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冷,是猫冷。”傅亦琛动作轻柔,抚了抚怀中的小猫,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白色绒毛。
他手指的动作很慢,却极温柔,脸上表情冷淡,猫爪子扒拉在他肌肉紧实的手臂上,兼具力量与柔情。
这个对比,平白让她的心跳了一下。
周身被暖气包围,她的后背却激起一阵战栗,好像被什么轻轻抚过。
她告诉自己,是看在浪浪的面子上。
盛思夏开门,让他进来,始终板着一张脸。
浪浪缩在傅亦琛怀中,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极为享受。
真不想承认。
她居然会羡慕一只猫。
傅亦琛先蹲下来,然后松手,让猫跳下去,真是温柔至极。
浪浪还挺不舍得离开,蹭着他的裤腿,扒拉着想要再上来,喵呜喵呜的叫着。
盛思夏目瞪口呆。
这才几分钟时间?他不穿大衣站在门口撩妹也就罢了,居然又轻轻松松收服一只猫,真是人间祸害。
这也太不像话了。
远离,必须要远离。
“雪妮,还不快来把猫抱走,我们要回去了。”盛思夏故意这样说。
张雪妮“哦”了一声,从沙发小跑过来,将浪浪抱进怀里,一只手拽住盛思夏的衣角。
“等会儿,”傅亦琛走进厨房,倒了一杯饮料,放在茶几上,对张雪妮说,“你先喝点东西,坐一会儿,待会儿再送你们回去。”
张雪妮很听话,乖乖坐下。
她觉得这个更像叔叔的哥哥,虽然好看,却不太亲近,对于他主动示好的行为,她很是受宠若惊,自然听话。
“我的呢?”盛思夏朝他伸出手,“我也要喝。”
“我这里有酒,你要喝吗?”
傅亦琛牵着她,来到客厅一侧的恒温酒柜前,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酒瓶,傅亦琛打开酒柜,抽出一瓶威士忌,又挑出一瓶仙粉黛。
“你喝这个。”
“我也要喝威士忌。”盛思夏说。
“你喝不惯,这个太冲。”傅亦琛说着,倒一点至酒杯中,怕她不信,给她尝一口。
盛思夏最多能接受加冰的喝法,像这种,果然有些辛辣,她猝不及防一口喝下去,被呛得咳嗽起来。
“都说了你喝不惯。”傅亦琛拍拍她的背,见她头发都乱了,散在脸颊边,咳出泪意,眼神湿漉漉的,他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揉擦她的嘴角。
盛思夏紧张地捏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吓了一跳。
一定是刚才被她锁在外面,冻成这样的。
“对不起啊。”她有些惭愧,主动帮他暖手。
这一回,却是傅亦琛退了一步。
他抽回手,若无其事地揣进口袋里,饮一口威士忌,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避她的眼神。
他正好侧对着盛思夏,喝酒时,喉结滚动,表情却是隐忍。
他这个动作,恰好又让盛思夏想起,发生在那天晚上的事情,同样也是在这个房子里,他用冷漠拒绝了她的靠近。
“我该走了。”盛思夏的态度迅速冷淡。
傅亦琛却拉住她,挡住她的去路,“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很晚了,我不方便待在一个异性家里,你还是让我走吧,免得我又对你做出什么举动,惹你讨厌。”盛思夏别过脸,不去看他。
这种感觉真讨厌极了。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被动呢?
傅亦琛却笑了,他压低声音,无奈地说,“不是怕你对我做什么,我是怕我自己……”
“啊?”
“我是怕你靠我太近,我会像刚才在车上那样,忍不住那样对你。”傅亦琛按住她的肩,动作克制地轻轻将她头发别在耳后,手指又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耳朵。
又令她想起,那种焦灼,却又隐隐期盼的感觉。
“你很讨厌不是吗?总不能,你还没答应我,就先让你讨厌我了。”
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回来的路上,故意和她保持距离吗?
盛思夏垂眸,望着地板,她的靴子,正和傅亦琛的鞋头挨在一起,她扶住他的手臂保持平衡,像和他闹着玩一样,轻轻踩上去,抬头看,傅亦琛却在冲她无奈地笑。
这一笑,她的心就彻底软了。
好像是说,她可以对他做任何过分的事,他都不会生气。
“我没说讨厌。”盛思夏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像暗夜里浮动的萤火虫,钻进他耳朵里。
“可我讨厌这样,好像在欺负你。”
盛思夏叹口气,“你是不是傻呀,我整天对你发脾气,把你锁在门外,现在还踩你鞋子,明明是我在欺负你呀!”
没见过这样的笨人。
“那以后对我好一点,行吗?”他语气低沉。
“嗯,”盛思夏轻轻点头,又问,“你刚才和那个人在门口说什么?”
傅亦琛说,“你不接电话,我准备去你家找你,刚出门就碰见邻居了,接着你就来了。”
这么说,倒是她误会他了。
盛思夏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回去了。”
傅亦琛准备送她,刚走进客厅,却发现张雪妮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浪浪团在她脚边,一人一猫,睡得其乐融融。
从前,她也曾在这张沙发上,睡过无数香甜的觉。
“傅亦琛,我那时候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盛思夏声音放轻,不想打扰孩子睡觉。
“还好。”他摸了摸鼻子,显然说得不是真心话。
“我要听实话,我保证不生气。”
他笑了,轻松地靠在墙上,“麻烦谈不上,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小孩,天天往我家跑,驻地扎营,当我这儿是她的游乐场。”
盛思夏故意扁着嘴巴,声音嗲嗲的,“那我之后不来了,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他忽然不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怎么了,说嘛。”她都保证过不生气了。
傅亦琛有些难为情,他不太习惯,这样剖析自己的内心,即便是对着盛思夏。
“其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走了以后,我没再来回这里住过了?”
她很吃惊,“为什么?是怕撞见我吗?”
他摇摇头,“怕见到你,又怕见不到你,所以也学你一样躲起来。”
这样感性的话,盛思夏还是头一回听傅亦琛说,她不觉眼眶发热,靠在他肩上。
“你可真笨。”
跟她一样笨。
傅亦琛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撩得发痒,想环臂拥住怀里的人,又怕再一次冲动,只能忍住。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好。”盛思夏点头,本来准备把张雪妮叫起来,傅亦琛却拦住她。
他轻轻松松把孩子抱起来,张雪妮非常自然地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酣梦不断。
他抱着孩子,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那只猫呢,则落入盛思夏怀中。
回去的路上,月亮仿佛换了个位置,遥遥地,跟在他们后头,但依然温润清冷。
“不是说给我养?”傅亦琛故意问。
“哼,想得美,给你养,倒时候雪妮天□□你家跑,准备在家开幼儿园吗?”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少冲淡了小姨生病给她带来的难过,他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说,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心中依然踏实安定。
“对了,忘了问你,考驾照了吗?”傅亦琛问。
盛思夏一愣,“当然,大学时就考了,上回我不是开车去接t了吗?”
“别提他,”傅亦琛抱着孩子,不好用手,只好拿肩膀轻轻撞一下盛思夏,正儿八经道,“以后别跟他那样疯。”
盛思夏来了兴趣,故意逗他,也拿肩膀撞下他,“那跟谁疯?”
“跟我。”他一脸坦然,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她笑得弯下腰,怀中的猫儿都惊醒,睁着一对鸳鸯眼,睡眼惺忪地盯着她。
路程很短,他们都还觉得不够,却已经走到盛思夏家门前。
她开门进去,带着傅亦琛走上二楼,她的房间,把睡熟的张雪妮放在她床上,今晚她俩就一起睡了。
“我给你买一辆车,你自己开也行,我给你请个司机也行。”傅亦琛坐在床上,专注地看着她。
“不要,我自己有钱。”盛思夏摇头。
他说,“你有钱是你的,我想让你开我为你买的车。”
盛思夏望着他,平白想到今天在医院病房门口,母亲对她说的那些话。
不可否认,母亲的人生经验比她丰富,她讲得当然有道理。
从认识傅亦琛以来,她依赖他,享受他的纵容和默许,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他所有的馈赠。
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她固然知道,不能轻易接受异性的礼物,哪怕是再轻微的东西,如果不想欠人情,都该有来有回。
就好像生日那次,秦锐送她一瓶香水,她只想立刻请他吃饭,表示回赠,否则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可是,傅亦琛不一样,他怎么能跟其他普通男人一样呢?因为是他,所以他赠与的任何东西,她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这样错了吗?
盛思夏犹豫地开口,“傅亦琛,我妈知道我跟你的事,她不太高兴,她说……”
“什么?”
“她说,让我不要太依赖你。”
“错了。”
傅亦琛摇摇头,他没有不高兴,反而拉住盛思夏的手,将她带到面前,离得那么近,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热度。
他搂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身上,“不是你依赖我,是我依赖你。”
盛思夏内心悸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傅亦琛胸口的领带,这装饰物象征着权力,又无比禁欲,如果往前拽,能让他更近,她却抵住他的肩,将他推离。
傅亦琛眼神不解,又压抑着暗流。
“不是说要忍住吗?”她的模样清纯,眼神仿佛不谙世事,笑得却有些邪恶。
“我懂了,”傅亦琛哑着声音,手撑在身侧,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你在折磨我。”
第37章
“我没有。”盛思夏微微笑着。
这怎么能叫折磨?而且她也不是故意。
盛思夏心里记挂着小姨, 床上还睡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就算再大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亲密。
这天夜里, 她睡得很不踏实。
张雪妮白天乖得不得了,睡着了动静格外大, 仿佛变成时钟里的指针,以脚为轴心, 能在床上画一个圆, 盛思夏被挤得只能睡到床沿上。
最厉害的是这孩子睡觉磨牙,咔擦咔擦的,就在她枕头边上, 折腾得盛思夏都快崩溃了。
她睁着眼, 望着天花板无声叹息。
什么叫折磨, 这才叫折磨。
相比起来, 她对傅亦琛做的那些, 根本只算是隔靴搔痒,疼都不能让他疼一下。
第二天起来,果不其然顶了一对大黑眼圈,遮瑕都遮不住。
张雪妮睡得倒是挺好, 她一睁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第一句话便是,“姐姐,我的浪浪呢, 我想和它玩。”
浪浪昨天被盛思夏安置在一楼。
从前波比用过的猫窝,已经被小姨处理掉了,家里没有留下任何波比曾经存在的痕迹。
盛思夏只能用夏天盖的薄毯,在纸箱里铺上软软一层,让小猫睡在里面。
冬天虽冷,但家里暖气整夜都开着,不担心会把猫冻坏。
张雪妮从小虽然家境普通,却很是乖巧懂事,起床后,不要盛思夏帮忙,自己穿衣服袜子,还知道要整理床铺,拍拍枕头,只是没办法自己梳头发。
她自己拿来梳子,和蓝色蝴蝶结的头绳,拜托盛思夏帮她扎头发。
盛思夏乐得接过这个任务,她像打扮洋娃娃那样,从张雪妮的发顶分出几股头发,编成麻花,松散随意,又充满少女的俏皮。
编好后,她推着张雪妮到镜子前,张雪妮喜欢极了,高兴地搂着盛思夏,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姐姐,我以后每天都想和你一起玩,一起睡觉,还要姐姐给我扎头发。”
盛思夏想到昨夜,头皮一阵发麻。
第一次觉得被小孩子喜欢,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张雪妮左边头上有一缕头发太短,她自己不好意思地承认,是私下无聊的时候,自己给剪坏了,怎么也扎不上去。
从前高中时,盛思夏每天都扎头发,这房间里还留着不少过去的东西,她翻了一会儿,最后在书桌右边抽屉里,找到了一盒卡子。
“用这个给你卡上,就不会掉下来啦。”
盛思夏让张雪妮自己挑一个。
她选了一只星星图案的,交给盛思夏,然后主动将那只装着各式卡子的小铁盒盖好盖子,放进抽屉里。
抽屉最深处,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里面,没有拆封过。
“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她指着那只盒子,好奇地问。
盛思夏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傅亦琛先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糟糕,她居然忘记了,连搬家的时候,都忘了拿走,让它在这不见天日的抽屉里沉睡多时。
“这是昨天那个哥哥,送姐姐的生日礼物。”
“姐姐没有拆开看吗?”张雪妮咬着手指,一直盯着,好像很感兴趣。
那只玫瑰暗红色的礼盒,就那样安静地缩在抽屉角落里,原本闪着光泽的缎带,都有几分黯淡,可怜地塌软着。
好像也在对她说着,你为什么不把我打开看看,要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也不问?
盛思夏越想越惭愧。
她抽出礼盒,这个大小刚好适合放进包包里,她想要等小姨的事情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公寓,独自一人,再将礼物启封。
或许那时候,她可以在洗完澡后,换上舒适的睡衣,为它点上一支香薰蜡烛,放着浪漫的佛朗明戈舞曲,再珍而重之地将它打开。
傅亦琛的礼物,被她冷落这么久,应该值得更用心的仪式感。
小姨的手术,安排在星期二的上午。
这几天,张明礼每天都在医院照顾小姨,只有在需要回家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才会请护工临时照顾。
盛思夏的黑眼圈,顽强的在眼下生根。
这几天,她每天都去公司上班,下班之后先去医院看望小姨,回到家,还要忙着写毕业论文,查资料,联系导师,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已经有三天,没有和傅亦琛见面了。
忙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盛思夏心里压着事情,又担心小姨,饮食睡眠不调,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疼得饭也吃不下,话也不想说。
这一天,终于发生了两件好事,让她心里舒坦一些。
小姨的手术很成功。
因为手术安排在上午,家属不能进去,只能在手术室外等候,盛宛文拿出大家长的气势,做好安排调度,除了张明礼之外,上班的去上班,上幼儿园的去幼儿园,无需白白等在那里。
盛思夏吊着一颗心工作,为了显得专业,不给人留话柄,还不能让办公室里的同事看出她的焦虑。
在打水时,把冷水接成热水,一不留神喝下去,起泡的地方更疼,眼泪差点都要出来。
还好,母亲的电话,救了她一命。
肿瘤已经切掉,小姨刚从手术室出来,麻药没过,还睡着,医生说先观察几天,后续再做化疗。
盛思夏松了口气,心里这块大石头终于暂时放下。
“嘴里好点没有?记得按时吃药。”母亲叮嘱她。
盛思夏心里一哆嗦,没敢说话。
她现在听到吃这个字,就害怕。
这不是夸张,短短几天,她就掉了三斤肉。
口腔溃疡真是减肥利器,她将这个办法倾情推荐给姚佳婷,却被笑话一顿。
姚佳婷是这样和她说的,“要你们家傅总亲亲啊,亲亲就好了,不好你来找我。”
“你的下限呢,被你家小陈吃了吗?”
姚佳婷新男友姓陈,名字比较大众化,盛思夏干脆叫他小陈,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对,被他吃了,昨晚吃了三次。”她笑得无比荡漾。
好友这么多年,盛思夏当然明白她的潜台词。
她面无表情地说,“姚佳婷,现在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开车是不是太早了?”
“我是老司机,什么时候开车,都不怕翻。”
“……”
盛思夏的沉默,让姚佳婷不禁叹气。
她的人生信条,是快乐至上主义,埋头工作,努力挣钱,是为了有更多资本挥霍和享受。
她不求和谁天长地久,能开心一天,就没白费。
经历了中学时期那段漫长而刻骨铭心的恋爱,姚佳婷已经提不起劲,花费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原本以为,经历了暗无天日的高考,可以拨云见月,等来的却是分手。
数年间,不计其数的信件,姚佳婷曾经充满欢欣地和盛思夏分享,相反盛思夏,很少提起傅亦琛,就算提起,从来也是淡淡地,没有揪心刻骨的字眼。
即便后来和傅亦琛决裂,她也只是平静地说一句,“他不喜欢我。”
姚佳婷曾经误会,以为盛思夏是个冷情的人。
盛思夏说告别,就真的断绝一切联系,那五年的时间,她也不大同男生来往,依然孤独地美丽着。
五年时间,在人生长河里或许只是短暂一瞥,但足够令两个人永远分开。
从没想到,盛思夏和她的傅亦琛,还会有故事。
以姚佳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根本不懂,盛思夏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们是朋友,姚佳婷知道,盛思夏没谈过恋爱,但人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是那种呆呆笨笨,要人推一把,才懂得往前走的人。
所以,她更不懂。
傅亦琛这块肥肉,都送到嘴边来了,这时候把嘴闭上,说不吃?
姚佳婷说:“你傻不傻呀,男人这种生物,没耐心,你不吃他,说不定就被别人给叼走了,可别怪我没劝你。”
“等会儿,我不太明白,你这个顺序不对呀?”盛思夏迷糊了,“我和傅亦琛还没谈恋爱呀,怎么能……”她压低声音,“怎么能做你和小陈昨晚上做的事呢?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声大笑。
姚佳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夏,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我说的吃,是谈恋爱!”
盛思夏:“……”
“你的思想这么危险,到底是被傅总带坏了,还是你自己……嗯?”
嘴里的泡更疼了。
盛思夏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点开好友资料,琢磨着要不要把姚佳婷拉黑。
“啪”一声,一本杂志扔在盛思夏桌上。
刘思明咬着苹果,歪歪扭扭地站着,“新鲜出炉的样刊,里边有傅亦琛的专访,给你欣赏欣赏。”
“这就出来了?”她开心地放下手机,暂时饶过姚佳婷。
“瞧把你开心的,翻开看看,有惊喜。”
等刘思明回了自己工位,盛思夏才翻开杂志,找到傅亦琛专访那一页。
她先大致浏览一遍,基本同她那篇采访稿内容一致,等到第二遍仔细地看,才发现刘思明所谓的“惊喜”。
在她的名字前边缀的那个黑体字头衔,是“记者”。
按规矩,应该是“实习记者”才对。
盛思夏极轻地笑了笑。
她不会不明白,总编给自己这份殊荣,是因为谁。
她忽然想给傅亦琛打个电话。
高中时,他指导盛思夏练字,玩玩打打松松散散的练了一段时间,小有进步,还被老师称赞。
盛思夏忍不住在课间,给远在美国的他拨去电话,得意洋洋,“老师夸我字写得好看!”
现在,大概和那时候是一样的心情。
“傅亦琛,你那篇专访登出来啦,我是记者哦,看见没有,记、者!”
“看见了,杂志社今早送了样刊过来,”他笑着,“恭喜你了,盛思夏小记者。”
她撇撇嘴。
记者就记者,加上个小字,效果大打折扣。
然后,她又觉得奇怪。
从什么时候起,即便傅亦琛用这种对待孩童的语气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再不开心了?
她知道,他只是这样说,并没有要借此和她划清界限。
看,她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盛思夏说,“还不是看您的面子,傅、总。”
他略微停顿,然后说,“别这样称呼我。”
“那怎么称呼?叔叔也不行,老师也不行,傅总也不行,真难伺候。”
傅亦琛忽然低低地笑一声,“随便你,反正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你尽管放肆。”
盛思夏握着手机,脸忽然烧起来。
“不跟你说了!”她这就要挂电话。
“等会儿,”傅亦琛不再逗她,换上正经的语气,“溃疡好点没?下班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盛思夏摇头,“我不去医院。”
“那怎么会好?”
“不用管它,它自己就会好的。”
他很认真地问,“自己怎么会好?你说说看。”
他的声音低的,好像就在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亲亲就好了。
真是糟糕,姚佳婷这句话,像给她下了降头,忽然就从心里就冒出来。
随便扯了两句,她赶紧挂电话。
这就挂了。
傅亦琛话还没说完,望着屏幕,无奈地笑了声,又拿起桌上那本杂志,仔细地看着。
办公室有人敲门。
是新来的一个秘书,得到允许后,她才进来。
“傅总,吴女士打电话过来,现在可以帮你接进来吗?”
“可以。”傅亦琛没抬头,仍然在翻着杂志。
秘书出去。
她转接好电话,才有功夫找姚展说话,“老姚,今天傅总心情好像很好,一直在翻那本杂志,有什么可看的?”
姚展看她一眼,“不跟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
来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她也没把傅亦琛的脾气摸透。
她是秘书,首要任务,就是要了解这个唯一的顶头上司,他的喜好,他的生活作息,他的日程安排,甚至是对咖啡的口味要求,都得心里有底。
最好是,他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就能分辨喜怒。
但傅亦琛不是那种把情绪放在脸上的老板。
他总是淡淡的,从不对任何人呼来喝去,对下属说话也挺客气,却是不怒自威,感觉姚展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挺忌惮他的。
女人的直觉,让她能从傅亦琛那惯常淡漠的表情中,分辨出“高兴”。
“你说,傅总是不是恋爱了?”
姚展表情没变,声音却比刚才冷,“厉害啊,才来几天,老板的闲话都敢说了。”
秘书不敢出声了。
真是近墨者黑,姚展这些年没白跟,淡淡一句话,挺有威慑性的。
办公室内。
傅亦琛将杂志摊开,放在一边,接起电话,“妈,什么事?”
刚才他在跟盛思夏通电话,手机占线,吴绘君才会通过办公室电话打过来。
他们不常联系。
父母离婚后,吴绘君在法国住了一阵子,前几年定居到瑞士,她拿着离婚时分到的股份和其他补偿,过得轻松悠闲,后来和一个瑞士男人结婚,领养了一个孩子。
傅亦琛会在节日里,去瑞士探望她,但一次,他都只是一个过客,匆匆地去,匆匆地回,不作停留。
吴绘君也很少过问他的事。
她说,“圣诞节要到了,你外公外婆会来我这里,他们想你了,你有时间也过来吧。”
“好,我尽量安排。”
“知道了。”
通常这时候,就该挂电话了,那边却沉默着。
“还有别的事吗?”傅亦琛将腿架起来,没什么表情。
吴绘君迟疑着说,“我有个朋友,在瑞士做旅游产业的,他女儿在哥大念研究生,这次会来和我们一起过节。”
傅亦琛皱起眉,随后又松开,忽然轻轻笑了。
他当然知道吴绘君的意思。
“我也有个朋友,这次会和我一起去,希望你会好好欢迎她。”
他的意思也很清楚。
如果不欢迎这个朋友,那也不必欢迎他。
“是你女朋友?”
吴绘君不太确定。
她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即便傅亦琛做事滴水不漏,他背后强大的法律团队也让许多八卦杂志望而生畏,但不至于藏得这么好。
傅亦琛将手指放在那个名字上,不动声色地摩挲着。
“我已经向她求婚了,不过,她还没答应我。”
作者有话要说:夏夏:???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等等!你这个顺序不对呀!!
傅总:哪里不对?
夏夏:不是应该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那样吗?
傅总:我感觉我喜欢了个傻子
第38章
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 除了工作上必要说的话,盛思夏几乎不开口。
同事友情赞助了一盒下□□,还有一张溃疡贴, 据说很管用。
盛思夏没说她已经吃了几天药了,还是把药收下。
因为着急去医院探望小姨, 平时她不太关注下班时间,今天也变得格外焦躁。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做着手上的事, 一边盯着电脑桌面上的时间, 其焦心程度,不亚于上学时盼望下课的心情。
下班后,盛思夏拎上一早就收拾好的包, 急匆匆打卡下班, 从电梯下楼, 一直到停车场。
傅亦琛在这里等她。
不料, 却正好撞见郑泽惠。
她是母亲的老友, 和小姨也有些交情。
郑泽惠跟盛思夏说,她得知盛宛柔今天手术顺利,带了些礼物,准备去医院探望。
“正好碰见了, 顺带捎你一起过去吧。”郑泽惠指指自己的车,要盛思夏坐进去。
盛思夏犹豫着看了眼后方一台银色宾利幕尚,正想说她要坐傅亦琛的车过去,谁知,车窗忽然摇下, 许久不见的许茵茵,露出一张小脸,正冲她兴奋地招手。
“夏夏姐姐,快,上车,我们一起去医院!”
盛思夏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台幕尚的车灯亮着,打着双闪,不疾不徐地提醒着她。
“快上来呀——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许茵茵从里面打开车门,并主动坐到里侧,看样子,是非要她坐这辆车不可。
盛思夏动作极快地朝傅亦琛耸了耸肩,径直坐进郑泽惠的车里。
满车都是清甜的香水味,像是捻爆了橙子果肉,残留的甜涩果香,盛思夏对气味敏感,她问许茵茵,“用的聚财?”
许茵茵给她点个赞,“厉害呀,这都能闻出来。”
“街香,有什么闻不出来的。”盛思夏语气淡淡的,坐到一边,给傅亦琛发了条消息。
“哎呀,怎么这么说话,一见面就打击我。”许茵茵对谁都喜欢撒娇。
郑泽惠亲自驾车,她开车很稳,并不贪快,很符合她在商场上的作风,稳打稳扎,从不冒进。
在一个红绿灯口,车子停下来,郑泽惠状若无意地看一眼左边后视镜,“后面那是傅总的车吧。”
她认出他的车牌号。
盛思夏看都不看,轻轻点头。
“早知道,刚才就不叫你一起了。”郑泽惠说。
她这句话,让盛思夏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微笑敷衍。
母亲对傅亦琛的态度很微妙,盛思夏能感觉到她不支持的态度,而郑泽惠和母亲是多年好友,盛思夏在她面前,也难免觉得拘谨。
“谁是傅总啊,哪个傅总啊?”许茵茵好奇地向后张望。
“大人说话,没你的事。”
被妈妈无情怼回来,许茵茵撇撇嘴,没打算放弃自己的疑问。
她睁着双圆圆的狗狗眼,搂着盛思夏的胳膊,“姐姐,傅总是谁啊?”
“姓傅名总,傅总。”
许茵茵生气地鼓着脸,一副要跟盛思夏划清界限的样子,闷闷不乐地低头玩手机。
也不知道她在跟谁发消息,手指敲得飞快,很快又露出羞涩的笑容。
这表情,也太好懂了。
就跟小孩拿到心爱的玩具一样。
八成是又谈恋爱了,看她这抱着手机不撒手的模样,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盛思夏拿手肘轻轻撞一撞她,故意露出八卦的表情。
熟悉的女生之间,有些意思,不用言明,一些小动作和眼神就能懂。
“想知道啊?”许茵茵护住手机,紧张兮兮地瞅一眼郑泽惠。
“想。”盛思夏忍住笑,还挺喜欢逗她玩。
“行啊,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许茵茵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对,是两个。”
她竖起两根手指头。
盛思夏:“你先说。”
“第一,先告诉我傅总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第二就说来话长了……”
所谓的说来话长,其实也没多复杂。
许茵茵向盛思夏解释,圣诞节快到了,许茵茵所在的学院要举办圣诞晚会,每个人都要出节目。
她和几个室友,还有班上同学,准备了一出舞台剧,原创剧本,已经排练到一半,一个戏份挺重要的女配临时有事要退出,许茵茵导演急得焦头烂额,这不,就找上盛思夏了。
“为什么找我?”
“你原来不是参加过戏剧社团吗?经验丰富啊,不找你找谁?”
盛思夏有些头疼。
她大学时是参加过戏剧社团,那完全是为了凑学分,根本没正儿八经的演出过,离“经验丰富”至少隔着一万个马龙白兰度。
她整整衣服,若无其事地将许茵茵的手抽出来,“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在许茵茵持续不断地哀嚎加撒娇声中,车已开到医院停车场。
傅亦琛的车紧随其后,停在郑泽惠的车旁。
他从车上下来,先看见那双标志性的长腿,然后是他今天穿的黑色大衣,衣襟敞着,里头是一件西装,关车门的动作流畅潇洒。
他从车后座取出一篮精装水果,还有一些补品。
走过来,他和盛思夏站在一起,然后对郑泽惠微微点头,“郑总。”
许茵茵挨着母亲,不掩饰眼中的好奇。
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是傅亦琛。
郑泽惠也点头,“傅总,是来和小夏一起来探病的?”
“是的。”
他们一同朝住院部的方向走,郑泽惠和许茵茵在前,傅亦琛和盛思夏则稍稍落后一些,许茵茵悄悄回头,发现他们在低声说话,挨得很近,却又克制。
明明连手都没牵,却能感觉到无法言喻的默契。
凛冽寒风,吹乱盛思夏的头发,傅亦琛动作自然地帮她理顺,手没有过多停留。
他们自成一个世界。
进入电梯,每次总要等一两拨才能上去。
盛思夏和傅亦琛站在一起,手臂垂着,并不是严丝合缝地贴着,墙上的阴影却重合在一起,无比接近。
她感觉,郑泽惠有意无意在打量他们。
不是那种恶意的眼神,也不是许茵茵那种好奇八卦的,而是长辈看晚辈,夹杂着关心,还有善意的探寻。
电梯门开,人群朝里走,有些挤,傅亦琛走在盛思夏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护着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盛思夏回头看他,撞进他深色的瞳孔里,她知道,他这样的目光,一直是追随着她的。
等他们来到病房门口,郑泽惠还未推门,先对傅亦琛说,“小夏的妈妈在里面。”
这是在提醒他?
傅亦琛神态自若,“我知道。”
郑泽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着挤眉弄眼的许茵茵先进去了。
傅亦琛正要跟上,盛思夏却拉住他,“我妈在里面,你真要进去?”
他略一挑眉,“我又不是通缉犯,盛教授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盛思夏正要开口,却扯动嘴里的伤口,一时苦不堪言。
刚才在车上,被那小丫头缠着,说了不少话,嘴里更疼了。
她苦着脸避到一边,手扶着脸,垂眼不语,用手挡着,将刚才贴上的溃疡贴抠出来扔掉。
“还在疼?”傅亦琛仔细地看她。
他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食指和大拇指稍往里压,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特意换了个位置,到走廊灯光下。
至少起了三个溃疡,嚣张地占据她柔软的口腔,背光面估计还有。
他皱紧眉头,这样还不肯看医生?
盛思夏别过微微发热的脸,警告他,“我妈还在里面呢,松手。”
这回,傅亦琛倒是松了手。
他却面无表情地说,“谁在里面都没用,待会儿你就跟我去看医生。”
这种语气,代表不容置疑。
傅亦琛很少这样跟盛思夏说话,事实上,其他人也没这样对她说过话,盛思夏一直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放养的孩子。
拥有自由的同时,也拥有阴影处的落寞。
她不想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被这么管着,明明很受用,但同时,她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看来大学时的戏剧社团没白入。
盛思夏抿抿嘴,没再反抗,推门和傅亦琛一起进去。
他们刚才在外面耽误了些时间,病房里,郑泽惠已经说了一会儿话,她和盛宛文站在窗前,见他们进来,回头微微笑着。
看样子是在说他们。
盛思夏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想去拽傅亦琛的衣角,但场合不对,她还是忍住。
在这种场合,傅亦琛无需任何人帮忙,他自己就可以处理得很好。
他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张明礼,到病床前跟小姨说了几句客套周到的话,看她术后虚弱,也不过分打扰,这时,才跟盛宛文打招呼。
“盛教授你好。”
母亲略一点头,将他从上到下淡淡打量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傅先生,你也好。”
傅亦琛微笑着,“您是长辈,叫我亦琛就可以。”
母亲也笑了,“大家不熟,没什么长辈晚辈的,傅先生贵人事忙,还来医院探病,我们就不留你了。”
盛思夏有些着急,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大动干戈,磨磨蹭蹭挪过去,扁着嘴,“妈,人家才来。”
“大人说话,没你的事。”母亲瞥她一眼。
“噗嗤”一声,有人笑了,众人望过去,是正在一旁坐着玩手机的许茵茵。
看盛思夏受难,她幸灾乐祸。
刚才,许茵茵也这么被郑泽惠骂了一顿,一模一样的话。
郑泽惠对许茵茵招招手,意思是要走。
她人也看过了,东西也送了,好友也见到了,就不方便留在这里,掺合人家里的私事。
“夏夏姐姐,那我先走咯,刚才那事我就当你答应啦,”许茵茵说,“剧本我晚上发给你,爱你么么哒~”
怕被盛思夏拒绝,许茵茵跟溜冰似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什么过家家的表演,还有剧本。
盛思夏想笑,可眼前的紧张局面,却让她笑不出来。
傅亦琛没有因为刁难而生气,他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始终淡然,不失礼节。
他说,“盛女士和我是多年邻居,而且是夏夏的小姨,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探望。”
母亲说:“傅先生很会说话,出手也阔绰,那一次还未好好感谢你的资助。”
“资助科研事业也是在回馈社会,我只是略尽绵力。”傅亦琛始终不卑不亢。
“一亿元对傅先生来说可能是小数字,我却不得不多问一句,如果傅先生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请讲。”
“你当时是否知道我和夏夏的关系?”
母亲神情冷淡,语气并不严厉,仿佛只是在寻常聊天。
可每句话里,都暗潮汹涌。
只要答错一句,就会遭到全盘否定。
病房里没人说话,张明礼小心照顾着小姨,好像有些感冒,连咳嗽声都压抑着。
谁都能察觉到这微妙的紧张气氛。
傅亦琛没有多想,实话实说,“从认识夏夏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我再问,如果当年那个项目我没有参与,这钱傅先生还会那么痛快的给吗?”
那个项目是纯理论方向,除了前期投入,后续可能还需要大笔资金,短时间内,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得到证实,今年拍到的黑洞照片,证实了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而这已经是百年前的理论了。
这种投资存在极大的滞后性,也可能只是打水漂,没有任何回报。
这不符合商人利益至上的本质。
因此,傅亦琛不想说谎,他略有迟疑,却谨慎地摇了摇头,“可能不会。”
母亲却笑了,她伸出手,“谢谢你的坦诚,还有你的资金。”
傅亦琛礼貌的握了一握,随即松开,“盛教授不必客气。”
客气,淡泊,却不失分寸感,加上他的外形,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盛思夏之前说,是她先对傅亦琛动的心,这一点,盛宛文并不怀疑。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让女人为之倾心。
不全是钱的缘故。
“最后一个问题,希望傅先生也能坦诚,”母亲开门见山,直白到不留余地,“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女儿动心的?”
房间里更沉默,盛思夏的心也揪起来,时间分分秒秒都是难熬。
消毒水的气味,粘住她的喉咙,难受得透不过气。
在成长过程中,盛思夏极少感觉到来自母亲的压迫感,上回蒋乐桐表现出对母亲的畏惧时,她还颇有些不以为然。
不喜欢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妈,你别问了……”她不自觉拽住傅亦琛的衣角,想拉他出去。
傅亦琛根本什么也没做过,在那段时光里,他如师如长,没有过半分逾矩,堪称磊落。
如果有不妥,那也是她先引诱傅亦琛的,怎么受苛责的那个,反而是他呢?
第39章
“行了, 盛教授,快吵死我了,”小姨发出虚弱的声音, “你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找茬?”
盛宛文目光一顿, 淡淡地看了傅亦琛一眼,接着走到病床边。
“你休息吧, 我不吵你了。”
小姨轻哼一声, “已经吵到我了,睡不着了。”
“那就闭着眼睛养养精神。”
“我精神很好,夏夏和傅先生来看我, 我可高兴了, 就你不高兴。”
盛思夏和傅亦琛对视一眼,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这个小姨啊, 连生病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盛宛文懒得跟她计较。
小姨这么一搅和, 刚才的话题也无法继续了,好在母亲没有继续追问。
“你好好养病,后续还要积极治疗,心态很重要, 别的我也不说了。”母亲盯着张明礼,不知在想些什么,平白弄得他坐立不安。
好在,她只是叹口气,幽幽地说, “我后天回美国,张先生,宛柔就拜托你了。”
张明礼肩膀一塌,明显是松了口气,他忙答应着,“当然,当然,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僵在一旁的盛思夏愣了一下,“妈,你不是还有假期吗?”
怎么后天就要走?
母亲瞥她一眼,故意不去看傅亦琛,她冷冷地说:“我走了,你不是更开心,终于没人管了。”
盛思夏哭笑不得,上前对母亲撒娇,“说什么呀,我会难过的。”
母亲小力地拧一拧她的耳朵,“这么娇气,一点都不像我!”
“那像谁呀?”
盛思夏只是顺着母亲的话,和她开玩笑,谁知道,盛宛文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好像被说中什么心事。
傅亦琛手机响了。
进病房前,他已经调成了震动,但这里□□静,手机嗡鸣声十分有存在感,震个不停。
傅亦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客户打来的,他没打算接。
盛宛文却在这时说,“傅先生,有事情就先去处理吧,正好我要和夏夏说点事。”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傅亦琛微微颔首,朝盛思夏投去一个眼神,他说,“你们先聊,我去外面接电话。”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盛宛文看傅亦琛终于不在了,也不再维持那副疏离冷漠的表情,她拉着盛思夏坐到一旁,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又摸了摸她的脸。
这个动作,让盛思夏有些莫名其妙。
母亲很少,对她这么亲昵。
“盛教授,你该不会要让我以后离傅亦琛远点吧?”母亲刁难归刁难,但要是横加阻挠,那也不符合她的脾气。
母亲摇头,“这件事先不提。”
“那是什么?”盛思夏有些担忧。
母亲的样子和平时一样镇定冷静,可盛思夏却没来由地心慌。
心里闪过万千个念头,没有一个是好的。
“你也大了,有些事该和你说。”
“嗯?”盛思夏抓住自己的手,指尖发凉,感觉很奇怪。
母亲望着她,眼中难得露出慈爱,“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并不是要求你,你自己考虑,我只是帮人转达。”
她有些急,催促道,“到底是什么?”
真不喜欢这种被人吊起好奇心的感觉。
从前,盛思夏喜欢到傅亦琛书房里找书,她不爱看那些高深艰涩的文学名著,更爱看情节丰富,剧情跌宕起伏的小说,她看书速度奇快无比,拿到一本新书,能看得废寝忘食,很快地,那面书柜几乎被她看了个遍。
傅亦琛跟她说,看书太快,是因为太想知道结局。
盛思夏想知道结局,尽管接下来母亲要说的,多半是不好的消息。
根据她的人生体验,但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初一那年,盛思夏数学期末考了满分,母亲答应过暑假回来看她,最后却“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临时有事回不来了;
成年礼那天,她偷偷亲吻傅亦琛,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把她请了出去;
还有上回,小姨“郑重其事”地宣布她已经和家里的司机结婚。
……
不会是好事。
傅亦琛站在走廊上,结束通话,不知道里头有没有说完。
他站的位置离消防通道很近,那边窗户敞开,飘来阵阵香烟的味道,裹在冷锈般的空气里,倒不觉得特别难闻。
他从来没抽过烟,雪茄也没尝试过。
像这类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只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傅亦琛不想沾染,他从来都是依从自己的原则,过着规律到堪称无趣的生活。
盛思夏是一个意外。
意外闯入他的生活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闯进来了,就不走了。
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习惯了生活里有这样一个小无赖的存在。
在盛思夏十八岁生日前,他有过僭越的念头吗?
傅亦琛不敢说。
但至少,没想过与盛思夏有任何出格的关系,他们是邻居,是唯一破例的“异性朋友”,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关系会是永远。
但是盛思夏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意外。
在她成年礼那个晚上,傅亦琛在书房看书,觉得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
从盛思夏蹑手蹑脚进来,一步步靠近,像猫一样的脚步和呼吸,发丝粘在脸上,一个莽撞青涩的吻落在他唇边。
那一刻,犹如当头棒喝,震得他措手不及,如梦初醒。
那时候,心理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她离开,否则,他无法面对纷至沓来的荒唐念头。
也不想面对,盛思夏像林间小鹿一般,纯真青涩的眼神。
后来他们不联系了,尝试过几次之后,他明白盛思夏在刻意回避,这样也好,那么他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娶一个家世相当,事业有助的同龄女人,有没有爱情,这不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
那天飞机晚点,傅亦琛心血来潮,来到盛思夏就读的大学,无意间看见艺术馆在举办摄影展,鬼使神差地进去了。
他看见盛思夏的照片。
她对着镜头笑着,眼神明亮,多一些似有似无的暗示。
墨绿色的裙子,红色高跟鞋,浓烈、炙烫、晦涩不明,既明媚,又有些说不出的邪恶,开始接近一个女人的样子。
他注意到她眼底下那颗小痣,这是新长出来的,从前没有见过。
他很肯定。
他为这份肯定感到懊恼。
原来他曾那么专注地凝视过她,在许许多多的时刻。
同时,傅亦琛讶异地发现,短短几年时间,盛思夏长出了一颗痣,那么再过几年呢?她会有更多变化,身边有新的人,喜怒哀乐将与他从此无关。
这种失控感让他惶然。
迎接内心真实感受,这并不令人愉快,傅亦琛向来自诩强大,原来只是在回避弱点。
刚才盛宛文的问题尖锐冷酷,傅亦琛发现自己犹豫了。
他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坦然,即便盛宛文是盛思夏的母亲,他并不畏惧。
只是不想让盛思夏发觉,原来他也有卑劣的一面。
病房隐私性很好,在走廊上,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傅亦琛在外面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于是推门进去。
“我不同意!我不承认他是我父亲!”盛思夏背对着他,声音压抑不住怒气。
盛宛文耐心解释着,“我懂,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我不管这些!”
盛思夏不是擅长发脾气的人,她的声音总是温柔甜软,陡然拔高,在止不住的颤抖。
盛宛文的样子有些无奈,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母女间很少沟通,没有默契,不懂得处理对方的情绪。
傅亦琛走过去,将手放在盛思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她回头,看见是他,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别着急。”傅亦琛这样说。
她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清楚,或者只是在习惯性地依赖他的意见。
盛宛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管不了了。
是福是祸,都不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小姨还要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望,先走了。”盛思夏紧紧拽住傅亦琛的袖子,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离病房。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她走得又快又急,胸口灌进一大口冷风,呼吸不畅。
她猝不及防地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傅亦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地看。
还好,没有哭。
盛思夏瞪他一眼,别过脸,“我才没有哭,想得美,我才不会为了那个人哭。”
他感到好笑,顺着她说,“对,你是最坚强的。”
“凭什么啊,从来不管不问的,现在要死了,跑来告诉我,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盛思夏闹起脾气,抬脚往地上一踢,扬起灰尘。
盛思夏喃喃自语着,“凭什么给我添堵啊……”
风吹起来,乱了她的头发,傅亦琛伸手帮她顺了顺,然后搂进怀里。
小小一只,得用力搂紧,才有鲜明的存在感。
盛思夏此刻,有着极强的倾诉欲,傅亦琛不问,她自己就像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
刚才盛宛文跟她说,她那个出生二十多年没露过面的父亲,得了什么绝症,病情不容乐观,他到这时候突然联系盛宛文,说是想要见见女儿,不想留下遗憾。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韩剧男主角吗?说病就病说死就死的,还来这一套,以为自己很浪漫吗?还是非得给我留下点心理阴影,才能含笑九泉?”
傅亦琛开车,他说,“那你是不打算见?”
盛思夏睁大眼睛,“当然不见!”
“既然都决定了,还嘟着嘴干什么,不去就是了,没人会逼你。”
“我没嘟着嘴。”
遇到红绿灯,傅亦琛缓缓停车,他凑过来看她,“望着镜子再说一遍?”
沉默片刻,盛思夏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我嘴巴疼,不是嘟着。”
傅亦琛忍不住笑。
盛思夏不肯去看医生,傅亦琛开车带她到最近的药店,买点口腔溃疡的药。
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热情地推荐着,“买点下火的药,再配合金银花露,这个口腔溃疡喷雾也可以带一瓶……”
一副恨不得把全药房的药都推销出去的样子。
盛思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很有目的性,在收银台周围的货架上抽出一盒维C泡腾片,其他什么都不要,结账,回到车上。
“你买这个干什么?”傅亦琛拿起那盒橙黄色的泡腾片,没看出什么玄机。
“偏方,很管用。”盛思夏拆开包装,打开瓶盖,倒出一颗在手心里,用手指捏着,没有即刻吞进去。
傅亦琛皱眉,“这要泡进水里吧?”
“不用,就这样放嘴里,抵在创口上,很快见效。”
“谁教你的?”
盛思夏说,“没人教,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个法子很管用,就是有些疼,贴在创口上,火烧火燎地疼,但等药片全部融化,疼过之后,又有一种痛快的释然。
在傅亦琛怀疑地目光中,她将药片送进口里,一瞬间,伤口处火星四溅,就像嘴里住了个电焊工人。
好疼。
傅亦琛单手握方向盘,右手由她捏着。
一开始,盛思夏还只是老老实实地握他的手,慢慢地,她像是发现什么乐趣,一会儿用指甲挠他掌心的纹路,一会儿拨弄他的手指关节,乐此不疲。
喉咙有些发痒。
傅亦琛有些不自在的看她一眼。
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眼睛因为疼痛而闭上,睫毛轻轻颤动着,鲜活生动,是茫茫夜色里最浓重的一抹。
他想到一些荒诞的情节。
前头是繁华又乏味的都市夜景,旁边是她,像是肆意蔓延的幽藤暗枝,慵懒地散发着香气。
如果眼前有一只风月宝鉴,他要看哪一面?
“看什么?”盛思夏嘴里有药,说话有些含糊。
傅亦琛面不改色,“看你总是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盛思夏冷哼一声,“你管我,又没吃你。”
傅亦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盛思夏奇怪地瞥他一眼,莫名其妙,她随口一说,他怎么这副表情?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白天时和姚佳婷的对话。
不行了,“吃”这个字已经被玩坏了,不能直视。
一提起,就要想歪。
傅亦琛目不斜视地开车,一派凛然不容侵犯的样子。
越这样,她越是好奇。
盛思夏也说不清,可能她是心情不好,想转移注意力,或者她根本就是很想知道。
她抿着嘴,有些局促地并腿坐着,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不期然开口,“傅亦琛,我有一个大胆的问题,你要是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你说。”
盛思夏忽然倾身向前,轻轻揪着他的衣袖,十分期待地盯着他,“傅亦琛,我很好奇,你是几岁破处的呀?感觉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傅亦琛是何时对夏夏动心的。
这个问题,没办法强行给出一个答案,他自己也没弄明白,一直在道德感和负罪感,理智和感性之间来回拉扯。
情不知所起,但不妨碍陷进去,身在其中,当局者迷。
但摄影展那一次,是一个从压抑到正视内心的重要节点,这个是可以确定的。
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捂脸遁。
第40章
“哈哈哈哈, 我的上帝,你简直要笑死我了!”
房间里光线阴暗,太阳还未升起, 窗帘只遮住一半窗户,只有朦胧的光亮映在窗户上。
一个金黄头发的青年坐在卧室里的软沙发里, 长腿随意的伸在地板上,一副无处安放的样子。
t找到了他想找的女孩, 但结局却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于是,他把头发恢复了本来面目,似乎比从前颜色更金。
他坐姿很不老实, 脑袋晃来晃去, 好像还未从酒精里走出来, 就像一盏会说话的灯泡, 加上他大剌剌的笑声, 听得让人心慌。
昨晚上,他喝多了酒,胡乱给人打电话。
最后电话拨到盛思夏这里,她刚写完论文, 合上电脑,就陪t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听他啰里八嗦,英文夹中文的控诉那个让他伤心的冷酷女人。
在电话里说得不过瘾,t非要找上门来, 面对面说。
于是赖在她的房间,一聊就是一通宵。
一个躺沙发,一个卧床上,中途,盛思夏睡着了,t醉得不轻,仍在自言自语着,又把她给吵醒了。
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傅亦琛,还有昨天晚上,在车里的对话。
盛思夏坐在床上,甩掉拖鞋,踩住t的脚踝,满脸疲惫和不耐烦,“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左右邻居都要被你的笑声给震醒了。”
t懒洋洋地打个呵欠,“这里隔音好得很,闹再大动静也听不见,你讲笑话,还不让人笑了?”
“好笑在哪里?”
他坐起身,手撑在地毯上,嘴微微向上扬起,“我说你啊,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这样问,想让傅怎么回答,到底是想撩他,还是气他?”
“我都没想,就是好奇所以问问。”
“我简直服了你们女人了,她也问我,这段时间跟几个女人有过,我他妈跟谁啊,满脑子都是她。”
t烦躁地抓抓头发,见盛思夏冷冷地看着他,表示她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厌倦。
说一晚上了,他没说够她都听烦了。
他只好说,“行了行了,不说这了,那傅是怎么回答的?”
盛思夏脚尖在空气里虚划两下,“他问我,希望是什么时候。”
t先是一愣,接着又爆发出一声大笑,一声更比一声高。
盛思夏被他的笑声吓到,抓起枕头就往他头上扔,喊道,“再笑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对啊,你希望是什么时候啊?”
“我……”盛思夏心虚地低下头。
她想说,当然希望没有过了,可傅亦琛又不是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已过而立之年,要说一次经验也没有,有点说不过去。
以他的条件,就算不主动,也会有很多女人主动贴上去吧。
这不奇怪。
盛思夏还记得,那个老在深夜找傅亦琛借火的邻居女人,她看傅亦琛的眼神,藏了钩子,从小就让盛思夏不舒服。
“然后呢?”
盛思夏:“什么然后?”
“他那么问,然后你怎么回答他的?”t解释。
“我说,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人之常情,食色性也,我不会计较他的过去。”盛思夏说。
“哎,这么大方啊?”t望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然后呢,不欢而散了吧?他是不是直接停车,让你下去?”
盛思夏“戚”地一声,“傅亦琛会是那种没风度的男人?你以为都像你?”
虽然他前一句话是说对了。
傅亦琛虽然没让她立刻下车,但一路上都沉默着,表情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度,最后,晚饭也没吃,径直送她到公寓楼下,他就离开了。
知道他生气了,却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想要补救,都无处下手。
t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着,“你还真说对了!要换了是我,当场就要你下车!”
“为什么?”
“还为什么……”t都被盛思夏给气笑了,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又从衣服里拿出包烟,在手背上轻轻磕出一根,还没抽,就被盛思夏抢走,扔到床头柜上……
“不许在我房间里抽烟。”
t冷哼一声,“瞧你这样子,越来越凶,就知道是他惯出来的,迟早哪天被你玩死。”
“废话少说,你先告诉我,傅亦琛到底在气什么?”
他走到盛思夏面前,那手指敲敲她的头顶,没好气地说,“他是基督徒,婚前要禁欲的,你跟他认识那么久,这也不知道?”
说完,他又抽出一根烟,这回盛思夏愣住了,没功夫管他。
很快,屋子里就飘散着一股香烟气味。
傅亦琛是基督徒?
对,盛思夏隐约记得,他的书房里,还有卧室床边,的确经常摆着一本圣经,他也会固定每周去教堂。
可她对这种信仰并不了解,她身边也有基督徒,小姨婚礼破裂那段时间,也常常到家附近的教堂祷告,可这并不意味着虔诚,只是在彷徨时给自己找一个寄托。
盛思夏问:“他是很虔诚的那种?要严格守戒?”
“虔诚不牵扯我不知道,反正他父母都是教徒,他一出生就得跟着信。”
盛思夏想了想,垂眸问,“所以,他生气,是因为我在质疑他的信仰?”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着,“这什么规矩,还让人婚前禁欲,这不是违反人性吗?我也认识几个信教的,也没见人家这么听话啊,该怎样还是怎样。”
女朋友年年换,婚结了还能离,根本没受戒律影响。
“傅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从前和他在英国上学,那么难吃的东西,他都吃得面不改色,从不逃课,规规矩矩,科科拿全A,香烟女人一律不碰,他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盛思夏不说话。
她垂着眼,心想,是吗?
那天在车上,他明明情不自禁,呼吸都是乱的,也不是那么清心寡欲啊。
可见,他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
但在回去的路上,傅亦琛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是感到罪恶,所以在强行压抑自己吗?
“真无聊。”盛思夏这样评价。
她感觉心里痒痒的。
她没有信仰,无须克制任何想法,冲动也好,罪恶也罢,禁忌这个词,听上去就让人很想破坏。
烟雾弥漫,原本应该让人讨厌的味道,此刻闻了,却有种昏昏欲睡的懒倦。
盛思夏瞟到床头柜上那根香烟,她用手指夹起来,闭上眼睛,嗅到烟草干燥的气味。
有些苦涩,却让人很想点燃。
太阳升起,t一身酒气,洗完澡,被她赶到沙发上睡觉。
今天周末,盛思夏不用上班,她穿着睡衣,躺在卧室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从昨晚不欢而散到现在,傅亦琛都没有联系过她。
这很罕见。
她从床上起来,打开衣柜,找到那件她很久以前从傅亦琛家里穿走的,多年没有归还的白色毛衣。
质地柔软,领口宽大,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已经闻不出傅亦琛的味道。
她也去洗了个澡,换上毛衣,在镜子前化妆。
鬼使神差地,盛思夏用上了那只被遗忘在镜柜里的,被她嫌弃颜色太过艳丽的口红。
抹上颜色,轻轻一抿,像被咬破的樱桃果肉,是充满了破坏欲的红。
她坐在飘窗上,拉开窗帘,让刚刚升起的晨光透进来。
光线不足,暧昧有余,恰好构成最自然的明暗交界。
手机用支架固定在飘窗一旁的凳子上,盛思夏熟悉镜头,没有摆姿势,只是漫不经心地侧脸望着窗外,设置好的延时摄影,拍下她的照片。
晨光熹微,风吹动墨绿色窗帘,还有她尚未好好整理,略显凌乱的长发,红唇微张,睫毛卷翘,只穿着那件白色毛衣,腿搁在飘窗上,双足微微蜷起。
画面呈现出透明慵懒的质感。
盛思夏对这张挺满意,只略微调了调,然后发送到朋友圈,取消之前对傅亦琛设置的屏蔽。
她将支架放回原位,到冰箱里取出果汁,烤一片面包,用西餐刀涂上一层黄油,吃到一半,就听到手机“叮”地一声。
她擦干净手,不疾不徐地拿起手机。
傅亦琛发来的。
他说:你今天起得很早。
盛思夏用食指慢慢敲字:嗯。
他没有即刻回复。
但是从盛思夏这边,却可以看见“对方正在输入”,可却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嘴里嚼着面包,心思却一直注意着手机,过了几分钟,他才回消息过来。
傅亦琛:那件毛衣有点眼熟。
她让他等了五分钟。
盛思夏:你的。
这一次,傅亦琛几乎是秒回,他说:你回的很慢,旁边有人?
盛思夏抿嘴一笑,故意说:谁?
傅亦琛:我在问你。
盛思夏:我在回答你啊。
很久都没有回复。
这是又生气了吗?他可真是越来越小气了,盛思夏想。
她起身收拾餐桌,动作放得很轻,免得吵醒沙发上睡着的人,事实上,t睡得很熟,发出轻微的鼾声,傅亦琛的电话打来,都没将他吵醒。
等到铃声响到第七声,盛思夏才接起来,“找我有事?”
她声音很低,只是不想吵到t,却更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会。
“现在才七点钟,这么早,谁在你家里?”他声音很冷,有些不耐。
“什么意思?谁会在我家里?”她明知故问,还倒打一耙。
傅亦琛说,“照片。”
“嗯?”
“照片是谁给你拍的?”
盛思夏听到傅亦琛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他的声音有些远,应该是设成免提,正在穿衣服。
原来他刚起床。
盛思夏走回房间,打开衣柜,与他同步,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
她说:“我自己拍的。”
傅亦琛停顿片刻,然后问,“自己怎么拍?”
他的声音和话筒隔着距离,听不太出,是真心实意的发问,还是在讽刺。
“掌握好角度,利用工具,轻轻松松自拍伪装他拍,你想知道,下次我教你啊。”盛思夏用手指勾出一条墨蓝色长裙,扔在床上。
傅亦琛拿起手机,“这么早不睡觉,穿那么少拍照,还发朋友圈,你想给谁看?”
这一次她听明白了,却是是在讽刺。
还挺生气。
她说,“谁给我打电话,我就想给谁看。”
“什么意思?”
盛思夏觉得好笑,“我设了照片仅你可见,你说什么意思?”
他半天没说话,然后想到什么,轻轻笑一声,“我懂了,你是故意的。”
又是这句话。
对,这一次她真的是故意的。
这次换盛思夏不说话。
傅亦琛又问,“为什么?”
她轻咬住嘴唇,手捏住毛衣一角,感受着他低沉的嗓音,手上触感也很温柔,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想让你看到,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要你吃醋,想要你来找我。”盛思夏站起来,在卧室里慢慢走着。
阳光慢慢升起来,冬日的晨光是温柔的,在地板上铺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的脸在发烧。
傅亦琛在电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盛思夏不说话,暗自揣摩他那声笑里的意思。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那你不许再笑了。”她语气有些蛮横。
傅亦琛说,“好,不笑。”
他答应得这样诚恳,片刻后,盛思夏听见傅亦琛小声说了一句,“还没有过。”
盛思夏愣住,“什么?”
“没什么,回答一下你昨天的问题。”
傅亦琛的语速,较平常快一些,她猜,他一定是感到尴尬。
她忍笑忍得好辛苦,用力攥住衣袖,揪起几根绒毛,放在指尖吹散。
两人在电话里一起沉默下来,时间也跟着安静,
“傅亦琛,你衣服还没换完吗,开免提声音好小。”盛思夏不满地抱怨。
“我在看你的照片。”
盛思夏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感觉脸颊燥热。
知道他还有后话,就耐心地等着他往下说。
傅亦琛已经换好衣服,关掉免提,声音一下子变得更近,更清晰,带着晨起的沙哑,漫不经心地,仿佛就贴在她耳朵上。
他问:“你的腿上怎么也长了颗痣?”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让她迷茫,“什么?哪里?”
傅亦琛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地说,“左边腿上。”
盛思夏蜷起左腿,低头去看。
果然有一颗痣,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过。
这件毛衣穿她身上,真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是毛衣,而是毛衣裙,大腿遮住一半,那颗痣,刚好在毛衣边缘,时隐时现。
盛思夏脸一红,用力地,往下扯了扯毛衣。
禁欲?克制?虔诚的教徒?
t就在沙发上睡觉,她保证不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