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气晴好, 气温宜人,盛思夏把卧室里暖气温度调低,独自一人坐在卧室飘窗上, 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敲敲打打, 继续还未完成的毕业论文。
她不够专心,眼睛时不时飘向窗外。
公寓位于三十九层, 其实看不太清楼下的情况。
这个时候, 楼下车来车往,她无法从那些穿梭而过的车辆中,分辨出傅亦琛的车。
盛思夏打开手机, 目光停留在她和傅亦琛的聊天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二十分钟前发来的:预计半小时到你家。
她忍不住笑了。
说话还真是一板一眼。
盛思夏在电脑上敲下几行字,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对傅亦琛说:到了说一声, 我下去。
一分钟后,他回消息:我上来。
盛思夏皱着眉,将笔记本放到一边,坚持着说:我下去。
怎么等, 傅亦琛都不回消息了。
她没办法一心二用,抱着手机,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走到客厅里,望着沙发上那个睡得只露出一个金色脑袋的人。
松软的鹅绒被盖在他身上, 人却睡得歪歪斜斜,被子是双人的,本就宽大,几乎一半都落在地上。
客厅正对阳台,窗帘没拉,阳光倾斜,照在t的头发上,是整个客厅里最闪耀的存在。
盛思夏被晃得眼睛疼。
太阳这么亮,他仍然睡得昏天黑地,照他这么睡下去,今天晚上都醒不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快起来,回你自己家睡觉。”
t被吵醒,不耐烦地咕哝着,“我家太远了,回不去。”
“那你去酒店睡觉。”总之别赖在她这里。
“我失恋了……”
“你失恋了也不能赖在我家啊,傅亦琛要来了!”
“我失恋了,别烦我。”他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像毛毛虫一样瘫在沙发上。
盛思夏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个复读机吗?
“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你……”她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
糟糕。
她没点外卖,更没快递,这个时候过来的,只可能是傅亦琛。
说了让他在楼下等,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呢。
“你就这样,别动啊,也别出来,不然待会儿会有人狠狠骂你的。”盛思夏安抚地拍了拍那只毛毛虫,“你乖一点哦!”
门铃又响了两声,间隔很短,像是在催促她开门。
盛思夏快步走到卧室里,拿出早已整理好的包,鞋子是一早就换好的,然后走到门前,开门,朝傅亦琛露出一个强行惊喜的笑容。
“你来啦,我等好久了,走吧走吧,快饿死了。”她几乎是推着傅亦琛朝外走。
“等会儿。”傅亦琛冷静地看她一眼,他个子高,目光轻易地越过盛思夏身后。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什么。
沙发在客厅的侧边,要走进玄关,才能看见,从门口的角度是安全的。
盛思夏强作镇定,“怎么了?”
傅亦琛动作自然地从她身边越过,跨进屋子里,目标明确,直奔客厅而去。
“谁让你进来了?”她跟着进去,表情无奈,却追不上他的步伐,眼睁睁看着他来到客厅。
沙发上的毛毛虫,正在蠕动着。
离沙发不远处的米色地毯上,横七扭八地甩着两只穿得发旧的马丁靴,那款式和码数,一看就是双男人的鞋子。
傅亦琛回头,静静地望着她。
眼神十分核善。
盛思夏装不下去了,她立刻卖友求和,“这是t的鞋子!他昨晚喝多了酒,不请自来,我们就纯聊天,聊了一晚上,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劲。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捉-奸现场呢?
她这么一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明明傅亦琛还没说什么。
傅亦琛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嗯,黑眼圈是挺重的,整晚没睡,挺忙的吧?”
这话是没错,可听起来怎么透着诡异呢?
最要紧的是,她的黑眼圈居然真的加重了,哪个女生不爱美,这样一想,盛思夏更觉得沙发上那条毛毛虫十分可恨。
她走过去,拉住被子想要强行掀开,里头的人早已被对话吵醒。
他伸手扯住被子,露出一双疲惫又可怜的眼睛,懒洋洋地说,“hi,傅,早上好啊。”
傅亦琛不发一言。
盛思夏狠狠瞪他一眼,“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t突然扯嘴笑了笑,一点不在意,“你掀啊,但我得警告你,掀完你可别后悔。”
他说迟了,盛思夏根本没把他这句软绵绵的威胁放在眼里,她动手去掀,t也在同时间松手,鹅绒被轻飘飘,瞬间就被掀起。
一声尖叫。
盛思夏慌慌张张地松手,被子又重新落下来,刚好盖住重点部位。
“你!你这个人——睡觉怎么不穿衣服的!”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快要赶上嘴上的颜色。
“舒服!”t随意地抓了抓头发,他生性自由散漫,崇尚自然,内心也没有邪念,并不在意刚才被人看光了,扶着沙发就要坐起来。
那床被子,失去支撑点,眼看又要落下。
傅亦琛刚才不发一言,此时却眼疾手快,他弯腰捞起被子扔到t身上。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傅亦琛语气冷厉,“否则我立刻派人把你遣送回国!”
说完,他一把捏住盛思夏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房间走。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沙发上,t散漫慵懒地靠着,他伸出手,拎起扔在沙发后面的外套,摸出烟,点上一根,表情无辜。
“我失恋了,干嘛让我吃狗粮啊,真是……”
房间里。
一进门,傅亦琛便将盛思夏抵在房门上,一只手撑着门,投下阴影,给她造成巨大的压迫感。
“不是说家里没别人?”
盛思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不是人。”
傅亦琛不说话,一脸“我看你还要怎么编”的表情。
“他失恋了,”盛思夏信口胡诌,“他是单身狗……”
这种投机取巧的说法,当然不能说服他,傅亦琛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缓缓开口,“你脸怎么这么红?”
盛思夏一愣,摸了摸脸,果然很烫。
“这还问,刚才不是看到了……”说着,她感觉傅亦琛脸色更差,连忙改口,“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就当看了部小电影,也不是没看过……”
越说越不对劲,盛思夏自行打住,尴尬地咬住嘴唇。
“别咬嘴唇。”傅亦琛忽然说。
“怎么?”
她茫然地看着他,嘴上的颜色或浓或淡,像是化不开的红色蜜糖,稠密粘腻。
“口红都吃进去了。”傅亦琛移开视线。
盛思夏说,“没事,待会儿补妆就好了。”
傅亦琛没说话,他松开她,开始环顾这间卧室。
房间仍然沿袭之前的装修风格,简约舒适,大面积的白色,配上一些暖色的点缀,十分温馨。
他走到飘窗边坐下,刚好是她刚才拍照的地方。
“他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盛思夏没有走过去,依然站在门口,紧张地说,“昨天凌晨左右。”
傅亦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那么晚了,你还让他进屋?”
“怕什么啊,他又不是别人。”盛思夏不以为意。
事实上,她还应该感谢t,幸亏有他在这里,整晚絮絮叨叨,让盛思夏烦不胜烦,根本没时间思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他是男人。”傅亦琛表情不悦。
“你也是男人,你也半夜进过我家啊。”
傅亦琛深吸一口气,很是无奈,“我不一样。”
“你怎么就不一样了?”盛思夏故意笑着,她点点头,恍然道,“哦,对,你是虔诚的基督徒,是不会乱来的,婚前要守禁。”
飘窗处阳光明媚。
却不如她此刻的笑意,张扬,明丽,又藏着一些不经意的小心机。
傅亦琛笑了笑,他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却很能扰乱人心。
他对她招招手,“你过来一点,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我就在这里。”
“怕我?”
他这句挑衅很管用,盛思夏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就像是为了证明她才不怕。
傅亦琛坐着,盛思夏站在他面前,这样看来,终于比他高了,但气势却弱,仍像是低他一头。
“圣诞节有事吗?”傅亦琛问。
太阳晃眼,加上昨晚没睡好,盛思夏反应有些慢,她摇了摇头。
“那陪我去瑞士。”
“去干嘛?”
傅亦琛说,“家里聚餐,我妈,外公外婆都在,我准备带你一起去。”
她听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退一步,“我不去!”
“为什么?”他站起来,宽阔的肩遮住阳光,目光牢牢地盯住她。
盛思夏心里有些乱,就在这时,她想起许茵茵昨天的胡搅蛮缠,没想到现在却能拿来救急。
她立刻说,“我昨天答应了朋友,圣诞节要去帮忙演出,不能食言!”
看他的样子并不相信,为了证明她没说谎,盛思夏便拿出手机,给他看许茵茵昨天发给他的剧本。
“好吧。”傅亦琛没有坚持。
这让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紧接着,傅亦琛也拿出手机,当着盛思夏对面,拨出电话。
盛思夏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你给谁打电话?”
“我妈,跟她说我圣诞不过去了。”
盛思夏气得不行,一跃而起,抓住他的手臂,将手机抢过来,挂断。
她恶狠狠地瞪着傅亦琛,“你要挟我?”
他神态轻松地耸耸肩,镇定自若地说,“没有,我只是打算跟你一起过圣诞。”
算你狠。
盛思夏拎着包包走出卧室,傅亦琛跟在她后面,看都没看沙发上那团毛毛虫一眼。
一路上,盛思夏都气鼓鼓的,傅亦琛跟她说话,她都只作冷淡回应,直到车开到乾宇大厦楼下,她终于主动和傅亦琛说话。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傅亦琛面不改色,“我来上班。”
“我又不上班。”
“你陪我上班。”
盛思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抿嘴一笑,恰好和他的眼神撞上,四目相对。
车稳稳当当地停到傅亦琛专用的停车位,他倾身过来,帮盛思夏解开安全带,短短一瞬间,脸凑得很近。
盛思夏避开他的眼神。
谁都没下车,彼此静默无言,却又在同一时间开口。
“你……”
“你……”
盛思夏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先说。”
他坚持一贯的绅士风度,“你先。”
停车场里不时有车进出,偶尔响起的喇叭声,提醒着盛思夏,这里不是长久说话的地方。
她简明扼要地问,“圣诞节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她不懂宗教,对这份信仰的了解也知之甚少,但她想,对傅亦琛来说,圣诞节不仅仅是一个购物节,或者情人节,而是具有实实在在的意义。
既然是西方的新年,这个时候,傅亦琛也应该和家人团聚吧。
如果因为盛思夏留在这里,这样她真的会内疚。
傅亦琛笑了笑,“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跟我去?”
“不是我去不去,只不过……这是你的家庭聚餐,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亦琛想了想,然后说,“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不去了,我会和家人说明理由。”
什么??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盛思夏满心以为,她都这样说了,就是主动退了一步,给他台阶下,傅亦琛一定会趁热打铁,只要再稍微劝她两句,以她这么容易动摇的性格,肯定妥协。
可他居然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那你准备怎么跟家人解释?”
傅亦琛当即回答:“我会说,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盛思夏:“……”
“你就不能讲得好听一点?”还有,能不能不要把她牵扯进去,这样很容易成为黑历史的好不好?
他很诚恳地问,“怎样叫好听?”
盛思夏努力地跟他解释,“就是把话说得委婉一点,这样双方都愉快。”
“比如?”傅亦琛放下座椅,躺上去,像是准备促膝长谈。
“比如,我如果要跟一个男的分手,我绝不会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会扯一些其他的理由;再比如,小学生没做家庭作业,第二天会跟老师说他没带,绝不会说没做,懂吗?”
她一口气说完,好想喝水。
怎么小学生都懂的他不懂?
“我懂,就是骗人,”傅亦琛眼神忽然锐利,“就比如刚才你家明明有人,你骗我说没人,是这个意思吗?”
盛思夏:“……”
怎么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她又生气又心虚,音量反而拔高几分,为自己壮声势,“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没骗过人?”
傅亦琛没有立刻回答,秉着一贯严谨的态度,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说,“没有。”
“我不信,你是商人。”
“商人就一定要骗人?我开的不是皮包公司,”傅亦琛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当然,做生意免不了玩些战术,那不算骗人,至于其他时候,我根本没必要骗人。”
盛思夏恍然。
是啊,以他的身份,有什么必要去骗人,谁又值得他骗呢?
傅亦琛不是她,也不是其他男人,既没有经历过与人分手的难堪场面,也不是那种懒散怠惰的小学生,他从来不做错事,又怎么会需要骗人?
盛思夏略微沉吟,然后问他,“刚才t告诉我,你是因为父母,才会信教?”
“是的。”
“很奇怪,你看上去像是无神论者。”
从她对他的了解,他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都不像是一个会把信仰寄托在宗教之上的人。
傅亦琛回答得模棱两可,“最开始是没有选择,后来我试着去理解和接受,总之,我并不排斥。”
纵然他们这么熟悉,盛思夏知道,傅亦琛对她具有极大的包容心,可她也不会随意评价他的信仰,这太不礼貌。
于是,她想到另一个,她好奇很久的问题,“傅亦琛,你是不是从来都是乖孩子,上学时不迟到不旷课,科科拿A,不抽烟不打架不撩妹,永远都循规蹈矩?”
傅亦琛对“乖孩子”三个字有些排斥。
他微微皱眉,“那又怎么样?”
盛思夏微笑着看着他。
这个人,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一身西装革履,不容冒犯的样子,有多吸引人。
盛思夏感到惭愧,又跃跃欲试,就像是最调皮捣蛋的坏孩子,却向往着班里最优秀纯情的优等生,心向往之。
怎么办,他这么虔诚,真想将他拖下神坛。
真的好坏。
可是她忍不住。
傅亦琛正看着她,目光像是辽阔温和的深海,从未有人潜入其中。
“不如……”盛思夏慢慢靠近他,一点点,不疾不徐,优秀的捕猎者,绝不会毛毛躁躁地惊动猎物。
她伸出手,微温的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教你,做一个坏孩子?”
第42章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内, 窗明几净,关上门,几乎隔绝了外部的声音, 只听到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动的声音。
傅亦琛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笔记本上的一篇文档, 目光凝重。
他转头看向盛思夏,“你所谓的教我学坏, 就是让我帮你翻译论文?”
“对呀, ”她点点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乍一看, 倒是挺乖巧的, “上学的时候, 好学生都会把作业给坏学生抄的。”
傅亦琛:“我没给别人抄过。”
“所以呀, 我在教你迈出第一步。”盛思夏说得振振有词,站起身,将笔记本挪得更近一些,再捉起傅亦琛的手, 握在鼠标上。
傅亦琛:“……”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是不知道盛思夏喜欢偷懒,高中时候,她也曾可怜兮兮地,央求他帮忙解数学题,还有成摞的英文试卷。
当然, 傅亦琛从来不会纵容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他通通都拒绝了。
宁愿麻烦一点,给她讲解做题思路,常常需要耗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傅老师,你最好了,”盛思夏特别殷勤,“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说着,她就急不可耐地朝外走。
傅亦琛冷冷开口,“回来。”
她停住,冲傅亦琛眨了眨眼,“怎么了?”
“不用你冲咖啡,我有秘书,”傅亦琛招手让她过来,“你过来自己写,写完我再检查。”
他目光冷静,语气果断,不像是跟她闹着玩,这表示没得商量。
盛思夏只好叹气。
傅亦琛先让盛思夏坐进里间的会客室,秘书进来送了两杯咖啡,期间,营销总监和财务总监还到办公室来报告工作。
一个小时过去,他上午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便走进里间,检查她论文完成的情况。
盛思夏背对着他。
她手撑着下巴,两腿交叠,坐姿懒散,外套脱了放在一边,白色毛衣宽大的罩在身上,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两边各有碎发垂下,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
办公室内每个角落都铺了地毯,傅亦琛动作很轻,盛思夏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她正在玩手机。
手指灵活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对周围一无所察。
进来一条语音消息。
盛思夏点开,立刻响起一个轻快明亮的女声:“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忙啦,下次来美国,一定不要忘记我们的脱衣舞俱乐部之约!我要带你去看最地道的脱衣舞!摸身材最好的肌肉男!把那什么傅亦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盛思夏笑嘻嘻地回复:“一定不忘,我会准备好小费的!”
“记得找傅亦琛要!”
“当然要找他要,还要多多益善!”
站在门口的傅亦琛:“……”
盛思夏聊得正欢快,想到蒋乐桐形容的脱衣舞俱乐部,莫名有点口渴。
她习惯性去摸咖啡杯,却发现已经凉了。
笔记本长时间没用,已经黑屏。
眼睛一瞟,她从笔记本的镜面中,看见斜后方门口那个笔挺的身影。
盛思夏心里一懵,浑身都僵了,鸡皮疙瘩起一身。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要慌,不要慌,镇定。
盛思夏忽然换上正儿八经的语气,对蒋乐桐发去一条语音:“好了,先不说了,我要写论文,待会儿老师要检查,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接着,她锁上屏幕,将手机搁到一边,唤醒电脑,努力做出思索的样子。
还装模作样地敲上两行字。
傅亦琛:“……”
他信步走到盛思夏背后,冷不丁出声,“装得还挺像,难怪要你去演舞台剧。”
盛思夏回头,一脸“惊讶”,“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
“就在你说,要找我要小费,多多益善的时候。”他神情冷淡,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完了,真的被听到了。
盛思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她眼皮薄薄一层,在日光下,是几近透明的粉嫩质感,更显得可怜兮兮。
都已经一个小时了,她的论文最多只写了六行,看来刚才的时间,全用来玩手机了。
傅亦琛心里有了主意,他收走她的手机,揣进口袋里,又端走她的咖啡,逼着她不得不一心一意写论文。”你干嘛?”
对盛思夏这种平时出门在外,电量低于百分之七十就开始焦虑的手机狂魔,拿走她的手机,就等于拿走她的快乐源泉。
“没收了,写完再给你。”
“怎么这样!”盛思夏生气地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
然而,想要吵架,至少得有两人参与,仅凭她一个人的怒气是不够的。
不管盛思夏如何怒目而视,傅亦琛通通视若无睹,他拿上手机,径直回到他的办公桌前,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浪费表情。
抱怨和生气是没用的。
盛思夏默默地生了几分钟闷气,没了手机,如同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失去了使坏的工具,她只得认认真真写论文。
办公室很安静。
秘书进来准备给傅亦琛和盛思夏重新倒咖啡,刚敲门进来,就看见傅亦琛对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出去。
这样的环境,再无外力搅扰,盛思夏很快进入专注的状态,效率大增,直到完成论文的英文部分,她都没刻意注意时间的流逝。
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盛思夏才感觉到有些饿,她伸着懒腰,抱上笔记本,回到傅亦琛那边。
“写完了,”盛思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检查。”
她感觉到被傅亦琛当作小孩子对待,有些不满,手机被没收,甚至有些微微的羞耻。
可再一想,傅亦琛的确懂得该怎么治她。
他的分寸拿捏得相当到位,一方面收走会让盛思夏分心的东西,强行让她专心做事;
另一方面,傅亦琛实在太了解她,清楚她的弱点和软肋,能够清楚地预见收走手机后,她必然会专心写论文。
既然结果是好的,她的气自然消了。
真的打蛇打七寸,被他捏得死死的。
盛思夏不觉想起,上回在医院,她跟着傅亦琛离开时,母亲担忧又无奈的眼神。
母亲是怕自己陷得太深,怕她遇人不淑。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种担忧也不无道理。
傅亦琛看也没看,他将笔记本放到一旁,对她说,“吃过午饭我再检查。”
“那你把手机还我。”盛思夏对他摊开右手。
他摇摇头,语气坚决,“检查完我再还你。”
盛思夏睁大眼睛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这是真把自己当监护人了?
盛思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根本没在怕的,现在傅亦琛对她十分纵容,她更是有恃无恐,直接上手,傅亦琛的大衣就挂在一旁,她到上衣口袋里翻找。
他并不拦着,由着她翻来翻去。
里侧外侧的口袋都翻遍了,盛思夏不甘心地盯着傅亦琛,他一脸悠然,显然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招。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是温和的笑着,“手机不在那里。”
废话。
要是在,她早就翻到了。
傅亦琛指一指自己,“在我身上。”
盛思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问,“你当我不敢到你身上来翻?”
他那样自信,从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笃定盛思夏不敢这样。
那么,要让他如愿以偿吗?
不,盛思夏最迷惑的,是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她忽然笑了笑,目光微微挑衅,“傅亦琛,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想让我翻,还是不想?”
她没有看错,刚刚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傅亦琛淡然自若的笑意中,出现一丝短暂到不易察觉到崩裂。
没错,傅亦琛是很了解她。
她也不差。
彼此彼此。
盛思夏开始觉得有趣。
如果把恋爱比作一场游戏,有比分,也有输赢。
她曾经觉得,傅亦琛那么高高在上,如在云端,她只有仰望,脖子仰得酸痛难忍,也难以望其项背,这太累了,并不是她理想中的关系。
直到傅亦琛告诉她,其实他一直在等着她。
盛思夏是开心的,可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势均力敌。
偶尔她领先一点,让傅亦琛也试试追逐她的滋味,偶尔,她也可以像刚才那样,被他吃定,彼此谁都不认输,因为彼此都输得起,他们永远都留有余地,却又永远互相拉扯……
就像现在,她会非常期待,傅亦琛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就连他在思考时,气氛绷紧带来短暂的凝滞感,都充满玩味。
不要让她失望,也不要让她等太久。
“手机是你的,要不要拿,你自己决定。”傅亦琛转动椅子,整个人面向盛思夏。
肩膀宽阔,手臂结实,双腿修长,他像是在漫不经心地展示着自己,盛思夏甚至怀疑,他这个人看似不在意,其实很清楚自己的魅力。
他正在向她释放信号。
这一刻,盛思夏觉得,蒋乐桐所说的那什么热辣的脱衣舞男,又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一幕。
她脑子里甚至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还好她现在没喝酒,否则,她一定掏出了红票票,给他下一场红包雨,只要他这个私密俱乐部,只对她一人开放。
盛思夏慢慢靠近傅亦琛,她紧张着,手指刚刚触及到他的西装口袋,却猝不及防地,被拉入怀中。
傅亦琛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脸慢慢靠近,呼吸也靠近,盛思夏方寸大乱,“你不可以亲我!”
“为什么?”
“你——你要守戒律!”
傅亦琛笑了,“戒律里没有这条。”
“你敢!”她气急败坏。
发脾气是无能的表现。
无能,意味着丧失思考,她居然忘记了,男人是根本经不起挑衅的生物。
他真的敢。
完了。
被亲上的一瞬间,盛思夏才知道,她离势均力敌,还有很远的距离。
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有没有发出声响,双手要往哪放,心跳是不是已经停止了。
傅亦琛主动引导着她,将手搂在他脖子上。
他的头发很短,却有些扎手,她不断地体验那种粗糙的触感,仿佛这样可以带来些许的清醒。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盛思夏仍然没有回过神。
她红着脸,眼神迷茫,口红颜色都斑驳了,转头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姚秘书。
傅亦琛面露不悦,将盛思夏的脑袋搂进怀里,似乎不想让她被人看到。
“谁让你进来的?”他声音很严厉。
姚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傅总,我、我敲门了,您没听见……我、我才——”
他生平第一次结巴了。
“出去!”傅亦琛不耐烦地命令道。
作者有话要说:姚秘书:完了,要失业了。
第43章
姚展出去了。
他慌慌张张地带上门, 脸色苍白地拿出手机,开始琢磨是不是得跟这段时间一直联系自己,企图挖墙脚的猎头联系。
感觉在乾宇的职业生涯摇摇欲坠。
同样感到摇摇欲坠, 飘忽不定的,还有坐在傅亦琛腿上的盛思夏。
她红着脸, 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用力推着傅亦琛的肩膀, “你让我起来!”
谁知, 却被他扣得更紧,“生气了?”
傅亦琛的眼神深沉,让她有着如坠深海的感觉。
继续下去, 要么沉迷, 要么溺毙其中。
盛思夏紧张地攥住身上的白色毛衣, 怕自己会掉下去。
“没有生气。”她这样说。
生气, 就意味着失控, 意味着被他操控情绪。
如果只是一个吻,就能令她如此方寸大乱,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嘲笑傅亦琛对信仰的坚持呢?
还说什么要势均力敌, 互相拉扯……
狗血剧里打脸也没有这么快的。
傅亦琛轻轻板过她的脸,“没有生气,为什么不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盛思夏口是心非地说,“又不是脱衣舞男……”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盛思夏越发想要往后躲,她双足撑着地面, 想要站起来,腰却被傅亦琛搂住,极为强势。
“就那么想看脱衣舞?”傅亦琛表情冷冷的,“是蒋乐桐把你带坏了,还是你本来就不乖?”
一人做事一人当,盛思夏还没有胆小到,这点事还要推给蒋乐桐背锅。
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是我自己想看,你不要迁怒别人。”
还挺讲义气。
傅亦琛笑了笑,他说,“好,我不迁怒别人,我只迁怒你。”
眼见他又要亲下来,盛思夏顿时偃旗息鼓,气势全无。
她有些着急,几乎是求饶地望着他,“别这样,不要在这里,会被看到……”
距离这么近,傅亦琛能从她淡淡的琥珀色瞳仁里看清自己,他的急切,他的失控,仿佛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另一个邪恶的人格。
而盛思夏是那么乖。
粉白的脸颊,唇上颜色都被吃没了,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樱色,她眼眸闪动着,有些慌乱。
是吗,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只是亲一下,就让她想逃了。
既然这样,傅亦琛无法想象,成年礼那天,盛思夏是以怎样复杂难测的心情,来靠近自己的。
那只是落在唇角上,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同刚才的厮磨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仅仅那样,应该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吧。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一时失误,赶走了她,一别就是五年。
傅亦琛暗自悔恨,稍稍放松手上的力道,语气也温和许多,“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
“嗯。”盛思夏垂眸。
他只要温柔下来,少一些攻击性,她也不再想要躲开了。
紧接着,傅亦琛又诚恳地向她表示,“以后再这样,我一定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盛思夏:???
这个转折怎么有点魔鬼?
她哭笑不得,脸上出现一抹愠色,“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那是什么问题?”
盛思夏想了想,然后义正严辞道:“我还没答应你,你怎么能随便亲我,太不绅士了。”
他笑了,“你也随便亲过我,忘了吗?”
怎么会忘……
盛思夏垂眸无言地想着。
那天安静的书房,闭眼睡着的男人,气氛恰到好处,还有她头上的皇冠,令她迷失。
人的心理真是神秘又强大。
盛思夏曾经无数次,为那天的冒失冲动而后悔,她曾觉得那么难堪,不惜决绝地避开傅亦琛,切断与他所有联系,只为了像鸵鸟一样,逃避那一天的记忆。
她曾那么痛苦。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傅亦琛的吻而消散,他那么温柔,体贴又强悍,仿佛给那天苦涩的记忆,蒙上一层玫瑰色的面纱。
“那就当扯平了吧。”盛思夏小声嘀咕着,头埋进他怀里,感到异常满足。
她听见傅亦琛的心跳声,比往常快一些,和她的频率和在一起。
他们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到了午餐时间,然而却没人敢来敲门提醒。
姚展如同一尊门神守在傅亦琛办公室门口。
脸色异常严肃。
他见人杀人见魔杀魔,连提前预约好的基金会主席来了,都被姚展找个借口挡了回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肚子饿了,也不敢去吃。
坚守岗位,不负使命。
忽然,姚展的右肩被人拍了拍。
姚展戴着耳机,里头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乍一下被拍肩膀,他有些被吓到,猛然回头,动作有些大。
背后站着的是盛思夏。
她也被他的动作吓得忘记该说什么。
“盛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姚展有些紧张。
看他的表现,盛思夏大致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刚才无意间撞见那一幕,盛思夏已经够尴尬的,但被傅亦琛吼了一顿的姚展,此时心态应该更加复杂。
她甚至都有些同情他了。
跟在傅亦琛这个喜怒无常的老板身边做事,一定很艰难吧?
“没事,我出来透透气,准备去吃饭了。”盛思夏小心地看他一眼。
她声音不大,姚展没听清,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塞着耳机,连忙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盛思夏疑惑地看着他,随口说道,“听的是绿日吗?”
姚展尴尬地笑了笑,“对。”
“声音太大了,这样对耳朵不好,会损害听力的。”盛思夏友善地提醒一句,然后朝走廊深处走去。
未来老板娘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姚展低头想着,手放进裤袋里捏住耳机,无奈地笑了笑。
以为他不知道吗,他没办法啊,要守在这里,不让人进去,又怕自己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互相尴尬,他只能伤害自己的耳朵啊!
想起刚才那一幕,姚展看到自己无比尊敬,向来冷静克制到仿佛情感缺失的顶头上司,竟然在办公室里,在上班时间,搂着女人接吻,他的灵魂和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他缓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启完毕。
再听到什么,姚展真的可以含笑九泉了。
盛思夏当然听不到姚秘书内心接近崩溃的潜台词。
她也不是去打电话的。
只是在傅亦琛办公室闷了太久,又一直坐在他腿上,一时间,她有些承受不了这么亲密的距离,只好借口打电话逃出来。
为此,盛思夏不惜牺牲自我,又撒娇又求饶,最后不得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成功拿到手机。
开什么玩笑。
坐牢也要放放风好吧。
盛思夏掐算着时间,十分钟过后,她回到傅亦琛的办公室。
他已经检查好她刚才的“作业”,修改了一些语句不够通顺,语法错误的地方,还满意地跟她说,“没收手机效率很高,看来以后还得这样。”
盛思夏简直莫名其妙。
从来没见过这种吃干抹净,翻脸就不认人的男人。
收拾好东西,傅亦琛带盛思夏去楼下餐厅吃饭。
他们经由总裁专用电梯,径直到达二十八层,这里和员工食堂隔开,平时只有傅亦琛会使用。
之前在设计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设计师曾经提议在办公室旁边设置健身区和用餐区,这样更方便,无需楼上楼下浪费时间。
但傅亦琛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并非工作狂,也不需要把自己二十四小时关在办公室里。
许多大型企业喜欢在办公楼里建造健身区和娱乐区,看似很人性化,实则是变相把员工栓在办公室,这不符合他的理念。
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才能互相平衡。
然而,就在今天上午,这个平衡却被他自己打破了。
在办公室里,他好像被魔鬼附身,一切仅凭本能,一再冲破他自己的界限。
盛思夏要教他做坏事,她已经成功了-
午饭时间,傅亦琛吩咐姚展一起用餐。
明天上午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还有一些细节有待商榷,刚才姚展来到他的办公室,也是为了这件事。
姚展不是第一回 和老板坐在一起吃饭,但却是头一回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心不在焉。
他这些年跟着傅亦琛,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了。
可他眼睁睁看着大老板将盘中牛排切成小块,递给盛思夏之后,自己才开始用餐,旁若无人,细致温柔。
有点被震撼到。
他忽然觉得,如果早点见识到傅亦琛这一面,学以致用,可能就不会被前女友甩了。
“不要分心。”傅亦琛用指节轻叩桌面,眼神威慑。
姚展汗颜。
盛思夏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一边听着傅亦琛和姚展讨论公事,许多细节设计到公司内部机密,她有些坐立不安。
她知道傅亦琛不在意。
可她也不想表现得,好想对他们的对话很感兴趣。
为了避嫌,盛思夏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着。
讲完公事,姚展仿佛跑完一次长跑,他靠在椅背上,有种虚脱感。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放松,竟然忘记正在傅亦琛面前。
他有饭后抽烟的习惯,随手就拿出了打火机。
傅亦琛皱着眉,“出去抽。”
“抱歉,傅总——”今天一再犯错,姚展慌忙起身,拿起打火机,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打火机掉落在地上。
盛思夏低头去看,刚好落在她的脚边。
她弯下腰,将打火机从地上拾起来。
“谢谢。”姚展朝她伸出手。
盛思夏却没有立即还给他。
她皱着眉,盯着手里这只别致的打火机,陷入了思考。
这是一只猫头鹰造型的打火机,浑身银黑色,唯有眼珠部分嵌上了绿色宝石,翅膀拢在身侧,爪子收得很紧,神秘又有几分可爱。
有些旧,看样子用了很久了。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盛小姐?”姚展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盛思夏笑了笑,问他,“姚秘书,你这个打火机挺好看,在哪里买的?”
“是我前女友送的,她亲手设计的,仅此一只。”
她露出遗憾的表情,“真可惜,我还打算买一只送人呢。”
说完,她把打火机还给姚展。
并未注意到傅亦琛探究的目光。
直到姚展离开后,他发现盛思夏有些分心,跟她说话,态度极其敷衍。
傅亦琛敲了敲桌子,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干嘛?”盛思夏瞄着他仅仅吃了一半的牛排。
“刚才又在跟蒋乐桐聊天?”
“没,怎么了?”
傅亦琛表情不太自然,他说,“没事别跟她聊天,省得被带坏。”
“你太小看我了,谁带坏谁还不一定呢。”盛思夏不以为然。
他想了想,忽然说,“也是,你们一个考试挂科,一个写论文找枪手,的确很合得来。”
盛思夏明知他在讽刺自己,却生气,反而点着头说,“你说得没错,我真觉得跟她特别投缘。”
“为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种感觉,”盛思夏微笑着,“志趣相投,一见如故。”
“志趣相投……”傅亦琛重复了一遍,眼神意味不明,“你的意思是,还真要跟她一起去脱衣舞俱乐部?”
盛思夏往后缩了缩,“有、有什么不可以吗?”
她其实想说,你要是不想我去,就自己脱给我看啊。
但是生命是宝贵的,不能重来。
傅亦琛低头笑了笑,放下餐具,将餐盘推到前面,擦了擦嘴,让人来把东西收走。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动作麻利,桌上很快焕然一新,还换上了一只新鲜的露水玫瑰,驱散了食物的味道,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盛思夏站起来,准备从傅亦琛身后绕过去。
他拉住盛思夏的手腕,轻轻将她抱起,放在桌上。
“你干嘛?”盛思夏缩了缩脖子,身子朝后挪,簇新的白色桌布都被弄皱。
他们之间存在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抱到桌上,视线才能齐平。
傅亦琛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臂抵在盛思夏腰后,让她退无可退。
“我也不想这样,”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但你实在缺乏管教。”
他的身影挡住背后的阳光,形成一片阴影,覆盖住她。
动物的直觉,让盛思夏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他说得对,她就是缺乏管教,所以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嘴硬。
“我没老爸,老妈远在天边,当然缺乏管教,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傅亦琛轻轻揉着她已经泛红的耳垂,“不要紧,以后我来管你。”
不要这样子……
她感到慌张,用脚去踢,却被他用膝盖抵住,毫无招架之力。
他亲上她的耳朵,动作温柔,让她的理智溃败成军,一寸一寸失守。
“傅亦琛,你这、这样,对得起你的信仰吗?”
“我自会向神父忏悔我的罪,”傅亦琛睁开眼,对上盛思夏仓皇的眼神,唇上稍稍用力,咬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但现在,请你专心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是平安夜,大家都去哪里玩了呢?
傅总携夏夏一起祝大家平安夜快乐,2分评论发红包~
第44章
洗手间内, 盛思夏对着镜子,整理略显凌乱的头发。
她本来扎着丸子头,刚才在桌上被压坏了, 乱作一团,她只好将发绳扯掉, 披散在肩上。
嘴唇上颜色淡去,却浮起异样的红, 连同脸颊一起, 倒是没有补妆的必要了。
盛思夏决定接下来,要尽可能的远离傅亦琛。
每次和他单独相处,最后总会出点事, 刚才在餐厅桌上, 要不是她电话响了, 他几乎不肯放过她。
难怪别人说, 好孩子想要学坏, 是很容易的。
傅亦琛简直无师自通,从第一次亲吻时慢慢的试探,到第二次充满强势的掠夺,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刚才那通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她是今天夜里的飞机。
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后, 盛思夏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联系母亲。
她们从来不是那种腻歪亲密的母女,平时见面时间很少,并没有太多感情牵挂,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 盛思夏并没有太多不舍。
但她还是很想再见母亲一面。
或许心底里,盛思夏只是不想听母亲提到她不愿意听到的消息,有关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或者是母亲对傅亦琛的不满。
“我派车送你去。”傅亦琛捏了捏她的肩。
盛思夏发现,傅亦琛越来越喜欢和她亲密接触。
她有些苦恼地问:“要是再说你坏话该怎么办啊。”
傅亦琛满不在乎地说,“你可以和她一起说。”
明知道傅亦琛这样说是想逗她开心,盛思夏现在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逗你,”傅亦琛扳正她的身体,让她正对着自己,认真地说,“我不介意盛教授说我什么,所以你也不要介意。”
盛思夏点了点头。
她想到什么,又问,“你真的是因为我,才会给母亲的项目投资吗?”
傅亦琛略微沉吟:“我只是支持科研事业,而且那个项目很有投资价值。”
“真的吗?”盛思夏眼睛向上,很好笑地看着他。
哼,那天在医院,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那天的慈善晚宴,傅亦琛也曾对小姨说,他向来支持慈善事业。
盛思夏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句说辞。
当资本家到达一定的社会地位,做慈善不仅是一种面子工程,同时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经济手段。
她才没有那么单纯,真以为傅亦琛会有那么好心。
只不过,在逗他的时候,看他无奈,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啊。
就连刚才,傅亦琛在动情时,微微失控的样子,都令她不能抗拒。
尽管盛思夏不想承认,可明明她也是享受的。
傅亦琛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你不常说我是资本家?”
“那又怎么?”
“我不是冤大头,也不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
“可你看起来很像啊。”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在傅亦琛要捉到她之前,她就像一只灵活的小鱼,从他身侧一溜而过。
盛思夏离开傅亦琛的办公室。
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司机送盛思夏回去,从前盛思夏没见过这人。
每次和傅亦琛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姚展开车送她。
“姚秘书呢?”盛思夏好奇地问。
“他有工作要处理,”傅亦琛语气淡淡地,“你有事找他?”
盛思夏摇摇头:“没有。”
她只是很在意,那一只打火机。
那个造型,那种感觉,她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种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的感觉令盛思夏有些抓狂,她在这方面有些强迫症,会一刻不停地纠结,废寝忘食,直到自己想起来为止。
在去和母亲会合的路上,盛思夏一路都在思考着。
她到网上搜索了半天,没有结果。
她搜出了网上猫头鹰造型的打火机,但都不是姚展的那一款。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是他前女友的私人设计,没有投入商业生产,那么全世界仅此一只。
来到母亲所住的酒店门口,盛宛文正在酒店大堂等候她,盛思夏向司机道谢,让他原路返回。
母亲不喜欢傅亦琛,必然也不喜欢坐他的车。
她今晚就要离开,盛思夏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彼此添堵。
毕竟,如果听母亲对傅亦琛的挑剔,盛思夏只会左右为难。
走进酒店大堂,见到盛宛文,她还是和寻常一样的打扮。
金丝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正在专心看着手机。
盛思夏走过去,接过母亲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母亲站起来。
盛思夏坚持着,“我来帮你。”
她这时候很倔强,盛宛文嘴唇动了动,没再坚持,由着女儿拖着箱子。
她们并肩走出酒店。
母亲已经在外公外婆家吃过午餐,登机时间是晚上八点,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
“我自己坐车去机场吧,你可以去忙你的事。”盛宛文说。
天气阴沉,飘着细小的雨丝,不会把人淋湿,却很恼人,像是裹狭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我今天没事。”盛思夏走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母亲跟过来,取下丝巾,覆在盛思夏的脑袋上,为她挡雨。
盛思夏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细雨如丝,并不阻人视线,能清晰地从母亲脸上分辨出,一脉相承的线索。
盛思夏没见过父亲,连照片也没有见过。
至少,她流畅的鹅蛋脸型,还有小巧挺翘的鼻尖,都是遗传自母亲。
如果没有发生基因突变,不难想象,她身上其他的特征,都是来自谁的基因。
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很热心,主动下车帮着放行李,等到上车后,才问她们要去哪里。
“国际机场T2航班楼。”盛宛文简短地说。”好嘞!”司机启动车子,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一时间都有些尴尬,不知该从何提起。
“今天没有约会?”盛宛文目不斜视,好像只是随口问问。
盛思夏坦白地说:“刚约会完。”
“跟傅先生?”
“除了他,还能是谁?”
盛宛文不以为然,冷淡地说:“你不接触,怎么知道没有别人?”
盛思夏忽然抬头,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些年,跟那个人分开后,你有接触过别人吗?”
她不知道父母当年分开的具体原因。
也不知道母亲这些年来坚持独身的理由,是与对方有关,还是仅仅只因为醉心学术。
但如果母亲自己都没有过,凭什么要求她去接触别人?
望着女儿倔强的样子,盛宛文惯常冷静严肃的表情,忽然裂出一丝笑意。
她摸了摸盛思夏的脸,年轻,柔嫩,充满了胶原蛋白。
想起自己这些年远居海外,极少有机会和女儿亲近,盛宛文不禁叹了口气。
“你现在住哪里?”她问。
“住在一间公寓里,”盛思夏想了想,没瞒着,老实说,“是傅亦琛送给我的。”
纵然盛宛文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傅亦琛追人竟真是这个路数。
富豪配美女的故事古往今来比比皆是,不是稀奇,她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主角。
她吸了一口气,忍着火气问,“除了房子,他还送过你什么?”
她们的对话内容有些奇怪,引人遐想,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盛思夏注意到。
她垂眸沉吟片刻,然后说,“还有很多。”
母亲不说话了。
纵然心里有诸多不满,以她的教养和素质,也不允许她在一个外人面前,谈论私事。
盛思夏看母亲板着脸,又隐忍不发的样子,忽然笑了。
再往前一个交叉路口,就要到达机场高速了。
“还有六个多小时呢,去我那里坐坐吧。”盛思夏勾住母亲的手臂,语气甜软。
“有什么好坐的?”
“没什么好坐的,也去坐坐,”盛思夏继续笑着,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掉个头,去江湾一号。”
盛思夏已经确认过,t在一个小时之前离开了。
下车后,母亲一言不发地跟在盛思夏身边,走进装潢阔气的公寓楼,门口穿着制服的管理员向她们客气问好,直到回到公寓,母亲的表情都没有波动。
放下行李,盛宛文简单的洗了个手,走进客厅,本想坐在沙发上,却看见上面堆着一床羽绒被。
客厅里还飘散着淡淡的烟气。
不抽烟的人,对这种味道很敏感。
她怀疑地看着盛思夏,“你抽烟?”
“啊?”盛思夏嗅了嗅,尴尬地摇摇头,“不是,昨天一个朋友住这里……”
她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抱起来,暂时先放回自己房间的床上。
盛宛文就看着女儿忙进忙出,也懒得问那个朋友是男是女,她只是突然发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女儿的生活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无论是恋爱,交友,还是其他方面。
盛思夏从书房里推出一只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颇重,盛思夏推到一半,实在费力,又不耐烦地用脚一点点踢过来,直到箱子停在沙发面前。
“这是干嘛?”盛宛文问。
“不干嘛,就是想跟你聊聊天。“盛思夏从沙发上取下一只靠枕,垫在地毯上,一屁股坐下来,打开箱子,挑挑拣拣,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张,递给母亲。
盛宛文皱着眉接过来。
两本字帖,楷书和行书,其他的都是练字纸,一张张看下去,从稚嫩潦草到日臻整齐流畅,演变成赏心悦目的字体。
盛思夏低头继续翻找东西,嘴里说着,“是傅亦琛教我练字的。”
她忽然停下来,笑了笑说,“不对,应该是逼。”
盛宛文眼神动了动。
这时候,盛思夏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只袋子,里面都是细小的零件,叮叮哐哐的。
盛思夏把袋子搁在沙发上,“这是傅亦琛送我的泰姬陵乐高积木。”
“没拼?”
“拼好了,然后被我给摔了。”盛思夏垂下眼,告诉母亲发生在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是如何进入他家,如何偷偷吻他,如何被他拒绝……
其中很多细节,她连姚佳婷都没有告诉,这时候说出来,感到意外的轻松。
“我那时候很难过,又很丢脸,五年都不肯见他,”盛思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望着母亲,“现在他说他喜欢我,我真的很开心——”
盛宛文表情缓和,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开心就好。”
接着,盛思夏不停地从箱子里拿出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个是高一那年,傅亦琛送我的项链……这个,这是我送他的袖扣,又被我拿回来了,他还没发现……还有这个……”
不用再说了。
盛宛文心想。
她已经明白,对女儿来说,傅亦琛并不只是一个追求者,他亦师亦长,是引路人,也是归宿。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不能用世俗的价值观来衡量。
傅亦琛并不是拿钱在讨好女人,他只是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在对她好。
女儿侧脸柔软干净,眼神里满是欢喜,这个沉甸甸的小箱子,是她所钟情的世界。
盛宛文叫了女儿一声。
盛思夏抬眸看她。
“你父亲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吧,”盛宛文迟疑着说,“……还有其他事情也是。”
盛思夏微微一愣,露出笑意。
母亲帮她把东西放回箱子里。
在拿起那袋乐高零件时,母亲说:“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拿出来拼好,不要浪费。”
盛思夏答应着,从几本书的夹缝处取出一张照片。
是那天在酒吧,秦锐还给她的。
带着夹鼻眼镜的傅亦琛,英俊非常,已经好久不见。
盛思夏皱着眉,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摄影……
纠结一路的问题,终于让她摸到线索。
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四那年,盛思夏参加过一次摄影展,展出了一张照片。
学校里的摄影展只是玩乐之作,她没想到那张照片会在展出第一天被人买走。
盛思夏印象很深刻,故意将照片价格定位88888,图个喜庆,而且她还跟室友开玩笑说,谁买这张照片,不是疯就是傻。
没想到,还真有人买。
负责摄影展的学长告诉她,她的那张照片被人买了,一分钱没还。
那人只留下他的姓氏,没有全名,像是不想让人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雷锋啊。
盛思夏当时怎么也不相信,想要看看是哪个人傻钱多的有钱没处花。
学长为她抓拍到一张侧面。
那人一身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正在低头点火。
那张侧脸辨识度不高,盛思夏只对那只猫头鹰造型的打火机印象深刻。
是他吗?
盛思夏从微信里找出许久不曾联系的学长,发去一条消息:学长,有件事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傅总:我是资本家,不是冤大头,也不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那什么,姚秘书,去帮我把夏夏的照片买下来!
88888,PAPAPAPAPA!
打脸的滋味,好受吗?
第45章
母亲要提前两小时去机场, 盛思夏用叫车软件叫了辆车,虽然母亲说不用送,她还是坚持跟着一起去。
雨已经停了, 天空缓缓放晴,像是一种不期然的幸运。
机场或者车站, 每天都在上演着离别和重逢,在几天前, 盛思夏曾在这里接到母亲, 现在,也要在这里和她告别。
她情绪有些低落,帮盛宛文拖着行李箱, 一路送到安检口。
“好了, 回去吧, 该吃晚饭了。”盛宛文从女儿手里接过行李箱, 又推了推眼镜。
想把女儿看得更清楚些。
每次再见, 盛思夏总是大变样,从娇憨稚气的奶娃娃,变成现在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下次再见到, 也许她手边就要挽着另一个人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遗憾过,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没有退路。
只希望女儿选的是对的。
盛思夏点一点头,小声说着, “嗯,这就走。”
她伸手,为母亲整了整衣领,解开丝巾,重新帮她系好。
盛宛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交给盛思夏。
“这是什么?”
她打开来,是一张酒店客房里的便签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写着一串号码,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她匆匆掠了一眼,没细看,将纸捏在手心。
盛宛文说,“是他的姓名和电话。”
“给我这个干嘛?”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给你一个选择,”盛宛文暗暗叹口气,“想要去见他,或者想要扔掉,都随你。”
说完,母亲没有停留,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
那张纸条,被盛思夏捏成一个团,她走出机场的过程中,途径好几个垃圾桶,却不知为何,下不了决心就这么扔掉。
回到家,盛思夏把纸团扔进书桌上的笔筒里,既然扔不了,那么就眼不见为净吧。
直到吃完晚饭后,学长才回消息过来。
他说:抱歉抱歉,刚从实验室出来,你找我什么事?
盛思夏坐到沙发上,双腿盘着回消息:我大四那次参加的新视觉摄影展,你还记得买走我照片的那个人姓什么吗?
过了五分钟,学长才回:???问这干什么,我哪记得?
盛思夏:最近缺钱花,打算拍几张卖给那个人傻钱多的,看他要不要。
明显是在开玩笑,学长并不当真。
他配合盛思夏打打着哈哈:行啊,我帮你问,你卖出去了记得分我两成,苟富贵,勿相忘。
盛思夏:我现在没时间听什么浪漫爱情故事我现在只想搞钱.JPG
学长还是那个学长,不到十分钟,就给她交来答卷。
姓姚。
果然啊。
盛思夏一点也不意外。
她马上联想到,那天和蒋乐桐在Hola lounge酒吧见面,蒋乐桐跟她提到的,傅亦琛当年曾经花重金拍下一个女人的照片,挂在他曼哈顿一间公寓的墙上。
谣言果然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88888,也能算是重金吗?必须不算。
盛思夏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她是不是该多写个8上去,或者两个8,相信傅亦琛也会卖她这个面子。
云城接下来几天都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满城都汹涌着潮气,几天都不见太阳,流感横行,路人都戴着口罩出门,一眼望去,面色同天气一样阴沉。
这几天,除了上班,盛思夏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写论文,还有一周就是deadline,她必须在这之前,将初稿交给导师。
很有默契地,在这几天,傅亦琛也没有过多的联系她。
盛思夏把他的行为理解成,冲动过后,需要点时间缓缓。
也有可能,是到教堂忏悔去了。
这天盛思夏跟着刘思明出去采访,下午结束得早,刘思明大发慈悲,让她提前下班。
谢天谢地,回到家,才三点钟。
打开电脑,继续论文大业,盛思夏这几天都学乖,做事的时候,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下面,或者客厅沙发上,总之,要是她不能伸手就拿到的地方。
这样她才能保持专注,效率极高,她一直写到天黑下来,肚子开始饿了,才停下来。
左右扭动脖子,揉了揉久坐之后酸痛的肩颈和腰,她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然后从枕头下把手机抽出来。
有一通未接来电。
她平躺在沙发上,回拨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耳边的等待音缓慢地一声声响起,她数着,在第五声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
“这么久才接,是在忏悔吗?”盛思夏不禁露出笑容。
傅亦琛:“已经忏悔过了。”
“下次还敢犯吗?”她问。
他笑了笑,说:“要到下一次才知道。”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耳边只有他的声音,好像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过来找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些强势。
果然是近墨者黑,和傅亦琛一起待久了,也不知不觉学会了他的语气。
傅亦琛:“现在?”
“现在不行?”她看一眼手机,才七点左右,只是因为冬天天黑得早,气氛又阴沉,才显得好像很晚。
“也不是不行……”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盛思夏反应过来,问:“有饭局?”
“在一个客户家里,”傅亦琛说,“你先吃饭,我尽快过来。”
盛思夏笑了笑,她说:“不用急,你慢慢吃。”
他也笑了,声音低低的,“真要我慢慢吃?”
“嗯,越慢越好。”
傅亦琛顿了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会儿才说,“好,我会很慢的。”
他应该是喝了酒,尾音比平时拖长,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暧昧,每个字都是意味深长。
盛思夏不知想到什么,脸颊突然有些热。
挂上电话,盛思夏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半只脚在床边晃着,就这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电话震动,惊醒后,才发现电话就捏在手里。
是傅亦琛。
“喂?”她语气含糊。
“睡着了?”
她“嗯”了一声,闭着眼睛,浑身都没力气,一点都不想起来。
“我在门口,帮我开下门。”
盛思夏勉强睁开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都九点多了。
叫他不着急,居然真的不着急,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她轻哼一声,“不想开门,你走吧。”
傅亦琛吸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盛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