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换上姚展带来的西装, 将那件浴袍丢进洗衣机里,傅亦琛重新坐在书桌前,这才找到了点办公的感觉。
他在这方面极为自律, 从来没有穿着睡衣工作的习惯,无法进入状态。
工作和生活应该分开, 这是傅亦琛所信奉的原则。
傅亦琛努力集中精力工作了半个小时,却发现效率比平时要低很多。
周遭有太多事物在影响他。
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沐浴露的海盐味道, 还有盛思夏今早使用的木质香水;
书桌上随意摆放着几本漫画和小说,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大嘴猴玩偶歪在墙角,傅亦琛每次抬头试图思考的时候, 那只猴就咧着大嘴对他微笑。
那笑意堪比蒙娜丽莎, 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冷笑。
盛思夏的眼镜盒和眼镜分立书桌两边, 几乎成一条对角线, 傅亦琛帮她把眼镜放回原位, 过了几分钟,又忍无可忍地,把眼镜取出来,用清洁布仔细地擦拭着。
有一处痕迹十分顽强, 怎么都擦不掉。
傅亦琛研究半天,终于发现,那哪是什么污渍,根本是一处细小的裂痕。
看起来,像是被摔出来的。
傅亦琛有气无力地把那只眼镜放回眼镜盒里。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盛思夏的视力一年比一年差了。
冬日暖阳十分柔和, 透过窗户倾斜进来,擦过窗帘复杂的镂空,形成一个个圆形光斑,打在桌面文件上。
傅亦琛握着笔,靠在盛思夏加了一张靠垫的扶手椅上,嗅着如有若无的香气,突然生出了点懒洋洋的心思。
昨晚睡过的床就在旁边,余光不小心看到,傅亦琛想起,抱着盛思夏睡觉时,她微弱慵懒的呓语,还有怀中温软的触感。
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盛思夏的床实在太软,躺在上面仿佛要陷进去一般,被子枕头都是她的味道。
明明她不在这里,却又无处不在。
他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好想再去睡会儿,不,哪怕只躺一会儿都是好的。
在将要起身前,傅亦琛幡然醒悟,察觉了这个念头有多荒谬。
他从来没赖过床,因为精力足够旺盛,睡眠仅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总算知道盛思夏的论文完成效率为什么那么低,平时工作生活为什么会那么懒散。
傅亦琛偏头望了眼那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床铺,看来这就是罪恶之源了。
床上那只造型古怪的玩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傅亦琛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把床单和被罩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被子晒在阳台上,玩偶塞进衣柜里,直到那张床露出光秃秃的样子。
终于看起来像样子一点。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洗衣机发出规律的转动声,并不扰人,如果关上房门,甚至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然而傅亦琛还是无法完全集中精力。
这一次,他把目标转向了这张书桌。
傅亦琛把桌上的书籍整齐地码在一边,香水放到梳妆台上,玩偶这种不该出现在书桌上的东西同样被塞进柜子;
电脑屏幕和键盘有点脏了,也帮盛思夏擦一擦;还有书桌,也顺手擦一下吧……
扫地、拖地,就连飘窗的角落都没有放过,不知不觉,傅亦琛已经快要完成整间卧室的打扫工作。
烧还没完全退下去,傅亦琛却不觉得累,扁桃体的疼痛也忘记了,这样运动一下,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房间整洁如新,傅亦琛终于安心坐下来,打算在自己动手创造的环境中专注工作,却不小心踢到书桌下方的抽屉。
虽然只被拉开一角,无法看清全貌,那熟悉的包装颜色和花纹,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傅亦琛拉开抽屉,将礼物取出来,放在面前,静默地看了一会儿。
原来盛思夏还没拆开。
放在最下方的抽屉里,多半是已经忘记了吧。
他不觉又想起盛思夏刚才说的话。
那天晚上,他的回应的确有失妥当,尽管他已经道过歉了,但似乎仍不足以令盛思夏原谅自己。
也许他真的过于自我。
不同于今天傅亦琛的三心二意,洗衣机极有效率地完成工作,发出一声机械的提示音。
傅亦琛将衣服和洗好的床单晾好,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给盛思夏发了条微信。
傅亦琛:【衣服和床单被罩都洗了,卧室帮你打扫了一遍,书桌也收拾了,房间太乱,你搬进来后是不是从来不整理?】
打完字,他准备发出去,犹豫片刻,又觉得最后一句话说教意味太浓,像是在教训下属。
这样是不是也很自我?
盛思夏可能会生气。
就像今早在床上,扁着嘴,气呼呼地背过身,抱也不让他抱。
他斟酌着,删掉最后一句话,改成【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
收到这条删删改改后,自以为很“体贴”的微信时,盛思夏正在座位上看新闻。
是今天新鲜出炉的财经新闻。
作为一名实习生,盛思夏每天早上的工作之一,就是把最新的各家财经报道整理起来,转载到《今日财经评论》的媒体号上。
这条新闻,是关于徐氏集团与乾宇新一年的合作计划,除去一些专业的商业术语,还有令人咂舌的天文数字,还配了张图。
是徐氏的董事长徐明成和傅亦琛握手的照片,向镜头传达着合作的意味。
原本盛思夏没当回事,她三天两头都能在财经新闻里见到傅亦琛,编辑完,就发了出去。
说起来,还得多谢徐子冉的科普。
“大家都姓徐,同人不同命,听说徐明成正在撮合他的侄女和傅亦琛联姻,这才叫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她音量不大,却讲得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自从那次和徐子冉闹过不愉快后,徐子冉放低姿态求和过,但盛思夏始终淡淡的,除了工作必要的交集,并不与她交流,渐渐地,徐子冉就放弃了。
倒也没闹过其他幺蛾子。
只是不知今天怎么了,又开始兴风作浪,惹人讨厌。
桌上被人扔了一块圆滚滚的巧克力球,黑巧,可可浓度百分之七十五,是盛思夏喜欢的口味。
刘思明手肘撑在透明桌架上,懒散地说:“别搭理她,昨天被人事部叫去谈话,这是受刺激了。”
听完,盛思夏抿了抿嘴,含着巧克力,没有说话。
先前郑泽惠说过,会找个机会开掉徐子冉,原本盛思夏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公司在合约期内主动开人,按照惯例会赔偿N+1的补偿金,郑泽惠这么做,到底是看在盛宛文的面子,还是傅亦琛的面子,不得而知。
盛思夏不介意沾傅亦琛的光。
但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可以不用沾他的光,会不会更好?
她的视线移到屏幕上,看着傅亦琛脸上矜冷又高高在上的微笑,不觉想起徐子冉那句“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等待刘思明离开,盛思夏才点开电脑上的微信界面。
看着那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她愣了片刻,又忍不住笑了。
这语气,是在向她报备,还是求夸奖?
盛思夏一点也不想夸他,反而有点生气。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病号的自觉?
在家休息都闲不下来,这是天生劳碌命吗,不好好歇着,还打扫房子,活像个做苦力的。
不是有洁癖就是强迫症。
盛思夏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他做的,而且上午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她无心聊天,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当初就不该在越南把你买回来.JPG】
收到这条消息后,傅亦琛皱着眉思索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跟越南又有什么关系?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快到中午了,日光渐渐强烈,今天太阳不错,有些晃眼,傅亦琛稍稍眯着眼睛。
他想起盛思夏高中那会儿,在他家写作业,有时候会占用他的电脑,打游戏或者和同学聊天。
他偶尔看到,每次找盛思夏聊天的人总是很多,男女都有。
那时候傅亦琛就知道,这是个挺受欢迎的女孩子。
盛思夏有时候耐心,有时候敷衍,对于那些缠着她的小男孩,她很擅长用简短无意义的话语打发他们,不是“哈哈哈”,就是“嘻嘻嘻”,或者是三个句号。
傅亦琛明白了。
这个表情包的作用,就跟那三个句号是一样的。
打发他而已。
傅亦琛笑了笑,不再打扰盛思夏工作,他走进书房里,准备把这里也整理一下。
太乱了。
上一次进来这里,还是盛思夏以为他中文不好,准备给他上课的时候。
把桌子上清理干净,再用吸尘器把整个书房都打扫一遍,到角落里,吸尘器撞到一只透明收纳箱。
盖子撂在一边,收纳箱敞开,任人观赏。
虽然傅亦琛知道盛思夏不是细致的人,从前也常常把他房子弄乱,但她在自己家里,显然更无所谓。
事实上,这如果不是盛思夏的家,傅亦琛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
把吸尘器关掉,放在一边,傅亦琛蹲下来,打算把箱子盖上,却看见箱子里装着的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是乐高积木。
细碎的零件根本无法看清全貌,他心中却有种熟悉感。
不止是这,箱子里的其他物件,傅亦琛用视线慢慢检阅,都没有陌生的。
傅亦琛伸出手,拾起一叠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全都是他。
闭眼休憩时的舒展、看书时微微蹙眉的神情,还有思索时的凝重……
当初只答应盛思夏拍一张,最后她还是偷偷拍了这么多。
看到这些照片,傅亦琛不觉想起他不喜欢拍照的原因。
追溯童年时期,傅亦琛其实拍过不少照片,多是单人照,一家三口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凑在一起拍照。
十岁那年,全家人一起出席慈善晚宴,正是同一天,媒体偷拍到父亲与他一个情妇的亲密照。
在车里,父母发生了十分激烈的争吵,面红耳赤,可车子一到达现场,母亲牵着他下车,同时,挽住父亲的胳膊。
面对镜头,父母两人如变魔术一般,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露出无可挑剔,弧度完美的商业笑容。
那时还年幼的傅亦琛,困惑于父母这惊人的转变,同时也对拍照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如果照片不是为了记录真实,而更青睐精心矫饰的伪装,那并没有什么意义。
除了商业活动必要的摄影之外,傅亦琛几乎没拍过私人照。
那一次,实在架不住盛思夏的哀求撒娇,同意让她拍照,但他一张都没看过。
上次问起,盛思夏还骗他是扔掉了。
傅亦琛不懂摄影,也能看出这些照片都是业余水平,角度光线都非上乘,但胜在意境够好,每一张,都是属于盛思夏独一无二的捕捉。
奇怪的是,无论是什么动作,什么角度,他的表情都很少,距离感重,明明身在照片里,又游离于镜头以外。
盛思夏在拍他,也在躲他,太远了看不清,太近了看不懂。
让他想起生活在英国时那些多雨的季节,总是雾蒙蒙的,行人冒雨行走,带着淡漠的表情。
这是盛思夏眼中的他吗?
傅亦琛垂下眼,将照片放回原处,手指往箱子里面翻了翻,找出一枚装在收纳袋里的玛瑙袖扣。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天参加完晚宴,衣服送洗后回到傅亦琛这里,他把袖扣戴回衬衫袖口处,怎么又跑盛思夏这里来了?
这是他的。
盛思夏送给了他,就是他的。
傅亦琛把袖口塞进自己口袋,整理好收纳箱,放回原位。
下班后,盛思夏坐同事的车,第一时间赶回了家里。
这次有人在家等她,就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些。
一进门,就闻到饭香的香气,傅亦琛亲手做了晚饭,比上回简单,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青菜,像极了家的温馨。
放下包,洗过手,按着傅亦琛量过体温,盛思夏喜滋滋地坐到饭桌前,开动吃饭。
吃饭时,盛思夏环顾四周,发现家里陈设有些改变,少了许多杂物,那些她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纸盒以及购物袋都不见了,茶几上空无一物,沙发好像也挪了位置……
盛思夏:“你对我的客厅做了什么?”
“大扫除,”傅亦琛淡淡地说,“除了客厅,你的房间,书房,厨房厕所,我都打扫过了。”
他很想问盛思夏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生生忍了下去,免得又说他自我强势,没有人情味。
盛思夏差点没被鱼刺噎住。
不想做厨子的家政工不是好总裁。
“你把我那些箱子都扔了?”
“不然呢,你还想攒着卖钱?”傅亦琛停下筷子,“还有,鞋柜里怎么有男人鞋子?还有阳台上的男人衣服,门口的猫眼怎么贴起来了?”
盛思夏慢条斯理地解释,“猫眼贴起来是怕有人从外面偷窥,男人衣服是为了让别人以为我家有男人。”
这还是她搬家时,同事发给她的独居女性安全法则。
傅亦琛愣住,“这里安保严密,你不用太担心。”
“防的是有心人。”盛思夏放下碗筷,从手机随随便便搜索了几条独居女性遇袭的新闻转发给傅亦琛。
他看完,若有所思地问:“那昨晚呢,害怕吗?”
盛思夏看他一眼,小声说,“还好。”
“我知道了。”傅亦琛笑了笑,探身过来,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
盛思夏垂下眼,也没问他知道了什么。
吃完饭,傅亦琛收拾饭桌,盛思夏回到房间,把床铺好,再把关在衣柜里的大嘴猴和独角兽玩偶释放出来,扔在床上,用护手霜抹了抹手,顺手搁在桌子上。
她翘着腿,歪在椅子上,抽出小说翻了两页,又想去看漫画……
傅亦琛做完厨房的事,走到卧室门口,几乎不敢相信。
他花了一个小时整理好的房间,盛思夏用了不到十分钟给他恢复原状。
多亏他修养良好,才能控制住表情。
不能骂人,不能讲重话,不能让她觉得他很自我。
但是——
对付这种熊孩子,傅亦琛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走到盛思夏身边,捏住她的下巴,俯身重重地吻住她,强势的,占有的,想要惩罚她,夺走她的空气,不留余地地厮磨纠缠。
感受她的惶恐,还要让她沉溺,要她颤抖着用手揪住他的衣服,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
盛思夏控制不住地朝旁边倾斜,脚不下心勾住抽屉把手,呼啦一声,惊醒两个沉迷亲吻的人。
想起早上的对话,盛思夏忍不住偷偷地,朝某处瞄了一眼。!!!
这也太夸张了吧!
盛思夏不敢再看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半是害羞半是惊吓,强行把傅亦琛推出房门。
她红着脸呆坐着,伸手想把抽屉关上,却发现哪里不对。
她把抽屉整个拉开,翻了好久,确信少了件东西。
“傅亦琛!你把我礼物拿走了?”盛思夏气冲冲从房间里出来,向他兴师问罪。
男人刚接过吻,眼神里绮念未褪,唇上还沾着盛思夏的口红,领口半敞,说不出的勾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放纵。
他轻笑一声,“是啊,我拿走了,反正你也不拆。”
盛思夏气红了脸:“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你管我拆不拆?还我!”
“行啊,你先把我的袖扣还给我,”傅亦琛自下而上打量着她,“那是我的,谁都不能拿。”
作者有话要说:夏夏:给大家看看我从越南买回来的多功能工具人,能赚钱能暖床,做饭做菜,卖萌卖惨,还有许多功能有待解锁。
傅总:你过来。
夏夏(躲):干嘛?
傅总:有个功能要你配合解锁一下。
第52章
袖扣?
对, 盛思夏想起来,她的确把那只袖扣偷偷拿走了,本以为傅亦琛没有察觉, 今天他却突然提起。
“是我拿走的。”盛思夏说。
傅亦琛:“还给我。”
他向上摊开手。
盛思夏趾高气扬地抬着脸,很不服气地说, “我早就拿走了,你现在才发现, 说明你平时根本不戴, 干嘛要还给你?”
“是吗?那照你这个逻辑,我当然要把礼物收回来,”傅亦琛抬了抬眉, “反正你也不拆。”
“你!”被自己的逻辑反弹回来, 盛思夏吃了瘪, 小脸鼓着, 一副打了败仗的样子。
那件礼物, 是上回小姨住院时,她从别墅里带过来的。
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拆开看看,谁知道放在抽屉里就给忘记了,今天被傅亦琛翻出来, 当场被他抓个正着。
真是倒霉。
要说辩论,盛思夏自认绝不是傅亦琛的对手,他冷冷淡淡地,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杀得她毫无还嘴之力。
但是……
实力不对等,就不要正面去刚, 她是傻了才会跟傅亦琛比逻辑。
话锋一转,盛思夏问傅亦琛,“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她突然的转折,让傅亦琛感到些许错愕,他仍是淡然地回答:“早上,中午都吃过了。”
“晚上还没吃?”
“没有。”
盛思夏对他笑了笑,不再提要他还礼物的事,她从厨房倒了杯水来,拆开药倒在手心,“来,把药吃了。”
傅亦琛不明就里,他伸手去接,盛思夏却径直将那粒胶囊送到傅亦琛嘴边。
他愣住。
“张嘴,啊——”盛思夏张开嘴,对他示意,眼神坦荡无邪。
她身上的香气冲入鼻间,傅亦琛喉咙动了动,他乖乖张嘴接住,盛思夏端起水杯让他喝一口,胶囊和水服下。
感冒药她只喂了一粒,还有一粒,这一回,盛思夏倒在傅亦琛手心里,“快吃吧。”
傅亦琛看了眼那粒蓝色胶囊,一声不吭。
他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期许,盛思夏笑了笑,她俯下身,低头在他掌心,咬住那粒胶囊,长发垂下来,像她身上那件黑色裙子的波纹,浅浅密密地蹭着傅亦琛的手臂。
掌心像是被灼了一下。
盛思夏对傅亦琛笑了笑,清淡神秘,她凑过来亲吻他,顺便将胶囊渡到他口中。
傅亦琛急切的追上来,想要加深这个吻,盛思夏像是早有防备,轻松地退出来,像一尾调皮的鱼那样溜走。
他眼神暗下来,像是冬天的夜晚那么漆黑,深沉的,裹狭着深沉的欲.望。
“喝水。”盛思夏端起水杯,递给他。
这一次,他几乎是急切的饮下,水是常温,有有着非比寻常的热度,经由盛思夏的手心,她的嘴唇,传递过来。
还剩一粒消炎药。
同刚才一样,盛思夏挤出一粒,傅亦琛用手接住。
盛思夏不说话,只将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傅亦琛毫无反应,直勾勾地盯住盛思夏。
她好像没看见他眼底的渴求,转身便走,裙摆波澜摇曳,真像是条生动顽皮的鱼,又那么美,如烟波一般,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傅亦琛伸手捏住她的手臂。
“什么意思?”他喉头发紧,声音有些干涩。
盛思夏连头也不回,简单地说,“我去洗澡。”
她用一只手,试图掰开傅亦琛的钳制,然而她的力气哪能跟男人抗衡,这一下,不仅没有撼动分毫,反倒把傅亦琛惹火,他更用力地拽住她,“玩我呢?”
“让你吃药,怎么是玩你?”盛思夏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眼睛比常人大,瞳孔颜色偏浅,眼头偏圆,像幼稚的小孩,眼尾又稍稍上翘,在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妩媚,尤其是下睫毛那粒圆形小痣,像是漫不经心地勾引。
太可恶了。
傅亦琛好半天不吭声。
盛思夏推他一下,像猫爪子不知死活地撩拨着他,“快吃药呀,水都凉了。”
“喂我。”短短两个字,却艰难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眼睛睁大,露出一丝笑意,用那只自由的手,拿起傅亦琛手心里的药,手臂一晃,将那粒药扔进垃圾桶里。
傅亦琛眼神动了动,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这颗药摸来摸去的,脏了,我们不吃这个。”她又不知不觉拿出哄小孩的语气。
傅亦琛听出来,却浑不在意,小孩就小孩吧,随便她怎样,反正他得吃药了。
没什么比吃药更重要。
傅亦琛松开手,盛思夏又倒了一粒干净的胶囊出来,夹在手指间,送到傅亦琛嘴边。
他看一眼,不为所动,嘴唇抿得很紧。
“张嘴啊。”盛思夏催促着,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傅亦琛看她一眼。
她这么有把握,成竹在胸,像是在玩游戏。
“你故意的。”他说。
不记得他是第几次这么说了。
“什么故意的?”盛思夏矢口否认。
傅亦琛闹脾气,他撇开她的手,垂眸低声说,“不是这样喂的。”
哟,这小脾气又来了。
盛思夏故作不懂,反问道:“那要怎么喂?”
“……像刚才那样,用嘴。”他感到难为情,他实在不擅长这样的言语表述。
要论冰冷理智的逻辑,傅亦琛比谁都擅长,但这种近乎卑微求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他快被这种矛盾的情绪扯成两半。
盛思夏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对他摊开手,意思很明确。
没有礼物,就不喂他吃药。
傅亦琛被她气急了,脱口而出,“你怎么这样?”
他问得真对。
盛思夏也好奇,她怎么这样啊,越是看他生气郁闷的样子,反而越想欺负他。
她抬手碰了碰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你讨厌我这样吗?”
傅亦琛没说话,手环上她的腰,力气很大,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到底还是盛思夏赢了。
不费一兵一卒,赢得毫无悬念。
“书房那个收纳箱里,待会儿你自己去找。”傅亦琛叹了口气,很无奈。
“你翻了那个箱子?”盛思夏瞪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傅亦琛:“翻了,什么都看到了。”
珍藏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穿,尴尬之余,盛思夏却也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感。
看到又如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反正傅亦琛早就知道,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想贴得更近,没有空隙,哪怕被吞噬或者融化。
咬住药丸,盛思夏贴到傅亦琛身上,勾住他的脖子,忘情的接吻,连那粒药是什么时候被推入喉咙里的都不知道。
呼吸急促,来不及出声,就在唇齿间被吞没。
良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这一次,口红彻底被吃没了。
颜色都到了傅亦琛嘴上,盛思夏又是羞涩,又是忍不住笑,伸手帮他抹去。
“药好吃吗?”盛思夏蜷缩在他怀中,轻声问。
傅亦琛低笑一声,“还行。”
盛思夏拉下他的脖子,额头贴上去,探了探他的体温,感觉已经恢复正常。
“你不烧了,明天可以不用吃药。”盛思夏说。
谁知,傅亦琛听了,他追上来贴住盛思夏的额头,嘴里说,“还有点烧,明天还要继续吃。”
“上瘾了?”盛思夏捏一捏傅亦琛的耳朵,并不用力,只是跟他闹着玩。
他也不否认,“嗯,上瘾了。”
“上瘾得戒。”
“不想戒。”傅亦琛说着,又低下头寻她的嘴唇,盛思夏笑着躲开,他的吻便迷乱的落在各处,面颊上、嘴唇上,耳朵和脖子都没有逃过,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在沙发上闹了一阵,盛思夏指挥傅亦琛抱她来到书房。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脚都发软。
傅亦琛却精神百倍,他手臂结实有力,平时注重锻炼,抱起她几乎是轻飘飘的,他还埋怨着,“你怎么这么轻?多长点肉才好。”
盛思夏哼了一声,“男人就会撒谎,真长肉了,一准不喜欢。”
她声线本就轻柔,刚亲吻过,更是带着股说不出的娇柔,每句话都带着勾子,漫不经心地撩拨。
傅亦琛收紧手臂,心跳加快。
“我不会撒谎。”走进书房,傅亦琛把她放在书桌上,视线刚好平行。
他的手臂撑在两侧,是保护,也是禁锢的姿态。
盛思夏望着他,发觉傅亦琛的眼睛是那么深邃,他说话时目光从不闪烁,专注地望着她,说什么她都会信。
“我知道。”他的确不会撒谎。
傅亦琛抬手捏捏她的脸,触感温柔,他声音沙哑,“肉都揪不起来,不许再瘦了。”
“我身上肉可多着呢,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盛思夏小声嘀咕。
傅亦琛被这话刺激到,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捂住她的嘴训道:“不要乱说话。”
她抬腿踢了他一脚,他才松开。
好奇怪。
他们刚刚亲密过,盛思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亢奋,她也不是第一次用言语撩拨他,怎么今天这么禁不起逗。
这故作正经的模样,还真是让她心痒。
想把这副伪装都撕碎。
“我知道了,”盛思夏调皮地转着眼珠,故意说,“到时候长成两百斤怎么办?”
傅亦琛捏一捏她的肩膀,表情像是在说“你离两百斤还远着呢”,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带你去减肥。”
盛思夏忍俊不禁,这真是属于傅亦琛的回答。
幸好他没有拿那套“无论你变成怎样我都喜欢你”的滥俗说辞来打发她,这样很好。
书房规整如新,归置得当,连空间都变大了,好像请专业的家政工打扫过。
盛思夏环顾四周,自言自语地说:“弄这么干净,像是陌生人的房子,我都不习惯了。”
傅亦琛轻刮她小巧的鼻尖,皱眉道:“不知好歹。”
“你白费力气才是,不出三天,我一准弄乱。”
“乱了再收,脏了再扫。”
盛思夏笑了,捉着傅亦琛的手放在唇边咬着,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谁扫?”
他呼吸乱了,看她一眼,“不是我,难道是你?”
盛思夏睨着他,并不说话,傅亦琛又问:“可以吗?”
“以什么身份?”她认真地反问。
他们可以热烈地亲吻,拥抱,但盛思夏仍然想知道,如果他要留在她身边,留在这里,彼此照顾陪伴,以此为家,傅亦琛会是什么身份。
“先把礼物拆了。”傅亦琛略微弯腰,伸手就把礼物取出来,托在手上。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盛思夏笑了笑,也不推辞,三两下解开包装盒上的缎带,她用双手打开礼盒,灯光下,钻光闪耀。
“怎么会——”
她几乎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那只皇冠?
明明被她扔掉了啊,怎么会在傅亦琛这里?
盛思夏当年无论如何找不到,她那时被拒绝,既沮丧又羞愤,曾想过要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皇冠还给傅亦琛,从此两清。
她到网上搜索相同款式,最后查出的结果,让她绝望。
那是宝诗龙的限量款,曾是皇室公主的陪嫁礼物,那一年在佳士得拍卖,被傅亦琛拍下,全世界仅此一款。
她买不到,也买不起。
那时候,盛思夏心中复杂难名。
她想,傅亦琛真慷慨,对自己不爱的女人,都能如此,要是被他爱上,那该有多幸运呢?
“怎么会在你这里?”还有皇冠顶上镶嵌的蓝钻,璀璨耀眼,盛思夏认不出是不是那一颗,但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傅亦琛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啊,明明被你扔了,怎么会在我这里?”
“你捡回来了!”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盛思夏仍然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她抱着傅亦琛的脖子,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太开心了。
盛思夏问:“可是,那天你明明赶我出去,在哪儿捡到的?”
“我一直跟在后面,送你回家。”
盛思夏眼睛都睁大,不可置信。”不然呢?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那么晚了,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何况那晚,盛思夏状态很差,眼里都是泪,他心里非常矛盾。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个吻,让她离开,是权衡,也是软弱。
盛思夏:“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她面颊鼓起来,眼睛圆圆的,灯光和钻石落在她眼里,像是细碎的星辰,美得像是一个梦境。
傅亦琛忍不住捏她的脸,无可奈何地说:“我不跟着,还不知道你那么心狠,说扔就扔,无情的小东西。”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揪着傅亦琛的衣角,无声地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2019年的最后一天啦,你萌都是怎么跨年的呢?
2020年我们再见啦,希望大家有钱有闲,爱□□业学业三丰收,高考国考省考CPA司考雅思四六级什么的都过过过,我的驾照也要顺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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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盛思夏欣喜地接过那项皇冠, 左看右看。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无法言喻。
皇冠是花瓣型的,精致的花边那由两边延伸到中间,那枚贝壳大小的蓝钻镶嵌在皇冠顶端, 令人见之忘俗。
“可是,”盛思夏还是不懂, “这颗蓝钻你不是送人了吗?”
傅亦琛不禁蹙眉,“我送谁了?”
盛思夏摇摇头, “我哪知道, 那天听见你讲电话,你说要赶在那人生日前送过去的。”
就在t回来的那天。
盛思夏扁着嘴,明明皇冠就在她手捧着, 却不知在生什么气, 小腿一翘一翘的, 若无其事地踢在傅亦琛腿上。
接着, 她的头发就被揉乱了, 脚踝也被捉住。
傅亦琛笑着,“那是送给我母亲的,是其他宝石,不是这枚。”
竟然是这样?
盛思夏当时听到那通电话, 也没听到前因后果,只那寥寥几句,她就断定傅亦琛要把本来送给她的礼物送给别人。
还生了好久的气。
“我以为……”她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像样的话。
又冤枉他了。
就因为这个误会,盛思夏自觉对傅亦琛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那时候生气,故意不接他电话,不回消息,连朋友圈都要屏蔽。
现在想想,之所以有底气这么任性,无非是仗着傅亦琛宠爱自己罢了。
真相就在她面前,是她自己蒙住眼不去看罢了。
“以为什么?说下去啊。”傅亦琛看出盛思夏羞愧,故意使坏,凑近她身边,手指若有若无地刮着她的耳垂,直到染上一层粉色。
盛思夏垂着头,眼睫毛都耷拉着,小声地说:“我以为你喜欢别人,还把我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
“现在呢?”他有些强势,进一步逼问。
盛思夏搂住傅亦琛的脖子,脸埋在他温热宽厚的胸膛之上,撒娇一般蹭着,“你只喜欢我,皇冠是我的,蓝钻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自己靠着的身体震了震。
傅亦琛更用力地将盛思夏按在怀中,轻轻抚着她一头柔顺的毛发,手指划到她纤细的后颈,不重不轻地捏着,像是主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奶猫,只要捏住这块皮,再不听话的猫都会乖巧下来。
盛思夏果然乖乖的,真像只被养刁了的猫,越发会撒娇,在他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闹,说正事呢。”傅亦琛脸绷着,看上去严肃极了,可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哼,假正经,明明都有反应了。
盛思夏悄悄低头望了一眼,心如擂鼓。
不是第一次看了,那天,傅亦琛还带着她的手摸上去过。
可每一次,她仍然胆怯,还有越来越盛的好奇心。
如果捏一下,像捏耳朵那样,傅亦琛会怎么样呢?
他会生气吧?
可是,傅亦琛那么宠她,就算生气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盛思夏这样想着,爪子跃跃欲试地,沿着他的衣襟往下划,刚落在冰冷的皮带上,就被捉住。
傅亦琛警告地瞥着她,“不要找死。”
她“哦”了一声,回瞪他一眼。
真没意思。
盛思夏想起来,他刚才说有正事?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你要跟我说什么?”
傅亦琛皱了皱眉,没去管盛思夏不安分的脚,他又一次感觉到难以启齿。
“快说呀,不然我去洗澡了。”
说着,盛思夏往旁边挪了挪,准备要跳下来。
傅亦琛挡住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形几乎将盛思夏拢在阴影中,她缩了缩脖子。
“圣诞陪我去瑞士,”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好吗?”
这件事啊。
盛思夏说:“跟你说过我有事情啊,都答应许茵茵了。”
“她缺的只是一个配角演员,这件事好办,我找一个替上就行。”
“可许茵茵找的是我!”
“我找的演员一定比你演技好。”傅亦琛说得毫不留情。
盛思夏瞪着眼睛,“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
傅亦琛笑了笑,“你高二那年,我可是看过你的表演,真是过目难忘。”
盛思夏微微张开嘴,感到十分难为情。
那一次学校元旦汇演,班级准备的节目是一出舞台剧,盛思夏扮演剧中的女主角蕾拉公主,她还特意把傅亦琛喊来看。
还记得那次演出结束后,傅亦琛带她去餐厅吃夜宵。
盛思夏兴致勃勃地问他感觉如何。
“还好,”傅亦琛顿了很久,才问,“你以后打算做演员吗?”
“当然不,我以后要当包租婆,在家躺着数钱,演员那么辛苦,我才不要做。”盛思夏这样回答。
傅亦琛松了口气。
她当时只顾着吃,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
没想到,傅亦琛居然这么评价她的演技。
想起那时的对话,盛思夏脸都涨红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人未免太可恶,讲话这么难听,还敢对着她笑,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单身行为而不自知。
盛思夏冷哼一声,不屑地说:“知道为什么你单身三十多年吗?”
“知道,因为你一跑就是五年,现在还不肯答应我。”傅亦琛执起盛思夏的手,轻轻吻着。
“我没有不答应……”盛思夏扭捏着,避开他的眼神。
“嗯?”
“我是说!”她忽然抬头,音量都拔高几度,眼里泛着水光,“我要是不答应你,才不会让你亲,让你碰!你以为我那么随便吗?”
傅亦琛眼底浮现笑意,“那就是答应陪我去瑞士了?”
他的目光那么温柔,像辽阔深邃的大海那样将盛思夏全部包容,令她无法说不。
盛思夏气焰全消,瓮声瓮气地问:“你家人都在吗?”
傅亦琛回答:“我母亲吴绘君和她家人,还有我外公外婆。”
“这么多人啊?”盛思夏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她虽然没接触过傅亦琛的母亲,可都说儿子随妈,能培养出傅亦琛这样坚韧冷清性格的女人,想必也相当厉害。
“带你去见见他们,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吃完饭就住酒店。”
傅亦琛这么好声好气地同她商量,倒是叫盛思夏不好意思。
她想起来,又问:“那我是什么身份?”
朋友?不懂事的小家伙?还是……
半晌,盛思夏听见他低沉的笑声,接着,他将皇冠放到一边的绒布上,轻柔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如平时一样沉稳,指尖微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未婚妻,可以吗?”
“什么?”盛思夏以为自己听错。
傅亦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微微窘迫,却十分真挚,“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觉得突兀吗?”
夜晚如斯安静,他一字一句,无从躲避,悉数钻进她耳朵里。
不对不对。
这顺序不对。
盛思夏慌张地开口:“可我们今天才……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的手被攥紧。
听见傅亦琛说:“我们认识了八年多,我喜欢你,想要你,哪里快了?”
说着,他语气稍变,带着点试探,“除非——你不想要我?”
这句话,实在是戳中她的心窝,盛思夏不曾考虑,她急急忙忙捂住他的嘴,“你乱说,谁说我不想要你!”
傅亦琛只露出一双眼睛,满是笑意,和浓得散不开的深情。
这就对了。
只要盛思夏和他心意一致,时间算什么问题?事实上,不要说早,他只嫌自己等得太久。
他拉下盛思夏的手,取出那项珠光璀璨的皇冠,屈膝单膝跪下,像最谦卑的骑士,宣誓要忠诚于他的公主。
皇冠上琳琅满目的钻石,真快要闪花盛思夏眼睛,这样的情景,让她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这是真的吗?
曾经那个想做又不敢做的梦,要成真了,她反而近乡情怯,迟迟不敢触摸。
潜意识里,她还是不够有安全感。
怕像不欢而散那次一样,一碰,傅亦琛就醒了,梦也分崩离析。
“傅亦琛……”盛思夏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就觉得心里安定许多。
“我在。”他说。
“现在你在,以后呢?”
“我一直都在。”
盛思夏:“我要是赶你走呢?”
“五年了,我还是找到你,你赶得走我吗?”
她好想笑,又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无赖。”
傅亦琛无所谓地耸耸肩,“从你闯进我家那天起,就该做好准备了。”
盛思夏低下头,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傅亦琛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皇冠。
灯光下,他眼神热烈,瞳孔里倒映出盛思夏羞怯夺目的美,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却又无比真实。
盛思夏用手扶着皇冠,怕它掉下来,毕竟这太贵重了,还是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她跳下桌子,顽皮地踩在傅亦琛的皮鞋上,双足洁白娇小,重量很轻,傅亦琛握住她的腰,防止她突然摔倒。
“傅亦琛,跳舞吧!”她突然玩心大起,就这样踩在傅亦琛鞋子上,让他带着自己在书房里四处转动。
真像是在跳舞。
明明没有音乐,却感到轻飘飘的,像是喝了酒一样,没有实感,整颗心都飞扬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这是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吗?
“第一次见到有人求婚用皇冠的,投机取巧。”盛思夏故意抱怨,却快乐地弯起嘴角。
其实她喜欢得不得了,没有什么比这份礼物更好,没有谁能比傅亦琛更棒。
傅亦琛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戒指我会补上。”
他带着盛思夏旋转到落地窗边,冬天的夜晚没有星星,即便站在足以眺望城市的高层,也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城市还是这样,雾霾、污染,看不见星星的夜晚,谈何浪漫。
可是,今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样。
皇冠上的钻石映在玻璃窗上,晃一眼看过去,星星都落在她的眼睛里。
怀中的盛思夏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你看!下雪了!”
还真是。
雪花细小,不紧不慢地从空中落下,并不急于完成这一场降落,也好让人捕捉到。
“嗯,下雪了,喜欢吗?”
盛思夏几乎要跳起来:“喜欢!”
“瑞士的雪更美,你一定会喜欢。”傅亦琛轻轻吻住她,从发间到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终于,如愿以偿。
第54章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刷遍整个朋友圈, 云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并不会每年下雪,风头一时无俩, 话题甚至要盖过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不同往年,盛思夏无心欣赏朋友圈里的雪景, 她自身难保,平均三分钟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或是朋友圈的点赞, 让她烦不胜烦。
昨天晚上,盛思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让傅亦琛给她拍了一张带着皇冠的照片。
然后就美滋滋地发到了朋友圈上。
她真不是要秀恩爱, 只是难得臭美一下, 顺便分享看到雪花的兴奋, 她甚至都没让傅亦琛出镜。
这一点, 傅亦琛还有些不高兴。
照片发上去, 她就没管,等洗完澡出来,手机就爆炸了。
语音消息,视频请求, 还有纷沓而至的点赞和评论,盛思夏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受关注。
同学A:【皇冠诶!这也太梦幻了吧!这上边密密麻麻的钻石都是真的吗?】
同学B:【这款式还挺好看啊,夏夏能分享一下链接吗?在线等挺急的。】
同学C:【我用百度识图查出来了,是宝诗龙的一款,价格……抱歉太多数字了我数不过来。】
同学B:【……打扰了。】
而公司同事留言, 除了皇冠,更多的是放在这张照片上。
刘思明:【把照片放大看,后面窗户上有个男人,正在给你拍照,怎么看怎么像咱们傅总啊。】
另一个同事:【再放大点,女主角嘴巴这么肿了?还有脖子上,一块两块三块……男主角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啧啧啧,明天记得带围巾。】
还有人说:【黑夜给了你们黑色的眼睛,你们却用来寻找狗粮。】
老姚:【咳咳,说话都注意点,年轻人,很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