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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倾情 予我白鹭 26292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很久没试过把自己醉成这样, 但在迷迷糊糊的意识中,盛思夏睁开眼睛的第一时刻,最关心的就是傅亦琛的衣服。

幸好, 还是和刚才一样干净,否则她真要一头在他身上撞死。

除了里头的衬衫有些皱皱巴巴, 看上去像是被人给捏扯成这样的。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盛思夏心虚地冲傅亦琛笑了笑。

她已经回到公寓。

刚才下车时, 傅亦琛打算抱她上来, 她却不想迎接公寓管理员的注目礼,坚持要自己走进去。

只能说,环住傅亦琛手臂, 歪歪扭扭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也算是自己走进去的。

进门后, 她再也支持不住, 一鼓作气走到沙发上躺下, 扔在用残存的意识后悔着,为什么刚才要喝那么多酒。

因为鸡尾酒太具有迷惑性,味道也太利口,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但这种后悔的心情, 就和上学时候,发誓再也不要把暑假作业留到假期最后一天完成,基本都是不可信的。

趴了一会儿,手臂被人轻轻碰一下,然后将她抱起来坐好, 递上一杯酸奶。

“解酒的,喝一点。”

睁开眼,就看见傅亦琛驼色的毛衣,还有他修长干净的手指。

盛思夏伸手捧过玻璃杯,是略凉的触感,她垫在杯底的无名指轻轻抚着繁复的纹路,感觉到腰后出现了一方软垫,靠上去,感受到的都是温柔。

“哪里来的酸奶?”她这两天没去超市,冰箱已经空了。

“我买的。”

她更迷惑,“什么时候买的?”

“就在你刚才趴着的时候,”傅亦琛催促着,“把这一杯喝完。”

她点点头,安静地,一点点抿着甜度很高的酸奶,动作很慢,想要把甜度一点点分解进胃里。

“不好喝吗?”傅亦琛拿过酸奶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并没有刻意避开刚才盛思夏碰过的地方,“还好啊,虽然甜了点,但我走了几家便利店,没找到水蜜桃味道的,就拿黄桃味将就一下。”

盛思夏有些呆住。

她眼睛本来就大,因为醉意,在客厅灯光下下显得更加明亮,当她睁着眼睛凝视傅亦琛时,像是清澈的星空,他有一种,轻易耽腻其中的错觉。

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

“再喝一点?”他语气温柔地说着,但话里的态度仍是强硬,“不喝这个,我就去给你买解酒药,你自己选。”

盛思夏喝醉了,仍晓得要瞪他。

选选选,就知道让她选,她心里委屈极了,张口控诉他,“我刚才喝得好好的,你非要抢过去自己喝一口,现在还来跟我发脾气。”

傅亦琛一愣,不好意思地将酸奶还给她,看她此刻一副炸了毛的样子,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给宠物顺毛。

“好了好了,不抢你的,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把酸奶杯还给盛思夏,她一把抢过去,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护在怀里。

傅亦琛望着她孩子气的表现,简直哭笑不得。

盛思夏乖乖地喝了几口,靠着沙发软垫,感觉脑袋虽然仍眩晕着,但胃里舒服许多,她不再担心可能会毫无形象地吐到他身上,便朝旁边挪了挪,咬着杯沿,若无其事地拍一拍旁边的坐垫。

“是要我坐你旁边?”傅亦琛笑。

盛思夏点头,“你站着跟我讲话,把光都挡住了,你觉不觉得,这盏吊灯的形状很像一只四不像?”

说着,她伸手拉他坐下,傅亦琛挨在她旁边,只有衣料蹭着,并未实际贴在一起,保持着安全距离。

在她没有正式答应他之前,他不希望做出什么,把她吓到。

多亏了这次醉酒,才让傅亦琛看见她这么不羁又甜美的一面,连眼神都是一种不经意的诱惑,像是犹豫着,不敢绽放的野生花朵,瓣上犹沾着露水。

如果这束花早晚是他的,那他不必心急,免得吓得她胆怯地合拢,又不知多久才会重新冒头。

傅亦琛配合着问,“哪里像?”

“你看啊,那盏灯边上伸出来的像不像鹿角?还有中间那一圈鼓起来,凹凸不平的点缀,像不像是马的眼睛和鼻子?”

盛思夏竖起一根手指,对那盏吊灯指指点点,发表着天马行空的毫无逻辑的话。

傅亦琛听了,偏偏觉得很可爱。

随着她的胡话去看,好像真能从那盏北欧设计风格的吊灯中看出一头四不像来。

盛思夏眼睛都要看花了,本来就晕,被灯光和屋顶的晕影晃得更晕,她头一歪,顺势就倒在傅亦琛肩上。

好舒服,毛衣柔软,味道清冽,她可以就这样睡着,充满了安全感。

“你今晚怎么会跟蒋乐桐在一起?”傅亦琛问。

盛思夏不清不楚地回答,“叫我去做交易……给她打D,还有照片!你买了照片,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傅亦琛抬起她的脸,早已醉成坨红,只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给你看。”他一边无奈地哄着,一边偏正她的脑袋,同时自己也朝她那边靠一点,好让她歪得更舒服一些。

可是,醉鬼是最不讲道理,也最难以捉摸的。

盛思夏一下子推开他,眼神雾蒙蒙地,声音却倔强,“傅亦琛,给我钱!”

才夸她乖,就开始耍酒疯了。

他揉着开始胀疼的太阳穴,仍是好脾气地问着,“给你钱要做什么?”

“我的姐妹要带我去脱衣舞俱乐部!嗯,我要多准备点小费,谁长得好看,谁硬……”她是醉了,但酒醉也有三分醒,看出傅亦琛脸色不太好,就怂怂地压低声音,“件好,就、就给谁发钱。”

“给别人发钱,还来找我要?”傅亦琛好气又好笑,松开领带,扔到一边。

“那找谁要?”盛思夏把疑惑摆在脸上,“你不是说,你早晚是我的吗?”

“我是说过。”

“那,你这个人早晚都是我的,那钱不也早晚都是我的吗?”

傅亦琛一愣,露出无奈的笑容,“你是真的喝醉了吗,还是在装?我怎么觉得你逻辑挺清楚的?”

“那我说得到底对不对?”感谢酒精的力量,让她忘了距离,亲昵地晃动他的手臂。

“对是对,但是不能给你钱去养别的男人,否则你让我怎么办?”傅亦琛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像是在进行温柔的催眠,“也不要去什么脱衣舞俱乐部,你不是已经有我了?”

盛思夏更迷惑了,“有你,就不可以去看别人跳脱衣舞吗?唔,我想想……”

这还要想?

傅亦琛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语气低沉,“你是觉得吃亏?怎么这么勉强?”

话没说完,盛思夏已经闭上眼睛。

长睫垂着,卷翘的弧度不时轻轻颤动,她本来是要装睡,可眼皮闭上就粘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不记得是怎么被放上床的,只知道眼前的光由明亮转入暗淡,她身陷柔软,隐约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

知道是傅亦琛,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温柔。

同时还能让盛思夏感觉到强大的力量,那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信任,她相信他绝不会伤害她,可以在他面前喝醉,也可以把这个喝醉的自己,毫无顾虑地交给他。

头发被轻轻拨到一侧,手脚都放进被子里,一切的温柔,都比不上那个贴在她额头上,如羽毛一般的轻吻。

盛思夏很快就陷入黑甜的梦境。

她没有听见,傅亦琛离开前对她说的那句,“今晚你醉了,什么都不作数,我等你清醒后的答案。”

第二天醒来,她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叫醒的,天色灰暗,窗户上淅淅沥沥地扑着细小雪籽,那一瞬间的惊喜让她从床上跳起来,于是头疼更加明显。

可惜细小的雪粒在午休时分就停了,盛思夏遗憾地望着窗口,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手刚好就来上班,真勤快,”刘思明从身边绕过来,小声说,“徐子冉给你点奶茶了,还真不是一般人。”

盛思夏回头去看,徐子冉给全办公室都点了奶茶外卖,还放了一杯在她桌上,倒是不好意思来和她说话。

今天销假第一天,她就感觉到办公室气氛的微妙变化。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礼貌客气,却又在暗暗观察,仍在好奇她和傅亦琛的关系。

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原以为经过那天的事,徐子冉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会离职,她却若无其事的每天上班下班,也不理会任何人的眼神和评价。

见到盛思夏,还主动打招呼,问她手伤是不是彻底好了。

就像刘思明所说的,能屈能伸,的确不是一般人。

盛思夏没喝那杯奶茶,接着在办公室的微信小群里,发了一个小红包,刚好是那杯奶茶钱。

徐子冉有她的权衡,盛思夏却也有自己的原则。

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别勉强自己,谁爱大度谁大度,她可学不来这种成熟世故。

原本就没有天真到去跟同事做朋友,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倒也没有和好的必要。

但心里还是有疑问的。

下班后,她来到郑泽惠的办公室。

“叫你来也没别的事,手都痊愈了?别回头跟盛教授告状,说我不照顾你。”郑泽惠和她开玩笑。

盛思夏灵活地动了动十根手指,“您看,全好了。”

“今天工作如何?”

“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

郑泽惠眼睛一抬,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是好奇,那天闹事的徐子冉为什么还在公司?”

她迟疑着点点头。

那天傅亦琛话说得很重,直接讲出会重新考虑合作关系,以郑泽惠多年来的强硬作风,就算不解雇徐子冉,也也会有所处置。

谁知,郑泽惠却笑了,“要不怎么说你这个丫头有福气呢。”

“我?”盛思夏很惊讶。

“这也是傅总的意思。”

“傅亦琛?”

“办公室是个很敏感的地方,就算徐子冉有错,但解雇了她,就等于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你的同事未必会记得她如何咄咄逼人,却会真正忌惮你,以后你和同事如何相处?谁敢让你做事?”

盛思夏这才明白。

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替她想到了。

这该怎么好,又要更喜欢他一点了。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会让她走的,这样没有分寸的员工,也不配在我这里做事。”郑泽惠表情严肃。

这就是管理层的决定了,盛思夏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只是说,“上班了,才知道做学生好,我妈当年应该严格管束我,逼我念书,棍棒教育,我今天一定感激她。”

“就会说,真要管起来,你一定不服。”

“我的叛逆期已过,怎么会不服?”

郑泽惠笑了,“傅总对你这么用心良苦,你妈妈听说后,根本不信,怕你遇人不淑,要我多帮你观察观察,还要亲自审你,你说,服不服?”

“什么?”盛思夏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我妈怎么知道了?”

第32章

郑泽惠轻轻啜一口热茶, 不紧不慢地说:“这可不是我告的密,是你母亲问起,我才顺便讲了两句。”

她是传媒界的领军人物, 不知同多少业界大佬打过交道,盛思夏的表情, 落入她眼里,什么也瞒不过她。

随即, 郑泽惠又说了, “别担心,老盛我了解,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 你别怕得跟猫儿似的。”

原来, 郑泽惠几天前去美国公干, 顺便找老友出来叙旧。

她不是长舌的人, 原本没有提起盛思夏和傅亦琛之间的事。

反倒是盛宛文主动问起, 她知道女儿在郑泽惠公司实习,问她清不清楚女儿在跟谁谈恋爱。

郑泽惠了解的也不多,只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转述,还跟盛宛文说, 孩子们都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盛思夏也早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不是坏事。

盛宛文没问对方是谁,郑泽惠也就没提傅亦琛的名字。

原来母亲还不知道是他……盛思夏心里放松了一些。

尽管如此, 她还是不解,“可是郑阿姨,我和傅总还不是那种关系呀……”

“还不是?”郑泽惠会心一笑,“那就是早晚都是咯?”

盛思夏越说越错,只好郁闷地离开总裁办公室。

回到自己工位上,才发现自己忘了问,既然不是郑泽惠主动提起的,那母亲又是从哪里知道傅亦琛的?

今天工作量不大,更多的是一些琐碎枯燥的工作,她帮忙校对了一篇采访稿,整理和收集今日热点新闻,在编辑成250字的小稿子,管理微博和公众号,与读者交流,回答相关问题,一天也就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刚好接到盛宛文打来的电话。

盛思夏猜想,或许母亲打来,是要问她和傅亦琛“谈恋爱”的情况,可惜她还没想到该怎么答复,只能先接起电话。

“妈,怎么这个时候打来?”现在美国那边,正是凌晨时分。

她以为这通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因此讲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要虚一点。

“我刚写完论文,你那边是不是刚下班?有时间说几句吗?”母亲的声音十分清醒,听不出一丝疲惫。

在喜爱的专业上,盛宛文总是全情投入,醉心于学术,或许是因为学习理科,有时候显得太过理智,不是寻常嘘寒问暖,琐碎唠叨的母亲。

但她开明,宽容,在许多事情上,给盛思夏自己思考和选择的空间。

这样当然很好,只是有时候,盛思夏也会羡慕寻常的母女关系,像姚佳婷的妈妈那样,会骂她冬天不穿秋裤老了得坐轮椅,会发动家里亲戚一起魔鬼式催婚,也会在周末做好热饭热菜,等姚佳婷回去吃饭。

盛思夏也会向往,这种世俗的温馨烟火气。

当然,她对母亲没有怨言,每家人都有各自的相处模式,不能只觉得别人好。

“刚下班,还在办公室里。”盛思夏回答。

盛宛文开门见山,“听说你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

“不是,”和身为数学系教授的母亲讲话,连盛思夏都不觉严谨起来,她补上一句,“还不是。”

“还不是,意思是正在加载中?”

还行,还有开玩笑的心情,说明盛宛文并不反对。

也对,盛宛文本来也不是会干涉子女决定的人。

“还不知道,等加载完了,我再跟您说。”盛思夏配合着把玩笑接下去,又问,“是小姨告诉你的吗?”

想来想去,也只有小姨了。

“对,”母亲爽快地承认了,她还说,“我这周末回国,去医院看你小姨。”

盛思夏愣住,“小姨怎么了?”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才不失惊讶地回答,“你小姨住院了,要做手术,你不知道?”

不知道,自从盛思夏从小姨家里搬出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昨天在医院门口看见小姨,不是没想过上去打招呼,可盛宛柔身边的男人与小孩,又让盛思夏觉得,小姨现在并不需要她。

远远观察,看小姨气色如常,盛思夏没想过,她是为自己去看病。

还以为,是为了身边那个男人,或者小女孩。

“小姨……是什么病?”

“卵巢肿瘤,要动手术切掉,”母亲的语气似有不忍,“你下班后,去看看小姨吧。”

盛思夏愣住,然后挂上电话。

一颗心悬在最高处,再也落不下来。

没有想过,小姨会得这么严重的病,在疾病没降临到自己或家人身上之前,人总有侥幸之心,觉得这些厄运离自己很远,如果幸运,一辈子也不会发生。

盛思夏离开大厦,麻木地走在冷风狂肆的街道上,觉得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夏天是真的远去了。

走进地铁,刷卡进闸,看见上方悬挂的指示牌,转两趟地铁,就可以到市三医院。

麻烦了点,但下班高峰期,而且今天下雨,路面湿滑,交通一定拥堵,地铁能更快赶到。

在地铁里,她心里沉重,但仍记得上回地铁里发生的不愉快。

这回,她刻意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扶着栏杆,背靠车厢,低着头想事情。

傅亦琛给她打来电话。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吃饭。”

盛思夏毫无胃口,直接拒绝,“不吃了,我有点事,今天不要来找我。”

她这样说,是不想傅亦琛到她家来找,如果可以,盛思夏想在医院多陪会儿小姨。

听出她心情不好,傅亦琛没有勉强,还是多问一句,“出了什么事?”

全怪他语气太温柔,令盛思夏更加伤心,她鼻子一酸,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推说自己没事,然后赶紧挂掉电话。

站在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陌生女孩,见盛思夏情绪低落,眼角带泪,她递来一张纸巾,小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盛思夏擦去眼泪,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这份微小而温暖的善意,让盛思夏感到来自陌生人的关心。

是啊,这世界上虽然每天都在降临苦难,可也不乏希望,她相信小姨会没事,她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难关,都会陪着一起度过。

一路上,盛思夏都这样给自己打气,到医院门口,她买了水果,到住院部找到病房,推门前,还是犹豫。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姨。

在门口徘徊不定,却是张明礼先看见她,他从病房出来,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正要去冲洗。

短暂的眼神接触,盛思夏没有微笑,她径直走进去。

单人病房,环境安静私密,墙上有一台电视机,病房里暖气很足,盛宛柔靠在病床上,气色稍显苍白,但脸上带着妆,看上去和平时差别不大。

她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盛思夏悬了一路的心,看到小姨还有心思爱美,忽然有些轻松。

“你怎么来了?”盛宛柔有些惊讶,收起镜子,只盯着她看。

盛思夏走过去,嘴巴扁着,“我就要来。”

张明礼赶紧跟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又将椅子拉到病床旁边,招呼盛思夏坐下。

忙得不得了。

“我又没有叫你来。”小姨轻哼一声。

盛思夏好整以暇地坐下,十足不客气,“小姨不想看到我,我就偏要来,以后天天都要来。”

小姨笑了,瞪她一眼,“离家才几天,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谁惯的?”

这回,盛思夏终于不吭声。

她想说,还能是谁,傅亦琛呗。

坐得近了,盛思夏细细观察小姨。

她头发剪短了些,身上饰品都除去了,没穿病号服,浅色的毛衣外,披着一件男人的衣服,神态温和,整个人散发出平和的气质。

那些林树谦曾带给她的尖锐,都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盛思夏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小姨嘴上还是不饶人,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张明礼很有默契,立刻将床摇高,在小姨背后垫上枕头,为她扣好衣服。

盛思夏默默看着,然后说,“我妈告诉我的,小姨,真的要做那样的手术吗?”

一想到,她就难受,声音都带上哭腔。

“你别哭啊,这有什么可哭的?小姨年轻的时候,就没想要孩子,那时候姐姐坚持要生下你,我还说她傻。”

说着,盛宛柔又自嘲般笑了,“后来想生,却查出来卵巢早衰,林树谦要跟我离婚,找一个年轻的,不就是为了这个?”

盛思夏怔住。

这段往事,她并不知道,当时小姨和林树谦离婚,原来背后还有这个隐情。

她是听母亲提过,小姨和林树谦刚结婚那会儿,两人都是潇洒恣意的人,约定丁克,一生都不要孩子。

没想到,这个林树谦,背叛的不只是当初爱情的承诺,连原则也不顾了。

真是混账。

她为小姨感到伤心。

盛宛柔反而安慰她,“我反正也要不了孩子,切了就切了,你别难过。”

张明礼就默默地坐在一旁,在她们聊天的中途,既不插话,也不做别的,中途给盛思夏削了个苹果,洗干净,递给她。

他叫她盛小姐。

眼神还有些避让,他知道盛思夏不喜欢他和盛宛柔在一起。

想起上回的龃龉,盛思夏忽然有些后悔。

但她不擅长主动与人和好,只是在离开病房时,张明礼送她出来,她主动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我本来就应该照顾好阿柔。”

他以为,盛思夏说的是这件事。

她没有解释,点点头,离开病房,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外,在冷风中吹了好久,拦不到车,她突然之间情绪崩溃,蹲下来,抱膝哭泣。

路过的人没人看她,在医院门口,或许只是常态。

这时候,她唯一想到的人,是傅亦琛。

她摸出手机,泪眼朦胧地翻出通话记录,拨过去,响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

她失去耐心,正要赌气挂断,电话里又传来他的声音,那边还有点吵。

“喂?”

盛思夏喉咙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大口吸气,伴随着咳嗽的声音。

傅亦琛换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沉声问,“你在哪儿?”

她轻轻抽泣,还要反问,“你又在哪儿?”

“我和朋友在喝酒。”

“那你喝吧,不要管我。”她就是故意在撒娇,像个小孩子,想要引起别人注意。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喜欢管你,快点把地址告诉我,不然我又要找人查。”

盛思夏又哭又笑,哽咽着报出地址,要求他快点过来。

听说她在医院,傅亦琛有些讶异,却没多问。

他说,“我尽快,你先找个便利店,或者暖和的地方待着,等我来找你。”

盛思夏很听话,没有去最近的门诊大厅,她讨厌那股消毒水味,多走了几步,到便利店买杯热饮坐下,给傅亦琛发去地址。

等他赶到,正在橱窗前那排座椅上,发现她在低头发呆。

傅亦琛走过去,盛思夏立刻感知到,扭过头,眼睛红红地望着他,然后伸手抱住,整个人靠住他。

“怎么才来?”她埋怨着,把眼泪都蹭到傅亦琛身上。

同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醇香酒气。

“朋友家离这里有点远,抱歉,”他揉揉她的头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这么温柔,谁能说不好?

今天他在朋友家参加晚宴,喝了些酒,是姚展开车。

在车里,傅亦琛问,“你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不是我,是小姨。”盛思夏将事情大致告诉傅亦琛。

他一时无言,也没有做多余的安慰,只是对她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还有什么要他帮助的?他这么随叫随到,毫无怨言,已经是这寒冷世界里,莫大的安慰。

再多,就是索求无度了。

可盛思夏就是很贪心,得一还想二,不只需要,还想独占。

车一路往公寓的方向开,途径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盛思夏故意牵住傅亦琛的衣袖,却被反握住手,颈间,是他温热而微醺的气息。

心跳得很快,难过的心情被稍稍驱散。

就像冰天雪地里,饮了一杯热水,心口暖融融的。

第一次希望,红灯多一点,久一点,让时间延长,今晚不要那么快过去。

车还是停下,正在她的公寓门口。

傅亦琛先跨出去,站在车门处,朝她伸出手。

盛思夏轻轻握住,她坐在车内,望着外面的傅亦琛,眼睛红红的,问,“可不可以不走?”

他笑着回答,“我肯定要送你上去,放心。”

“不是,”盛思夏低着头,小声地说,“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着我?”

傅亦琛瞬间错愕。

她立刻着急地解释,“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想你陪我聊天,没有……那什么的意思。”

她不是傻白甜,当然知道,邀约男人留宿家中,会让人浮想联翩。

傅亦琛笑,伸手拉她出来,那一刻,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句话,却像四溅的火花,落入她耳中。

“可我已经误会了,怎么办?”

第33章

已经踏出一条腿, 盛思夏又愣住了,她需要在心中确认,才相信自己没听错。

傅亦琛一贯稳重, 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可他的确那么说了。

她和傅亦琛一起走向公寓楼, 透明的感应玻璃门倒映出他们的身形,傅亦琛的高大, 将她衬托的格外娇小, 她的身高勉强到他的肩膀处,影子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直到走进电梯里, 盛思夏才故意问, “你刚才说什么?”

傅亦琛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 低头掩饰道, “没说什么。”

盛思夏从镜子里偷偷瞄他, 看见他表现不如平时自然,忽然起了玩心大盛,故意逗他说,“没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 傅叔叔,你误会什么了呀?”

一边说,她还一边摇晃他的手臂,恶作剧一样,想要看他更加窘迫。

傅亦琛没了办法, 只好屈起手指轻轻敲着她的额头,“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还有,不要叫我叔叔,感觉挺奇怪的。”

“那叫老师?”她睁大眼睛,眼珠因为刚哭过,显得湿漉漉的,明知道是在顽皮,却让人无法对她发脾气。

傅亦琛只好捏捏她的下巴,以示惩戒。

“还有,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是对我太有信心,还是对我太没信心?”傅亦琛忽然换了副语气,有些暧昧,同时又带着认真,“我是不是对你太克制,才让你忘了,我也是个男人?”

这句有些拗口的话,盛思夏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这一次,她终于脸红,不再像刚才那样调皮,老老实实地,跟着傅亦琛走出电梯,进入家门。

趁傅亦琛去厨房洗手的时候,盛思夏偷偷地对他做了个鬼脸。

这人,真没劲。

好不容易让她逮住机会,好好逗他一下,这么快就让他扳回一城,反倒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这一次,又是她输了。

盛思夏放下包,也走进厨房里,站在洗手台边,板着脸说,“我现在不要人陪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傅亦琛回身,玩味地看着望着她笑,然后将手里的水倾洒在她脸上,惹得盛思夏惊叫起来。

她先是四处躲着,发现躲不过,便也掬了一捧水,不管不顾地朝他泼去。

虽说同样是在闹着玩,可傅亦琛明显只是在逗她,手里的水不过少许洒在盛思夏脸上。

她那一捧水,却一点也不客气,傅亦琛的脸上,脖子,包括那件黑色大衣,都跟着遭了殃。

等到盛思夏终于发现自己闹过了火,她的心态,立刻由受害者,转为罪犯,看傅亦琛不躲也不生气的样子,她更加内疚,连忙抽了几张纸巾,为他擦拭。

“你把我弄成这样,我走不了了,只能赖在你家。”傅亦琛声音很低,说话的时候,盛思夏正在为他擦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腕上,气氛登时变化。

这么近的距离,使盛思夏更加看清他。

从那张清朗英俊的脸,到因为常年健身,而宽阔有利的肩膀,下颌正滴着水,她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接住,那颗水珠却鬼使神差地顺着手掌,钻入她衣袖里。

左臂连着心脏,令盛思夏心乱如麻。

“可……这里没有给你换的衣服。”她小声地说。

“我可以叫人送来。”

盛思夏尴尬地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刚才虽然逗傅亦琛,那些只是临时起意,她从来不曾跟任何异性发展到这种阶段,包括他。

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真会产生化学反应,否则,她明明没喝酒,怎么会比醉了还要晕?

盛思夏窘迫不安的模样太可爱,傅亦琛忍不住笑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去洗洗脸,刚才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他在逗她。

越想越气,盛思夏将纸巾扔到他身上,转身一路小跑进浴室,捧住发热的脸颊,恨自己刚才没有表现得再淡定一点。

怎么那么轻易地,就被他蛊惑了?

盛思夏走到镜子前,凑近了,仔细地观察自己。

因为刚才哭过,眼眶发红,还好今天用的睫毛膏是防水的,刚才哭得那么凶,还用衣袖擦过,也只在下眼皮上,留下几点不易发现的印痕。

无论何时,她总希望,能在傅亦琛面前,尽量保持美好的形象。

她用棉棒小心地拭去那点黑印,看唇妆也掉了,顺便用镜柜里许久没用过的一支口红为嘴唇补了颜色。

“啧,太红了……”盛思夏这才想起,这支口红被封存在此的原因。

这是某年生日,一个朋友送她的礼物,是那一年的热门色号。

姨妈红,抹上去就跟刚吃了十个小孩似的,又叫后妈色。

她的五官本就明艳突出,再抹上这个颜色,傅亦琛见了,只怕气氛要更微妙。

她又心虚地,将口红擦掉,顺便把妆全给卸了,镜子里那张干净清丽的脸,才让她更自在。

回到客厅,正好看见傅亦琛打开冰箱,在里面找东西。

“你肚子饿了?”盛思夏望一眼空荡的冰箱,没有存货。

她猜想,傅亦琛不会是还没吃饭,就又被她叫过来了?

傅亦琛看她一眼,“是你肚子饿了。“

她揉揉胃,糟糕,难道是她刚才肚子叫得太响,被他听到了?

“一下班就去医院,我一猜你就没吃晚饭,总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迟早得胃病。”傅亦琛才说自己不是老师,却又在教训她。

盛思夏故意捂住耳朵,摇头晃脑地说,“好烦好烦,我妈都没你这么烦!”

“行,我不说了。”

他本想亲自做点什么,可盛思夏的冰箱实在无用武之地,他们点了一份披萨外卖,很快送到,当然,这也是迁就盛思夏的口味。

萨拉米肉肠披萨,薄薄一层,芝士味道浓郁,盛思夏咬下一口,偷偷打量他。

傅亦琛穿着质地精良的毛衣,手臂搁在中岛台上,是随意慵懒的姿势,连吃快餐的动作都很斯文,但看得出,他极少尝试这类食物。

这间公寓面积太大,她住在这里,常常觉得空旷孤单,就算把所有房间灯都打开,让每一个角落都明亮起来,也驱散不了孤独的阴影。

今天,傅亦琛在这里,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像一个家。

有了期望,就有奢望,她不敢再想下去,眼神闪躲,却被傅亦琛发现。

他一直在注意着她。

“还在想小姨的事?”傅亦琛说,“我认识几个业界权威,回头我联系他们,给小姨制定一个最佳治疗方案,你不要太担心。”

“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盛思夏话说一半,发觉不对,她甩掉鞋子,轻轻踢他小腿,纠正道,“是我小姨,不是你小姨。”

傅亦琛只是笑,“小气,我还能跟你抢啊?”

“反正我没答应你之前,不许乱叫。”

“好,小气鬼,能说说你在想什么吗?”

盛思夏垂下眼睛,将食物咽下,好半天才说,“我在想,他究竟为什么会变。”

“他是谁?”

“林树谦。”

傅亦琛和林树谦早年有过生意来往,无需她过多解释。

她继续说,“他和我小姨刚结婚时,两人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是要替他说话,我是发自内心的相信,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一定是真心爱过的。”

“你没错,”傅亦琛肯定地对她说,“不必因为一个人的现在,而完全否定他的过去,你成熟了很多。”

“要那么成熟有什么用?”盛思夏神情沮丧,“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就变了呢?明明最开始,他和小姨一样,都是不想要孩子的呀。”

“人在不同的阶段,需求会发生变化,”傅亦琛并不想让话题变得这么残忍,但面对盛思夏的问题,他不想有隐瞒,“其实,你不必太纠结丁克这一点,会变,是因为不爱了,孩子只是一个借口。”

他说得对。

明明是自己变心了,不想再维持婚姻,还要把问题推到小姨身上。

“那么,你呢?你会变吗?”盛思夏问。

她抬头,望进他眼眸深处。

这个问题,傅亦琛连想也没有想,似乎答案已在他心中存在多时,只是这一刻,才有机会讲出来。

“我已经变了,”他说,“因为你,我才发现永远活得理智、清醒,是一件多么无趣枯燥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大概会过着一帆风顺,一板一眼的生活,娶一个适龄,家世相符的女人,就像他的父母那样,用婚姻来巩固财产,也永远警惕提防着对方。

盛思夏笑,“这么说,是我破坏了你的人生咯?”

“是,所以我不能放你走。”傅亦琛抽一张纸巾,擦去她嘴边沾上的酱汁。

盛思夏心中十分甜蜜,想起一个疑问,又抓住他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你……”

“喜欢你的?”

她不太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傅亦琛笑了,“我不太想现在告诉你,等你答应我的那一天,再说给你听。”

“那岂不是,如果我不答应,就永远不会知道了?”盛思夏感到不可思议。

他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要挟她。

“对,想知道,就早点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太久。”傅亦琛笑着起身,将剩余的披萨收拾好,站起身,准备扔进垃圾桶里。

盛思夏无奈地笑,对他的背影大喊一声,“果然是无商不奸!傅亦琛你这个大奸商!”

这天晚上,傅亦琛没有离开。

他让助理为他送来了一套衣服,洗完澡后,陪着盛思夏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美国老电影。

那个过程,安静,恬淡,身边萦绕着盛思夏头发上的香气,他一低头,就可以亲到她。

眼中所见,是盛思夏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并不清楚,她的美好,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煎熬,只能学会忍耐。

看到一半,盛思夏果然睡着,歪头靠在他肩上,睡得香甜。

抱她回到房间里,安置好,傅亦琛原本可以离开,却担心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影响情绪,只好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周末,盛宛文回国,已提前知会盛思夏。

说了不让她来接,但傅亦琛听说这件事,他今日要出席股东会议,无法脱身,便安排艾莎开车,载上盛思夏,一同去机场接人。

在接机口,盛思夏表面淡定,内心却焦急,直到看见母亲拖着一只小箱子走出来。

盛宛文已过四十岁,面容淡雅清冷,身材较同龄人清瘦,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成发髻,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她不常笑,见到许久不见的女儿,也只是淡淡的拥抱,比起周围热闹喜悦的重逢场面,显得太过镇定。

却是盛思夏习惯的相处模式。

母女俩走出机场,艾莎从后视镜里看到,即刻下车,接过箱子放入后车厢,为她们拉开车门。

盛宛文在坐进去之前,看了艾莎一眼,又看一眼车头上劳斯莱斯的标志,接着,又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自己女儿。

盛思夏心虚地低头,待母亲坐进去,她也跟着,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

“这是你男朋友的车?”她语调平淡,却不怒自威。

盛思夏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平时虽然不大过问寻常琐事,也给予盛思夏许多自由,但当母亲严肃起来,认真问话时,盛思夏还是不敢马虎。

她回答,“还不是。”

“那为什么要他派车来接?”盛宛文斜睨着女儿,“你小姨家里现在没有司机可用了,叫出租总可以吧。”

这句话里,盛思夏听出,母亲隐隐有对小姨结婚一事不满的意思。

她听说,早年小姨和林树谦结婚,母亲就不看好,果然后来离婚,现在小姨与新任丈夫的结合,在母亲看来,显然又是在步前一段婚姻的后尘。

盛思夏解释说,“傅亦琛今天要开一个很重要的股东会议,否则他会亲自来的。”

“傅亦琛?”盛宛文皱起眉。

但凡稍微关注商界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她侧头盯着女儿,语气更严肃一些,“是我理解的那个傅亦琛?”

“应该是吧。”她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众化的名字,母亲这样说,那必然只有他。

盛宛文望向窗外,景色穿梭而过,几年过去,云城又有许多改变,她却无心赏风景。

过了半晌,才担忧地开口,“夏夏,妈妈不是要干涉你谈恋爱的自由,只是,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也没怎么,就是以前贪玩,到他家门口吃了点东西……”然后就进了他家门,成功赖上他了。

提到这个,她就尴尬,不愿多谈。

“什么时候?”

“八年前。”

盛宛文几乎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她摘下眼镜,诧异地看着女儿,“八年前?”

盛思夏怕母亲联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马上解释,“妈,你别乱想,我和他之间很规矩的,要说起来,还是……我先喜欢的他。”

至少在那时候,傅亦琛对她,一直都很规矩。

心怀不轨的那个,反而是被母亲视作乖乖女的盛思夏。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格外小声,一来是不想让艾莎听见,二来,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母亲问,“那你们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盛思夏照实说,“傅亦琛在追我,我在考虑。”

盛宛文不管这些七拐八绕的事,她一贯只凭理性分析,“照你的说法,是你先喜欢的他,现在他在追你,你反而还要考虑……这是什么逻辑?”

她真的,不太懂这些年轻人的思想。

盛思夏被母亲问到重点,哑口无言。

“哎呀,这都不是重点,”盛思夏答不上来,就转移话题,“傅亦琛说,等你安顿下来,想请你吃个晚饭,好不好?”

“不好,既然还不是男朋友,有什么好见的?”盛宛文又重新戴上眼镜,冷笑一声,“再说,又不是没见过。”

两年前,盛宛文与普林斯顿学院的两名天体物理学家,组建了一个实验小组,那时的研究项目,需要拉到很大一笔资金,她清楚地记得,在那晚学院组织的晚宴上,傅亦琛为这个项目资助了一个亿。

盛宛文作为代表,曾与他握手,表示感谢。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面前那位谈笑风生,年轻英俊的商业巨鳄,居然和自己女儿有这样的渊源。

难怪钱给的那么爽快。

“你们见过?什么时候?在哪里?”盛思夏拉着母亲,问题一个接一个。

可是盛宛文一个也不回答。

盛思夏满腹疑问,又不好继续追问,她了解母亲的脾气,不想说,怎么问也不会告诉她。

恰好此时,傅亦琛散会,他给盛思夏发来消息,是晚上订好的饭店地址,询问她,是否合盛宛文的口味。

是云城一家老字号广式酒楼,夜宵非常有名,需要提前定位,每晚都是宾客盈门。

母亲祖籍是广东,家乡菜不只是口味的偏好,更是一种情怀。

看来,傅亦琛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只可惜——

盛思夏回复: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先听哪个?

傅亦琛:好消息。

盛思夏轻点屏幕,嘴角勾起笑意:晚餐的选择很符合我妈的胃口,给你一百分。

傅亦琛:那坏消息呢?

盛思夏笑得更开心:盛教授已拒绝你发起的晚餐邀请,并对你发出一声冷笑,不要气馁,请下次再约。

第34章

先到预定好的酒店放下行李, 盛宛文长途跋涉,洗完澡,换下来时穿着的那件驼色大衣, 穿一件黑色轻便的羽绒服。

没有休息,径直就和盛思夏一起去医院看望妹妹。

酒店离医院只有五分钟步行路程, 盛思夏谢过了艾莎,放她回去工作, 挽着母亲的手, 走到医院。

站在住院部大门口,盛宛文抬头望一眼那三个庄严的红色大字,还有住院部一楼, 各种现代便捷的电子缴费设备, 装修簇新, 整洁有序, 比起从前, 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妈,怎么了?我们进去吧。”盛思夏注意到母亲的凝滞,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盛宛文说,“好多年都没来这儿了, 变化真大,以前这个大厅,哪儿有这么明亮干净,病人家属都只能坐在地上,缴费窗口永远排成长队, 看一眼都要窒息。”

“几年前就已经这么先进了,妈,你说的那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啊?”

“什么猴年马月,就是妈妈生你的那一年啊。”盛宛文露出一丝笑意。

盛思夏听小姨和外婆提过,母亲生她出来那天,遇到了难产,那时候没有无痛分娩,情况一度十分危急,她出生时,体重偏轻,还在保温箱里待了好久。

那时候,母亲已经离婚,盛思夏出生后,她也没有刻意通知对方,一直在国内,待到盛思夏断奶之后,才回到美国。

或许母亲没能一直陪伴左右,在她的成长轨迹里,也偶有缺席。

但盛思夏知道,她所得到的母爱,并不比旁人少。

正是因此,盛思夏才更希望能让傅亦琛,得到母亲的认同。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妈妈~”她忍不住,抱着盛宛文的胳膊,轻轻靠上去,内心温暖。

盛宛文用手指抵住她额头,故意冷着脸,“干什么,不许撒娇,这么大的人了,有话直说。”

她睁着明亮的眼睛,软绵绵地说,“真的不和傅亦琛吃饭吗?他都定好位子了,可想请你吃饭了。”

“你啊你,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子,真不像我生出来的,”盛宛文绷着的脸,如冰山消解,“平时在他面前,你也这样?”

盛思夏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

是啊,她哪敢跟母亲讲,比这更过分的样子还多的是呢。

住院部一楼的电梯,永远拥挤,等到第三拨,她们才终于上去。

在电梯里,母女俩不方便说话,一直安静着,直到电梯到达小姨病房所在的楼层。

站在病房外,盛宛文拉住女儿,对她语重心长地说,“夏夏,妈妈很少陪在你身边,很多事照顾不到,感情的事,我没什么经验可以指导你,就一点,不要太依赖男人,知道吗?”

盛思夏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晚上要去吃饭吗?”

盛宛文叹口气,“今晚我就在医院陪你小姨,后天就做手术,哪有时间?”

说的也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家人照顾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谈也不迟,盛思夏想。

“我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下周离开,等我走的那天,再看有没有时间。”

盛宛文到底还是心软,看女儿这么认真,那就见见吧。

“好,那就先这样,”盛思夏忽然想起,那天和蒋乐桐喝酒时,答应她的事。

这几天过去,盛思夏差点给忘了,趁母亲就在身边,她赶紧提起。

“胡闹,成绩是怎样就是怎样,还来找我做假?你也是无聊,怎么能答应?”盛宛文皱眉,这件事,当然不符合她的原则。

盛思夏挨了批评,吐了吐舌头,调转话题,“妈,你这么严肃,是不是到时候,也要给傅亦琛出个高数题做做?什么曲线积分,三重积分之类的?”

她也好提前让傅亦琛准备准备,复习一下高数。

免得盛教授突然出击,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可就尴尬了。

“别开玩笑,等你小姨手术做完了,我还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母亲的样子有些犹豫,但还是重重地,握了一下盛思夏的手。

病房里,小姨卧在床上,主治医师正在给她交代术前注意事项,张明礼守在一旁,紧张地听着,那天见到的小女孩,正支着脑袋,趴在床角,小手搁在被子上。

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小孩子立刻站到张明礼身边,偷偷瞄着盛思夏,显得局促不安的样子。

“盛小姐,盛教授,你们来了,”张明礼也搓搓手,忙着招呼她们,又吩咐小女孩,“妮妮,叫姐姐,还有大姨。”

小孩模样干净,怯生生地叫了两声,然后就缩在墙角的椅子上玩手机。

张明礼搬来椅子,照应着她们坐下,还要端茶倒水,话不很多,在盛思夏看来,甚至有点笨嘴拙舌,模样也挺普通,只是占一样年轻。

最开始,盛思夏实在想不通,小姨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她现在稍微明白了点,或许,小姨就是看上他,和林树谦一点也不像。

这个男人,或许没有浪漫的言语,和风花雪月的情致,却能在她生病的时候,一直陪伴在身边。

这就是那天小姨说的,她最需要的东西吗……

母亲和小姨已经许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聊,盛思夏问候过小姨,就坐在一旁,中途,接了一通公司打来的电话。

盛思夏正在发呆想工作,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抬头看,是那个小姑娘。

她小小的手里,捧着一只剥好的橘子,果皮没扔,特意拿来垫在掌心,怕弄脏了橘子。

她不说话,只怯怯地看着盛思夏。

“乖,谢谢你。”接过橘子,盛思夏留一半,另一半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张雪妮。”孩子一字一顿,声音清脆。

“真乖,你叫我姐姐就好。”面对可爱纯真的孩子,盛思夏心里也一片柔软,摸了摸她的头发。

“姐姐。”小孩乖乖地叫。

张雪妮刚开始还拘谨着,有些认生,不到半天,她就挨在盛思夏身边,盛思夏给她重新梳了个新发型,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很快就和盛思夏混熟了,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他们就近在医院食堂解决午餐,吃完饭,时间已到一点。

张雪妮有些困了,靠着盛思夏打瞌睡。

小姨和母亲还有话说,这次她生病,没知会外公外婆,毕竟他们年纪大了,怕知道后身体受不了。

长姐如母,母亲在这种时候,承担的不仅仅是一个姐姐的责任。

许多事,不方便当着孩子的面讲。

母亲发话,让盛思夏带着小雪妮回家休息,晚餐自己解决,有事电话联系。

小雪妮乖乖地,牵着盛思夏的手,刚扎好的头发,睡得翘起来,迷迷瞪瞪地朝外走。

电梯下到五楼,进来一批人,盛思夏护着孩子往后站,却听见有人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回头看,是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的秦锐,正在对她微笑。

“秦锐?”

不过数周时间没见,微信上也没再联系,本来以为跟这个人以后都没有交集了,忽然碰见,盛思夏有些词穷,找不到话说。

只好也跟着笑笑。

电梯到达一楼,盛思夏牵着孩子走出去,感觉到秦锐的目光,一直贴在她后背上。

他身边,也跟着一个年纪相仿,打扮时尚的女孩子,好奇地盯着盛思夏看。

“你先去拿车吧,我和朋友聊两句。”秦锐对那女孩说。

她撇撇嘴,还是先走了。

“这我表妹,跟我一块儿来医院看个亲戚,”秦锐说,接着又笑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

盛思夏愣一下,忙客气地说:“我也是来看亲戚的。”

他点点头,两人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好讲。

站在一处阴影下,日光从头顶树叶间稀稀落落地洒下来,使秦锐的五官模糊,盛思夏忽然感觉,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从前那些模糊的感受,都找不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她忘记,原来这个人,从未真正走入她心里。

可傅亦琛的形象,无论几年不见,她都是清楚记得的。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

秦锐看着她牵着的那小女孩,开着玩笑,“这个,该不会是你跟傅亦琛的孩子吧?速度未免太快。”

“去你的。”盛思夏瞪他一眼。

秦锐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糖果,递给小雪妮。

孩子很懂事,看一看盛思夏的脸色,见她点头,才接过来,“谢谢哥哥。”

“你和他,在一起了?”这句话,就不是玩笑,虽然秦锐仍然挂着笑容。

“还没有。”

“不是吧,我还以为他志在必得。”

他想起那天急诊室外的对话,那个冷漠而高高在上的男人,满脸都写着对盛思夏的占有欲。

秦锐的放弃,只是承认在这一点上,他自愧弗如。

盛思夏皱着眉,“那天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想知道自己问他,我才没那么大度,当你们的助攻,”秦锐无奈的笑,离得近,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却不是他以为的味道,“我送你的香水,没用过?”

盛思夏不好直接说,那瓶香水自她从小姨家搬出来,就没带着,大概正在抽屉里自行挥发。

只是委婉地说,“今天没用。”

“用吧,不要浪费了,就当是朋友送的礼物,再见。”秦锐最后一次对她微笑,几步便跳下台阶。

心里想着,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她的模样,仍和第一次见面那样,干净漂亮,像一束孤高娇艳的无人区玫瑰,连身上的刺都是美的,可惜那片地区,早已有人占领。

盛思夏带着张雪妮走到医院门口,傅亦琛的车停在对面树荫下。

今晚盛教授不赏脸,也不能浪费一顿晚餐,傅亦琛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到医院接她。

发现她来了,傅亦琛下车迎接她。

豪车加上英俊笔挺的男人,总是惹人注目,然而他的眼中,却只有盛思夏一人。

她牵着小孩儿,仿佛被孩童天性传染,一见他,刚才的成熟劲儿全不见了,连走带跳,扑到他面前。

傅亦琛肩膀宽阔,让她随时都想靠上去。

“怎么,累了?”

盛思夏点点头,只是和秦锐说几句话,就有些累了。

坐进车里,盛思夏让雪妮坐在另一边,她和傅亦琛坐在一起。

小孩见了陌生人紧张,一直紧紧地牵着盛思夏的手。

盛思夏已经提前和傅亦琛提过张雪妮,并说要带她一块吃饭,因此他没多问。

张雪妮还是懂事的,她叫了一声“叔叔”。

盛思夏噗一声笑出来。

她捏捏孩子柔嫩的脸颊,“干嘛叫他叔叔,不叫哥哥?”

傅亦琛也挑眉,表示很感兴趣。

好气哦,明明刚才管秦锐叫哥哥。

她又觉得很好笑,想帮傅亦琛打抱不平。

张雪妮抱着盛思夏的脖子,凑到耳边小声说,“穿西装的是叔叔,运动装的是哥哥,严肃的是叔叔,爱笑的是哥哥。”

盛思夏继续拱火,她拿手肘撞撞傅亦琛,“听见没,说你严肃不爱笑呢,叔、叔。”

她咬字很重,看热闹不嫌事大。

傅亦琛无奈地低笑一声,拍了拍前座,姚展立刻会意,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拎起一只包装精美的礼袋。

打开来,是巧克力礼盒,包装上印着五彩斑斓的贝壳,还有陌生的字体。

“给孩子的见面礼,”傅亦琛交给张雪妮,顺便向她展示了一下笑容,“你叫她姐姐,就应该叫我哥哥,明白吗?”

盛思夏没想到,他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

而且,她是世界上最清楚傅亦琛魅力的人,只要他愿意,没有征服不了的人,各个年龄段,包括这个小娃娃。

张雪妮睁着亮晶晶的眼,捧着巧克力,红着脸蛋,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孩子心里想着,不管是哥哥还是叔叔,长得真好看,还给她巧克力吃,那么就听他的吧!

还真是好收买啊,盛思夏摇头感叹。

“叔叔真是厚脸皮,拿吃的骗小孩,都骗过几个了?”

傅亦琛好整以暇地靠着,表情坦然优雅,“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盛思夏故意哼一声,以表不屑。

“还有,”他坐起来,低头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说:“我说过,不许再叫我叔叔,你每叫一次,我都会记住,留着以后跟你算帐。”

夕阳余晖透进车里,她的耳垂薄薄一层,呈现出透明的粉色,然后逐渐,像她羞涩甜美的侧脸那样,烧成惹人遐思的红。

他的声音那样近。

人也那样近。

盛思夏感到紧张,攥着张雪妮的手,然而小朋友只知道吃巧克力,对身旁异样的气氛懵然不察。

“我就要叫,叔叔叔叔叔叔!你要怎么跟我算帐?”她嘴上倔强,却声如蚊蚋。

明知道不合时宜,关系也未进展到那一步,但他的忍耐已经到临界点,内心焦躁,理智不能平衡。

他无法控制地低头,撩起她一侧长发。

耳朵尖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盛思夏像被电到一样,酥麻难当。

一下。

两下。

三下。

“还调皮吗?”傅亦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病房里暖意融融, 气氛却不甚热烈。

盛宛文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背习惯性挺得直直的, 妆容和头发皆是一丝不苟,说话时, 会习惯性地用手去扶眼镜,不笑, 也不过分严肃, 仍然不是容易亲近的类型。

“那,阿柔,你和盛教授好好聊, 我出去抽根烟。”张明礼讪讪地从房间里退出去。

从早上到现在, 盛宛文只跟张明礼说过不到三句话。

盛宛柔看在眼里。

她轻轻哼一声, 语气里有些攻击性, “盛教授, 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可是个病人,听不得教育。”

“没有人要教育你,”盛宛文声音冷淡, “如今木已成舟,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这次, 只是来照顾你身体的。”

“不用你照顾,明礼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待会儿到吃晚饭的时间,你就先回吧,免得还得给你买一份。”

盛宛柔病了,从小到大的娇气劲愈发旺盛,话里带刺。

盛宛文脾气强硬,在来的路上,本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但见到张明礼处处照顾有加,人看上去也挺本分,还是生生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能照顾一辈子就行,我不说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站起来,深深看一眼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妹妹,不欲再说。

盛宛柔却叫住她,“我和他签了婚前协议,是他主动要求的,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怕我被人骗,怕我往火坑里跳……但是,我真的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她倔强直白的眼神,让盛宛文想起,那一年她坚持要和林树谦结婚时,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样子,和盛思夏还真是像。

常年生活在美国,受那边思想影响,盛宛文已无意干涉旁人的决定。

除了女儿的事……

“你认识傅亦琛吗?”刚才盛思夏说,她与傅亦琛认识八年,那个时候她才上高中,正是住在盛宛柔家里的时候。

“认识啊,算是半个邻居吧,怎么?”

盛宛文坐下来,平静地问,“他在追求夏夏,你知不知道?”

盛宛柔一愣,“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会……傅亦琛不是比夏夏要大上好多吗?”

她想起,自己的年纪,比张明礼还要大上一轮不止,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盛宛文摆一摆手,表示她对年龄问题并不介意,她只是问,“夏夏高一住进你家里,那正是八年前,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接触,你做小姨的,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怎么察觉?”盛宛柔不乐意了,支着身子坐起来,音量都提高几分,“那时候林树谦跟我闹离婚,家里鸡飞狗跳,夏夏成天往外跑,说是去找朋友玩,我哪知道她去找哪个朋友!”

“你声音小一点。”

“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丑事,夏夏也该谈恋爱了,她自己喜欢就好。”

盛宛文皱眉,“我只是担心未来……”

“瞎操心!”盛宛柔用竹签,挑起旁边桌上切好的水果,漫不经心道,“你还怕咱们夏夏被骗啊?我觉得傅亦琛人品过关,就他那条件长相,还需要靠骗?”

“你这是以貌取人。”

“以貌取人有什么不对?我不光以貌取人,我还以财取人呢……”盛宛柔觑着她,“难道要像我一样,两次都找个穷小子,你才满意?”

盛宛文无奈摇头,在胡搅蛮缠这一点上,她从小就不是妹妹的对手。

她的确不赞成傅亦琛和女儿在一起。

虽然盛家也是书香门第,资产丰厚,若是和普通的富贵人家结合,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傅家并非一般人家,他的资产几代累积,恐怕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否则,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追求她的女儿,就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为盛宛文的实验项目投下巨额资金?

还是说,他已经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到一个女人?

盛思夏年纪不大,言辞间,仍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爱情大过天,开心一日是一日。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不该为了自己的事业,将女儿放在国内,放纵太过。

如果早一点,在盛思夏高中的时候,将她送到自己身边,或许就不会遇上傅亦琛了。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姐,你这干什么呢,女儿谈个恋爱,跟天塌了一样,”盛宛柔挺不屑地,“你看我,马上要动手术,完了还要做化疗,指不定能活几年,人生得意须尽欢,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盛宛文懒得跟自己这个放纵惯了的妹妹吵,何况她还是个病人。

只不过,趁她这次回国,无论如何都得找个机会见见傅亦琛,探探他的底-

夜间的冷空气徐徐降落,华灯初上,给城市披上一层朦胧夜色。

傅亦琛带着盛思夏,还有跟在她身边的雪妮小姑娘,来到今晚订好的饭店。

这家广式酒楼的晚茶很出名,傅亦琛早早就点好了菜,他们才落座,精致的点心就一盘盘送上桌,很快便摆满了桌子。

皇朝虾饺、脆皮流沙包、芝士龙虾面、酱香蒸凤爪……全都是酒楼的招牌点心。

盛思夏看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点心,却仍礼貌地端坐着,她便当起了主人,将一只虾饺夹到她碗里。

“小雪妮,今天你有口福了。”

“谢谢姐姐。”张雪妮手小小的,筷子捏在手里,有些费劲,她又不舍得戳破那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只好低头,慢吞吞地吃着。

“还有这个,这个,都给你。”盛思夏又给她夹了几只点心,碗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张雪妮:“……”

她很想说,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呀,这个姐姐是怎么回事,自己不吃,光要她吃。

还有对面那个,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的哥哥,好像表情也怪怪的,脸上不太自然。

夏夏姐姐也是,刚上车的时候,还和哥哥有说有笑的,大概就是在她吃到第二颗巧克力的时候,姐姐突然间就不说话了,脸比猴屁股还红,接着一句话都不跟哥哥说了。

她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秘密,气氛古怪,她也不敢插话,只好默默解决碗里的食物。

“帮我夹一只虾饺。”傅亦琛将碗推到近前,凝视着盛思夏。

盛思夏将点心盘推到他那边,也不说话,更不看他。

“你就准备永远不跟我说话了?”

傅亦琛的声音近了一点,盛思夏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有些紧张,耳朵上的热度又开始蔓延,她难以相信,刚才傅亦琛居然那样做了。

盛思夏垂下眼睛,轻轻咬着下唇,心里说不出的慌乱,剧烈地跳动着,这份悸动,让她没有食欲,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小声地控诉,“你刚才,怎么可以那样呢?”

“我哪样?”傅亦琛脸上带着笑,意味不明。

她用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狠狠瞪他一眼,“你亲我了!谁许你亲的?我还没答应你呢!”

“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了。”傅亦琛露出抱歉的表情。

刚才那样的举动,他自己也没想到,理智那根弦突然间断掉,也说不清缘由。

盛思夏张了张嘴,又郁闷地闭上,她想说,自己也不是要他道歉啊。

甚至,都不是真的生气。

“以后不会这样了,先吃东西吧。”傅亦琛体贴地替她夹菜。

他这样说,盛思夏更郁闷了,望着窗外如墨般黑篮的天,突然感觉败下阵来。

一顿饭,只有小孩子吃得最尽兴,

中途,张雪妮要去洗手间,盛思夏自然要陪她一块儿去,她还接了一通小姨打来的电话,嘱咐她好好照顾小孩子,吃完饭就送她回家睡觉。

盛思夏都答应了。

小姨最后,还神神秘秘地告诉她,盛宛文对傅亦琛不太满意,后续可能要刁难他,让他们尽早想办法应对。

“你这小丫头心思真深,一直瞒着小姨,那天鞋柜里那双鞋,就是他的吧?”

面对小姨的取笑,盛思夏更是窘迫。

小孩子上完厕所,乖乖地洗手,她小声问盛思夏,“姐姐,你是不是和那个哥哥吵架了?”

盛思夏一愣,然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呢?”

“从前爸爸和妈妈吵架就这样,爸爸找妈妈说话,妈妈也不理他。”张雪妮露出难过的表情。

盛思夏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张明礼的前妻。

不等她说话,张雪妮就拉着她的手,“你们不要吵架,你不理哥哥,他一定很难过的,刚才难过得,东西都没吃几口。”

盛思夏噗一声笑出来,“你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没想到,张雪妮居然红着脸点头。

她小小声,拉着盛思夏讲悄悄话,“那个哥哥,比我们小星星幼儿园最帅的男生还要帅呢!”

盛思夏也跟着眉开眼笑,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小小年纪,这么有眼光,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就是看着有点凶,哥哥只对你笑。”张雪妮又说。

牵着孩子回包间,盛思夏只随便吃了一点,她说时间不早了,傅亦琛就送她们回家,今天晚上张明礼要在医院照顾小姨,盛思夏决定留下,照顾张雪妮睡觉。

回去的路上,盛思夏一直在想刚才张雪妮说的话。

傅亦琛凶吗?

不,他一直都是优雅从容,风度翩翩,只是不常笑,脸上没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严肃冷淡的感觉。

她渐渐感觉到,傅亦琛或许不太喜欢小孩子。

他对张雪妮,或者大部分人的友好,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形成习惯,并非发自真心。

他骨子里,是个孤高冷情的人。

回忆起来,盛思夏那时候经常跑去他家,一定也曾给他带去许多困扰,虽然傅亦琛从来不说,但或许也有厌烦她的时候。

他或许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缠人的小孩子?

总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打扰傅亦琛,也不管他是刚回国,还是在睡觉,霸占他的书房和书桌,将他的客厅地毯扔得乱七八糟,最后还要他来收拾,还要批评他家饭菜太清淡,不符合她的口味。

以至于,在盛思夏单方面决定跟傅亦琛分开的那几年,她常常会想,他终于摆脱了这个小包袱,应该松了口气吧?

车内安静,张雪妮吃得太饱,靠在盛思夏身上睡觉。

傅亦琛上车后,就接了一通电话,讲的是英文,是在沟通生意上的事。

在说正经事的时候,他的面孔严肃中带着冷酷,手指会不自觉地轻敲膝盖,这个动作,在他看书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盛思夏印象深刻。

电话讲完,傅亦琛和姚展交待了下周事项,他要飞去法国,还要去一趟瑞士。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和盛思夏说话,虽然并肩坐着,却无形中隔着距离,相比来时路上,车里一触即燃的暧昧气氛,这一刻的傅亦琛,让她觉得好冷淡,陌生而且疏离。

难道,是因为刚才吃饭时候她不理他,所以生气了吗?

真是好小气的男人。

那这样的话,她也不要和他讲话了,看谁先输。

一路上,盛思夏就搂着女孩儿,眼睛看着另一边车窗,看都不往傅亦琛那儿看一眼。

等到了目的地,不等姚展为她开车门,她自行下车,有些吃力地抱上张雪妮,气鼓鼓地回了家。

她故意走得很慢,耳朵一直留神听着,可却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反而是轿车拂尘而去的引擎声。

这下盛思夏更失望了。

傅亦琛,你可真是太棒了!

回到家,张雪妮醒过来,揉揉惺忪的眼。

盛思夏好久没回到这里,但一切仍然熟悉,她熟门熟路的回到自己的卧室,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摸上书桌,没有落灰,说明平时有打扫。

浴室里有满满的热水,盛思夏预备先照顾张雪妮洗澡,再轮到自己。

“雪妮,张雪妮!”她站在二楼喊了几声,无人应她,她又下到一楼,最后在门外找到张雪妮。

她正蹲在草地上,逗着一只小猫,脚边还放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猫粮。

“这是你养的猫?”盛思夏也学她的样子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头。

它很乖,抬头“喵”一声,还是只鸳鸯眼,在灯光下美得令人出神。

张雪妮回答:“这是只流浪猫,我给它取名叫浪浪。”

盛思夏:“……”

这个名字,还真是省事儿。

“我想养它,但是爸爸说,阿姨不喜欢猫,不让我养,”张雪妮眼神闪着希望,“姐姐,你能帮我去和爸爸说情吗?我来养,不麻烦爸爸和阿姨。”

盛思夏笑笑,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恐怕,小姨并不是不喜欢猫,而是当年波比跑了,那只暹罗猫还是林树谦送给她的,再看到猫,小姨难免有些触景伤情。

而且这一只……

盛思夏看见小猫脖子上的项圈,样子还挺别致,恐怕不是流浪猫,而是家养的宠物猫。

张雪妮说,她从跟着爸爸搬来那天,就遇见了这只小猫,她很乖,从来不乱抓人,见到她,就躺下来翻出肚皮,有时候会躲在车底下,那样会暖和些。

是啊,盛思夏想,冬天到了,一只小猫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一定很难熬。

现在时间还早,不到八点,盛思夏从屋子里翻出一只纸箱,将小猫放进去。

带上张雪妮,打的去了最近的一间宠物医院。

在路上,她接到傅亦琛打来的电话,她心里还有些气他,便摁掉电话,没有理会。

到了医院后,当晚的值班医生居然认出这只猫。

原来她是附近一对情侣养的,一年前曾带它来打过疫苗,做了驱虫,后来还做了绝育,时不时会带过来洗澡,买些玩具,近一个月没再出现了,医生还纳闷。

一旁的护士惋惜地说,“可能是小情侣分手了,就把猫扔了,这种事我们见多了。”

“哎呀,分手就分手嘛,猫是无辜的呀,真作孽。”医生也摇头。

小朋友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天真的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盛思夏,“姐姐,我们给它找个主人吧,浪浪好可怜,无家可归,会冻坏的!”

孩子的央求,让她心软。

反正今天小姨不在,家里没人,她就自作主张,打算暂时收留浪浪,并拜托医生在店内发布一则领养公告,希望能尽快找到好心人,领走浪浪。

它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毛色都脏了,盛思夏出钱,给它洗了个澡,又恢复了从前漂亮的样子。

它很乖,一只喵喵叫,还亲呢地蹭蹭盛思夏的手。

看到它,盛思夏就想到波比。

不知道它偷溜出去之后,跑去了哪里,有没有碰上好心人,也能这样温柔的对待它。

不由得一阵心酸。

从医院出来,张雪妮很兴奋,一路都抱着浪浪,恨不得今晚抱在一起睡觉。

回家的路程不远,路灯为他们指引方向,盛思夏决定走回去。

今晚月色很漂亮,圆满的挂在空中,这样的景色,总是容易让人想起团圆一类的事,她也不可免俗,思念起,那个一开始逗她害羞,然后又惹她生气的人。

沿着熟悉的路,她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那栋白色房子附近,再往前走,就是傅亦琛的家。

他今晚应该不在这里吧。

想到他刚才坐车离去时决绝的样子,盛思夏心里不太好受。

她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前方的情况。

“姐姐你看,那是不是刚才的哥哥?”张雪妮蹭蹭她。

盛思夏忙拉住她,站住不动,果然看见傅亦琛正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这个女人一头长而浓密的卷发,手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打扮摩登而风情,盛思夏认得她,是傅亦琛的一位邻居。

之所以认得,因为她曾经多次在深夜时分,到傅亦琛家来管他借火。

被盛思夏撞见过几次,那时候,她心里就挺微妙的。

同为女人,她当然能看出卷发女人的意图,同时又觉得她大胆,套路也多,每次不是借火,就是出门扔垃圾忘带钥匙。

简直千层套路。

盛思夏心里一横,牵着张雪妮的手,迎面走过去。

卷发女人看到她,傅亦琛也跟着望过来。

他脱了大衣,只穿着里面的西装,身姿玉立,挺拔英朗,大晚上的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想勾引谁。

哼。

盛思夏被勾起了火。

不管他想干什么,和这位千层套路女士接下来有何活动,她决意要破坏他的好事。

一定要做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不屈不挠。

盛思夏走到他面前,还未说话,那女人先掩着鼻子,一副做作样子,“唉,小姑娘,别抱着猫乱跑啊,我和傅先生都对猫过敏的!”

说着,还若无其事地往傅亦琛身边靠拢。

还我和傅先生……

大概也是和当年的林树谦一样,受了杂志小道消息的影响,居然真以为傅亦琛对猫过敏。

“雪妮,把猫给我,”盛思夏接过小浪,面无表情地摸摸它,然后出其不意地,朝傅亦琛怀里一扔,“帮我养!”

说完,盛思夏牵着张雪妮的手,无视女人震惊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朝傅亦琛家里走,熟练地按开密码,走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她把傅亦琛锁在了外面。

第36章

屋子里开着地暖, 盛思夏在鞋柜里没找到可以给张雪妮穿的拖鞋,傅亦琛这里,是他独立安静的居所, 不常招待客人,连拖鞋也没准备。

她干脆让张雪妮脱了鞋, 到沙发上坐着玩。

小孩子看见盛思夏刚才锁门的动作,她紧张地拉着盛思夏的手, “姐姐你锁门干嘛?”

“进屋子, 当然要反锁,不然坏人要进来,记住了吗?”

“可是, 哥哥还在外面, 还有浪浪!”张雪妮惦记着她的小猫。

盛思夏站在门前, 透过猫眼, 看见傅亦琛正朝门口缓缓走来, 那只猫正乖乖地躺在他怀中。

她安慰张雪妮,“放心,浪浪没事,一会儿就让它进来。”

说话间, 傅亦琛已站在门前。

他抬手,按响门铃,然后等待着盛思夏给他开门。

不开不开就不开。

盛思夏稳如泰山,抱着胳膊,悠哉悠哉地站在门后。

从猫眼里, 盛思夏看到那只鸳鸯眼的猫,正乖顺地伏在他的西装上,可能是怕冷,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爪子扒拉着,寻求温暖的所在。

她心里忽然产生一个怪异的想法。

怎么觉得这只猫那么像自己呢?

就在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恰好她看见傅亦琛也拿起手机。

不用问,一定是他打来的。

铃声响起许久,盛思夏也没接,倒是小雪妮,眼巴巴地望着门外,惦记着她的新朋友浪浪。

她叹口气,板着脸接起电话。

却一声不吭,等着对面先讲。

“夏夏,把门打开,让我进来。”他声线低沉醇厚,听不出半分情绪。

盛思夏冷静地问,“这门反锁了,但拿钥匙可以开,你的钥匙呢?”

“钥匙在大衣口袋里。”

“你的大衣呢?”

“刚才进门的时候脱在沙发上了,你自己看。”

盛思夏问一句,傅亦琛答一句,很好脾气的样子。

她就是这样,傅亦琛越是迁就,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从前就是如此,一步步走进他家里,霸占他的房子,还骗到了他家大门密码,直到今天,鸠占鹊巢,堂而皇之地把他锁在门外。

“好端端的,为什么脱掉大衣,去门外跟人聊天?”盛思夏越发觉得自己有理,这都是他自找的。

傅亦琛:“……”

盛思夏说,“是觉得自己身材棒棒的,不表现一下就浪费了是吗?”

他低声笑了,“我可没这么觉得,是你自己说的。”

男人肩阔腰窄,一身黑色正装,显得禁欲十足,又不可冒犯,可不是要出去炫耀一番吗?

她恼羞成怒,“不许笑,严肃一点,你这个态度就不端正。”

“好,我严肃,”傅亦琛敛去笑容,正对着猫眼,说,“先让我进来,外面有点冷。”

“你要是穿了大衣,现在就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