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好笑,故意不轻不重地惹他,“这么凶干嘛,你不是知道密码吗,自己进来啊。”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她的房门开着,清楚地听见大门打开时发出的电子提示音。
傅亦琛将手里提着的打包盒放进厨房里,在客厅里扫一圈,没看见人,于是往她的卧室里走。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影影绰绰,两只搁在床沿的小脚白皙到刺目。
他走到床边,看着将自己裹成球的盛思夏,脑袋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栗色的卷曲长发。
“起来吧,给你带了吃的。”
盛思夏声音闷闷的,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不想吃。”
“晚上没吃饭,一点都不饿?”他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刚才不就是因为没吃饭,才给我打电话?”傅亦琛嘴边噙着笑,“我看过了,家里没有外卖盒,也没有食物味道,以你的性格,肯定懒得出去吃。”
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盛思夏将脑袋埋得更深,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
她还不肯起来。
傅亦琛就算纵容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他喝了些酒,情绪更被放大,只觉得她那双足在灯光下晃得刺眼,心里没来由的焦躁,便伸手捉住。
“呀……你干嘛?”盛思夏往回缩着脚,却感到他更加用力。
尽管房间里开着暖气,但她的脚还是发凉,被他的手掌包住,显得分外娇小。
她脸红着要躲,却被傅亦琛拽住,按在腿上。
“再问你一次,起来吗?”他的声音低沉醇厚,盛思夏探出脑袋,闻到一阵淡淡的酒气。
傅亦琛坐在旁边,昏暗中,看不清面容。
他温暖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抚着洁白的脚背,语气却是威胁,她闻到傅亦琛身上的酒气。
喝多了酒的人不能惹。
盛思夏见好就收,慌忙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腾腾跑出卧室。
她刚才动作太大,又猛又急,收脚的时候,好像无意间擦过什么。
那种突兀的感觉,令她不敢深思。
房间里只剩傅亦琛一人。
她离开了,味道却留在这里,清香而神秘,引领人进入迷雾森林,那里充满了未知,需要探索的一切。
手心还残存着那种细腻的触感,令他失神。
失控感越来越重,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傅亦琛站起来,按了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没能缓解,他清楚,这种焦躁感不只是酒精带来的。
客厅里,盛思夏将他带来的晚饭搁在中岛台上,就这么站着,手机立在一边,播着一部美剧。
“吃饭专心一点。”傅亦琛把手机拿起来,按下暂停。
盛思夏正看到精彩处,御姐女邻居和霸道小狼狗正要在小货车里进行一次深入交流,就被打断了。
她有些生气,瞪着傅亦琛,“你好烦!”
傅亦琛不为所动,反而敲了敲她的脑袋,“吃完再看。”
像他这种不追剧的无聊男人,怎么可能知道追剧的痛苦呢?好不容易等到更新,看到正精彩处,却要被打断,太难了。
盛思夏果断放下筷子,“我吃完了,还我。”
一碗鳗鱼饭,她只吃了鳗鱼,饭才动了一点点,从前他不记得,她有挑食的习惯。
“把鱼吃完,再吃点饭。”傅亦琛喝了酒,话却比平时更简短,句句都像是命令。
好讨厌哦。
盛思夏抿了抿嘴,眼神转动,思索一番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说,“傅亦琛,我刚才拍了张照片,想看吗?”
“什么照片?”他喉头微动。
“手机还我,我给你看。”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傅亦琛想了想,真把手机还她。
嘁,这个时候怎么不说吃完再看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又强势,又冲动,双重标准,还很好骗。
盛思夏打开相册,从网盘里进去,找了好久,终于翻出那些照片。
与那次摄影展上那张照片是同一个系列,背景、衣着都一模一样。
只是命运各不同,这些照片被她当作废片,遗忘在网盘里,而那一张,却被高价买走,挂在傅亦琛家的墙上。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知该选哪一张好。
最后她停住,眼神微微闪动;
这张照片里,盛思夏趴在沙发上,墨绿色裙子,红色高跟鞋和玫瑰暗红色的沙发颜色极为接近,台灯光线幽暗,画面旖旎,眼神天真而引诱。
盛思夏还在犹豫,傅亦琛已经走至近旁,轻轻按住她的手机。
“这张照片……”
盛思夏和他几乎同时开口,“傅亦琛,你觉得这张照片,值多少钱?”
“嗯?”他的眼神充满探究。
盛思夏微微一笑,甜美又暧昧,几乎与照片上重叠。
她用手撑着脸,对傅亦琛说:“从前有个人高价买了我一张照片,啧啧,我看他不是个傻的,就是个痴汉。”
他的眸色变暗,面上表情却仍是淡淡的。
“我最近缺钱花,你说,我要是找到他,他肯不肯把我这张也买下来?”盛思夏停顿一下,眼睛弯成月牙,“88888,你觉得怎么样?”
第46章
傅亦琛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你知道是谁了吗?”
“知道了,说起来,还多亏了姚秘书那天掉了打火机, ”盛思夏幽幽地看着傅亦琛,意味深长地说, “否则,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这样笑起来, 眼睛微微弯着, 像映在水里的月牙,清澈动人,又显得很神秘。
很像那张照片上的表情。
傅亦琛买下那张照片, 实属无意之举。
事实上, 这两年来, 他只去那间公寓住过寥寥数次, 那张照片的存在, 是傅亦琛去那里的唯一理由,也是不去的理由。
只有已失去的东西,才需要通过照片来怀念。
盛思夏在照片里越是对他笑着,他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现在知道了, 又想怎么样?”傅亦琛问。
“不想怎么样,改天你帮我问问姚秘书,他买我照片要干什么,是不是暗恋我?”
盛思夏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收拾中岛台上的餐盒, 她不紧不慢地装进袋子里,系好,转身朝垃圾桶的方向走……
胳膊被傅亦琛拽住,他正深深地看着自己。
她故作讶异,“干什么?不想帮我问啊,行,那我自己问吧。”
傅亦琛手上力气加重,声音也沉,“别胡闹。”
“没胡闹,我很认真。”
“你就不能乖点,非得这么气我吗?”傅亦琛拽着盛思夏,面向他的方向。
酒气更重,盛思夏不知不觉松开手上的塑料袋,她抵抗着,按住傅亦琛的肩膀,拒绝朝他靠近。
“别碰我,酒味臭死了!”
傅亦琛像是没听见,眼睛也红红的,喃喃自语着,“明知道是我买的……”
看他这副酒后失态的样子,真是可爱又可怜,白皙的脸都染上醉态,眼神也不似平时清醒,是迷蒙的,恍惚的,却表现得比从前更加强势。
这就是男人喝醉了的样子吗?
原来就算理智如傅亦琛,也不能免俗。
盛思夏很想逗逗傅亦琛,又害怕真把他惹急了,她轻轻推着他,“松手,我讨厌酒味,你快松手——”
她甚至在他手背上拍了几下。
“抱歉,我今晚多喝了一点。”傅亦琛真的听话地松开手,他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放在鼻子前嗅嗅,好像真的在闻自己臭不臭。
“还好啊,不臭。”他自言自语着。
盛思夏觉得好笑,“你自己闻自己当然不觉得。”
说罢,她还故作嫌弃地用手扇了扇空气。
今晚在客户家吃饭,说是客户,也是父亲的老朋友,兼傅亦琛的长辈,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些。
当然,傅亦琛并没有醉。
今晚喝得虽多,却不足以让他醉,只是意识有些发飘。
离开的时候,他仍然记得盛思夏在等他,还特意让司机开去一间盛思夏曾经提过的日料店,为她打包一份鳗鱼饭。
他没醉。
所以盛思夏的脸庞在眼前晃动,她排斥的语气,嫌弃的眼神,剧烈地搅乱着傅亦琛的情绪。
他不想被她这样拒绝。
只是喝了酒,就让她这么讨厌吗?
傅亦琛手撑着中岛台,从座位上站起来,稳了稳身子,朝玄关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还特意绕到沙发上,去拿他的外套。
盛思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你要去哪儿?”
“回家。”傅亦琛看也不看她,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
“你这样怎么回家?”
傅亦琛说,“没事,司机在楼下等我,你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免得把你这里熏臭了。
他默默地想。
盛思夏掩嘴偷笑,她故意快步绕到傅亦琛前方,率先帮他打开门,不仅不挽留,反而大声说着:“那你快走吧,我准备洗澡睡觉了,再见!”
走廊里空旷无人,安全通道的门没合拢,朝里灌着风,她声音太大,都能听见回声。
傅亦琛扶住门把,眼神愠怒,“就这么想我走?”
“是你自己要走的啊,”说罢,盛思夏上前一步,稍稍掂着脚,不动声色地帮傅亦琛整理衣领,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子,“天气冷,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风吹过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冷寂,盛思夏只穿着睡衣,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这都抵不过傅亦琛的眼神。
专注而酷烈,决绝而深情,冷风无法扑灭热火。
盛思夏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仅如此,她也从未在其他男人身上见过。
仿佛只要朝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的灵魂。
这时候,傅亦琛忽然笑了,他低下头,悄悄地说,“我懂了,你在报复我。”
盛思夏愣住,抬头看他,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来不及说话,她感到很冷,被风吹到颤抖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
那天晚上,在傅亦琛家里,他也是这么赶她走的……
“先进去。”傅亦琛将她抱离地面,进门,抬腿将门关上,径直抱到沙发上。
他则坐到一旁,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轻轻揉着太阳穴。
盛思夏乜斜着眼,“不是要回家吗?”
“这里就是我家。”
盛思夏觉得好笑,忍不住凑过去,拉下他的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傅亦琛很自然地翻身抱住她,扁扁细细的腰,具有柔韧的力量,他却不敢太用力。
“我真的臭吗?”他的声音沉闷,酸涩。
盛思夏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
他这是在撒娇?
半是好笑,半是好玩,她软着声音说,“不臭不臭,我刚才逗你玩呢。”
“以后别这样逗我,我不喜欢。”他喝了酒,又倔又固执。
“好好好,知道了,你最香了。”盛思夏低下头,凑近他闻了闻,奇怪的是,还真的闻出了香水味。
是花香调的,混杂在酒精味道里,不太容易分辨。
她又嗅了嗅,嘴唇都要贴上去。
这种小动物一样的举动让傅亦琛无法忍受,他撇开脸,不太自然地说:“别这样,你、别碰我。”
盛思夏坐起来,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起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傅亦琛看她生气,口不择言,不知该怎么解释。
盛思夏板着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他叹口气,坐起来,抓住盛思夏的手,按在某处。
“你——!!!”盛思夏像被火烫到一样,她惊跳起来,向后缩了老远。
“是你惹我的。”傅亦琛好像很无辜。
“你不能用嘴说吗!”
“你肯听吗?”
盛思夏哑然,半晌,才小声地嘀咕着:“我怎么不听?”
傅亦琛轻轻笑了一声,“你不会听,你只会跑。”
他的表情好像陷入回忆里。
这样看过去,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里半隐半现,轮廓分明的脸,鼻梁笔挺,嘴唇微薄,怎么看都是薄情的样子,极具迷惑性。
可他刚才粗鲁轻率的表现,又让盛思夏明白,他多么危险。
“对不起。”傅亦琛突然说。
盛思夏看着他。
“那一次是我做错了,你要惩罚我,我认,”他停顿一下,像是深思熟虑后,艰涩地开口,“只要别说跑就跑了。”
盛思夏垂下眼眸,“你喝醉了,都是醉话。”
“你再跑五年,我就真的老了,你忍心吗?”
他这样好可怜。
三十岁的男人,正是风华正茂,不知会有多少女人为他倾倒,他却对她说,怕自己会老。
强者向人示弱,也是一种进攻手段。
即便到了今天,傅亦琛向她敞开心扉,甘愿卑微,盛思夏仍然心有戚戚。
忍不住去想,他这么温柔的样子,是指对她一个人吗?
盛思夏犹豫着,碰了碰傅亦琛的脸,像是在试探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的危险性。
他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好,保持这样。
盛思夏大着胆子,更近一步,目光却不敢往下,怕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手臂放在身旁靠垫上,一动不动,这样看上去多么无害,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她动作轻柔,为他解开领带。
像墨一样深沉的蓝色,印着暗纹,曾经那么高不可攀,现在却被她捏在手里,随意摆弄。
傅亦琛蓦然睁开眼,还未有任何动作,就把她吓得退避三舍,还不忘把手上的领带扔到他头上。
他把领带扯下来。
吓到她了吗?
“别怕,我没醉,不会乱来的。”他声音轻柔,带着酒醉的哑。
虽然但是,大佬你越这样说,就越让人紧张啊。
盛思夏乖乖点头,不言不发,警惕地盯着他。
“我去洗澡,”傅亦琛撑着扶手站起来,抹了把脸,“今晚让我睡沙发,可以吗?”
沙发啊……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沙发不够宽,那天t睡在这里,脚只能搁在外面,傅亦琛和他身高相当,这一晚肯定睡不好。
盛思夏低着头,拘谨地扯着袖子,小声说:“其实,你要是能保证老老实实的,我也不是不能让你睡我房间。”
“我不能保证,”傅亦琛嘲弄地笑了笑,“你要再试试吗?”
她脸涨得通红,抓起抱枕朝他用力砸过去,“你给我睡沙发!”
因为紧张,她白皙的脚趾都蜷缩着,睡衣是白色的,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这个样子,让他又想疼爱,又想欺负。
让他怎么老实啊。
不能再待下去了,冲个凉水澡,或许可以冷静一下。
傅亦琛又笑了笑,步伐稳稳地朝浴室方向走,听见她大声喊着,“等等,你没换洗衣服!”
“我用浴巾裹着就好了。”
“那是我擦过的!”
“我不介意。”
盛思夏更气,“我介意!”
站在浴室门口,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边沙发。
她在沙发上气呼呼地坐着,正在思考该如何整治傅亦琛,又听见他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我手机在外套口袋里,跟司机说一声,告诉他可以走了。”
接着,浴室门被关上。
要是真醉了,他哪里还会记得这件小事?盛思夏越想越不对,他今天难道是装醉?
盛思夏从他外套里拿出手机,有密码。
她随便拿自己生日试了试,成功解锁。
尽管傅亦琛对她坦承无私,但她没理由随意去翻他手机,别的都不管,她只从通讯录里翻找司机的号码。
屏幕上方推送一条短信。
盛思夏瞟了一眼,她真不是故意的。
——“傅总,谢谢你今晚为我挡酒,要是胃不舒服,记得喝点酸奶解酒哦。”
她微微怔住,明知不该,却下意识地点开那条短信。
没有显示发信人,只有一串号码。
给人挡酒才喝了这么多?
然后跑她这里来耍流.氓?
她望着浴室的方向,冷笑一声,迅速给司机拨去电话,然后把傅亦琛的手机扔在沙发上。
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水声停下,盛思夏听见傅亦琛朝客厅走过来。
她突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上次t盖过的羽绒被,大步走到客厅。
眼睛望着地板,盛思夏看也不看傅亦琛一眼,将被子发狠地朝他砸过去。
“等等——”
等你个大头鬼!
盛思夏白眼一翻,冲进房间里,“砰”一声关上门。
第47章
这天晚上, 盛思夏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
一会儿嫌温度太高,起来调低暖气;一会儿又嫌太闷, 喘不过气,打开窗户吹了半天冷风, 最后成功把自己折腾得打了个喷嚏。
她害怕感冒,只好老老实实回到床上躺着。
黑暗中, 盛思夏盯着房门,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亦琛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到口干舌燥,便悄悄走出房门, 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从冰箱里取出冰果汁, 凉丝丝的, 一饮而尽。
沙发上, 傅亦琛仰面睡在那里,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电视墙旁边亮着两盏光线微弱的落地灯,浅浅的暖黄灯光照在傅亦琛的侧脸,他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表情仍然从容,面部线条利落流畅,这样看来,他的骨相生得实在完美。
盛思夏慢慢走到沙发边, 动作极轻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傅亦琛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一些,面色也有些发红。
这个场景,跟她十八岁那年偷吻他的时候太相似了。
更相似的是,盛思夏感到自己又受到蛊惑,凝视着他那张紧闭着的薄唇,想要亲上去。
在这个比那晚还要安静的环境中,灯光,氛围,都无比融洽。
那天在傅亦琛办公室里,与他温柔亲吻的滋味,她还记得。
只是亲一下,感觉就那么强烈,她不敢想象其他的事……
盛思夏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傅亦琛的嘴唇上。
他受到打扰,皱着眉,轻轻呢喃了句什么,好像即将醒来。
她做贼心虚一般,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盛思夏将房门关上后,沙发上的男人,蓦然睁开双眼。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角,明明已经没了温度,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种令人酥麻的触感。
“傻子。”傅亦琛无奈地笑了笑。
他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掀开羽绒被,感觉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头有些疼,一直在发热,从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傅亦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他还以为是喝多酒的缘故。
但越睡身体越不舒服,头也很疼,傅亦琛知道自己多半是发烧了。
刚才盛思夏出来,蹲在沙发边看他,傅亦琛那时意识有些模糊,想要让盛思夏给自己倒杯冷水,看她谨慎局促地触碰自己,他又忍不住贪恋她这一刻的温柔。
又怕那时候突然出声,会吓到她。
只好忍耐着。
傅亦琛走到厨房,就着盛思夏刚才用过的杯子喝了点水,又重新回到沙发上睡下,迷迷糊糊地,直到天色变亮,大约是七点半的样子,他就起床。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望着镜子里,面上泛着不自然的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这里没有刮胡刀,他只能作罢。
走到盛思夏房门前,他轻轻拧开门把,看见她正在床上安睡。
睡容恬静,呼吸清浅,模样乖极了,哪里看得出昨晚上朝他扔被子的暴躁样子。
傅亦琛笑了笑,关上房门,离开她家。
姚展接到他的电话,到公寓楼下来接他。
傅亦琛从楼里走出来。
作为他的秘书,姚展跟随傅亦琛跟随多年,只一眼就可以看出傅亦琛面色异常,重要的是,还穿着昨晚那套西装。
姚展深知顶头上司是一个自我要求极高的人,也十分注重仪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傅亦琛这么随意。
上车后,傅亦琛专注地在后座看着文件,偶尔咳嗽两声。
“傅总,您是不舒服吗?”
傅亦琛平淡地回答:“有点发热。”
“先送您去医院看看吧。”姚展建议。
“不,先去公司,我吃点药就行。”傅亦琛很坚持,说完,就继续全神贯注地翻阅文件,姚展了解他的脾气,只好作罢。
今天下午有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公司的一笔订单出了点问题,如果不能解决,他就得亲赴美国。
来到公司,他洗过澡,换了一身新的西装,刮了胡子,吃了两颗药,开始一天的工作。
到中午的时候,傅亦琛终于闲下来,他打内线电话将姚展叫了进来。
开会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秘书那里保管,以免漏掉重要电话或信息。
姚展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才进去。
他控制着力道,用最小的力气扭开门把,门开了,他先踏入一条腿,谨慎而快速的观察后确认安全,才放心地走进去。
自从上回无意间撞破老总的“好事”,姚展就得了一种叫作“进傅总办公室PTSD”的病。
即便这回是傅亦作叫他进去的,即便他知道今天盛思夏不在这里。
进去后,姚展走到办公室桌前。
“有什么人找我吗?”
姚展说:“博今的赵总和青云科技的李总打电话过来约您打高尔夫,我已经根据您的日程表各自作了安排。”
“还有呢?”傅亦琛靠着椅子,放松般地闭上眼睛。
姚展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盛小姐没有打电话过来……”
话音刚落,傅亦琛就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他一眼。
姚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糟糕,他是不是话太多了,提了不该提的?
“知道了,出去吧。”傅亦琛摆了摆手。
姚展说了声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又忽然想起,“傅总,刚才有一位徐小姐找过您。”
“哪个徐小姐?”傅亦琛皱起眉。
“徐明成的侄女,徐颖佳。”
傅亦琛点了点头。
徐明成是父亲生前的好友,是做实业起家的,近来他们两家公司在谈一项合作,除了公事之外,私底下也有来往。
昨晚,傅亦琛就是去徐家吃饭。
到了之后才发现,徐明成叫来了自己的侄女徐颖佳,非常热情地介绍给他。
无论父亲生前还是去世以后,家人也好,其他世交长辈也好,从来不乏想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人。
昨晚在饭桌上,徐家人眼神微妙,言辞间想要撮合的意思非常明显,还特意让徐颖佳坐到他身边。
饭局中,傅亦琛并没有刻意冷言冷语,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了风度。
徐颖佳和他说话,他会微笑着给出礼貌客套的回应,但绝不多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维持基本的礼节。
如果她足够聪明,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最后饭局结束,徐小姐和他一起离开,她是自己开车过来,因为喝了酒,无法开车,傅亦琛便顺路送了她一程。
“她找我什么事?”傅亦琛问。
姚展说:“徐小姐说要谢谢您昨晚替她挡酒,今晚想请您吃饭。”
说完,姚展谨慎地看一眼傅亦琛的表情。
他当然不相信,傅亦琛会随便给女人挡酒。
傅亦琛纵然是个绅士,却不是那种四处留情随意撩妹的男人,否则,那天姚展撞破他的办公室play根本不会那么尴尬。
还好,姚展看见傅亦琛脸色出现一丝困惑的表情,仿佛是在思考,他什么时候给别人挡酒了。
“你怎么回答她的?”傅亦琛问。
姚展:“我说您今天身体不适,帮您推了。”
“很好,出去吧。”
说着,傅亦琛低声咳嗽着,他的面色比上午好了一些,但精神不如平时,眼睛里有血丝,明显是在强撑。
姚展犹豫着,问:“傅总,我还是请个医生过来吧,身体要紧。”
傅亦琛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手表,淡声问:“下午的会什么时候gzdj开始?”
“一点半。”
“来不及了,”傅亦琛言简意赅地说,“给我冲杯咖啡。”
姚展答应了,转身出去。
身为秘书,傅亦琛的话就是圣旨,他当然知道,这种状态下,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下午的视频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五点钟,傅亦琛又要了一杯咖啡。
姚展端着咖啡进去的时候,傅亦琛手里拿着电话,贴在耳边,但似乎没有接通。
他表情淡淡的,心中不是没有波动,只是他多少习惯了,给盛思夏打去的电话,十个有九个是打不通的。
平时手机不离手,一到他打电话就玩失踪。
他生病了,感官多少比平时迟钝,虽然心里不痛快,却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来处理。
姚展放下咖啡,“傅总,您是到楼下吃晚饭,还是现在下班?”
傅亦琛想都没想,一边签署桌上的文件,一边说,“先不急着吃饭,你通知李总到我办公室来。”
是公司的销售总监。
这次美国的订单出了问题,又刚开完视频会议,这个时候叫李总过来,今晚多半是要加班了。
会议一直进行到八点钟,中途姚展进去了一趟,听见傅亦琛在发脾气。
“你是销售总,这件事你不清楚,谁又清楚?签合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认真审核?出了事情就推脱责任,这只能说明你根本没有准确预测市场动向,也不了解市场需求!”
他低声掩着咳嗽,语气威严。
销售总也不敢分辩。
傅亦琛甚少这么疾言厉色,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生病加上疲惫,就像一只受了伤的老虎,分外凌厉。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就算是铁人也不能这么扛着。
今晚的乾宇集团,整个总经办不用说,自然全体都要陪着一起加班,就连集团其他几个部门,谁也不敢走。
姚展来到吸烟室,点了根烟,默默思索着。
傅亦琛的手机在他手里,他今天等了一天,也没等到盛思夏的电话。
身为总裁秘书,最要紧的不就是替上司分忧吗?
就算是他自作主张,事后被怪罪,眼下也没其他办法了。
姚展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背过身,小声说着什么。
五分钟后,他回到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门,得到同意后进去。
姚展走到傅亦琛身边,低头小声地说:“傅总,您的电话。”
“现在没空。”傅亦琛双腿叠在一起,揉着太阳穴,面无表情。
“是盛小姐。”
傅亦琛这才抬头。
他低咳了一声,接过电话,全然无视面前已经要被骂出一身冷汗的销售总,淡声道,“喂?”
“傅亦琛,在干嘛?”
“加班。”
盛思夏有些不满,“加班?这都快九点了。”
“有什么事吗?”他竭力遏制着情绪,不想表现分毫。
“当然有事!我听说你病了,晚饭不吃,还在不停骂人,傅亦琛,你是想上天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生气了,却又很娇俏,傅亦琛想到她瞪着眼睛的样子,有些想笑。
“谁告诉你的?”说着,他斜了姚展一眼。
后者立刻缩着肩膀,低头玩着窗外假装看风景。
“你别管,反正你得听我的,”盛思夏放软了声音,像在哄小孩,“你现在不要再喝咖啡,喝点热水,在办公室等着,我来接你,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她的声音让人放松,傅亦琛不禁问,“回哪里?”
“回我那里。”
“那我睡哪里?睡沙发会发烧,我昨晚就是这么发烧的。”
还挺会得寸进尺的。
盛思夏咬了咬牙,还要继续哄着:“……今晚不睡沙发,好不好?”
“好。”
“那你乖乖等我来接,好不好?”
傅亦琛低声笑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傅总卖惨真的可耻,呜呜呜我还挺喜欢男人惨兮兮的样子,反差萌。
今天还有一更,应该还是晚上九点左右吧,快来表扬我的勤劳!!
第48章
销售总直到离开傅亦琛的办公室, 都有些闹不清楚情况。
从最开始的狂风骤雨,到会议结束时,傅亦琛居然又轻描淡写地让他离开, 转折点,好像就是从那通电话开始的。
难道傅总是谈恋爱了?
他不知道盛小姐是谁, 但他打心里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他战战兢兢地走出办公室,正想和姚展沟通两句, 就在这时候, 楼层左边的电梯应声而开,一个穿着浅驼色大衣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她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来,发尾有些湿, 漫不经心地走至近前, 带来一阵清凉怡人的香气。
姚展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盛小姐。”
盛思夏“嗯”了一声, “傅亦琛人呢?”
“在办公室。”姚展快步走到盛思夏前面, 先一步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
盛思夏正要进去,忽然想起来,回头对姚展微笑,“姚秘书, 谢谢你。”
“不客气,身为傅总的秘书,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只是这个,”盛思夏冲他眨了眨眼,“谢谢你帮他买下我的照片。”
啊, 这个啊……
姚展想起来,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盛思夏带着傅亦琛离开乾宇集团大楼。
经过一天的工作,傅亦琛很有些疲惫,强行用咖啡吊着的精神,也在见到盛思夏的那一刻,全部松懈下来。
从电梯,到停车场,盛思夏都稍稍扶着傅亦琛。
他远远没有虚弱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却很享受她这样小心翼翼的照顾,便没有推辞。
坐上车,姚展负责开车,他一言不发地朝盛思夏的公寓开去,不由自主地从后视镜里留意着那两人的互动。
“好烫,量过体温没有?”盛思夏将手贴在傅亦琛的额头上。
“三十八点五。”
“我们先去医院吧,”盛思夏说着,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叫你的私人医生来家里,免得跑来跑去,好不好?”
傅亦琛将她贴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紧紧握住,按在腿上。
他闭着眼说:“你做主。”
看傅亦琛现在这难受的样子,还有他额上滚烫的温度,盛思夏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还好姚展给她打了电话,不然他还得折腾自己。
好想抱抱他,又好想狠狠骂他一顿。
算了,姚展还在前面。
在下属面前,她还是给傅亦琛留点面子吧。
傅亦琛有些难受,又很累,脑袋胀痛不止,他没有顾忌姚展,顺从自己心意,搂住身边人的腰,轻轻靠在她身上。
这样好受多了。
她的皮肤带着凉意,垂下来的头发也是湿的,贴在傅亦琛脖子里,他把头发拨开,问她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洗头,没吹干就出来了。”
“你这样会感冒。”傅亦琛坐起来,从后方抽出几张纸巾,细心地为她擦着头发。
“你这个病号没资格说我。”盛思夏扁着嘴。
傅亦琛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软许多,又一次重复着:“我是因为昨晚睡沙发才发烧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
不要一直用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跟她控诉,好像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一样。
盛思夏尴尬得很,又不好在姚展面前说什么,只好安抚了他几句,重新让傅亦琛靠着自己。
碰上红绿灯,车子停下来,姚展状若无意地碰了碰鼻子。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开车的时候,姚展还能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情况,现在停下来,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望后视镜,听到背后的温言软语,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多余又累赘,彻底沦为工具人。
只希望目的地能早点到。
这时候,傅亦琛忽然出声,“姚秘书,今天辛苦了,待会儿你可以直接下班。”
“好的,”姚展回答,谨慎地提醒着,“明天下午城南国际的剪彩仪式您要出席吗?”
傅亦琛下意识地回答:“当然去……额,还是算了吧,让李总替我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中途还卡了一下,姚展快速地瞟了一眼车后座。
盛思夏正对傅亦琛怒目而视,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手指甲还掐着傅亦琛的虎口,作威胁状。
这是被家暴了啊……
姚展有些同情,又觉得向来高高在上的老总在女朋友面前吃瘪有些好笑。
窗外冷风萧瑟,车窗隔绝了冷空气,姚展却突然觉得分外寒冷。
天冷了,连个暖手的人都没有。
他化悲愤为速度,加速开到公寓楼下。
时间很晚了,附近许多商厦办公楼的灯都灭了,只剩外部闪耀的霓虹,小区里,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照亮回家的路。
“姚秘书,很晚了,要不要上楼一起吃点东西?”盛思夏主动提议。
傅亦琛清了清嗓子,没说话,眼神探究冷淡地看着姚展。
“不了,谢谢盛小姐,我家里留了饭,”姚展礼貌而不失分寸地推辞,“我已经联系过卓医生,二十分钟后就到您家。”
不敢吃,不能吃。
托您俩的福,今晚这狗粮已经吃得饱饱的,无福消受了。
“啊,那好吧,路上小心。”
盛思夏没有挽留,她本来也只是客套一下,说完,就牵着傅亦琛的手,带他回家。
他的手宽大,掌心略微粗糙,有些烫,反手将盛思夏牢牢握住。
一路上,傅亦琛比平时更安静,面上淡淡的,眼神也不如平时锐利。
生病了真可怜。
开门,进屋,盛思夏让他坐到沙发上,盛思夏烧了壶热水,再看了一眼电饭煲。
这是她出门前煮的粥,现在已经好了,正在保温状态。
今晚她陪傅亦琛一起吃点清淡的。
说了会儿话,医生来了。
傅亦琛的私人医生姓卓,对他的身体状况很了解,稍加检查后,发现傅亦琛除了发烧,扁桃体还有些发炎,医生给开了退烧药,还有一盒消炎药。
“退烧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消炎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粒,三个小时查一次体温,明天醒来体温没降就要去医院,清楚了吗?”
盛思夏点头。
这个医生,年纪跟傅亦琛差不多大,一副冷淡话不多的样子,说是傅亦琛的私人医生,却未对盛思夏的存在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果然什么人就找什么医生,还真是对傅亦琛的脾气。
盛思夏礼貌地送走医生。
“你一直咳嗽,你张嘴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炎,”她小跑回客厅,跪坐在沙发上,轻轻捏住傅亦琛的下巴,“啊——”
上次她拔完牙,也这么给他看过。
总算能让她看回来了。
傅亦琛比她乖多了,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盛思夏看来看去。
白皙冰凉的小手捏在他脸颊上,傅亦琛感觉比刚才更热了些,他局促地问,“看好了吗?”
“看好了,真的很严重,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不能上班。”
看着盛思夏严肃的样子,傅亦琛笑了笑,他答应着,“好,不上。”
“这就对了。”盛思夏看他乖乖听话的样子,心里柔软成一片,简直想给他吃颗糖。
“那你呢?”傅亦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明天工作日,我要上班啊,还要跟着老周去出采访……怎么了?”说着说着,盛思夏感觉不太对劲,傅亦琛的眼神越来越黯淡。
“没事,你去吧。”他淡淡地说,垂下目光,好像很失落。
盛思夏尴尬地咬了咬嘴唇,转移话题说:“粥熬好了,现在应该是温的,我盛一碗出来给你喝?”
没什么可反对的。
傅亦琛点头,看盛思夏离开后,他无聊地坐了会儿,忽然看见沙发上那床羽绒被。
今天早上离开,他把被子叠好,放在沙发上。
现在还在那儿,鼓鼓囊囊地,看着有些心烦。
傅亦琛果断站起来,抱起被子,将它塞进卧室最上方的衣柜里。
这里够高,没有他的帮助,单凭盛思夏的身高是取不下来的。
这样一来,他感觉神清气爽,身体都舒服了许多,平淡无味的白粥,都喝出几分甜蜜温馨的味道。
吃完饭,盛思夏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又把傅亦琛按回了沙发上。
她扫了一眼沙发,眉头皱起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少了点东西……
“不要站着。”傅亦琛就算病了,反应也比常人快,他转移盛思夏的注意力,将她拉到腿上坐着。
这个姿势,令盛思夏有点为难,她想要站起来,却被傅亦琛环住。
他小声说,“就让我抱一下。”
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她拒绝。
算了算了,谁叫他是病人呢?
“好一点了吗?”盛思夏摸上他的额头,感觉还是挺热的。
“没感觉,就是头挺疼的。”他自己按了按,试图缓解。
盛思夏心里酸涩,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虚弱的样子,睫毛耷拉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真的是因为睡沙发才会生病吗?”我来吧。”她为他按着太阳穴,还有后颈那一块儿,柔声询问他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很舒服。”傅亦琛闭着眼,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热,透过一层薄薄的针织衫,热意四下蔓延。
盛思夏按了一会儿,手稍微有些酸。
神奇的是,她只是动作稍缓,傅亦琛就感觉到,让她先停下来。
“没事,都是因为我让你睡沙发,你才会生病。”她愧疚地搓了搓手指。
傅亦琛笑了笑,“知道就对我好一点。”
盛思夏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昨晚傅亦琛喝多了酒,洗完澡没衣服换,只能裹一条浴巾,客厅温度打得不高,那床羽绒被白天盖还好,晚上就有些薄了……
都怪那条短信。
再往深了想,还得怪傅亦琛。
盛思夏在脑子里拼命给自己找补,她终于没那么愧疚了,顺便推开了傅亦琛,“谁让你随便给别人挡酒,自己喝多了,还来赖我。”
“什么?”
“昨晚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你没看到吗?”
傅亦琛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开短信箱,往下翻了翻,才看见那个陌生的号码。
噢,是徐颖佳。
他感到很委屈,莫名其妙地说:“我没给她挡酒啊。”
傅亦琛坦坦荡荡,也没想瞒着,就把昨晚上饭局上的事情告诉了盛思夏。
讲完,他还颇为可怜地说:“她一直找我说话,我不想说,又不好拂徐总面子,只好一直跟徐总喝酒。”
是这样啊……
因为发烧,他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眼神显得很迷茫,与平时疏离淡漠的样子相去甚远,很是惹人心疼。
“你傻不傻呀,”盛思夏摸摸他的头,摇头叹气道,“下次饭局记得多吃点头孢……”
傅亦琛不常在网上冲浪,不懂这个梗,他意识也不太清醒,只觉得盛思夏说得都是对的,于是老实地点点头。
是该吃药了。
盛思夏倒了杯热水,把药倒在傅亦琛手里,按照医生说好的分量,让他吃下去。
好不容易把感冒药吞了下去,还有一粒消炎药,傅亦琛喝了口水,却怎么也吞不下去。
他试了几次,最后把水都喝光了,又把那粒药完完整整地吐在掌心,扔到垃圾桶里,又转过头望着她
盛思夏:“……”
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吃药也要哄啊。
她简直哭笑不得,今晚的角色简直掉了个。
不行,不能一味溺爱,面对熊孩子,必要的时候,得采取棍棒教育的手段。
她虎着脸,又给傅亦琛倒了一粒,警告道:“这次不许再吐出来了。”
傅亦琛垂着眼睛,哑声说:“苦。”
胶囊苦什么苦?
盛思夏忍着气,“你快吃,吃完给你糖。”
“现在就要。”傅亦琛指指嘴唇,局促又期待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夏夏:傅叔叔,咱这脸还要不?
傅总:不要,要亲亲。
夏夏:看看,这就是没吃头孢的后果!乖,咱先把药吃了~
第49章
盛思夏不好意思直视傅亦琛, 只好垂下眼眸,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擦过一个吻。
那颗感冒药终于吃了下去, 而且这次的过程格外顺滑,傅亦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吞下去了。
盛思夏越发怀疑, 刚才自己是被耍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傅亦琛气势大减, 不仅比平时温柔, 还第一次展现出粘人的一面。
吃完药,盛思夏端着水杯去厨房清洗,傅亦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就站在水槽边看着她洗杯子。
盛思夏:“你别站我旁边, 挡光。”
“哦。”
于是傅亦琛换了个位置, 直接站在盛思夏身后, 抱住她的腰, 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却也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全部的体重都压在盛思夏身上。
他的呼吸像是热风,弄得盛思夏脖子又痒又难受,她掬了捧水想要泼他, 却想起傅亦琛正在发烧,只得作罢。
洗完杯子,盛思夏去阳台上收衣服,傅亦琛又跟了过来。
盛思夏:“……”
她没办法,又不能强行赶他走, 傅亦琛人高马大的,她干脆废物利用,把他当成一只人形衣物收纳篮,把取下来的衣服一件件都扔到他身上。
牛仔裤、针织衫、大衣、围巾……有一件扔一件。
傅亦琛乖乖地接住,还帮忙拍一拍,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盛思夏喜滋滋地哼着歌,顺手从最后一只衣架上取下白色的小内内。
正要向刚才那样扔出去,她连手都举起来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拿的是什么,急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里。
“给我啊。”傅亦琛表情平淡,朝盛思夏伸出右手。
盛思夏瞪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掠过他,走进客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内衣放进房间衣柜里,平静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沙发上,傅亦琛坐在那里,侧着身子,动作细致地在帮她叠衣服。
盛思夏站在房门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这一刻的感觉太奇妙。
盛思夏曾经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构建过与爱人的生活。
曾经那个男人的脸很清晰,就是傅亦琛的样子,他有时候很高傲,有时候很温柔,但无论如何,只要是他,怎么都好。
后来他的脸又变得模糊,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做这样的梦了。
她曾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放任梦境破碎。
现在,傅亦琛就在灯下,距离她这么近,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她的衣服,神态自然,侧脸显得很温柔,整个人融入画面中。
盛思夏恍惚中感觉到,这个人,这个她以为遥不可及的人,其实一直在她生命中,从未离开过半步。
“怎么了?”傅亦琛抬头,发现她站在那里。
“没事,”盛思夏吸了吸鼻子,慢慢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去洗澡好吗,该睡觉了。”
“我睡哪里?”他的眼睛很亮,眼型伸展出漂亮的弧度,可以冷淡,也可以专注热烈。
盛思夏笑了笑,“睡我房间。”
“那你呢?”
她忍不住逗他,“我睡沙发呀——”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傅亦琛眼神变了,眼中的亮光被风吹灭,变得黯淡失落。
盛思夏俯身,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摆出一副渣女调戏良家妇男的表情,恶意地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乖乖去洗澡,给我暖床。”
傅亦琛:“……”
不能怪她啊。
要怪只能怪傅亦琛生病的样子实在是太太太软萌了,尤其是想到他平时的强势,她怎么能忍住,不趁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
盛思夏给傅亦琛找出了一件新的浴袍,推着他进了浴室,还叮嘱他不可以洗太久,免得缺氧。
“我要是二十分钟没有出来,一定是晕倒在里面了,你记得进去救我。”傅亦琛说得一本正经,顺便亲了她一口,转身就进了浴室。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她怎么有一种被反调戏的感觉?
盛思夏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见浴室里水声响起,在地上溅起哗哗声,她守在门口,却听见手机铃声。
她和傅亦琛用的是同一款手机,铃声都是系统自带的,一时间分辨不出是谁的电话。
回到客厅里,盛思夏循着声音,从傅亦琛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
再仔细看,不对,这个号码她有印象。
就是昨晚给傅亦琛发短信的号码。
盛思夏盯着看了一会儿,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水声停了。
“什么事?”
“有人找你,”盛思夏提高音量,声音却很平静,“是昨晚跟你一起吃饭的。”
“哦,挂了吧。”他不假思索地说完,水声又响起来,代表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盛思夏顺手就给挂了。
谁知道,还不到两分钟,电话又响起来,还是那个人。
她有些来气,又觉得莫名好笑,这一次她没再打扰傅亦琛洗澡,就站在浴室门口,无所谓里面的人会不会听见,直接把电话接了起来。
盛思夏保持耐心,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傅先生?我是徐颖佳。”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还是不说话。
徐颖佳也觉得挺奇怪,不懂傅亦琛接了电话,但一直不讲话是怎么回事。
“听你秘书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一点了没有?”
盛思夏抓着手机,突然变了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
电话里,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柔柔怯怯,年纪肯定不大,好像有些害怕傅亦琛,又忍不住想找他。
不说假话,昨晚看到那条短信时,盛思夏是挺生气,今天听傅亦琛解释完,心里还颇有敌意。
也不知怎么的,那些情绪现在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讨厌不起来。
怎么听,都觉得这女孩儿像是那时候的自己。
胆怯地、跃跃欲试地,热切仰望又不敢靠近,只为他一个眼神,一句关心,欣喜又伤感。
盛思夏开始后悔,这么草率地接了这通电话。
原本她是想要借此机会宣示主权的。
也许是她太专注于这通电话,没留意到浴室里水声停止,傅亦琛打开浴室门,穿着浴袍,头发上的水往下滴,身材挺拔有型,身后水汽弥漫,他英俊得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真是个祸害。
停!现在不是看男人的时候!
盛思夏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个热水澡,把傅亦琛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洗得更加晕乎,他没明白,径直开口,“夏夏,这个浴袍不合身,我穿着很不舒服。”
盛思夏瞪了他一眼。
这不废话吗,她的衣服,他穿着能合身才奇怪了,唧唧歪歪,真是熊孩子,一点都不懂事。
傅亦琛不知道为什么又惹她生气了,他眨了眨眼,委委屈屈地问,“我能裹浴巾吗,不想穿这个。”
“不行!你现在生病了!只裹浴巾会感冒!”
说完,她反应过来,几乎倒吸一口气。
电话里那姑娘肯定听见了,一声不吭。
盛思夏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挂电话,那个祸害又开口了,“夏夏,我放几件换洗衣服在你这里吧,以后我过来睡觉也方便。”
她几乎要崩溃了。
谁准你随便过来睡觉了?蹬鼻子上脸的,今晚是看你生病了才收留你好不好?
那边主动把电话挂了。
盛思夏气呼呼地把手机丢给傅亦琛,拽着他来到卧室,帮他吹干头发再塞进被窝里,暖气调好,直到洗完澡回来,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傅亦琛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仰面躺着,睡着的时候,嘴唇紧闭,五官仍然立体。
盛思夏坐在床边,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
本来打算在睡前给傅亦琛量一次体温,既然他已经睡着,只好作罢。
坐在梳妆台前,她不紧不慢地做好晚上的护肤流程,时刻从镜子中留意傅亦琛。
还好,他睡得挺安稳,灯光和她偶尔弄出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影响到他。
终于把自己收拾好,盛思夏动作放轻,掀开被子慢慢睡了进去,直到躺到床上,才伸手关掉房间的灯。
平时睡觉,她总是不□□心,独居女性多少会缺乏安全感,她总会留一盏小夜灯,算是一点心理安慰。
今晚,有傅亦琛在这里,她连夜灯都省了。
安全感是有了,但第一次和男人躺在一个被子里睡觉,盛思夏不太适应。
她习惯在睡前玩会儿手机,碍于傅亦琛在旁边,她把亮度调到最低,翻了会儿微博。
忽然,盛思夏心里一动。
刚才傅亦琛说,那个女孩的名字好像是叫徐颖佳?
盛思夏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入她的名字,Xu-Ying……
傅亦琛翻过身,自然地抱住她,顺便把手机抽走,搁在床头柜上。
“不要关了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是错觉吗?盛思夏觉得他身上的气质突然变了,先前乖宝宝要哄要亲的感觉褪去,又变得格外强势。
病要好了,就恢复本性了吗?
“睡不着。”她说。
是真的睡不着。
傅亦琛贴在她背后,高大的身躯将她拢在怀中,体温很高,下巴上短而硬的胡茬蹭着她的后颈,若有若无地亲着那里。
周围都是他的男性气息,沐浴露是海盐的味道,清新怡人,让气氛更加微妙。
盛思夏朝旁边躲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咬着嘴唇,下意识地抵抗这种即将沉沦的意识。
“现在能睡着了吗?”傅亦琛声音懒懒的,带着鼻音,震慑力却不小。
“能。”盛思夏乖乖地闭上安静,一句话都不敢说。
作者有话要说:珍惜前两章那个乖宝宝傅总吧,他已经是过去时了。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50章
被子里温度高, 傅亦琛身上那件棉质浴袍贴在盛思夏身上,意外地令人心安,她渐渐睡着, 呼吸清浅,时而翻动几下, 发出细碎的睡音。
万籁俱寂,冬天的夜晚, 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是适合睡觉的季节。
傅亦琛几乎跟她同时睡着,中途又醒过来。
他感觉热,想把浴袍脱掉, 却觉得不妥, 勉强挨着盛思夏睡了会儿, 忍不住轻轻碰她的耳朵, 手也收紧, 轻轻蹭着,不自觉地有了反应。
脑子比先前清醒了些,身体却更热,十分折磨。
睡梦中的盛思夏不堪骚扰, 她往旁边躲了躲,轻哼了声表示不满。
他轻轻掀开被子,放慢动作离开下床,来到浴室,把刚才迷糊间扔到洗衣篮里的那件灰色平角裤拿出来, 洗干净晾到外面。
墙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温度计和一干药品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给自己量了温度。
三十七度五,降下来了,看来今天不用去医院。
那些药都散开放在桌上,有退烧的,有消炎的,傅亦琛坐下来,拿起那板消炎药,不知怎么就扬起嘴笑了笑。
客厅暖气没关,不用想,也知道是盛思夏粗心大意的结果。
她总是这样。
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昨天却那样殷切焦急地照顾他,傅亦琛活这么大,还真没试过被人哄着吃药。
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她,所以感觉不错。
傅亦琛并不是在这种温情的环境中长大,他出生在英国,一直读的都是贵族式寄宿学校,常年和家人分居两处,他习惯于疏离客套,点到为止的关系。
在他中学时,父母那段因利而合,因厌倦而散的婚姻终于结束,傅亦琛心中没有波澜。
母亲曾把他叫到房间里,问他想要跟谁。
“我平时都住在学校,跟谁都可以。”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母亲伸手,想要摸他的头发,最后又无力地放下来。
“我和你父亲离婚,你没有一句安慰,”她黯然地说:“亦琛,你真的和他一模一样,太自我,太理智了。”
傅亦琛不说话。
没话可说。
仔细分辨那种情绪,他其实是反感的。
反感这种私密对话,和越过界限的情绪宣泄。
“你是我的儿子,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母亲挥挥手,让他出去。
自那以后,本就生疏的母子关系,更是渐行渐远。
傅亦琛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回到房间,客厅虽暖,却不及盛思夏身上的柔软热度。
想要抱着她,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也会故意使坏地亲吻她露出来的耳朵和后颈,他恢复了精神,在夜里尤其亢奋,他很少试过这样失控。
不知道这样厮磨了多久,困意袭来,他好像睡着了,身体却还醒着,仍不知疲倦。
盛思夏在睡梦中不耐烦地推他,觉得好热,好像被什么怪物缠住了,她跑也跑不掉,一下子被压住,怪物凶神恶煞的,眼睛都是红的,一会儿又变成傅亦琛的脸。
怪物想要吃掉她,她怕极了,怪兽有着坚硬的外壳,搅得她不得安宁。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盛思夏却感觉跟打了场恶战似的。
她刚睁开眼,稍微动了动,忽然僵住。
终于知道梦里的怪兽是什么了。
还有他的外壳。
盛思夏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避开,可她一动,身边人也跟着动,他的大手牢牢控制住她,又贴上来。
他被弄醒,声音带着晨起的哑,“别动,再睡会儿。”
“你不要挤我,往旁边去点儿。”
傅亦琛还未完全清醒,行动全凭本能,他不仅没挪地儿,反而连腿也压上来,那触感更清晰。
他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说话带着鼻音,“夏夏,我难受……”
盛思夏从脸红到脖子,她一下子坐起来,抓起枕头扔到他头上。
这下,傅亦琛彻底醒了。
他抹了把脸,在黑暗中缓缓坐起来,有些闹不清情况。
“打我干嘛?”
盛思夏委委屈屈地,缩在床边,离他特别远,小声说:“你耍流.氓。”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昨晚的记忆也回来了。
“抱歉。”傅亦琛有些尴尬。
盛思夏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过来睡,我醒了,不会乱动了。”他对她保证。
盛思夏紧张地看了被子里一眼,“那你是已经……好了?”
傅亦琛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实话,最后还是不想骗她,他说,“没有。”
看盛思夏闪烁的眼神,他自己难受,还得安慰她,“没事的,不用管它,自己会好的。”
她慢慢挪过去,睡下来,傅亦琛仰面躺着,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
过了一分钟。
“好了吗?”
“还没。”
又过了一分钟。
“现在呢?”盛思夏用脚踢了踢他。
傅亦琛:“……没有。”说完,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你不要一直和我说话,也不要碰我。”
“哦。”盛思夏安静了一会儿,可她没有手机,又睡不着,眼睛盯着床上那只□□相间的独角兽公仔,看得眼睛酸涩。
好无聊哦。
旁边那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老僧入定,和昨晚上那个失控的样子大相径庭。
盛思夏心里痒痒地,又害怕,又好奇,他现在安静了,她反而想要撩拨。
她又忍不住说话,“傅亦琛,你每天早上都会这样吗?”
“嗯。”
“好可怜哦,那其他时候呢?”
傅亦琛忍住想要欺负她的冲动,故作平静地说:“还有亲你的时候。”
“好吧,”她在被窝里转了转眼睛,“那再不亲了。”
盛思夏说完,等了半天,还以为傅亦琛会反对,却没想到,他跟着沉默了许久。
还以为傅亦琛生病了闹脾气,正要去哄,他却在这时开口。
“牵手也会。”
声音比刚才小一些,好像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啊,那不是……”盛思夏在心里默默算着,他们经常牵手,那这样的话,他该有多受罪啊。
傅亦琛吐出一口气,“嗯,反正就是这样。”
这回换盛思夏不说话了。
她把埋在被窝里的头露出来,蹭着傅亦琛的肩膀,想要哄他,又怕撩起他的火,扭扭捏捏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也不能怪他,这毕竟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啊。
“没事,我都忍了三十一年了,不差这会儿。”傅亦琛别过头,吻在她的鬓间。
他现在清醒了,真没打算使坏,却因为这个角度,短暂的一瞥,让他看见盛思夏敞开的衣襟。
傅亦琛立刻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看他这样难受,盛思夏心里软成一片。
她那么喜欢他,好不忍心。
盛思夏凑近他,红着脸,声音嗡嗡地,“要我帮你吗?”
说完,不止傅亦琛震惊,她自己都快崩溃了。
她在说什么啊。
“你……”傅亦琛半是不信,半是好笑,他揉了揉盛思夏的小脑袋,故意逗她,“你会吗?”
太伤人了。
盛思夏气鼓鼓地推开他,这个人,好心没好报,活该他难受!
“我不急,你还没答应我,这样不好。”傅亦琛靠过来,环住盛思夏,在耳边呢喃着。
哼,现在清醒了,又开始厉害了,忘了昨晚上是谁跟只大狼狗似的又蹭又亲,想要得不得了。
现在又开始装正人君子了。
她都把傅亦琛带回了家,睡了她的床,相拥而眠,那天明明也让傅亦琛亲了,还要她怎么才算答应呢?
盛思夏好生气,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不着急是吧,不要她帮忙是吧?
她转过身,攀上他的肩膀,在他的耳朵上轻吻着,最后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
明显感觉到傅亦琛颤了一下,温度也逐渐攀升,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接吻和牵手他都会有反应,那么,这样呢?
在他即将亲上来之前,盛思夏灵活地滚到床边,她跳下床,无视傅亦琛错愕难耐的眼神,得意地离开了卧室。
洗漱,化妆,盛思夏准备去上班。
临走前,她回到卧室里,帮傅亦琛量了次体温,降了一些,她稍微放心,还是嘱咐他今天就留在这里,不能去上班。
经过刚才的事,傅亦琛不太想理她。
他靠在床上,神态懒懒的。
盛思夏笑着跳到床上,趴在他膝盖上,一双大眼睛冲他眨着,“生气啦?”
分明是把他拿捏在手,有恃无恐的样子。
傅亦琛心中有团火无处发泄,这远比生病严重,吃药也不能解决,这时候,他突然想抽根烟。
他从没抽过烟,也不觉得这种让人上瘾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或许意义就在于,用这种瘾,来治愈缓解另一份难耐,以此才能坚守信仰,与本能对抗。
“什么时候回来?”他试图转移话题。
“下班就回来,大概六点半。”
“不能早点?”傅亦琛皱着眉表示不满。
盛思夏瞥他一眼,“是谁昨天加班到九点来着?”
傅亦琛无奈的笑笑,盛思夏拿这件事揶揄他,他自然无话可说。
“对了,要是那个叫徐颖佳的女孩打电话给你,你态度好一点。”盛思夏忽然想起来。
“为什么?”
他自认为态度够好,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却不懂盛思夏为何要这么要求。
盛思夏向他解释了昨晚上那通电话,并说:“她听见了,应该挺伤心的。”
“那又怎样?”他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令其他人开心。
盛思夏摇摇头,露出一丝伤感,“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徐小姐让我想起从前的我吧。”
那一次,就算被拒绝,多希望傅亦琛可以温柔一点啊。
不要突然翻脸,不要那么冷淡,不要赶她走。
哪怕是多分出一点点耐心,告诉她他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当然,她还是会难过,会哭泣,但至少,那个夏天的记忆,不会那么阴暗灰白。
盛思夏离开了。
房间里还留着她的香气,清甜的,暖洋洋的木质香调,很适合冬天的味道。
傅亦琛靠了一会儿,给姚展打了通电话,让他送来一套衣服,还有需要处理的文件。
他起床,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这个被冬天剥去颜色的世界。
文件堆积在书桌上,傅亦琛有些心不在焉,想起盛思夏离开时的话,又不自觉地想到母亲对他的评价。
他是不是真的太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