斯理地吃着,不动声色地将盛思夏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开心的时候,藏不住心思,眼里都是笑意,吃到喜欢的菜,眼睛会亮一下,说不出的可爱。
原本做饭这种事,傅亦琛觉得很麻烦,尤其是中餐,弄一身油烟,辛苦炒几个菜,等到做好,也累得没劲再吃了。
他平时太忙,根本没时间进厨房,本身也不重口腹之欲。
健康、高效,就是他一贯的原则。
一顿饭就能让她这么开心,可他特意挑选的生日礼物,盛思夏却不屑一顾。
他不禁觉得好笑。
只要盛思夏喜欢,那当然值得。
他问,“你刚才发的,是那种秀恩爱的朋友圈吗?”,接着,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却没看到任何更新内容,他皱眉道,“我怎么看不到?”
盛思夏开了他一瓶贵腐酒,是产自傅家在法国买下的酒庄。
中餐配红酒,不太搭调,但傅亦琛由着她乱来。
只是她手伤没完全好,傅亦琛只许她喝一点点。
盛思夏正全神贯注地品尝着单宁的味道,忽然受到惊吓,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她抽了张纸巾,擦净嘴巴,不确定地重复一次,“秀恩爱?”
“对,”傅亦琛不忘初衷,追问道,“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朋友圈?”
盛思夏心虚地低下头,糊弄他说,“我还没发,你当然看不见。”
骗人的,她早就发了,只是在加上他那会儿,就设置了屏蔽。
好在傅亦琛还算好哄,没和她追究这个问题。
傅亦琛曾经说过,他的中文是小时候家里请的一位老师教的,还是个挺有名望的老师,课时费上千美元。
好想把这个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什么垃圾老师,毁人青春,这么高的课时费,还不如让她来挣。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现在傅亦琛这随时让人误会的中文,这个老师至少要负一大半责任。
吃了他一顿饭,不能白吃,盛思夏决定做件好事,抽时间为他恶补中文,还有网络用语。
好歹是个总裁,光鲜体面的,别一开口就闹笑话。
开设一对一指导课程,多少可以抢救一下。
吃完饭,傅亦琛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他衣服上沾了些许油烟味,洁癖如他,自然不是很好受。
想要拥抱盛思夏,却不想让她沾到味道,只能作罢。
盛思夏脱了鞋,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的白色毛衣上立着细小绒毛,灯光照在她发顶,形成一道光圈,这使她显得分外柔软。
面庞白皙干净,眼神仿佛不谙世事,越是这样,越是最无法抗拒的引诱。
他俯身,手臂撑在沙发上,克制地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不能再温柔。
一定是暖气开得太高了,否则,她怎么会感觉到心在融化?
这是西方的贴面吻吗?那出于礼节,她应该吻回去。
虽然上一次亲他,结果太糟糕,但这次只在面颊上,还是傅亦琛主动的,刚刚喝下的少量酒精,足够给她勇气。
盛思夏半跪在沙发上,仰面向上,羞涩地轻碰他的侧脸。
傅亦琛眼神一暗,低哑出声,“夏夏……”
从来都是喊她全名,第一次这么叫,让她觉得有趣又亲密。
她红着脸问,“你是要走了吗?”
“还早,我想晚一点再走。”
明明还有工作,傅亦琛却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回去再加班。
盛思夏却推开他,将他朝门外赶。
“明天再来看我,好吗?”站在门口,她思索着,说,“暂定一个小时。”
第一次听说约会还要规定时间。
傅亦琛有些好笑,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尖。
他如约,第二天晚上来到她家,还特地提前下班,带来她爱吃的晚餐。
盛思夏摇摇头,将他拉进书房里,指着桌前的凳子,让他坐下,满脸严肃。
“我们先来上课。”
上课?
盛思夏走到墙角,推出来一张办公用的白板,她背过身,在上面横着写下几个黑色大字,“女友、女朋友、女性朋友。”
另起一行,她接着写,“秀恩爱、瑞思拜、xswl、大猪蹄子。”
写完,她将笔放好,从书柜里取出几本可以当砖头用的厚书,放在桌上,依次排开。
他一眼扫过。
分别是《2019版小学生现代汉语词典》、《彩图版字典小学生专用》、《新版中小学生同义词易错字词典》……
盛思夏一本正经地绷着脸,“半个小时内,在白板上写下这些词组的意思,并造个句子,可以查资料,但不要找网友作弊,老师吃完饭来检查。”
傅亦琛盯着那些小学生词典,仿佛看到一张再糟糕不过的财务报表。
“加油,你可以的!”盛思夏勉励地拍拍他的肩,抬腿要走。
“把话说清楚,”他一把将人拽到怀里,语气低沉,“好好地,你怎么就成我老师了?”
作者有话要说:傅总:我拿你当女朋友,你当我是小学生???
BTW,文中傅总小可怜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牵夏夏的行为是错误的哦,属于不安全驾驶,正在被驾考折磨的我,留下老母亲的泪水。
第29章
盛思夏一惊, 连忙推开傅亦琛,想站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 动弹不得。
明明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轻松,像是只用微小的力气, 就将她禁锢在怀。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未免太大。
“别乱动,想要伤口再裂开吗?”傅亦琛的手臂环住她, 使她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他的拥抱,而是那晚的梦境居然成真,有种微妙的荒诞感。
刚进门时, 傅亦琛便将外套脱下, 搁在沙发上。
隔着一件质地偏薄的衬衣, 温度有些高, 盛思夏心中焦躁, 分不清这份热度是从谁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傅亦琛的肩膀,小声开口,“你松开我, 我就不乱动。”
“好,我松开。”傅亦琛真的松开手,两臂垂下,表情闲适。
盛思夏站起来,假装镇定地整理着并未弄皱的衣服, 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她站着,傅亦琛坐着,明明隔开了距离,但气氛仍然微妙。
他调整着姿势,腿悠闲地架在另一条腿上,自然流露出慵懒的表情,“现在可以说说,今天这出是在闹什么吗?”
盛思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看你中文不太好,怕你出去闹笑话,出于友情,帮你补一补。”
傅亦琛脸色暗下来。
双手交叠,嘴唇紧闭,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如果说刚才看见白板上那两行字,他还一知半解,盛思夏说“出于友情”,他什么都懂了。
原来昨天车上那段对话,是双方都误会了,他在告白,她只以为是他中文不好,表达错误。
忽然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傅亦琛仍然记得,几年前父亲突发疾病去世,虽然已提前立好遗嘱,且早已分配好家族各人的信托基金,但集团内部一时间仍然陷入管理混乱。
那时候,父亲在外的几个情人,也纷纷找上傅家要求经济补偿,有个别胆大包天的,竟敢私自联系媒体,大爆家族隐私,甚至还想打官司,就为了多分得几个亿的财产。
一边通过各路资源压住媒体封锁消息,处理危机公关,一边稳定集团内部动荡不安的局势,内忧外患,也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摆平。
只有盛思夏,屡屡让他遭受挫败。
“你是说,我们之间是友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那团火。
“不然,”盛思夏眨眨眼,自作聪明地说,“难道是亲情吗?”
不是给她做了一顿家常饭,就真的成家人了。
傅亦琛笑了笑,嘴角上扬,却不是开心的样子,完全是被她被气笑的。
他指着白板上两行字,冷冷地说:“下面那些网络用语我的确不熟,但上面那几个中文,你以为我分不清?”
盛思夏:“分得清的话,那你不妨解释解释。”
没想到傅亦琛也有这种死不承认缺点的一面,这么要面子,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越跑越偏。
傅亦琛冷静地盯着她,“女性朋友,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无从解释,至于女友和女朋友,是一个意思,具体定义是什么,你走过来一点,我向你生动地解释一下。”
动物本能告诉盛思夏,前方有危险,请及时逃跑。
她忘了是在哪里看过的理论,人在感知到危险的时候,会四肢冰冷,血液流向心脏,原来是真的。
盛思夏摇摇头,不仅没有往前,反而朝后悄悄挪了两步。
“就这样说。”她紧张地抿抿嘴。
还是和傅亦琛保持距离,会比较安全。
“好吧。”傅亦琛似乎也很苦恼,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那么罗曼蒂克的人,也从来不曾和任何人进行过情感上的沟通,他能做的,只有实话实说,“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吗?”
盛思夏浑身一颤。
明明身处温暖的室内,却如坠冰窖。
她的表情冷下来,不带感情地说:“我记得,不想听,也不用你提醒。”
记得是怎么鬼迷心窍地凑上他的唇,记得他当时冷酷的样子,记得他是如何陌生地将自己请出那栋房子。
惟有这件事,是她的死穴,这些年来,她只和姚佳婷说过大概,不曾透露过全部细节。
盛思夏或许不会是最美丽尊贵的公主,承受不起他赠送的皇冠,但她也有她的骄傲。
不容许傅亦琛随意提起,肆意践踏。
“听我说……”
“不想听,你好烦!”她头一次对傅亦琛使用这么激烈的言语,不管不顾地回头就走,她甚至想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她不顾一切地拉开书房门,朝外走去。
大脑一片混乱。
听到后边传来脚步声,盛思夏走得更快,书房门正对着洗手间,她无处可躲,径直跑进洗手间里,将门“哐”一声关上,牢牢反锁。
傅亦琛随之赶到。
他颇有些莫名地站在门外,轻拧门把手,没有反应,他简直没脾气了,恨不得把她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盛思夏,出来,打算在里面躲一辈子吗?”傅亦琛敲两下门,然后停下,听里面的动静。
她犟着顶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上厕所?”
这时候,傅亦琛表现出他强硬的一面,“可以,随你,但希望你知道,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盛思夏简直无言以对。
她认识的傅亦琛,虽然表面上谦和绅士,可骨子里是一个骄傲的人,自我意识强大,不会轻易为了任何人降低自己的标准,或者妥协。
商人本质,是冷漠而现实的。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无害的邻居家小孩,他们之间既不共享利益,也不分担任何风险,才会允许她那么靠近他的生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有固执,或者说死皮赖脸的一面。
盛思夏靠在门上,有些艰难地出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强势?”
认识他这么久,才发现这一点。
“那不然呢,谈恋爱就像做生意,总要有一个人主动,如果我也像你一样遇到事就躲起来,我们是不是又要分开五年?”他苦笑着,声音低低地,那五年,也是他的遗憾。
盛思夏不说话。
他的声音让她的心逐渐平稳下来,心中充斥着对傅亦琛的了解,与不了解。
还有那五年,在想念与失衡中度过的时光。
她曾经以为,只要远离和傅亦琛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不再见他,感情的热度迟早会消退,她不是那么长情的人,才会连追星都没动力。
可他又出现了。
这一次的傅亦琛和从前不同,他强势、果断,像一阵飓风将她卷起,密不透风地侵.入她的生活,然后勾起她心中不得见光的感情,让人无处可逃。
怎么,还是她以为,这扇薄薄的门板,能够挡住什么吗?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这样说了,你听好,”他停顿一下,“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盛思夏懊恼不已,想要捂住耳朵,但又有些舍不得。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欺骗自己,即便接下来他说的话可能是暴击,她还是想听。
即便接下来,傅亦琛要说的话可能是暴击,她还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对啊,就算是被拒绝了,也不要不清不楚的,都已经这一步了,破罐破摔又如何?
她将耳朵凑近门边,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细细聆听。
“五年前让你离开,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傅亦琛声音低沉,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因为不刻意,仿佛只是一根悦耳的琴弦,被无意间拨动,他本身毫不在乎。
盛思夏怔住,指尖扣在门把上。
她忍住声音的颤抖,尽量平静地问:“既然后悔,为什么那时候又要拒绝我?”
傅亦琛说:“你那时候像个小孩子,有时候让我很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的存在,那一刻发生的时候……我很意外,我用理智做出了行动,然后慢慢发现,我越来越无法理智。”
她微微愣住,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拿我当小孩子,我、才、不、是!”
“对,你不是,”门外的人轻轻笑起来,语调轻松,却充满了认真,“我也是在那五年里慢慢发现,如果明明对你有感情,而不承认,或许幼稚的人是我才对。”
盛思夏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想明白吗?他的百科页面上显示的智商数明明很高,能独当一面,管理一间这么大的跨国企业,对感情上的事居然这么迟钝?
她哭笑不得,心中又莫名酸涩。
明明这些,都是她想听的话不是吗?在那个月亮被云层遮盖住的夜晚,她曾满脸羞愤地失足狂奔,连皇冠都扔下,连晚风都在取笑她那么狼狈。
她想听的,不过就是这些而已啊。
那曾经被抽干颜色,一蹶不振的暗恋之心,原以为早已随着她的少女时代一同远去了。
可现在,她和傅亦琛,只隔着一扇门。
盛思夏仿佛看见那时站在他门口,天真无忧,每个周末,等待着他为自己开门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到了她手里。
她可以将他拒之门外,也可以选择开门,投入他怀中。
只不过……
她将手握上门把,作势要拧开,却停住不动。
洗手间门内,没有任何声音,傅亦琛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很清楚女友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担心我的中文水平,”他郑重其事地问,“这一次,你愿意吗?”
“就这样答应你,会不会太草率了?”盛思夏咬住嘴唇,脚尖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圈,有些娇气地说,“高二那年,有个死缠烂打的男孩子追我,你记得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傅亦琛先是错愕,回忆了一下,接着便苦笑,“记得,我说,不要那么快答应男人的追求,不仅是为了考验他的真诚,更是要留给自己时间思考,这个男人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里头的人点点头,虽然明知道傅亦琛看不见。
“说得好,加十分,”她继续问,“还有呢?我要怎么判断他是否值得接受?”
“……有外表,有审美,有智慧,有底线。”傅亦琛无奈地笑着。
他怎么感觉,这是在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宿命的牵引,终于轮到他了。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该考验你一下?”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显得闷闷地,还有点故意调皮,“如果就这么答应你,岂不是不听老师的话?”
并不是真的要刁难傅亦琛。
只是原本一件沉重的事,忽然变得轻松,就好像在漫无边际的赛道上一路奔跑,忽然之间看到尽头,她反而会慢下脚步,不再那么仓皇地奔向终点。
在傅亦琛离开后,她终于打开门,脑袋探出去瞅了瞅,没看见人,这才放心走出去。
饭厅的小桌上,铺着纯色的桌布,几盘菜摆在上面,用小碟盖住,一掀开,便是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他临走前还对她放了句狠话,“你随便考验,反正,我早晚都是你的。”
盛思夏掐掐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她听错了。
她是被碰瓷了吗?
什么叫他早晚都是她的,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四菜一汤,原本是两人的份量,他走后,盛思夏一个人吃着,满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却忽然间索然无味。
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她放下筷子,急匆匆跑过去,却不是傅亦琛。
但这条消息,却和傅亦琛有关。
蒋乐桐:夏夏你好,我是蒋乐桐,你可以叫我桐桐,但不要叫我乐乐,跟我家狗撞名了。
蒋乐桐:我知道傅亦琛的独家秘密,你绝对感兴趣,周四晚上,Hola lounge酒吧见面,我和你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傅总:被拒绝了,委屈,嘤
夏夏:被碰瓷了,更委屈,嘤
第30章
市三医院门诊部大门口。
姚佳婷穿着一件颇为飒爽的黑色皮衣, 脚踩八孔马丁靴,牵着盛思夏朝外走。
走到医院大门口,迎面走来好几对孕妈, 都由一旁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面上都带着即将迎来小生命的欣喜, 以及对妻子的紧张。
“你看看你看看,这陪着女生上医院的不是老公就是男朋友, 也就你了, 越混越差,白长得那么漂亮,沦落到只有我陪着上医院的地步。”姚佳婷夸张地叹着气。
盛思夏按照和医生约定的时间, 来医院复查, 检查后, 伤口已经愈合, 纱布也可以拆了。
原本很开心, 终于可以摆脱巨婴的生活,明天就能去公司销假,却平白被姚佳婷一番话打击,她莫名觉得秋风萧瑟, 吹得她一只单身狗楚楚可怜。
“我不是有你陪吗?”她一把挽住姚佳婷的手臂,故意亲热地朝她身上挤过去。
“别,我现在可是有对象的人,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姚佳婷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盛思夏的额头, “离我远点,别腻腻歪歪,别人以为我俩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因为关系好,讲话肆无忌惮,什么话都能当成玩笑来听。
“怎么,我不值得吗?”盛思夏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姚佳婷噗嗤笑出来,“你值得,你当然值得,但我怕有人误会了,会来找我麻烦,所以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谁?”盛思夏眨眨眼。
“明知故问,傅亦琛啊!”姚佳婷在一旁笑着,“你说你,和秦锐吹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不要傅亦琛送你来医院?知道我这个苦逼社畜谈个恋爱有多难吗?难得的休假时间,还得陪你来医院。”
上回和姚佳婷约会的小鲜肉,俩人已经谈上了,正在热恋期。
姚佳婷这几年一直以工作为重心,遇到过几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她自己也并不在意,每天以挣钱为己任,微信签名都改成了“一只快乐的小社畜”。
这一次,她倒像是认真了,三句话不离男朋友,仿佛回到高中时代。
盛思夏不免觉得惭愧,主动提出请她吃饭,地方任她挑。
“大餐,必须是大餐,我听说新都国际开了间日料,是什么天妇罗之神早已女的徒弟,我们就去这里吧。”
“……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盛思夏若有所思,“人均多少?”
“不贵不贵,人均最多也就几千吧。”姚佳婷兴致勃勃地拽着她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盛思夏便毫无形象地歪在座位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随着云城冬天的到来,天气里透着湿冷,南方的冬天就是这么难熬,风能往骨头缝里钻,在室外待一秒,就离老寒腿更进一步。
姚佳婷扫一扫停车场一旁柱子上的缴费二维码,正要坐进来,眼睛却忽然直直地盯着前方,好像看见熟人。
“夏夏,那不是你小姨吗?”她关门进来,手指一指视线前方。
那是门诊大楼门口。
盛思夏一愣,也随着望过去。
的确是盛宛柔。
她穿一件水波纹驼色系带大衣,头发妆容仍然精致出挑,一身奢侈的服装,看不出年龄,在医院这种人群纷杂的地方显得相当出挑。
她一手挽着旁边的男人,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经由停车场,从门诊大楼门口绕过,走向里头的住院部。
盛思夏没说话,姚佳婷推一推她,“愣什么?不去跟小姨打招呼吗?还有那男的是谁,咋还牵着个小朋友?”
“你问题这么多,我该答哪个?”盛思夏有气无力的。
“得,不用说,我明白了,”姚佳婷启动车子,朝医院外面开去,小声嘀咕着,“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搬出来,还以为是要去跟傅亦琛同居……”
“瞎说什么。”盛思夏瞪她一眼。
“我瞎说,那你脸红什么?哼,迟早的事。”姚佳婷心情轻快,想要接下来可以宰一顿大餐,愉快地哼着歌。
盛思夏看一眼姚佳婷,没有继续和她进行这个话题。
女孩子之间,想要转移话题很容易,聊聊姚佳婷的新晋男友,还有她平时遇到的那些刁钻客户,很快地,姚佳婷就忘了先前她们在聊什么。
盛思夏松口气。
她和傅亦琛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
那天他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发来消息,说是欧洲那边正在洽谈的一个并购案出了点问题,他要亲自去处理,大约一周后回来。
等下了飞机,也给她发来一条定位,并说自己已经平安抵达。
消息发来的时候,盛思夏正在睡午觉,等醒来,看到消息,她揉着眼睛,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是在向她汇报行踪?
毫无恋爱经验,空有一堆理论的盛思夏,第一次没了主意,觉得回复什么消息都不合适。
要是太冷淡,显得她好像恃宠生娇,故意在拿捏傅亦琛;
要是太热情,又仿佛是在鼓励他以后继续汇报,多多汇报,这已经超越了她心中谈恋爱义务的范畴。
好像是要把对方圈禁起来。
于是她只平淡地回复一句:好的,工作顺利。
好笑的是,她发过去之后,就一直没收到傅亦琛的回复。
然而还是每天定时接到他助理的电话,关心她是否需要采购什么物品,何时去医院复诊,担心她在家养病太无聊,还要带她出去逛街吃饭……
不用问,一定是来自傅亦琛的吩咐。
然而他本人就是不找她。
盛思夏也曾向助理艾莎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傅亦琛的工作进行的是否顺利,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就不是因为工作太忙。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和她生气。
尽管她回过去的那条消息的确不太热情,但一想到向来冷静理智的傅亦琛,居然会为这点小事闹别扭,盛思夏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果然是偏心。
同样的做法,如果换成其他人,她大概会武断的认为他狭隘小气,不够大度。
她很高兴,能够认识到傅亦琛不够成熟的一面,他展现得越多,只能说明,他们距离越近。
由于那五年的空白期,盛思夏细算下来,她和傅亦琛真正认识的时间不过三年,其实她不够了解她。
傅亦琛也会有普通人的一面,他也会强势、霸道,也会有占有欲。
可这些都不是缺点,反而让他更亲切。
可即便如此,盛思夏也想象不出,傅亦琛会有什么独家秘密,值得蒋乐桐绕这么大个弯子,特意把她叫出来。
还说要做个交易。
鉴于蒋乐桐这个姑娘从前和傅亦琛多少有些联系,毕竟当过他一个月左右的“未婚妻”。
虽然是假的。
盛思夏很好奇,蒋乐桐知道什么,又想和她交换什么。
不巧的是,她赋闲在家养病期间,追了一部狗血泰剧,主角因为爱上自己的继母,而继母是蕾丝边,于是主角决定变性,没想到,主角的亲爸居然爱上了变性之后的他……
其剧情匪夷所思,把盛思夏雷了个外焦里嫩,三观重塑。
无论蒋乐桐给她准备了什么豪华秘密套餐,就算是给她准备了五千万的支票,让她离开傅亦琛身边,盛思夏大概只会呵呵一笑,然后将这部泰剧推荐给她。
到了约定的那晚,盛思夏打车来到酒吧门口。
Hola lounge,云城里相当有名气的酒吧,位于城市中心位置,正临江边,环境优雅舒适,不似蹦迪的club那么吵闹,播放着慵懒的爵士音乐,随处可见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
服务生将她带到卡座,蒋乐桐已经到了,正在靠窗的位置俯瞰江景。
她一回头,正巧看见盛思夏走过来,眼睛都亮了,“夏夏来啦?快,坐,想点什么,随便点!要不咱们每样各来一杯?”
盛思夏迟疑着,“就我们俩,喝不完吧?”
“喝什么呀?尝尝味道就行,我请客!”蒋乐桐豪气万丈地将酒单推给服务员,“鸡尾酒全上,快点,我渴了。”
盛思夏默默盯着她。
总觉得,这种傻白甜土豪风,和自己想象中的恶毒女配画风不太一致。
蒋乐桐化着非常明艳的妆,眉峰挑高,突出颧骨,脸部阴影和高光刷得很重,嘴唇偏裸色,典型的欧美妆感,非常适合她。
“你说要和我交换什么?”盛思夏开门见山地问。
蒋乐桐笑了,是那种电视剧里坏女人的笑容,嘴角上勾,眼睛微微眯起,她说,“你知道我和傅亦琛是什么关系吗?”
盛思夏默默腹诽:凭上回傅亦琛连蒋乐桐名字都不确定,她还真看不出来有啥关系。
她靠坐在身后的沙发软垫上,面上轻松,心中却掀起波澜。
来了来了,狗血的剧情终于要来了。
她不仅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点小小的期待,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台词。
“那就告诉你,我听说,他曾花天价,拍下过一个女人的照片,现在就挂在他曼哈顿一间公寓里,”蒋乐桐凑上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想知道她是谁,就和我做个交易,我帮你查。”
“为什么我要知道?”盛思夏露出疑惑的表情。
“傅亦琛不是喜欢你吗?”
“……”
为什么突然间全世界都知道傅亦琛喜欢她?可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且不论这个,傅亦琛有收藏艺术品的爱好,拍下一张照片,不用大惊小怪。
盛思夏根本没当回事。
蒋乐桐看她还算淡定,看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进一步提出条件,“我知道你是盛教授的女儿,这样,只要你帮我求情,让盛教授给我打个D,我就把傅亦琛让给你。”
说完,她还对呆若木鸡的盛思夏杨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只要D就可以了吗?”未免太卑微,太小可怜了。
“我只要及格,不求优秀,”蒋乐桐哀伤地叹口气,“大不了,就去继承巨额家产。”
没想到,蒋乐桐和自己的人生观倒是很像,盛思夏忽然觉得亲切。
两人就这么喝起来,一杯一杯,等到酒精进到胃里,开始发酵,她也飘了。
“放心吧,你的D就包在我身上了,”盛思夏打着包票,还问,“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要报我妈的课?”
“你妈的课太难了,我选你妈的课更难!”
“虽然我没听过我妈的课,但我知道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呜呜呜你这么小可爱一点都不像你妈的女儿!”
旁边送上上桌的服务生,听着对话,默默撤下。
这俩人都骂起来了,怎么看着气氛还挺融洽?真是奇葩开会。
旁边几桌跃跃欲试的男人,都被她俩给吓跑了。
“我跟你说,这个酒吧太没劲了,一点都不嗨,”蒋乐桐喝高了,打一个酒嗝,说,“下次我带你去纽约的脱衣舞俱乐部,可好玩了……等会儿,我尿急,回来跟你细说。”
她站起来,歪歪扭扭地朝洗手间走去。
盛思夏隐约瞧见她站在男女洗手间入口,迷迷瞪瞪地,一头扎进了标着蓝色小人的地方。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
是傅亦琛。
盛思夏晕晕乎乎的,也没想太多,接起电话,“喂,干嘛?”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清醒,粘粘答答。
傅亦琛听出来,“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再喝十杯。”
“……”他压着脾气,温和地引导她,“在哪里,把地址告诉gzdj我。”
盛思夏也不记得她最后有没有告诉他地址。
她连手机没挂断都不确定。
去了洗手间的蒋乐桐,一直都没有回来,盛思夏无聊在卡座里,望着窗外。
酒精使感官变得迟钝,也让心变得温柔,眼前的世界充满奇异。
江对面的霓虹灯流淌在水面,就像是混进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画面美极,她就这样出神地盯着,直到傅亦琛坐到她身边。
“咦,你来啦?”她笑眯眯地对他招招手,眼睛因为醉意,明亮动人,那眼里都是傅亦琛。
他好好看呀。
西装外套着一件黑色大衣,长腿笔直,即便她视线再模糊,也永远不会错过他的英俊,身上淡淡的冷松气息,和他这个人极其贴切,像是江水里的颜色,有种不真切的美感。
傅亦琛瞟一眼摆满一整张桌子的鸡尾酒杯,傅亦琛面色不快,让人把酒全都撤了,一下就将盛思夏提溜起来,拿起她的东西,搂住朝外走。
“等会儿!我朋友还在洗手间……”
说来也巧,蒋乐桐恰好在这个时候出来。
她脚步不太稳,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笑嘻嘻地对盛思夏说,“这里的洗手间真有趣,是男女共用的!”
盛思夏:“……”
“我刚看见几个男的,不行不行,硬件太差,刚刚我好像说带你去脱衣舞俱乐部?对!喜欢哪个,就把小费往他小裤裤里塞,可好玩了!”
说着,蒋乐桐注意到旁边站了个男的,挺眼熟,还挺帅,一下没想起来是谁。
她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
盛思夏晕晕地,酒精上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连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身边有谁,通通忘了。
她听见自己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不行,傅亦琛知道了,会罚我抄字帖的!”
一旁的傅亦琛眯起眼。
抄字帖?想得倒美,她要是真敢,那可不是抄字帖那么简单。
不过还算乖,知道这种地方不能去,还知道忌惮他,没白疼。
可盛思夏歪着头,一副想坏主意的小模样,又说,“我们偷偷去,不告诉他!我再找傅亦琛要点儿美钞,看谁硬件好,就给谁裤裤里塞票票!”
表情还挺得意。
白夸了。
傅亦琛忍无可忍,让一直跟在身后的姚展送蒋乐桐回家,然后打横将盛思夏抱起来,走出酒吧,扔进车里。
等她醒了,他非要问问,她跟谁学得胆大包天,又想往哪个男的裤子里塞美钞。
作者有话要说:傅委屈:拿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我不能满足你吗???
盛大胆:跳一个!有本事你也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