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屈节 不好好说人话,是一定会付出代价……
妮儿再度见到赵麾, 是在新年里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
刘老三和王老五因为谁可以优先和妮儿睡觉打起来了,刘老三说是他先来的,王老五则反驳, 说自己昨天就与妮儿约好了时间, 算时间早晚也得是他优先。
妮儿则在旁边劝,说两位大哥好说好商量, 大家都是兄弟,整成这样怪不好看的。
刘老三力气大,脾气也爆, 他揍起王老五来压根儿就不留情, 一拳头打倒了王老五,拳风也带倒了妮儿。
见刘老三如此野蛮,王老五暴起,妮儿想劝他冷静, 用手死死拽住他胳膊。王老五无法行动,不能报仇不说,还有被刘老三继续欺负的危险。
王老五着急,狠狠、撸、掉妮儿紧拽自己的手, 将妮儿一把推倒在地,奋不顾身朝刘老三扑过去。
就在此时, 只听得耳畔“嗖嗖”两道风声响起,两粒石子分别砸上了刘老三和王老五的头。
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堂堂两名分舵主,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连起手来欺负一个女子,也不怕人笑话?”
妮儿抬头, 看见不远处的前方,一名男子身着玄色的交衽袍,窄袖、收腰、大直裾, 搭配灰色流云纹宽滚边,银丝线勾花,犀牛革的护腕,腰间蹀躞带。男子站在一丛芦苇的背后,隔着芦苇的缝隙远远看过来,眼神清冷又疏离。
在看到男子的第一眼,妮儿的心就忍不住猛地狂跳起来。
或许是因为朱弦的原因,妮儿一直都很“讨厌”赵麾,可是当妮儿听到他或许死了的消息时,首先涌上妮儿心头的,莫名竟然是难过。
再后来,妮儿听说了赵麾被仇尚志救下,经历过短暂的喜悦后,又听到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仇尚志以万寿丹浸养过赵麾十日,为的就是让他可以伤好后乖乖迎娶仇香香。因为赵麾,生来就应该是仇尚志的女婿。
愤怒,充斥着妮儿的胸膛。
妮儿知道那个仇家的小哑巴,且不说是个哑的,赵家是什么人,仇尚志又是什么人?
赵家人世代为官,乃国之栋梁,赵炳忠好歹也是声名赫赫的关西铁将军,赵老太公更是天子御赐的镇国公。可他仇尚志呢?卖国求荣的小人而!搁赵炳忠还在的时候,姓仇的,怕是连赵家的门槛都迈不进!
妄自肖想赵家子弟不说,还说什么生来就应该是他家的人?就算朱弦没资格嫁给赵麾,那仇香香,就是完全不配了!
看着眼前赵麾愈发清瘦的脸颊,妮儿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生怕被赵麾认出了自己来。
赵麾原本是没可能认出妮儿的,他中断了这场斗殴事件后便想走,却没走成,因为他被这两个斗殴的人给拦住了。
刘老三和王老五都是田义会“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被人打了就算了?
刘老三转身看见来者是赵麾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是蛊僮来了,怎么,今儿个有力气下床走路了?有美娇娘陪着,丹药养着,这日子果然比一般人过得舒服。是我,都舍不得下床了!
留点力气讨好小娘子,把她伺候舒服了,叫她多赏几粒药丸吃吃,岂不要日日赛过活神仙?哈哈哈哈……”
刘老三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过分。哪怕是在田义会,人们都知道服用万寿丹的是废物,都是因各种原因被压制的人形牲口。
听着刘老三这样的话,妮儿都生气了,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赵麾从身旁的地上,捡起来一根树枝……
退会失败后的赵麾便丧失了拥有兵器的资格,作为一名天才刀客,现在的他不管走哪里,都只能无刀无马,背着手溜达。
好在赵麾,本身也不需要什么兵器。
因为,什么,都可以是他的兵器。
赵麾用手上的那根树枝划伤了刘老三的嘴。
“不好好说人话,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赵麾一脸轻蔑地看着刘老三,手中那根小树枝的顶端,变成了红色。
刘老三有点懵,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就被划伤了嘴?他拿手捂着破了口的嘴角,一脸惊讶地看着满手满胳膊横流的血。
而赵麾从刘老三身边退开的时候,他是有些沮丧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失手了。
赵麾原本是打算用这根树枝削断刘老三的发的,因为对他们武者来说,断发则意味着断头,对人的侮辱性才是最大的。
可是赵麾的速度不够,让刘老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树枝已经够不到刘老三的头顶了。再加上赵麾的腕间无力,内力不能济,最终只能让那根树枝轻飘飘划过刘老三的脸,破了个嘴角。
赵麾负手站着,握着树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狗日的小兔崽子,一个卖笑的蛊僮也敢来挑衅你爷爷!”刘老三怒了,唰一声拔出腰间的大刀,张牙舞爪地朝赵麾扑来。
赵麾用手里的树枝迎战。
树枝对大刀,肯定是不能敌的。
“咔咔咔”两三下,赵麾手里的树枝便变成了小小的一根木签。刘老三狞笑着,手里挥舞的大刀,刀刀直逼赵麾的下三路,侮辱意味浓厚。
一旁的妮儿看傻了,她不知道在田义会,赵麾就真的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吗?任谁都可以对他行挑衅。
妮儿当然想不明白赵麾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值钱了,其实并不是他值钱还是不值钱的问题,而是伤害赵麾,不会有任何惩罚性的后果,作恶之人自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加害于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仇尚志留着赵麾也就只想“借个种”。服用万寿丹的人都死得早,自然不会是冲着“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去的。待到后期蛊僮会彻底丧失人形,比一块枯木都还令人嫌弃,到那时,仇香香是绝对不可能还喜欢他的。
所以只要不给一刀劈死,赵麾就是一个可以任人玩弄的宠物。不光百里刀,就连仇尚志都不会对田义会的兄弟们问罪。
妮儿担心赵麾受辱,急忙起身拉住一旁的王老五,低声恳求他出手相帮。
王老五听见了妮儿的请求,笑着问她:“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那么你先让我搞一搞。”
妮儿无语,回答王老五说,这青天白日的,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王老五不干,说你怕什么,刚才刘老三和我两个人在的时候,你不也准备好大家同场竞技的吗?现在不过只多了一个人,你怎么就看不得了?
说完,王老五拉起妮儿就要上手。
妮儿控制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赵麾听见了,一个激灵,转过头来看见果然是妮儿。
他唤了一声:“妮儿别怕。”下手愈发的利索。只见他使了一招奇怪的手法,无依无托地突然就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角度从地上腾空而起,翻身跃上刘老三的背。
而就在此时,赵麾的左手掌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是刘老三的。
赵麾一刀划伤了刘老三的背,摆脱了刘老三的纠缠,赵麾飞奔来到妮儿的身边,一脚踢开王老五,弯腰把妮儿扶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赵麾惊讶地问妮儿。
“……”妮儿语迟,仰头望着赵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被赵麾一脚踹开的王老五折返回来,赵麾看也不看,一掌又把他推得老远。
终于,赵麾的举动也把王老五给激怒了,与刘老三一起,站到了统一的战线上。两个人一起,朝赵麾震声大喊:
“狗娘养的,你找死?”
两个人喊完便恶行恶状地朝赵麾和妮儿的方向扑来。
赵麾把妮儿推到身后,叫她躲远点,安顿完便转身,用才抢过来的刘老三的匕首与两人搏斗。
哪怕没有长刀,赵麾依然是那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刀神。
他的拳脚功夫很灵活,采百家之长,精万招,却又不困于招。一招令人叹为观止的千树开花后,赵麾左右开弓把刘老三和王老五给双双踢了个狗吃屎。
赵麾退出了打斗圈,只手捂紧自己的右侧胸膛。
知道他右胸才受过伤,妮儿担心他撕裂了伤口,关切地来看他右胸的伤口。
伤口处没看见有血浸,却看见赵麾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和鼻尖渗出了汗。
心底一咯噔,妮儿死死盯着那张白纸似的脸,沉声问他:“姐夫……姐夫你没事吧?”
不远处,刘老三和王老五又哇呀呀乱叫着冲了过来,赵麾不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推开了妮儿,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妮儿的身前。
他举起手中那把小小的匕首,横在胸前,正要发力……
却见他膝盖一软,浑身似突然脱力,匕首脱手,赵麾毫无预兆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以额抵地,十指嵌入泥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万寿丹药瘾发作。
妮儿恻然,不知道应该怎样挽救接下来的局面。
果不其然,眼看赵麾的药瘾发作,刘老三和王老五两个人便立马停了下来,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走到赵麾的身边。
刘老三弯下腰,嬉皮笑脸地对赵麾说:“想吃了哈?求我,叫爷爷,爷爷身上有药。”
赵麾没有说话,俯跪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
妮儿看见他的眼角流出了泪,就连鼻涕和口水也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妮儿静静地看着,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个只消用他的名字,便可以撼动这天下的人,竟然落到如今这份田地。
“叫我,叫爷爷,爷爷给你药。”刘老三的挑拨还在继续。
赵麾依旧在地上挣扎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妮儿看不下去了,上前来到赵麾的身边,朝刘老三跪下。
“刘当家的行行好吧,求求您放过他,妮儿在这儿给您磕头了。”妮儿说完,便嘭嘭嘭朝刘老三磕了好几个响头。
刘老三听见妮儿的话,便转过了头,笑道:“磕几个头就够了么?我刘老三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妮儿语迟。
“不行!今天他不叫我一声爷爷,这个关,怕是过不了了!”刘老三拿手指着地上的赵麾,趾高气扬。
赵麾的眼泪鼻涕口水流了一地,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嘎嘎的声音,他挣扎着,费力地朝刘老三伸出了手……
妮儿一把把他的手给拽了回来。
“我伺候刘当家的!”妮儿扬声朝刘老三大喊:
“刘当家的想怎样做,我便怎样做。”
听见妮儿这样说,一旁的王老五不干了,他三两步冲上来朝妮儿抗议:
“哎——哎——!”
“我一起伺候您不就结了,你们两个一起来。”妮儿跪在地上,梗起脖子,瞪着那王老五。
此话一出,两名当家的瞬间兴奋。
刘老三开始骚动,直起身来,控制不住地使劲搓手。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威严的男声传来:
“麾儿,你到这里干什么?快点回来,少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了!”
妮儿转头,看见仇尚志带着仇香香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仇香香望着地上的赵麾,眼底闪烁焦灼的光。
听见仇尚志的声音,一直在地上挣扎的赵麾就像突然活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奔到了仇尚志的身边,急切地跪地讨饶。
仇香香弯腰,往赵麾的嘴里塞了一粒万寿丹。
就像按动了某一个机关的控制阀,焦躁不安的赵麾瞬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像一堆烂泥。
仇香香跪在地上,抱起一动不动的赵麾,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替他拿走头上的杂草,整理衣裳。
仇尚志招招手,有抬着担架的小厮上前,把烂泥似的赵麾给抬到了担架上。
刘老三和王老五都跪地,山呼“二当家万岁”。
仇尚志皱着眉,也没说什么,只警告似的拿手朝地上刘老三和王老五的方向虚虚点了点。
刘老三和王老五立马心领神会,高声朝仇尚志保证,保证今后自己再也不这样做了!
仇尚志听了,冷哼一声,嘴角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便转过身,带着人离开了……
第132章 救赎 所以你想离开这里吗?
这一天, 妮儿才伺候过刘老三。
刘老三给妮儿留下一粒万寿丹后,乐呵呵地离开了。
妮儿从榻上爬起来,先泡了一杯蜂蜜水, 再拿出刘老三给自己的那粒万寿丹, 兑着这杯蜂蜜水,给吞了下去。
万寿丹用了人衰老得快, 蜂蜜可以养颜,妮儿认为用蜂蜜兑着服用,应该可以尽量长地保持她的花期。
身上黏糊糊的留着刘老三身上的汗, 妮儿觉得臭, 想去洗一洗。
她扯起身上只挂了半幅的小衣,遮住臭烘烘的身体,正要去后院打水。突然,院门外传来吱嘎一声响, 有人推开门从院子外头走进来了。
妮儿惊讶,转身看见身后站了一个人,冷峻的脸,萧索的眼, 带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正是赵麾。
“姐夫?”妮儿唤他,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赵麾看见了妮儿的狼狈, 便转过身去,叫她先披一件外袍。
妮儿点头, 着急忙慌地放下手里的盆,奔去榻跟前胡乱捡了一件外袍来给自己披上。
妮儿穿戴整齐,来到案桌边轻轻坐下, 唤赵麾:“姐夫”。
“姐夫喝茶。”妮儿拿手指着桌上的一杯茶。
赵麾转身走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处很小的院子,房门是稀松的柴木,窗户是纸糊的,被风吹破了几个洞,倒春寒的风吹进屋,吹得屋内墙面上的灰噗噗直落。
“你为什么还要留在田义会?”赵麾开口问妮儿。
戴桢杀了妮儿的娘,现在戴桢也不在了,妮儿早没了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妮儿局促地一笑,抿一口茶,没有回答。
赵麾有些迟疑,他的目光在四下里搜寻,语带试探地问妮儿:
“你……他们……他们要挟你?”
妮儿放下手中的茶杯,拿手捋捋鬓边的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无声地,赵麾倒吸一口冷气。
妮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田义会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赵麾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性、欲,他们就可以给人使万寿丹。
赵麾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追问妮儿,反倒安慰她说,“没关系,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带你走的。”
听得此言,妮儿惊讶地抬起了头,“姐夫你说什么?你说要带我走?”
赵麾点点头,笑着对妮儿说,“所以你想离开这里吗?”
妮儿的眼眶红了,似乎担心赵麾质疑自己的态度,她拼命对赵麾点头:“是的,姐夫!我日盼夜盼就想离开这里呢!”
赵麾放心了,他曾经担心过妮儿因讨厌朱弦,不肯再跟他回家,还犹豫过,要不要过来找妮儿。眼下看来,自己做出过来找妮儿的决定,还是很正确的,总归还是祁王府的孩子,不愿意与匪类为伍。
“好!我没有看错你,也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赵麾点点头,很郑重地对妮儿道出了自己的安排:“你也知道,我……我不能离开大寨走太远……”
赵麾顿了顿,他也为自己受困于药瘾感到丢脸,好在妮儿并没有因此而瞧不起他,不过他依然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对妮儿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想过很久,也尝试过很多次,可是我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逃跑,不是逞英雄或讲道义的时候……”
“所以姐夫需要我做什么吗?”妮儿很诚挚地向赵麾发问。
“……”赵麾一噎,踯躅片刻才接着道:
“我想让你帮我多搞些万寿丹。”
“……”
妮儿听了没有作声。
她明白赵麾的意思,但万寿丹是定量的,而且只有当家的手里才会有。每天能吃几粒,谁又多用了几粒,田义会都有专人记录的。赵麾想多要万寿丹,这让妮儿怎么搞?
见妮儿不回答,赵麾以为妮儿误会自己上瘾想多吃多拿,急忙对妮儿解释:
“我不是现在就要吃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我若想逃命,就得保证我有力气带着你离开这个山谷,而且不能半路上崩溃……”
“我知道姐夫的意思。”妮儿打断了赵麾的话,她抬起头来直视进赵麾的眼睛:
“姐夫想什么时候要?”
……
赵麾给妮儿定下的时间是四月半的晚上,因为这一天是赵麾与仇香香大婚的日子。
赵麾说,这一天仇尚志要安排典礼,从早上到晚上都人多事多的,正好方便他们二人逃命。
在赵麾与妮儿说话的当口,便已经四月十日了,还有五日,赵麾就要迎娶仇香香了。
“时间是不是太赶了点?”妮儿问赵麾,“还有五天就要举行仪式,再说你的胸口才受了伤,伤口愈合了吗?赶这么急,仇尚志是想干什么?”
赵麾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嘲般道,“差不多吧,见我前几天开始出门溜达,就权当痊愈了吧!反正痛的又不是他们,谁会在意我难受不难受的。”
听见赵麾这样说,妮儿便也不再问了。
她能猜到仇尚志为什么这么急,万寿丹虽能控制人,但对人体的伤害是很大的。为了给仇家留一个健康的后代,仇尚志也算是考虑得尽量周全了。
妮儿问赵麾,可你那天是新郎官,新郎官不见了,你以为他们不能发现?
赵麾摇摇头说,这你就不用多虑了,你以为平日里我不做新郎官的时候,就没人看着我了?反倒是做新郎官的时候,他们忙得很,盯得还会松一些呢。
妮儿无言以对,觉得赵麾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于是两个人便这么定下来,赵麾与仇香香大婚的头一天,妮儿准备好尽量多的万寿丹,为赵麾,也为妮儿自己的出逃,尽可能地做好保证工作。
留给妮儿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为了让自己和赵麾能够跑得更远,妮儿准备在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尽量多地伺候那几个掌握万寿丹资源的舵主。
妮儿的设想是完美的,但现实却很骨感。
一来留在隐月谷的分舵主也就那么几个,还时不时有外出作战的。
二来分舵主也是普通男人,家中也是有妻眷的,能额外分给妮儿的本就有限。这种事情又不是农家户讨价还价买卖白菜,要多少有多少,现如今在四天的时间里,想打冲刺多来几场,就算妮儿愿意,人舵主也不一定能给得出来。
于是截止四月十四,最后期限到来的前一晚,妮儿摸出珍藏在自家灶门深处的小瓷瓶来仔细数了数——也只有区区四粒万寿丹。
妮儿深深叹一口气。
明天就四月十五了,赵麾要带自己走,妮儿明日一整天都没办法再赚取丹药了。可本身妮儿每天都必须要吃两粒万寿丹的,所以刨除掉最基本的开支,妮儿在这四天里只多囤了两粒万寿丹。
看赵麾那状态,妮儿估计他比自己还严重一点,剩下这两粒能不能支撑赵麾逃到隐月谷外,都还不一定呢……
这真是一个悲哀的消息。
妮儿难受,一想到万一赵麾在半路上药瘾发作,自己又得回到这寨子里头天天陪男人睡觉,妮儿就心如刀绞。
就在妮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笃笃笃”的轻叩声。
妮儿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一件衣裳,打开房门——
赵麾的脸出现在妮儿眼前。
“妮儿怎么样?”不等进屋,赵麾便一脸兴奋地朝妮儿发起了提问。
妮儿利索地把门拉得更大,给赵麾让出一条道来:
“姐夫快进来,进来我们说话。”
赵麾进了屋,望着赵麾期待的眼神,妮儿忍不住开始躲闪。
赵麾看出了妮儿的局促,明白她或许也难办。
心里忍不住一沉,但赵麾并没有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扬起眉,一脸喜悦地对妮儿说:
“妮儿准备好了么?明日我们就回家,你把重要的东西准备一个小包袱随身带着,多的,我们就带不了了。”
妮儿有些难过,她不确定赵麾靠两粒万寿丹可以走多远,左右踯躅着,妮儿很想问他,明天若有些仓促,我们可不可以改一个时间走?
就在妮儿欲说不说的时候,赵麾再度开口了:
“妮儿,我来的时间很赶,他们盯得我太紧了,我好不容易才选了这个时间过来找你。明日有几件事,我需要与你安排一下,接下来你就听我说,记在心里便好。”
说完,赵麾拽了妮儿一下,妮儿了然,朝赵麾身边凑了过去。
赵麾低下头,伏在妮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与她交代,明日大婚典礼会有什么程序,他会跟着司仪走过哪些地方。在什么时辰,赵麾走过什么地方的时候,妮儿必须行动起来,到哪里去等着与他会和。
赵麾用很快的速度与妮儿说完了明天的安排,便直起身来垂手立着。
“你记住了吗?”赵麾问。
妮儿有点慌,但依然努力把赵麾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又在心底默默过了一遍。
“记住了。”妮儿用力地点点头。
“你现在重复一遍。”赵麾不放心。
妮儿颔首,果然把赵麾对自己说过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见妮儿记得明白,赵麾总算放心了。只见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妮儿绽开了笑:
“那好,你记住了就好,我现在也该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两个都按这个时间来做,不论怎样,都必须要在酉时之前赶到攀星岭汇合……”
赵麾的话音未落,等不到妮儿回答一声是,却听得柴门外再度传来人敲门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笃——!
那敲门声又急又响。
“妮儿,妮儿,快开门!刘三哥来看你了!”
“中午我不在,害得你空跑一趟,听当差的说,你被家里那个婆娘苛待了,这不,哥哥我现在来给你赔礼道歉!”
第133章 依靠 好,我相信姐夫。
今天中午的时候, 妮儿为多赚几颗丹药,扒拉着手头上那稀稀拉拉几页的“客户名单”,翻来覆去地点。心想着刘老三空了也有两日了, 想来自己去撩拨一下, 还是有希望成事的。
于是妮儿挑拣了几件首饰,换上了合适的衣裳, 便往刘老三的住处去了。
谁知道今天中午刘老三出门吃酒去了,不在家,而刘老三的老婆却在家, 远远看见妮儿走过来, 提着手头的烧火棍就冲着妮儿来了。
妮儿被吓坏了,转身拔腿就跑。可她从前是当小姐的,被人伺候着锻炼得少,三两步就被那刘家婆娘抓住, 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棍。
要不是隔壁的老宋头也曾经做过妮儿的客人,眼见妮儿遭灾,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今天妮儿只怕是还要死在那刘家婆娘的烧火棍底下了。
原本妮儿已经死了再找刘老三“诈一笔”的心了, 谁知到了晚上,刘老三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听见刘老三在院门外头猛敲门, 妮儿急了,拉起赵麾在巴掌大的房间里转圈圈,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麾挣脱了妮儿的手,试图推开一侧的窗户。
妮儿一把拽住了他。
“不可以翻窗!”妮儿压低了声音警告赵麾:“窗外是悬崖。”
赵麾立马收回自己的手, 一脸茫然地站着。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准备,在赵麾以往的行事规则中,当他遇到今天这种狭路相逢的情况时, 他往往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消灭掉对方。
可是今晚他不能这么做。
赵麾没有吃药,时候已不早了,就今天晚上这么一点时间,他没办法带着妮儿逃出隐月谷。
突然,妮儿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地方供赵麾藏身。
妮儿冲到床榻边,弯腰掀起垂在床沿下的挡布,示意赵麾藏到榻底下去。
赵麾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里,也的确没有其他任何地方比这床榻底,更适合自己藏身的了。
于是赵麾也丝毫不迟疑,把自己的袍角一撩,身子一缩,便钻进了床底。
妮儿放下垂挂床榻边的挡布,又给理了理平整,她仔细瞧瞧似乎瞧不出什么异样,便转身出去打开了院门。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待妮儿打开房门,刘老三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叱责妮儿开门太慢。
妮儿嫣然浅笑,连声向刘老三道歉,说自己刚才小憩了一会儿,结果睡着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三哥在门外等这么久。
刘老三摆摆手,把手上的一包礼盒送到妮儿的手上:
“拿着吧!前几天我堂客去镇里买的一点糕饼,送给你补补身子。”
妮儿接过刘老三递过来的糕饼,心说拿这么一堆粗笨又廉价的东西敷衍自己,远不如一粒万寿丹实在。可她不敢把心思表露出来,嘴上依然连声道谢。
刘老三把东西送给妮儿提着后,便迈开大步朝房间里头走。
妮儿瞧见了,追上前去,问三哥可还有事找自己?
刘老三侧目,胡子一翘唬那妮儿:
“怎么?你要我送了东西就走人?连水都不给我喝一口?”
妮儿赧然,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话间便推开房间的门,热情延请刘老三进屋喝茶。
刘老三进屋后,便大咧咧地坐上了搁在墙角的榻。
妮儿瞅着,心里头一个哆嗦,急忙扭身上前,请刘老三坐案桌边去喝茶。
“去桌边坐吧,三哥!”妮儿娇声婉转,“这喝水可不比别的,坐榻上喝,可不就撒我榻上了?晚上叫我怎么睡觉?”
可话音未落,便见那刘老三把大手一挥,拒绝了妮儿的邀请。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喝个水还要到处漏?快来快来!莫说是喝水了,就算要我一边喝水一边做点其它的,你三哥照样能做得滴水不漏!”
妮儿无语,脸烧得滚烫。
赵麾就在那榻底下待着,刘老三一上来就开始与自己说这样的混话,叫她怎么有脸再见赵麾?
妮儿哭笑不得,只能装作端庄大方地,给刘老三端过来一杯茶。
“三哥,喝茶……”
不等妮儿抽回自己的手,刘老三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上来,三哥给你表演一边喝水一边睡觉,完了水还能不洒。”
“三哥……”妮儿苦笑,勉力推脱。
刘老三自然不放,半拉半拽已经把妮儿给拽到了榻上。
妮儿涨红了脸,苦声哀求刘老三,今天自己不方便。
刘老三一愣,说,“是今天么?我怎么记得你的小日子是在月底。”
妮儿更臊了,胡乱应承他,“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刘老三不信,他坚信自己没有记错,于是便伸手往妮儿身上探了一下。
妮儿躲闪不及被他给探了个正着。
刘老三大呼:“好哇!小东西竟然敢骗我!”
说罢,便饿虎扑食一般把妮儿扑倒在了榻上。
妮儿尴尬不已,心慌意乱间,自榻底下发出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妮儿一愣,原本慌乱的心瞬间惊悚地吊到了喉咙口。
她不敢挣扎了,怕刘老三发现赵麾躲在这床榻底,那样的话,明天她与赵麾便都逃跑不成了。
妮儿急中生智一把把刘老三的头摁进自己的胸脯,试图用自己的胸,把刘老三的魂魄给带走,顺便把刘老三的听力也给带走。
可刘老三是活生生听力健全的人,他的魂魄还是很难带走的。自床底下发出那闷闷的一声撞击后,刘老三立马从妮儿的胸脯里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刘老三似一头敏锐的猎狗四处张望。
“没事,是我的腿撞床板上了。”妮儿不允许刘老三思考,继续一把把这颗肉呼呼的大头,给捂进自己的胸脯。
刘老三被捂得给透不过气来,这一下,似乎真的有点晕了……
他忘记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声撞击,沉浸在妮儿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刘老三开始朝自己的目标行动起来。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妮儿再也没办法拒绝刘老三的行为了,只能心神不宁地与刘老三应付,一边竖起耳朵听床板底下的动静。
最开始,除了那一声撞,床板底下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赵麾并没有像他从前那样,凡事仅以拳头作为衡量做与不做的唯一标准。
或许是他越来越懂得了权衡利弊,又或者,是他对自己的拳头也越来越没有了信心。总之,赵麾并不会像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从床榻底下跑出来揍刘老三一顿。
妮儿就这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静候那胜利终点的到来。
刘老三战斗正酣的时候,听见不知自何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吟。
那声音低沉,像个男人的声音。很压抑,又似乎很难受。
唬得刘老三一个激灵,连冲锋的号角都收了回去。
“什么东西?你听见了吗?是什么东西在说话?”刘老三麻溜地从妮儿身上爬下来,抓起枕边的大刀,准备四下里巡逻。
妮儿一把缠住了刘老三,两只手在他前胸、小腹肆意地撩拨。
“别走!是我的身体在呼唤你……”?
刘老三茫然,“什么?是你的什么在呼唤我?”
“我的心。”妮儿张嘴叼住刘老三的耳垂,肆意啃噬。
“……”
刘老三又开始眩晕,什么心,什么呼唤,他统统不在意了。
刘老三转身,摁倒妮儿,准备继续刚才自己未竟的事业。
“给我一粒万寿丹。”妮儿趴在刘老三的耳畔,用很坚决的声音下令。
“给我一粒万寿丹,我现在就要吃。”
刘老三不理解,一边劳作一边问妮儿:
“不对呀,你瞧着也不像缺了对样子……”
“马上就缺了!”妮儿打断了刘老三的话:
“待我真缺了,你还能如这般舒服地享受吗?”
听见这话,刘老三笑了。
他觉得妮儿说的对,防范于未然,也是为他刘老三自己着想。
于是刘老三伸长了胳膊,从床头自己的衣裳里摸出来一粒万寿丹,就在他做这些的时候,还能够不停止他未竟的事业。
就在刘老三准备把万寿丹塞进妮儿嘴里的时候,妮儿一把截住了这粒珍贵的万寿丹,把它握在手里。
“你……怎么又不吃了?”刘老三神经质地抽搐着,已经快到了。
“我等会儿吃。”妮儿说,“我要跟三哥一起飞升呢……”
说这话的时候,妮儿把手搭在床沿边,伴随刘老三的动作,她的五指也在偶然间无力地张开……
妮儿浪荡地笑,那声音勾魂摄魄,就像狐妖转世,不把男人的精血吸得一滴不剩绝不罢休。
刘老三终于忍不住了,失控地嚎叫一嗓子,如失血而亡的畜生,伴随神经质地一阵痉挛,瘫死在了妮儿身上……
妮儿偏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床底下的声音。
四周一片静谧,除了刘老三水牛似的在喘着粗气。
妮儿抬起手来,擦擦额角上的汗,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劫,阿弥陀佛,感谢我佛慈悲,感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就在刘老三进门后不久,赵麾的药瘾发了。
妮儿知道是他的药瘾发了,如果不是赵麾不能控制自己,他不会一直发出那样的声音却并不是为了出头揍人。
……
刘老三离开后,妮儿闩好门,火速奔回房间,撩开床沿的挡布,弯腰朝里看……
“姐夫……”
妮儿轻声地唤。
赵麾静静地趴在床底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床边地上的万寿丹已经没了,妮儿知道是他吃了那粒丹药,他没有死,也不会死。
可是无论妮儿叫了赵麾多少声,他都一直保持那个趴着的动作躲在床底,一动也不肯动。
终于,妮儿气了,撂下一句“那么你就这样躲在里面过夜吧”!自己则扭身坐在床尾的地上,再也不看他。
半晌,床底终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赵麾从那床底最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他甫一出来便狠狠揉一把自己的脸说:“完蛋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妮儿转身,看见赵麾的鼻头红红的,精神也特别的颓废。
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话,妮儿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赵麾沉默。
半晌,他开口道:“你可以不做这个吗?”
妮儿乜斜一眼他,冷笑道:“不做这个,你以为那些丹药从哪里来啊?有种你能不吃吗?”
“……”赵麾无言以对。
妮儿说得对,赵麾做不到不吃万寿丹,所以妮儿也做不到不靠做那种事来赚取丹药。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似是承诺一般,赵麾很用力地对妮儿说。
妮儿恻然一笑,看进赵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点点头道:
“好,我相信姐夫。”
第134章 攀星 你们这帮恶魔!你们去死!都给老……
四月半, 天亮得特别晚。
仇香香起床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不小心砸碎了一箱子陪嫁的碗。
仇尚志大怒,责备丫鬟不应该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找二小姐的晦气。仇尚志拿起鞭子狠狠地抽打那名丫鬟, 因丫鬟哭喊得太惨, 仇香香看不下去,拦住了仇尚志。
仇尚志虽然停止了继续鞭打丫鬟, 但是他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在最重要日子里给他们仇家添霉运的婢子,他叫人把这丫鬟带了下去,准备大婚典礼结束后, 再处理她。
因为今天仇香香要大婚, 所以昨晚她没有过去赵麾的房间陪他。一大早,仇香香就问了身边的丫鬟,昨晚赵麾的情况怎么样?
丫鬟告诉仇香香,说二小姐放心, 姑爷很好,就是……
这一声就是,让仇香香的背脊立马直了起来。
丫鬟见仇香香这样,急忙安慰道,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掌门今天过去仔细问了姑爷情况后, 吩咐司剑,今天午时接亲前才给姑爷吃一粒万寿丹, 所以不清楚在午时成功吃到万寿丹之前,姑爷会不会难受。
仇香香不解, 拿起笔来写字问丫鬟,为什么午时才给他吃药,从前不都是一早吃的吗?
丫鬟抿嘴一笑, 说二小姐也不想想,晚上洞房,掌门是想让姑爷最好状态的时候与小姐洞房啊!
此话一出,仇香香的脸立马涨得通红,她无声狠狠瞪一眼嬉笑不止的丫鬟后,把脸藏进袖子里,半天不肯抬头。
……
午时到了,赵麾穿戴整齐带上花骑上马,跟在司仪的身后要围着隐月谷大寨绕一圈。
走到燕子沟的时候,赵麾突然停住了马。
引路的司仪问赵麾,姑爷怎么不走了?
赵麾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衣裳答:“刚才马踏进泥坑,衣裳弄脏了。”
司仪走近一看,果然看见喜袍上头东一点西一点全是密密麻麻的泥点子,最夸张的是前襟,一大块黑泥沾过的痕迹。
司仪看了忍不住摇摇头,能溅这么多泥在身上也是个神人了。
当然司仪也不敢直接对赵麾质疑这些泥点溅得不正常,不管正常不正常,赵麾穿这一身脏衣裳去参加接下来的大婚典礼都是不合适的,肯定应该换衣服。
于是,司仪朝队伍的后头招了招手,立马有小厮屁颠屁颠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套新的喜服。
赵麾望着眼前从天而降的这套干净喜服,微微一惊,旋即“喜出望外”:“司仪好本事,连这种小事都提前考虑周全了!”
只见那司仪扯了扯嘴角,微微一躬身答道:“大公子谬赞,新郎官的喜服怎么可能是小事,那是天大的事,小的自然得提前都考虑周全。”
赵麾点头,口里碎碎地念叨,“不错,不错。”
就在司仪提起这件喜服,邀请赵麾下马换衣的时候,赵麾伸出手了拒绝了司仪的邀请。
“我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换衣?”赵麾拿手指了指身后乌泱泱的人群,“给我找个地儿换衣。”
听见赵麾这样说,司仪有些为难。他想劝赵麾,现在是在娶亲,需要做的事还很多,就不要这么讲究了,再说你是男人,当众脱衣也没谁会笑话你。
不等司仪开口,赵麾突然抚掌一声大叫:“对了!燕子沟不是有雷老虎的别院吗?我去他那里换。”
司仪扶额,眼看赵麾不等自己回答,这就要扯起马走下大道,往一旁的小路去。小路很窄,容不下花轿、轿夫,和这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一起走。
司仪突然想起仇尚志说过的,千万要看紧了赵麾,不能让他一个人落单。
想到此处,司仪周身一个激灵,旋即叫了一声“大公子稍等”!接着便召来随行的侍卫官,要侍卫官安排人员护送赵麾去雷老虎的别院。
见侍卫官临时点名组队护卫队来“陪”自己去别院换衣裳,赵麾也不拒绝,只勒马立在路旁,嘴角挂一抹笑,好脾气地等着。
不多时,侍卫官便清点好了人,这支由十数余精壮士兵组成的护卫队,便跟在赵麾的身后,与他一起离开大道,沿着小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毋庸置疑,赵麾就是打定了要逃跑的主意,才会在迎亲的路上多生事端。
司仪官是迎亲队伍里的带头人,承担着顺利把赵麾押送到大寨喜堂的重任。他也是认识到赵麾狡诈,才会让护卫队陪着赵麾一起走。
护卫队的人足够多,足足十八名武林高手陪着赵麾换衣裳,按说也的确够了。并且,雷老虎的别院离大道并不远,至多不过一里地就到了。若非半道上横亘了一个小土坡,不然人就站在这大道上,都能直接看到雷老虎的别院。
护卫队陪着赵麾刚绕过那处小土坡,正好离开司仪官即大部队的视线,赵麾便发动了。
他再一次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侍卫官见状,便走了过来,想问他究竟有什么事?
却见赵麾毫无预兆地突然一个趔趄,似乎要摔倒。侍卫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扶。
赵麾栽倒在侍卫官的怀里,一只手摸在侍卫官前胸的位置。
赵麾拿手在侍卫官的胸大肌上轻轻摸了摸,紧接着又换到侍卫官的腰间摸了摸。
侍卫官惊异不已,瞪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怀里的赵麾。
赵麾抬头,扬起嘴角,冲那侍卫官诡异地一眨眼。
侍卫官愈发地看呆了。
不等侍卫官说出心中疑惑,却见那赵麾猛然乍起,一个让人看不清起止的分错手——
清脆的“咔嚓”一声响,赵麾扭断了侍卫官的脖子。
不等周遭的人反应过来,赵麾已从身前断脖子的侍卫官腰间摸出来一把十字镖。
“唰唰唰”一阵风声响过,十多个人的护卫队风过麦田似的倒下一片。
还剩下两个人没有中镖,他们张大了嘴,就要大喊着冲过来。却听得刀锋出鞘的声音,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两名硕果仅存的护卫,双双在脖子上被开了窗。
已到喉咙口的呐喊瞬间跑了气,变成他们喉间濒死的几声吱嗝,栽倒在地。
所有的这一切都一气呵成,不过眼一睁一闭,赵麾便提着那侍卫官的刀,丝毫不停留,飞身上马,朝前方不远处的杉树林飞奔而去……
……
赵麾赶到攀星梁的时候,妮儿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眼看赵麾穿一身红色喜袍,骑一匹白马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妮儿周身的血,突然就沸腾起来,有种想哭的感觉,
妮儿站在土坡上拼命朝他挥手,迎着风用稀碎的声音喊他“姐夫”。
赵麾策马奔到妮儿的身边,弯腰一把捞起妮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前。
“走!好妮儿,我带你离开这里。”赵麾说。
每一次,妮儿一想到赵麾同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那飞扬又生动的眉眼,都会想要哭。
她知道,赵麾是有那个能力从大寨里冲出去的,哪怕后来他的药瘾发了。
并且妮儿还知道,按赵麾的速度,在瘾发之前,他是可以冲出去的。可是因为多了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妮儿……
……
田义会的大寨门,就建在攀星梁上。这是大寨的最后一道关口,也是离开寨子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百里刀安排了重兵把守。
赵麾丝毫不怵与这么多人同时作战,这也是妮儿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赵麾能用多快的刀来杀人。
赵麾是通过侧后门进入的寨子,他用匕首自背后偷袭了十数个门哨后,迎来了第一批拦截他的哨兵。
赵麾的刀既快,又凶残。
赵麾的刀很快,妮儿早有耳闻,但她从来不知道赵麾下手,也能如此的凶残,完全不是他外表那么谦谦多礼的样子。
赵麾杀人,用刀,也用手。
他毫不吝惜用自己的手指戳瞎对手的眼睛,用自己的刀,劈开对方的头颅,让人的脑浆爆溅四方。
赵麾不惜用阴招,捏碎对方的下。体,用刀挖穿对方的胸膛,剜出内里的心肝肚肺。
一时间,错落的寨子里头血肉横飞,断胳膊断腿儿随处可见,满地拖拉着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妮儿甚至在躲避的台阶后头发现了一块人的脏器。
从前与田义会的士兵交手,或许顾及到过去十多二十年的情分,赵麾还能做到“点到即止”。而今天这场逃离隐月谷的生死大战,情况则完全不同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要让赵麾继续怀念情份,保持收敛、谦卑已经不可能。
赵麾杀红了眼,他是怀着满腔激愤的心情,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在这寨子里剿杀敌人。
眼看就要打出寨门的时候,百里刀带着人赶来了。
赵麾看见援兵到,大喝一声“妮儿快跑”!
妮儿领命,抱紧脑袋,不管不顾拼命往大寨的大门口冲,浑然不知自己的正前方就有一队田义会的人。
赵麾看得急眼,提着刀冲上来,一刀放倒两个人,把妮儿往大寨门口的方向一推,自己扛着刀堵在那牌门口,给妮儿打掩护。
百里刀领着百十余人过来了,看见赵麾一个人就敢堵门,忍不住笑了。
他侧过身在身旁仇尚志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仇尚志回答了。
百里刀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那么,看来还有一阵才能到时候了。”百里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样对仇尚志说。
仇尚志默了默,回答一句,“他消耗太多,会提前一些也不一定……”
百里刀听了,一挑眉,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是么?很好,很好。”
百里刀安排人,轮番与堵门的赵麾作战。没有人管刚才被赵麾推出寨门的妮儿,对百里刀来说,妮儿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完全不值得一提。他要要的,只有赵麾,旁的,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了。
当然,这个道理对仇尚志来说,也一样。
这一回,百里刀就没有再亲自下场参与战斗了。这老家伙精得很,搞得清楚什么时候自己可以下场,什么时候就不可以了。
赵麾看出来百里刀的企图,但是他依然不敢走,因为妮儿才刚走,他必须要留够时间给妮儿出山。
可是没多久,赵麾的疲态便渐显了。
百里刀看出来了,仇尚志也看出来了,二人相视一笑。
出乎百里刀的预料,这一回,赵麾坚持了比仇尚志的预计更久的时间。直到他最终因药瘾发作握不稳刀而倒地,此时天已经尽黑了。
赵麾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他与妮儿计划的是两个人一起走,所以药都在妮儿身上。结果现在妮儿先走了,就只留下赵麾一人打掩护,还没有药吃。
百里刀带着人朝赵麾缓缓靠近。
“麾儿,过来,过来义父这里,义父给你万寿丹吃。”百里刀手拿一粒丹药,他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慈祥,就像真的是一个老父亲在对儿子喊话。
赵麾在地上翻滚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嗝嗝声。
百里刀伸手,拉过旁边同样一身红的仇香香,用愈发蛊惑的声音对赵麾说:
“麾儿,过来,过来看看你的妻子,她多美啊!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过来吃下义父手里的这颗丹药,你们就好好成亲吧……”
赵麾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闻到了万寿丹的味道,便抬起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
“姐夫!姐夫——!”
妮儿疯了一般从人群的背后冲了进来,她推倒了两个身上正在流血的士兵,换来一阵恶毒的咒骂。
妮儿又回来了。
妮儿走到隐月山谷口的时候摸到藏在胸口的万寿丹,想起还没给赵麾吃药,她就要疯了,只能掉转头来重新自投罗网。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就这样丢下赵麾不管。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离开的。
妮儿扑到赵麾的身边,拿出来一粒万寿丹。
百里刀伸出脚,一脚踢开了妮儿的手,把这粒药踩进了泥土。
妮儿哭了。
她坐在地上,把赵麾抱进怀里,拿出最后一粒万寿丹……
不出所有人的预料,百里刀再一次从妮儿的手上踢掉了这粒丹药,把它碾成粉末,踩进泥土。
周遭的人开始大笑,就像看瓶子里两只无谓挣扎的蚱蜢,明明已经没有前途了,却还不死心。
妮儿嚎啕大哭起来,抱紧了意识模糊的赵麾,朝他们嘶喊:
“你们这帮恶魔!你们去死!都给老娘去死——!”
第135章 碎梦 他是来免费给祁王府干活的。……
妮儿说出这段故事后, 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当她说到赵麾最后被百里刀的人用门板抬下去的时候,趁着最后一点清明,从那门板翻到了大寨的墙垛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飞身跳下了悬崖。
妮儿捂着脸, 悲伤地哭了。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们赵家世代忠良, 功勋那么卓著的一家人啊!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他,而你们也要那样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妮儿抓住杜青松的胳膊拼命地摇,脸上湿泪纵横, 悲伤让她那张本就瘦削到极致的脸, 看上去愈发变形。
万寿丹让妮儿彻底变了一个人,原来那个水灵灵的祁王府二小姐不见了,杜青松相信,就算让杨嬿如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 也一定认不出这就是她的女儿。
杜青松轻轻拍打妮儿的手背,安慰她,当今圣上不是那种人,不然也不会派他杜青松来隐月谷了。
妮儿哭着摇头, “可是没用了,他不在了, 他早已经不在了……”
杜青松低着头,他也很难过, 难过得想要与妮儿一起哭。
杜青松问妮儿,赵小将军的后人在哪里?如果那孩子还活着, 他愿意把这孩子收养起来,视作己出。
妮儿听了,连眼泪都止住了。她茫然地抬起头, 问杜青松在问谁的孩子?
杜青松抓抓后脑勺,“呃……赵麾的呀?他不是有一个孩子吗?”
妮儿冷笑,“杜将军是被那疯子骗了吧?我虽然不清楚姐夫从前是不是真的有过孩子,但是我知道在姐夫坠崖之前,那疯子都还没出嫁,我也没听姐夫说过他孩子。”
看见杜青松眼底的茫然,妮儿继续补充道:“姐夫跳崖后,那哑巴就晕了,几天后,我便听人说她疯了。天天到处找她的丈夫,还说她怀孕了,害得仇尚志一连找了五个大夫来给她验孕。”
“结果呢?”杜青松好奇的问。
妮儿皱着眉,不耐烦地耸耸肩:
“别提了,倒是后来那疯子闹得越来越厉害,仇尚志觉得丢脸,便不许她再出门,天天安排一批男女老少陪他那疯女儿演戏。
直到有一天伺候那仇香香的婆子找人诉苦,说她昨晚当值,当了一晚上的接生婆。旁人好奇,说她啥时候长本事会接生了?那婆子便说,这本事是个人都会,接生一晚上接个枕头出来,可不是简单?”
“……”
杜青松无语,旋即又觉得可惜,可惜赵麾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好好的赵家,就这么绝后了。
杜青松把妮儿安顿在了厢房里,距离自己的房间就隔了一道围墙。
就在当天晚上,妮儿的药瘾发了。
值夜的士兵敲响了杜青松的门,问杜青松的示下怎么办?
杜青松坐在床头,想了想,答:绑起来。
从那以后,妮儿就试图从杜青松的身边逃走。杜青松问她为什么?妮儿答,她需要找有万寿丹的人。
杜青松无奈地摇头,他从怀里摸出来一粒万寿丹,在妮儿的眼前晃了晃,眼看着她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又把这粒丹药给重新收了回去。
“我不会给你吃这个的,你自己努努力,戒了它,回头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杜青松对妮儿说。
妮儿的视线死死跟着杜青松手上的那粒万寿丹,直到它又重新消失在杜青松那片衣襟的后面,她才不无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会有人愿意娶我的。”妮儿说。
“怎么不会,只要你不再吃这个东西,就能重新变回原来那个二小姐,就一定会有好男人看上你的……”
“好男人已经死了。”妮儿打断了杜青松的话,她冷着脸,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冰冷: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能够在死之前在地狱的门口自由地跳舞,便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快乐。”
杜青松一噎,叹一口气,“如果你这样说,那么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杜青松朝身后招了招手,立马便有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走了上来。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们需要看管的犯人。给她带上枷锁和镣铐,关进西厢的那间屋子里,每天除了跟你们一样的三餐,不许给她吃其他任何东西。如若闹,就把她的嘴堵起来。”
杜青松指着妮儿冷冷地说。
……
祁王府。
朱弦替朱校堂安排好晚上的乌鸡汤后,便取下腰间的围裙往外走去。
“张婶,今天的汤我已经熬好了,晚上让王爷喝的时候尽量劝他吃两块肉。”朱弦一边走一边对正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的婆子说。
那婆子听见了,从烟雾缭绕的灶台后探出头来:“五郡主不在家用饭吗?”
“不吃了。”朱弦没有回头,“找房子的事得抓紧了,今天难得姜学士有空,我得赶紧去人家里看看。”
张婶听见了,连声说好,还让朱弦放心,说自己一定会伺候好祁王爷用晚饭的。
朱弦点头,对张婶道谢,闪身走出了厨房。
朱弦最近一直在找房子,她想搬家。
这么多年,家园重建,祁王府所在的老街受损严重,原本住这里的很多人家都搬走了。
可祁王府一直都没有搬,不是他们不想搬,就朱校堂来说他也是想换一个地方的,住在这老宅子里天天不眠不休的睹物思人,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而且朱耀廷刚回京就问过朱弦,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可是朱弦拒绝了。
在没有等到赵麾的消息以前,朱弦是一步也不敢离开祁王府的。她怕赵麾回来找她,而她却不在。
现如今,等过他两年多,朱耀廷也明确来传达过赵麾的死讯了,再留在这破旧的老街也纯属不必要。斯人已逝,一辈子都沉浸在过去是不合适的,活着的人还要更好地活下去才对。
所以朱弦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四处相看合适的宅子,换一个地方住,也给自己换一个心情。
朱弦走到二门外,正好看见管家在扫地,她便向管家道一声好。
祁王府原来的下人因为战乱,早已四散,现在祁王府的管家是朱耀廷从宫里给支来的。
朱校堂本来从老家找了一户远房亲戚来给自己做管家,谁知道那远房亲戚的老娘突然生病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得在家照顾老娘。为不影响祁王府的生活,朱耀廷便从宫里派了一个管事太监来帮着朱弦管家,也算尽一尽自己作为皇兄的责任。
管家见朱弦往外堂走,便问朱弦是不是要出门?
朱弦点头,说是的,今天姜学士有空,她现在就得去人家里看看房子。
管家听言便放下手里的笤帚提醒朱弦:“五郡主,现在已经申时过了,赶车的季老汉已经走了。”
祁王府人手少,每天在这宅子干活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连朱弦自己,都是要参与干活的。
朱校堂身体有病,自然不提。煮饭加劈柴打杂买菜的占去两个人,贴身伺候朱校堂的一个人,宫里来的太监负责管家,不仅如此还要负责宅子的清洁和花园,天天扫地浇水修剪花枝,累得像个苦力。
并不是朱弦抠门,舍不得给府里添置下人,而是因为祁王府现在今非昔比了,朱耀廷可以靠,那也是看着赵麾的余威上,今天朱耀廷还舍得为祁王府花钱,可明年、后年呢?
现在赵麾已经明确不在了,朱弦不能保证朱耀廷对赵麾的感情还能持续多久,祁王府一日没了靠山,便一日失了进账,父亲年纪大身体也差,能干活的就只有朱弦自己。可一旦朱耀廷不再给他们父女俩支银子,朱弦又该怎么办?
除开病号天天养病,干活最少的当属这车夫季老汉。
季老汉也年纪大了,两鬓斑白,他的工作就只有一样,便是替祁王府照看马儿,朱弦和管家要出门的时候,他负责置备马车,赶马车送祁王府的主子们出入。
季老汉是一个怪老头,他不住祁王府,每天下午申时一到就要走,绝不多在祁王府停留一刻。
一旦过了申时,不管祁王府的谁想出门,都别想找到他,要么自己去马厩牵马,要么就别出门。
听见管家这样说,朱弦也只能苦涩地一笑:“没事,我自己骑马过去,我炖了乌鸡汤,晚上用饭,管家多喝点!”
管家颔首,擦擦额角那擦不尽的汗,他嘱咐朱弦晚上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朱弦点头应下,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并不是朱弦治家不严,任由下人门迟到早退的。只是因为除了住府里的那几个下人是朱弦或朱耀廷开工钱养活的,这位季老汉,他并不拿谁的钱。
他是来免费给祁王府干活的。
季老汉是去年冬天里来祁王府干活的,当时管家出门买年货,回来发现宅子门口倒了一个人,就是季老汉。
季老汉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还要帮人干苦力,又冷又饿给饿晕在祁王府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