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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德熙帝指着明凓怒斥道,“小小年纪便心肠这样歹毒,屡教不改,朕留你何用!”

颜妃踉踉跄跄地扑到他脚下,“陛下,小七纵有哪里不好,也是您亲生骨肉,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

明凓吓坏了,丁点大的孩子直发抖,一路膝行到颜妃面前,“母妃救我。”

“颜妃,你可知道,明夙屋里的蛇就是他叫人放的,事后还要杀人灭口,连朕都不寒而栗啊。”德熙帝看着他们母子,“还是说,他背后有其他人?”

颜妃仰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小七才五岁,陛下到底想说什么?想说是不是小四在背后出主意?”

“那朕就不得而知了。”德熙帝道,“从忠义亲王出事到现在,小四人呢?”

“小四被您罚了禁足,如今还未到期限,他贸贸然出来,岂不是又要落人口舌。”颜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已经疑了我们母子,臣妾无话可说。”

德熙帝捏住她下巴,径直望进她眼里,“难道不是颜妃你痛恨荣国公,迁怒于他的儿子身上。”

颜妃瞳孔猛然一缩,忽然明白了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他到底不放心灵筠与荣国公在一起,如果贾赦死在她手里,二人必定反目,连着宁国府保龄侯府都不会善罢甘休。

她忍着下巴上痛楚,弯起唇角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陛下神机妙算,臣妾自愧弗如。”

“传朕的旨意,颜妃教子无方,降为嫔位,着柳妃秦妃共同理事。”德熙帝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带着你儿子一道滚回朝阳宫去,好好思过。”

颜妃轻笑两声,抱着明凓起身,姿态依旧那样优雅,“臣妾告退,陛下保重。”

不多时,宠冠六宫的颜妃被降位的消息何止传遍宫中,连着满京城都传遍了。

紧接着次日德熙帝便给已经成亲的儿子都封了郡王爵位,命他们出宫建府,唯有明净虽然最年长,却没有娶妻,还住在宫里。

史老侯爷借着讲课的机会问了明夙当日发生的事,明夙眼上还系着鲛绡,上个小灶也不太明显。

他隔着一层薄雾打量了史老侯爷半晌,方慢慢道,“一定有什么事让他忽然急切了起来,如果他早先就想对颜妃娘娘和七殿下开刀,不会请老侯爷到朝夕堂教导诸皇子的。”

“老夫在这世上,不怕聪明人,也不怕蠢人,唯独怕这些个自以为聪明的。”史老侯爷直摇头,“颜妃既受了罚,你在宫中难免要吃些苦头,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便是,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颜家的情分也有用尽的一日,焉知老侯爷的薄面没有用完的时候?”明夙道,“您屹立不倒至今,靠的是算无遗策,而非门生故交,因而您手中可用之人不多。听闻杭州有白鹿书院,山长是您的同窗。”

“你待如何?”

“我想带滚滚去白鹿书院。”

“他不会允许的。”史老侯爷还是摇头,“尤其你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了,这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不过是勉强能瞧着模糊大概罢了,又畏惧光,和从前没有什么不相同的。”明夙不想留在这狗屁倒灶的地方,见史侯还在犹豫,索性用了激将法,“老侯爷不会是没有办法说服他吧?”

“呵,激将法也没有用,要去的话,也只能你一个人去。你别忘了,贾赦是荣国公的儿子,大好的人质。”史老侯爷道,“各军换防在即,傻子都不会放他儿子走。”

说到此处,他与明夙对视一眼,明夙接着道,“必然是换防出了问题,他有需要重要荣国公的地方,却又不敢不防着我舅舅。”

史老侯爷沾了茶水,在桌上画出一幅简易的堪舆图,点出重点几处关卡,“粤广闽地沿海,我下头有人做着海里生意,没有听说有异动,南方自然是没有问题,那就剩下直隶、西北、北边等地了。直隶同京畿大营已经在理国府手中,如今是夏日,北边草原正是好时节,不会闹事,难不成是西北?”

明夙虽然不想,还是要反驳他,“不会是西北,哪怕再防着我舅舅,我舅舅总会和外族勾结吧。我猜是山西。您还记得么,与我舅舅同科的榜眼,是山西人。”

“不是流放了吗?”

“可是他们家还在吧?以我舅舅这个脾气,与他们家难说。山西为天下粮仓,晋商并不输给盐商,我斗胆一猜,是今年的粮出了问题,荣国公有整治江南的经验,他这一次换防,只怕不会去边关,而是去山西,任职太原将军。”

这何止是走一步算三步,简直是需要一点想象力了。

史老侯爷偏要与他为难唱反调,“老夫倒觉得是山东,衍圣公一脉在山东,堪称是圣人在世,他们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头,有些地方甚至只知孔家而不知有天子,论起来,倒也很合你刚刚说的话。我与你打个赌,我猜他这一任是济宁将军。”

“赌什么?”

“我膝下有个曾孙女儿,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与殿下年龄相当,殿下要是输了,便把自己赔给我就是了。”

“好。”

反正我有一万种赖账的方法。

对面的老狐狸笑得高深莫测,反正他有一万种叫忠义亲王认账的方法。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年,明夙输了。

这一年里,颜家彻底沉寂下来,德熙帝在半年前已经准许明凓住回他的院子,照旧跟着史老侯爷读书,却没有升回颜妃的份位。

大概是亲娘的教导太给力,被放出来的明凓低调得很,平日里总是默默地一个人进出,贾小赦瞧着他可怜,本来想去和他做小伙伴,却被明夙拦下了,明夙道,“陛下不会高兴看到你们交好的,你不要多事。”

虽然人老了容易糊涂,史老侯爷却不会糊涂,他当着贾小赦的面,就要明夙履行约定,明夙打太极道,“我如今身不由己,估计还是要陛下指婚,老侯爷不如在陛下那里使使力,我没有不听从的。”

贾小赦听说明夙要娶史侯的曾孙女,那脸上的表情别提了,懵逼地看着明夙,“哥哥你不要我啦?”

史老侯爷恨不得把贾代善拎回来再抽一遍,这就是当爹的搞基给儿子带来的坏影响了,简直对小朋友的婚恋观是毁灭性的打击。

明夙笑道,“当着老侯爷的面别胡说,一会儿我给你解释。”

贾小赦哼了一声,跑到院里去看蚂蚁了,他对蚂蚁十分热衷,还会给蚂蚁取名字,哪怕根本认不出来,也叫得不亦乐乎。

“陛下那里我自然会去说,殿下不如留下信物,彼此也好有个证据。”史老侯爷不大相信这个心眼和筛子一样的小瞎子。

明夙难道就会相信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老头儿么,他从袖子取出一对金铃,“这个给老侯爷做信物就是了。”

本来打来逗滚滚玩儿的,就是对狗铃铛。

史老侯爷不明就里,揣在袖中收好,“邂逅曾倾盖,殷勤许制铃①,这信物好。”

他念了句明夙没听过的诗,明夙当没听到,不然老爷子很可能为了教育他,当场赋诗一首。

老头儿的才学真不是盖的,不单单是经济文章,诗词歌赋,琴瑟笙箫,就没有他来不得的,贾小赦最近在和老头儿学吹笛子。

明夙陪他上一节课,要出去方便两三次,这断断续续的嘘嘘声实在让人容易有生理反应。

他们的赌注说完了,就轮到贾小赦上乐理课了,老侯爷摸出一根看着就十分值钱的紫玉笛,朝外面还在挖蚂蚁的贾小赦喊道,“看够了就进来。”

贾小赦还以为今天不上课了,手里的竹笛已经被他拿去捅蚂蚁窝玩儿了,转身的时候,老大一块泥巴还在笛子上头。

史老侯爷拿出对付贾代善的本事,直接拿着值钱的紫玉笛把这熊孩子抽了一顿,这才解气地扬长而去。

贾小赦屁股都给他打肿了,委委屈屈地趴在床上哭,明夙是又气又心疼,“怎么就这么皮呢?那笛子是拿来吹的,你倒好。”

“有孔,蚂蚁会从那里爬出来,好玩。”

“说好的会好好念念书呢?”

“书念了,没说会好好吹笛子,学不会。”贾小赦说着更委屈了,“屁股痛。”

明夙揉了揉额头,“痛着!”

等贾小赦能吹出一支完整曲子的时候,又是一年过去,今年是明夙十岁的整生日,他捣鼓着要给他哥哥送些好东西,趁着放假回府的时候,暗戳戳地找了他伯父商议。

他平日里不在家,他弟弟贾小政在贾代化的教导下,成功地长成了一个超乖巧的娃,他哥说话,他就坐在他哥脚底下抱着他的腿。

贾小赦动弹不得,敲敲他的头道,“松一松,腿都要给你抱折了。”

贾小政露出招牌式的超甜笑容,手下却又箍紧了几分,“好。”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

我感觉今天中午不会有二更了,我一定要睡一会儿,再下去要猝死了。

快进两年

注:1.引用自挽闽漕章吏部二首

第42章

贾代化看他侄儿完全脱了白胖的样子,心疼个半死,只觉得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贾小赦别说要送个礼了,就是想上天,他也会给搬梯子,“去库里看看,总会有合适的,再不济,荣府的库里大约也有一两样珍贵的。”

荣府里头一个主子都没有,近乎于空关,史氏做主遣散了一部分奴才,或是放出去或是送到庄子上,只留了一小部分看家。

“那还是去我自己家的库里看看吧。”贾小赦道,“狗子呢,好久没见了,正好带去遛一遛。”

好端端一个荣国府,沦落成了遛狗的地方,贾代化暗自寻思两个人分开也有一年了,有没有分手的可能,大把的贵女等着排队嫁给他弟弟。

“伯父陪你过去。”贾代化道,悄摸儿的还打听,“郁离给你的信里可说了什么?”

贾小赦嘴巴一抿,眼珠一转,一脸小狐狸似的精怪样子,“伯父是想问什么?”

天呐,好好一个老实孩子,跟着史侯以后愈发刁猾了。

贾代化捂一捂胸口,“没什么。”

贾小赦嘿嘿一笑,抱着他的胳膊道,“快把狗子牵来,我们去遛狗。”

已经不是那个还没有贾代化小腿高的奶娃娃了。

狗子完全是佛系到一定境界了,见着贾小赦随口嗷了一声,然后就趴下身子让贾小政爬上去。

本来以为跟了个流弊的大哥,谁知道大哥上头还有大哥,搞得成日只能空闺寂寞。

“啧,你是不是长胖了?”贾小赦拍拍它的大犄角,“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派的上用场。”

贾小政学着他拍,差点大头朝下栽下去。

荣国府的库房分好几个,贾小赦对着明夙掏心掏肺,自然要去看最值钱的那个,拿了他爹留下的钥匙,开了梨香院里两代荣国公的私库。

贾家没封爵前,在金陵就是大户,一代代传下来不少压箱底的东西。

贾小赦闻着金银宝贝特有的香气,禁不住咽了咽口水,“我我我……就随便瞧瞧。”

太他妈想吃了嘤嘤嘤嘤,这么多呢。

贾代化给他推荐的古董字画,他一概回绝,只挑着金光灿灿的看,指着一顶宝石金冠道,“这个给我,还有这个这个。”

还很嫌弃地道,“我喜欢的那种太少了。”

如果不是上头硕大的宝石,这金冠俗气又沉,是没资格进私库的。

“……是不是在宫里缺银子花?”贾代化问道,不然这孩子怎么专挑沉甸甸的金疙瘩呢。

“不缺呀。”贾小赦翻了个遍,能入眼的就那么几样,嘟了嘴道,“没啦?”

贾代化十分想让史老侯爷给他上一堂审美课,叫人包了几副历代名家字画给他带回去,“拿去送人交际,都是重金难求的。至于你喜欢的,跟我来吧。”

这一个库房对貔貅来说仿佛天堂,一箱子一箱子的金砖银砖,架子上的锦盒里放满了华丽的器具首饰。

“这是貔貅吗?”贾小赦抓着一个四脚兽的摆件,“不太像。”

“谁见过貔貅了,快放回去,丑死了。”

“是挺丑的!”贾小赦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们走吧!还是找工匠来打新的好了,过两日我把图送出来给伯父,伯父帮我盯一下。”

贾代化:……所以还是坚定不移地要送金子是吗

明夙的生辰在九月底,颜家失宠,德熙帝也无丰厚的赏赐,也就没什么人巴结他,最多是贾小赦吩咐厨下做碗长寿面罢了。

贾小赦特意告了假,准备好好给明夙过个生日。

牡丹院的人都被屏退了,明夙被贾小赦烦的不行,只能按他说的,把眼睛上的鲛绡摘下,露出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

这一双眼睛长在颜灵筠身上,总是含笑多情,犹胜三春盛景,生在明夙这儿,却是冰封千里的肃杀,只淡淡瞥一眼,便是藏不住的狠厉。

因此他还是觉得遮住的好,省的平添麻烦。

“当当当~”贾小赦揭开桌上的红布,“恭祝哥哥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噗”明夙看着面前两个手掌这样大的貔貅,笑场了。

他本来打算不管滚滚送什么都假装高兴愉悦的。

“怎么了嘛,你不喜欢呀?我画了好久的,不好看吗?”贾

小赦看着那只威风凌凌的貔貅,“按着我自己的样子铸造的哦。不愧是我,这么神武。”

明夙揉揉他的脑袋,觉得小家伙对自己有误解,“你哪有这么高,腿也没有这么长,角应该是圆润的,和幼鹿似的,就没切片的鹿茸那样,尾巴的毛球球也没有,蹄子是圆鼓鼓的鹿蹄。”

贾小赦目瞪口呆,“瞎说,我哪有长这样,你养个鹿算啦。”

“我养鹿做什么,你又看不见自己尾巴。”明夙笑得很开心,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巧的白玉挂件,“我跟老侯爷学着刻的,其实也不太像。”

大概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史老侯爷不会的事了,哪天他老蚌生珠,亲自生了个儿子,明夙也不会太惊讶的。

“哪有过生辰的人反过来送我礼物的。”贾小赦口是心非,笑得眉毛弯弯,仔细地打量着手里圆润的挂件,忽然嘴角一撇,“是不像呀,怎么跟小猪一样。”

圆头圆脑圆耳朵,一点也不英俊。

“那好歹是神似了。”明夙大笑,把白玉给他挂上,“保佑我的滚滚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愣是搞得像贾小赦过生日一样。

长寿面刚上来,牡丹院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史老侯爷的礼物是一支洞箫,明净的是玉如意,明凓是偷偷摸摸过来的,送了一块玉佩,又塞了一个荷包,“这是我母妃的。”

“吃不吃面呀?”贾小赦招呼他,明凓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不多留啦,四哥说他的先前送过了。”

“挺好一个孩子。”史老侯爷感慨道,给他多好,他还有一个曾孙女,也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明夙已经重新绑了带子,握着萧的样子十分像大街上卖艺的瞎子,“天下好儿郎多的是,怕是老侯爷的曾孙女不够。”

最惨是史老侯爷至今没有曾孙子。

史老侯爷受了他挤兑,也不恼怒,笑道,“殿下记着咱们的约定就是了。”

明夙也是一笑,“忘记啦。”

贾小赦看看他俩,觉得还是不要懂了,一扯明净袖子,“大殿下,吃面吃面,一会儿就坨了。”

明净正在看桌上这只光华璀璨的摆件,工匠手艺极好,看着栩栩如生,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神兽?”

“这是貔貅呀!”贾小赦道,“好看吧!”

明净昧着良心也说不出来好看,换了话题道,“上次你拿来的画,我都替你出手了,银子是要现银还是银票?”

“给我换成金子,送回我家里去。”贾小赦道,他在宫里没什么人打点的,干脆把带进来的东西都托给明净拿去卖了,反正明净也不会坑他。

小貔貅的第一桶金是从变卖家产开始的。

十分败家子了。

十岁的明夙离着成人又近了一步,有些男孩子这个时候屋里都开始放人了。

德熙帝这个事上倒是关心,借着他生辰的名义,送了两个绝色的宫女过来,能歌善舞,温柔解语。

一个被明夙送去小厨房烧火,一个被贾小赦派去耳房清点货物。

明夙近来觉得做人很有意思,主要是他的滚滚开始做生意了,借着史老侯爷的名头从宫外头批发了一大堆的画本闲书。

别说几个小主子喜欢看,就是识得字的奴才也喜欢拿来打发时间,堪称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了。

识字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宫女大太监,手头有银子,出手也阔绰,贾小赦赚得老不少了,私下里还塞给了小七几本。

明夙看他肉痛的表情,捏着他的脸道,“就两本书,看你不舍得的样子,没出息。”

“这不是书,这是银子啊,白花花的。”贾小赦尝到了甜头,愈发吝啬起来,“你那本看完了还给我,我还要卖的。”

然后被明夙揪着打了一顿。

等讲龙王爱情故事的那本出到第六册 ,过年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贾小赦得回府过年,把明夙留在宫里。

贾小赦恋恋不舍地跟着贾代化走了,一步三回头,“我过了初五就回来。”

千八百年的都在一起,哪里差这几天了,明夙也想耳根子清净几天。

贾代化听史老侯爷讲过一回贾小赦可能被带歪的婚恋观,头几天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聚了,初三便特地让史氏请了史家人来玩儿。

男女七岁不同席,贾小赦擦着边被留在了内院,史侯几个曾孙女都是开朗的小女儿家,笑起来跟一群黄鹂似的,生的也都喜气,胖乎乎圆滚滚的。

“带着姐姐妹妹们去花园里走走,正好赏雪,你昨儿不是还和弟弟打雪仗呢么。”史氏笑道。

贾小赦牵着他弟弟,满脸懵逼,也可以拿雪球砸她们???

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被赶到了花园里。

史氏刚坐下喝了口茶,就看到帘子一动,小丫头们哭着跑进来,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

贾小赦皱着眉和他弟弟吐槽道,“怎么这么不经玩儿啊,咱们溜出去找敬大哥吧?”

贾小政抱着他哥的腿,笑眯眯地往他哥的靴子里塞了一把雪,“玩!”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兄弟情,是兄弟情,没成年人就是兄弟情,我不想去吃牢饭

早上偷喝了冰的桃桃

现在打算去火葬场了

评论抽了

看不到

嘤嘤嘤

求作收

第43章

贾小赦只觉脚上一凉,等要抓贾小政的时候,刚刚还抱得死紧的小家伙已经跟兔子似地窜出去了,躲在假山边上看他。

“过来!”贾小赦眯起眼,“可别逼我去抓你啊。”

“我才不!”贾小政笑起来甜死个人,说话却噎死个人,“我又不傻!”

“你等着!”贾小赦撩起袖子和衣摆,“嘿嘿,抓到了打屁股!”

贾小政尖叫一声转头就跑,“救命啊!哥哥打我啦!救命啊!嘤!”

最后是撞着了人。

他捂着酸溜溜的鼻子,仰着头看自己撞到的人,然后尖叫的更大声了,“啊啊啊!”

贾小赦才过了转角追上他,无语道,“瞎喊什么呢,也不怕进了冷风喊劈了嗓子。”

“明夙哥哥!”贾小政很久没见明夙了,一把就抱住明夙的腿,像是贾小赦当年的小鸽子在世一样,“哥哥哥哥哥哥,明夙哥哥来了!”

明夙难得逃离贾小赦的魔爪,今日穿了件浅青海水纹的颜色,瞧着比那一花园的雪都冷,他弯腰捏住贾小政的手,“做什么?”

贾小政松开手里的雪,装傻道,“没做什么。啊,政儿好想明夙哥哥啊。”

“小坏蛋。”明夙捏一下他的鼻子,看贾小赦还呆在那里,伸手道,“傻了?还不扶我一下。”

“哥哥怎么出来了?”贾小赦赶紧把身上的狐裘斗篷解下来给他披上,“也不多穿些衣服,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

明夙淡淡道,“本来想去清虚观拜三清,雪大南行,刚好路过了,索性来瞧瞧你。”

忠义亲王是不会承认在贾小赦走的当天晚上就觉得牡丹院静得无趣了。

贾代化和贾敬还在前院待客,贾小赦丢下那群不经玩儿的小丫头,悄悄地带着明夙去了荣国府,史氏不放心,把贾小政给扣下了。

史氏拿了红包给明夙,“我这里客多,怠慢殿下了,让赦儿带您去荣国府逛一逛,松散松散。”

明夙谢过她,由着贾小赦拖着往隔壁去了。

贾小赦绕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从前住的地方,“宫里清净惯了,倒觉得宁国府太热闹了,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院子。”

很小一个,也不甚精致。

但是对个傻儿子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还好挨过那两年,没出什么事。”明夙道,“我从前见过凡人把痴儿溺死的,早知道你这样,我就想办法接你到身边了。”

贾小赦完全不领情,笑嘻嘻地道,“哥哥那会儿又比我大多少,怎么个接法。咱们流落到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明夙试着观过天象,然后什么也没有观出来,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抬手捏住他的后颈道,“翅膀还硬呢,先嫌弃我了?”

“不嫌弃,这样也挺好的。”贾小赦跳过门槛,又跳回来,“本来想带回去给你看的,还想着怎么瞒过他们,现在哥哥自投罗网了,那正好。小鹏!快去把我要备着的东西搬来。”

颜灵筠不放心两个孩子,把身边的小鹏一并送来了。

小鹏在外头大声应了一句,找了几个小厮,把贾小赦让他们重金买来的东西都搬过来,又道,“这得晚上放才好看,您和殿下再玩一会儿。”

贾小赦心里且有数呢,他打了哈欠道,“我睡一会儿,早上起得太早了,哥哥睡吗?”

“这屋里常年没住人,你别瞎躺。”明夙也没拉动他,反而被他拖着倒在床上,他摸着这被子就潮乎乎的,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快起来,好歹换了被褥。”

“睡着啦。”贾小赦翻身趴在他身上,“不许说话了。”

明夙虽常年板着个脸,却是拿他没办法的,只得拿斗篷给他盖着些,“越来越任性,我要是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这么凑合着睡了一个下午,晚上看烟花的时候,贾小赦鼻子就有些塞,他强忍着喷嚏道,“哥哥把鲛绡解了吧,好不容易能看见了,还得装得看不清,不委屈吗?”

“没什么好委屈的。”明夙道,“我都会讨回来的。快看,这个好看。”

荣国府要的烟花,自然是最好的,堪比送进宫里的,一时间小院里火树银花,繁星落雨,贾小赦看着明夙被烟火映红的脸,笑眯眯道,“哥哥真好看!”

就是穿得太素净了,等他回去一定好生给哥哥安排。

明夙看他一眼就知道

他在想什么,把他的脸推得远些,“你就欺负我眼睛不好,成日地往我身上堆东西。”

贾小赦又笑着凑过去,“可是那样很好看呀。明年老师就能回来啦,就是不知道我爹什么能回来。”

他这样的身份,总是要留在京中,不得和贾代善团聚的。

明夙揉揉他的头,“我总归是在的。”

贾小赦才感动不过几个时辰,等回宫被明夙狠狠灌了几碗姜汤,就恨不得他不在才好。

“我不喝!不喝!不喝!”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明夙冷笑一声,接过宫女手里的碗,警告他道,“大过年的,你可别急着挨打,赶紧过来喝了,不然发烧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贾小赦缩在床尾,他最是讨厌生姜的辣味,“不要你管,我就不喝!”

明夙气得险些摔了碗。

谁料半夜倒是他自己发起热来,风寒入体又兼先前蛇毒亏了身子,一直到过了元宵节才能起身,连着原本说好的元宵灯会都错过了。

贾小赦在他床前侍疾,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贾代善这几年在江南和山西频频有大动作,这两地的商贾恨不得做个草人天天扎他,炸死他才叫痛快。

过了正月十五,德熙帝休完年假上班,大朝会上发出的第一个圣旨,是夺了衍圣公孔家的名头。

“给他们念一念荣国公的折子。”德熙帝重重一拍案,“鲁地之人只知孔圣人而不知有朕,他们仗着圣人的名头,是准备做什么?!”

左都御史这等读书人素来是奉孔夫人比对自己祖宗还要恭敬的,出列道,“陛下息怒,荣国公的折子也不能代表整个鲁地,是否派人详细查查?衍圣公一爵从太.祖开始便传承至今,陛下夺了爵位,无异伤了天下学子的心啊。”

“原来衍圣公就可以代表天下学子,那普天下的书院、官学、乃至国子监翰林院都不如叫孔家人来做主好了?”德熙帝怒道,“尔等身为朕的臣子,心中却只有你的圣贤,那便回去安心信奉圣贤去吧,朕准你回去颐养天年。”

左都御史颤颤巍巍地扣头谢恩,“臣不能再侍奉陛下,还祝陛下龙体安康,祝天下海晏河清。”

他竟是也不求饶谢罪,就这么认了。

到了四月里颜灵筠奉旨回京,便任了左都御史一职,在金陵辛辛苦苦做了六年,结果还是转回了御史台,不少人暗地里都替他不满。

颜灵筠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要人活着,他在哪里做不得妖呢。

一下船,他便见到了贾小赦明夙,明夙已有十一岁,丰神俊朗的小少年站在岸边,着实让人瞧着欣喜,他身边的贾小赦却也不比他矮上多少,神采飞彩,如珠玉在侧,还跟小时候一个脾气,拼命挥着手,“老师!老师!这儿,我在这儿!”

颜灵筠笑着走过去,“长这么高啦。”

“三年没有见老师了,好想你啊。”贾小赦一把抱住颜灵筠的手臂,“我特意和陛下告了假,可以在宫外住五日呢。”

明夙心说贾小政见了谁说想谁的毛病,大概就是跟着贾小赦学的。

“那也不错。”颜灵筠揉揉他的脑袋,“叫我好好考校你的功课,看看是不是只长了个子,不长脑子。”

颜灵筠的宅子不过两进,贾小赦怎么看怎么寒酸,嫌弃道,“我给老师换个大宅子吧,你这服侍的人也太少了。”

他当然不会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到底没说出来让颜灵筠去荣国府住的话。

“我不喜欢人多。”颜灵筠看凌霄花开得正好,随意掸了掸下头石凳上的灰尘便坐下了,“坐会儿,咱们说说话。”

贾小赦每个月都有一本厚的书信给他,他要说话的对象自然不会是指贾小赦。

明夙在他身边坐了,“舅舅是怎么想的?”

“你还是太小了,再等三年。”颜灵筠道,“三年很快的。”

且让龙椅上那狗x多活三年。

“我只怕舅妈觉得三年太长。”明夙调侃了他一句,结果被掐了脸,口齿有些含糊道,“娘娘这几年受了大委屈的。”

颜灵筠最是了解自己的姐姐,摇头笑道,“娘娘只怕也觉得清净,这种男人,谁会想要,见多了难免恶心。今日赦儿留下,你照旧回去,以你的身份,不好留在宫外。”

“嗯。”明夙想了想道,“舅舅如果进宫,避开一些大殿下。”

“人心易变,我懂的。这一进了京城,虽然事儿还是这些事儿,却觉得从骨头里透出乏来。”颜灵筠道,“难免有一番相争,你且放宽心。”

明夙浅浅一笑,“端看各人的手段,就算是四殿下,我也不会相让的。”

本尊这种帝星,怎么好意思不做皇帝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三更放鸽子了,吃晚饭本来想眯一会儿的,结果一觉睡到十点多,来不及了T-T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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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接档文,如无意外,十月开坑》红楼之林侯熙玉

林如海长子生就一双妙手,尤善丹青,年幼时便以一副江山月夜图换来林家爵位世袭罔替。

待得林熙玉弱冠之时,游历至京城,京中勋贵莫不以得到他的画为荣,连林家当垃圾丢出来的废稿都被捡得一干二净。

林熙玉看着面前三番四次缠着求画的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的画像?”

少年拼命点头的样子和小狗一模一样。

***以下是阅读指南***

非穿越,原著线,宠黛玉,神仙兄妹

不娶妻,略养成,甜到炸,还是主攻

妙手丹青林熙玉x死缠烂打明小六=肤白貌美温润如玉美术生x缺根筋二哈品种体育生

第44章

贾小赦这天晚上腻着颜灵筠要一起睡,颜灵筠也由得他,谁知道贾小赦两觉睡醒了,颜灵筠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他揉着眼睛抱怨道,“老师,你这个样子被张大夫看到,是要扎瘫的。”

颜灵筠勉强笑了下,“你睡你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贾小赦很少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点一点,踩着鞋子跑到他边上,“是……我爹出事了?”

“你爹得罪了孔家,户部的粮饷又拖延了,算算他送了信出来的时日,只怕济宁大营很快要断粮了。”颜灵筠摸摸他的头,“山东宗族之势远胜江南,这次陛下让你爹出头,未必没有折了他这把刀的意思。”

到底是他连累了贾代善。

贾小赦趴在他膝盖上,“咱们不能自己出银子吗?”

“京城到山东近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想法子找一找故人吧。”颜灵筠道,“我在山西还有些朋友,许是能挪些粮。”

贾小赦觉得山西有点耳熟,皱着眉道,“是那个始乱终弃你的吗?”

颜灵筠心事重重也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捏着脸把他的大头提起来道,“又是听谁胡说的?子瑜是我的同窗好友,流放是因为旁的事,我们没什么。”

贾小赦不愧是他爹的儿子,他爹饿不饿死不重要,老师的奸夫就很重要了,他仰着头道,“可是老师送信也要时间的,诶,要是能有个日行八百里的神驹就好了。”

啊,他有的,角端小老弟据说可以日行八千里呢,翻什么神驹十倍。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角端跑起来过,刚开始到家还有些血性,会拿个大犄角推人,现在已经完全沦落成陪小朋友玩耍的狗子了。

颜灵筠也没指望他,赶了他去睡觉,自己按原定的写了信让人加急送出去。

在宁国府里的贾代化自然也是收到宝贝弟弟求救的,他这时候正在史氏房里哄贾小政,贾小政吃坏了肚子,蔫儿得跟地里的小白菜似的。

他看过后急得一拍桌子,“夫人早些安置,我去一趟保龄侯府。”

“这么晚了,国公爷出去岂不是落人口舌。”史氏拦住他,“国公爷不说我也知道,如果不是您同颜大人的交情无人知晓,陛下现下也是要疑你的,要是你再不成,谁又来帮衬着二弟和颜家呢。”

从德熙帝笃信贾代善,到拿了他去滚刀口,也不过短短数年时间,贾代化做了这些久的京畿统领,一旦德熙帝也起了疑心,便是万劫不复。

贾代化把信直接递给她,“眼下竟是困兽之局。”

别看一众人都嫌弃德熙帝喜怒无常、刚愎自用,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燃眉之急,总不好直接冲进去宰了这王八蛋吧。

史氏看完说了一句客观的话,“二弟这个事就是找祖父也是无用,祖父正筹备着借李老大人的事撺掇一下京城学子,就算陛下为舆论所迫,是能给二弟添一粒米还是一碗粥?”

别看史氏贤良温婉,用起贬义词形容自己爷爷也不是含糊的。

这也是时代落后,通信不发达的一个弊端了,纵是千般手段,也得需要时间等。

“等明日见了老侯爷再说,我记着你有一位好友,出自孔家?”

“正是这一任衍圣公的嫡亲闺女,我原也是打算去瞧一瞧她的,出这等事,日子可不太好过。”史氏道,她本来今天就想去的,只是被贾小政绊住了脚。

贾代化只得做两手准备,先叫人连夜便去操持粮草的事。

事情只有比他们收到的讯息更糟的,军中粮草不足两月的时候,贾代善已经递了折子催促。

山东士族的凝聚力超乎他的想象,他就是大把银子抛出去,市面上竟收不到半点粮食。

只剩一月左右口粮的时候,他写了信给自家人,结果信送走不过两日,孔氏族人举着些扁担锄头之类的农具,围住了济宁将军府。

贾代善坐在将军府里,听着外头与官话不同带着口音的叫骂,竟是笑了。

他这一笑,差点把老平头给吓出心肌梗塞来,“国公爷?”

妈的,不会是疯了吧。

贾代善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可能是老糊涂了,“我是在笑,偷鸡不成蚀把米。孔家的爵位是这么好夺的吗?人家屹立数朝不倒,总是有原因的。我不动,他们也不动,场面已经僵局了。平先生且看着,今日闹完,必然会有人登门。”

自汉高祖起,孔子嫡系长孙便有世袭的爵位,虽历朝名头待遇各有不同,却也传承至今,最盛是朱明一朝伊始,衍圣公班列文官之首。

在这样的漫长里,莫说荣国府,明家江山尚且不值一提,德熙帝想借一两桩事瓦解鲁地世世代代的依靠,犹如痴人说梦。

尤其是现在的文化体系都是儒家一脉,他就算不想尊孔崇圣,也得先发展一些其他政治道路吧。

满朝文官天下学子都是拜过孔圣人的,冷不丁皇帝往他们脸上抽这么大一嘴巴子。

做的天子万人之上,可真正独断专行的都嗝屁了,与诸侯与士族与朝臣共分天下,几乎是大势所趋。

不分权利,就没人有会来维护你的权力。

话说回来,也由此可见,拥有一个好祖宗和发展当地文化产业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老平头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揪着稀疏山羊胡子笑道,“王谢已是堂前燕,唯有圣人,唯有圣人啊。”

“圣人尚且要收些腊肉,何况如今的孔家,陛下因为无法掌控孔家而生怒,却没有想过他给没有给过人家好处。”贾代善示意他坐下喝茶,“陛下且等着这巴掌扇回他脸上吧。”

“不知道这九进宅子里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老平头接过茶杯一口闷干,“我倒是很好奇。”

说的是坐落在曲阜的衍圣公府,也就是孔氏的本家,现如今足有九进。

和公府对应的孔庙,亦是占地宽阔,气势宏伟。

贾代善给他添了杯水,“近来就有机会去看看了。”

他们在里头好吃好喝,不过是闲坐,贾代善还下令不许护卫出去轰赶,只关着大门,安静如鸡。

外头围着的乡民却渐渐有些累了,站不动也骂不动了,有些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喊,“孩儿他娘,赶紧回去蒸一屉馒头,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骂这狗屁将军。”

如是三日,乡民还学会了轮班制,济宁将军府却无半点声响。

虽然与预想的不同,但是戏还是要唱下去的,贾代善年轻,孔家便也派了一个年轻人过来,前衍圣公的嫡长孙孔风南,如果不是出了这等意外,他便是日后的衍圣公。

孔风南风尘仆仆,他是从曲阜本家赶来的,这样的狼狈无损他的气度风仪。

家族精心培养过的继承人,甫一露面很能镇住几分场子,温文儒雅,通身书卷气,赵侍卫隔着门缝偷看,觉得他生平见过的人里,只有寿昌侯能与之媲美。

当然了,孔风南的国字脸看起来很英气一些。

他拦在众人面前,朗声道,“众位乡亲先回去吧,让我和荣国公谈一谈,孔家有错,孔家认下,可这一盆脏水不能泼在鲁地的百姓身上。”

孔府的势力范围其实大致是以济宁为中心往外,拖上整个鲁地这面旗子,旗子是有些大了的。

架不住老百姓喜欢听这个,更觉得自己的辛苦“围攻”是为了守护家园。

孔风南正要再往下说,忽然余光瞥见一支车队从东边过来,打头的马车上坐着个小少年,生得无比俊秀。

“都让让,让一让!”车夫喊道。

孔风南见那马车压下的车辙极深,不知是什么重物,他怕马车撞伤人,指挥着乡民都让开一条道来。

才刚辟出将军府前的路,少年的马车已到近前,他挥开车夫要扶他的手,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上前用力拍大门,“我找荣国公!”

赵侍卫本来觉得自己身体是很好的,这会子也快和老平头一样心肌梗塞了。

这拍门的不是他们家赦哥儿,又是谁。

他也顾不得外头的人了,赶紧地命人开了大门,小声道,“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先叫人把东西运进去再说。”贾小赦道,外头围着这么多人,万一给他抢走了可怎么是好,废了大功夫呢。

不得不说,孔这个字,在济宁真的是大有用处了,哪怕那些乡民觉得这少年有些古怪,那些个马车有古怪,在孔风南的控制下,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没有闹事。

将军府卸了门槛,让后头的七辆马车都径直从大门进去了。

贾小赦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也听见孔风南吩咐下人的声音了,朝着他一笑道,“多谢这位哥哥帮忙啦。”

如果孔风南见过贾代善,肯定会知道这个少年同贾代善必定有关系,但是就是这么倒霉,孔风南没见过,还被贾小赦一笑给晃了眼。

他自小读圣贤书,不料竟为个孩子动了心神,当下在心中抽了自己十七八个耳光,暗骂猪狗不如。

大门重新关上落锁,贾小赦跟做贼似地小声道,“我爹呢?”

他爹一口茶全喝进了肺管子,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本该在京城作质子的儿子不但凭空出现在眼前,身后还不断有人在往里抬箱子,箱子一揭开,满满当当都是金银。

贾小赦跑得累死了,抢了个凳子坐,问他爹,“够军饷吗?随便花。粮草已经在路上了,三两日就能到。”

贾代善咳得肺也要出来了,“你你你……”

还没你出个结果,就听到贾小赦又道,“我是跟人借的,爹,你记得还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xueyelangi心肝儿的地雷~

终于写到文案上的场面了。

工作出了一点问题,这两天是焦头烂额,周末好好补偿你们哈。

之前的买买买封面可能有版权问题,所以在强烈的求生欲之下,换了一张虽然可爱但是没有买买买这么可爱的封面,希望心肝儿们不要嫌弃呀

隔壁貌美如花美术生求预收啊!!!!!

本文里的设定都是编的!!!我没有说我们祖国各地不好的意思。

第45章

贾代善勉强让脑子转起来,开始盘算他宝贝儿子无旨意偷溜出京城这件事要怎么了结,倒是平先生笑问了一声,“不知道赦哥儿是问谁借来的?”

贾小赦连灌了两杯茶这才道,“从沧州纪家借来的。”

平先生再问,他却不说了,只拿两只眼睛盯着贾代善,平先生会意,起身道,“你们说话,我出去瞧瞧外头的情况。”

贾小赦还保持着做贼的状态,趴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才挤到贾代善边上,小声道,“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不信……”

他昨晚迷迷糊糊也没睡着,忽然听见颜家那小破院外头嗷嗷直叫唤的声儿,出去一看居然是狗子从宁国府溜出来了。

“嗷嗷嗷!(老大,我有兄弟找你。)”狗子超级骄傲地高昂着头,身边竟还跟着两只青色巨狮,一只没有左足,一只没有尾巴,皮毛在月色下隐约泛着幽光。

“哇!”贾小赦还没那狮子高,抬手摸了摸巨狮的下巴,“你兄弟怎么比你大这么多。”

人家两个爪子拼起来就和角端差不多大了。

“我家主人夜观星象,察觉到您有难事,便派我们两个来助您。”没有左足的那一只叼住贾小赦的衣服,把他甩到背上,“您跟我来。”

“等一下!等等!”贾小赦抓住它的鬃毛,“我跟老师说一声,你们现在外头等着,别吓着他。啊,老师您怎么出来了。”

颜灵筠一手持笔,一手扶着门框,以为自己在做梦,神色恍惚道,“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贾小赦赶紧要从巨狮身上下来,奈何太高了,只得拍拍巨狮背道,“快放我下去!”

巨狮乖顺地趴到地上。

“这么听话?”贾小赦有点惊呆了,不愧是狗子的兄弟,他小跑着上去扶着颜灵筠,“只是狗子带来的朋友,说能解决我的难事儿,我想和它们去看一看。”

“不许去!”颜灵筠拽住他,“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好是坏,万一是骗孩子去吃的坏蛋呢?”

“不会的,我有感觉。”贾小赦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老师放我去吧。”

再说了,我可是貔貅,怕什么狮子。

巨狮看颜灵筠还是拒绝的样子,上前几步道,“劳您从我脖子上取一下主人的信件,他说您若是不肯放人,便叫我把这个拿给您看。”

颜灵筠犹在梦中一般,果然从它脖子的项圈下头发现了压着的书信,折成一条双尾鲤鱼的模样。

他匆匆拆开看过,略微有一点清醒,“沧州纪青,我倒不是头一回听说,只是……”

巨狮抬爪,一巴掌把他给拍晕了,然后同懵逼的贾小赦道,“我哥那里还有一封信,是主人要留给颜大人的。”

贾小赦气得拽它的毛,“还敢动爪子!快帮我把人抱到床上去。”

巨狮表示叼可以,抱就无能为力了。

到底心里好奇得跟猫挠似的,贾小赦还是留书出走了,狗子蹲在门口,挥挥爪子以作告别。

这么点大的孩子在背上,轻如羽毛,巨狮背负着贾小赦踩着月光奔跑,眨眼已经百里之遥,背上却是半点也不见颠簸。

“真是厉害。”贾小赦把自己埋在厚实的毛毛里,“你们主人真是幸福。”

还未等他察觉到夜风的凉意,巨狮已经放缓了脚步,轻灵地跃过高墙,落在了他的主人面前。

“沧州纪青,见过小公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从坐着的台阶上站起来,揉了揉巨狮的脖子做安慰,“辛苦你们了。”

巨狮先后用大爪子揉揉她的脑袋,把贾小赦从背上放下来。

贾小赦十分羡慕她,“你居然有这么大的狮子。”

“这是沧州的镇海吼,自夏末至今,总算生了些灵性,真身比这房子还要高,待得小公子再来沧州之时,我带你去瞧一瞧。”纪青外面上看和普通闺秀没有什么分别,串着珍珠的双环髻,粉色的纱罗衣裙,只是她的眼睛却饱含沧桑,不像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倒像是久经世事的老者。

贾小赦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你不是担心你父亲么,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纪青浅笑。

其实贾代善命中并无此劫数,不过是虚惊一场,但是再往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纪青指一指天空,“国尚且无二主,更何况天上,不知何时起,紫微帝星旁竟又多了一颗星,只是稍显暗淡。我愿意辅佐忠义亲王登临帝位,你和他亲近,我便想卖你一个好,求你牵线搭桥。这些往后再说,现下我给你银子,给你粮草,让你带着去找你父亲,如何?”

纪青看着年纪小,其实已经年过三十了,她小时候是活不下来的,最后家中来了一僧一道,说她有一魄贵不可言,只是命数压不住,所以才殃及性命,需要远离父母亲人,断了七情六欲。

父母照做,于是她侥幸活了下来。

于是她从两岁起,便被养在纪家的别院里,也因为这一魄,无师自通地会了星象占卜,甚至能与鬼神异灵沟通。

后来父母过世,兄弟姐妹畏惧她容颜不改,视之为妖物,她也就索性潜心修行,断了红尘亲缘。

这两年她总是感觉到心绪不安,修行不得寸进,像是从魂魄深处躁动起来,几番测算,才勉强得知这一魄原来的主人重新现世了。

纪青十分害怕他把这一魄收回去,故而想着如果可以辅佐帝星上位,是否能保全自己。

贾小赦垂下眼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同我哥哥是什么渊源,你既然肯帮我,我自然也承你的情,东西只当是我借你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跟着明夙久了,也学会了在外人面前掩饰表情,偶尔板起来脸来和明夙还有几分相似。

此女虽然心怀算计,倒也无害人之心,不妨多看一看,这东西借了要还,可什么时候还,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貔貅只进不出的。

纪青只要与他们搭上关系,借与不借的都无所谓。

纪青不但搬出成箱金银,还购置了大量的粮草,连着拉车的马都是每到一个驿站便会更换,沧州在鲁地与河北交界,贾小赦日夜兼程,第二日便到了济宁,粮草走得慢些,如他所说,还需要三两日。

贾代善听完这个宛如聊斋的故事,因为没有见到真狮子,所以比颜灵筠要淡定一些,摁着贾小赦的肩膀道,“笨蛋,你中人家套了,我断还没有落魄到要靠儿子接济的地步。”

“那你信写得这么惨?”贾小赦眼睛睁得老大,“我知道是个套啊,那我不是怕你饿死!我很辛苦的啊!”

“你伯父一直对我和郁离的事耿耿于怀,总要装得可怜些才好破冰。若孔家这几日不登门,我也会去寻他们。”贾代善被他这样看,一点心虚也没有,至于写给郁离,自然是情趣了。

贾小赦愣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两声,“爹你完了,伯父和老师为着你要饿死的事殚精竭虑,寝食难安,你倒好,来了这么一出。”

贾代善揉揉他的头,把儿子弄得左摇右晃站不稳,“那你偷跑出来就有好?还得和他们解释是怎么日行千里英勇无畏地冲到济宁来的。你说跟陛下告了五日假,还得靠着纪家的镇海吼把你送回去吧?”

“我同纪青说好了,在济宁住两日,后日晚上镇海吼回来接我回京城。要不是怕你不认得她的人不肯收,我才不亲自坐马车来,屁股都烂了。”贾小赦想一想还是很生气,拍开他爹的手道,“你既然没用,这些东西我都带回去了!带回去堆狗窝也不给你!”

贾代善只得放下身段哄儿子,等着老平头说孔风南求见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又是有说有笑的了。

“不用避开,你只管你坐着吃点心。”贾代善道,“你和他再相见也不知道是何时了,只说他看错便是了。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你假托了敬儿的名。”

贾小敬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落。

贾小赦嚼着一个枣子吃得正开心,随意地点点头敷衍他爹,“这个枣挺好吃的,到时候给我多装点,还有什么特产,也多来一点。听说孔家的点心特别好吃……”

倒霉催的,正好这句被孔风南听见了。

孔风南先拜见了贾代善,落座后朝着对面的贾小赦一笑,“明日便叫人送来给小公子尝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讲究一个应时,这时节吃藤花饼正好,再过半月入了夏,就得换成荷花酥了。秋日是菊花桂花,冬日的无趣一些,不用梅花,用的是豆沙。小公子要是得闲,去我们府上玩两日,待客和过节的点心又各有不同。”

侃侃而谈,仿佛是开点心铺子而非圣贤后人。

贾小赦吐了枣核,忍住了开口让他打包的冲动。

贾代善听孔风南报完菜名,笑着道,“小侄无状,叫你见笑了。”

“原来是宁国公的公子。”孔风南看贾小赦只觉一举一动莫不鲜活灵动,完全没注意到上首的贾代善已经完全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xueyelangyi和蔻子的地雷呀,么么哒

来了来了!今天没有吃爆浆鸡排,今天吃了烧烤,不好吃,不开心

贾代善:这狗X怕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