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贾代善并不想从龌龊的地方揣测孔风南,但是儿子是他亲生的,看个屁啊看个不停,他端了茶道,“这茶孔公子尝一尝,虽不是什么好茶,也是作贡品的明前茶了。”
孔风南依言喝了一口,笑道,“这茶还不好,哪里还有更好的茶了,这龙井的嫩栗香极佳。”
“那就好,还怕入不了你的眼。”贾代善顺势就把话题扯开了,“孔公子今日登门,所谓何事?”
“我表字梦西,国公爷喊我梦西便是,在您面前当不得一声公子。”孔风南表现得挺谦逊的,“我是个老实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国公爷此番弹劾孔家,孔家无话可说,只是您到底给咱们留一条活路。”
话说得极其可怜了,也没有指责贾代善你为什么忽然之间搞我们。
可惜贾代善断不会认了弹劾二字,“不过是照实上书陛下罢了,陛下不过暂时生气,这才夺爵。只是这几日,倒叫我窥见了济宁的民风。金陵富庶难道输给济宁吗?可陛下是怎么处置的金陵?”
贾小赦听得无趣,坐在边上嘎吱嘎吱啃了半碗枣子,贾代善扭头看他一眼,“要是坐不住,就去找老赵,睡不着的话躺一躺也成。”
孔风南亦帮着腔道,“小公子赶路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我脸上有东西?”贾小赦开门见山直接问他。
“没有。”孔风南给臊得半死,起身作揖,“我失礼了,我见小公子洒脱可爱,是我平生未曾见过,不免多看两眼,”
贾小赦吐出最后一个枣核,“仔细你的眼睛。”
贾家人论相貌都是杏眼尖下巴,小时候瞧着可爱,大了再看不免精致到有些女气,像是宁荣二公,打小习武又身居高位,气场压着就不大明显。
贾小赦身量高,还没有变声,又喜欢腻人,换了女装充作十三四岁的娇小女孩子都是可以的。
孔风南刚才正是在想,不知道荣国公有没有女儿,一时被贾小赦点破,更是尴尬异常,连声道歉。
“没事儿,我就这么一说。”贾小赦吃枣吃得发腻,端了他爹的茶盏一口闷了,晃晃悠悠出去了。
贾代善也不恼,只无语道,“叫人来添水。”
“哦。”贾小赦应了一声,出来恰好看到平先生抱着手臂站在外头,先欣赏一番他聪明绝顶的脑袋,然后拍拍他道,“我爹……我叔父叫添水,您给安排一下。”
算个什么事儿,亲爹愣给整成叔叔了。
老平头在思考问题,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我去倒水就是了。”
“想偷听!”贾小赦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直接进去不就得了么,你可是第一军师,什么听不得。”
“去去去。”老平头赶他,“眼下青了,赶紧睡去。”
贾小赦才不睡呢,他三两步走过去,往赵侍卫背上一窜,赵侍卫不像平先生这样没出息,不但牢牢接住了他,还带着他转了两圈,笑道,“我就知道你老实不了,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好歹也算是来外地了。”
赵侍卫虽然有些风风火火和碎嘴子的小优点,但他有个更大的优点是缺根筋,哪怕贾小赦来的古怪,他也不会去刨根问底,人来了就来了呗。
“咱们从后门溜出去。”赵侍卫一扣贾小赦两条腿,背着他往后走。
“啾!”贾小赦打了个喷嚏,“什么味儿啊?”
“直隶总督送给国公爷的侍妾,又是不知道哪里寻来的扬州瘦马。”赵侍卫道,“光吃饭也不干活,看人家秦姑娘多好。”
贾小赦被他震惊了,“合着你总给人家秦姑娘送东西,是因为她给咱们干活了?”
那可真是注孤生了,他还以为老赵对人家秦姑娘有意思呢。
从他这个角度看,瞧不见赵侍卫脸红,赵侍卫的话却说得含羞带怯跟大闺女似的,“不是,就是这么一说,和秦姑娘一比……”
“快闭嘴,哪有拿你心上人和我爹侍妾比的。”贾小赦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瞧瞧这几个侍妾。直隶总督为天下八大总督之首,他总不会送什么劣质的给我爹吧。”
顺便回去给老师播报一下。
啧,两罪并罚,只怕他爹要死。
当年在江南颜灵筠和贾代善都收过一波外头送来的美人,只是等事情过了,该发卖的发卖,该放出去的放出去,都做得比较小心。
颜灵筠身边还是除
了自己的小厮幕僚,多一个丫鬟都不要的,但是有两个安分的不肯走的,他就叫贾代善养着算了,撑个门面。
外头不知道,还以为这俩姑娘是贾代善的爱妾,给背了黑锅。
这俩姑娘成日一道结伴做针线吃白食儿,府里的月例银子还不少,日子过得挺逍遥的,自觉比外头讨生活要舒服多了。
“我就接受不了。”贾小赦吐槽道,“哪有给自己爱人身边放俩妾的。老师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我早掀桌了。”
赵侍卫的三观还比较符合当代社会,他道,“您这就不对,您得代入国公爷。再过几年你也该成亲了,娇妻美妾,岂不妙哉。”
贾小赦揪他头发,“妙你个头,你不懂,等我回去就和秦姑娘说,你预备娇妻美妾妙一妙。”
“这可不敢。”赵侍卫道,“说国公爷呢,我这种身份怎么能和国公爷比。”
就是宁国公和夫人琴瑟和鸣,家里还有几个姨娘呢。
贾代善在和小史氏的婚姻存续阶段,就没有过通房侍妾,以至于赵侍卫差点以为他们国公爷不能人道。
他掩盖住心里龌龊的心思,把贾小赦从背上晃下来,“到了,就住这儿,和先头两个一起。”
随着贾小赦落地,一声尖叫响起,两个人看了一场热乎的打架斗殴。
“哇,真可真是了不得。”贾小赦用手肘推他,示意他快看,那姑娘瞧着没有三两肉风一吹就倒,谁知道打起架来可真是刁钻,瞧对面给她掐的,疼得脸都变形了。
原先那两个老实的,拿着绣花绷子坐在廊下头,也瞧得热闹,其中一个就劝道,“国公爷最不喜欢闹腾,姐姐们要是把赵大人招来了,大家伙儿谁都落不下好。”
另一个低头绣她的荷花,小声道,“你做什么好人,她们要是听劝,哪里会弄成这样。”
直隶总督是个很大方的人,送了三个侍妾过来,都是桃花眼的妍丽长相,最刁钻那个一偏头,眼力甚好的贾小赦就瞧出她有三分像颜灵筠或者说明夙。
“这个直隶总督真是聪明人。”贾小赦道,“慧极必伤,我寻思他是活不久了。”
赵侍卫跟着点头。
“这一个处置了吧。”贾小赦道,“只像老师也就算了,可他和哥哥还有几分相似,传出去了,我爹成什么人了,声誉还要不要了。”
他嘴里的哥哥素来只有忠义亲王。
“属下明白。”赵侍卫领命,“送来时候也没看,直接就给塞进来了。”
贾小赦摇头道,“这可不太好,你们别总瞧不起女人,宫里颜妃娘娘还是女人呢,光她一只手能翻起多少浪来。这事且记下了,你和平先生几个都要受罚的。”
至于我爹,呵,反正他快死了。
见了这种场面,贾小赦也没什么出去逛的心思了,“外头人多眼杂,还是不出去了,没得惹出新事端,你先忙这个,我方才看院子里牡丹看得挺好,我去瞧一会儿,对了,等……”
赵侍卫如何不明白,麻利地接口道,“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挑几盆最好的牡丹,正合你的院子名。”
说是伴读,分明就是坐牢子。
这几个姑娘平日都是闹腾惯的,不曾想今日撞在贵人枪口上,好端端断送一条性命。
贾小赦是头一回吩咐处理这种事,坐在牡丹花前把一株名贵的冠世墨玉揉得几乎秃头,黑紫如缎面的花瓣都蔫儿了。
唉,哥哥在就好了。
孔风南和贾代善谈妥了正事,告辞出来,平先生瞧他们二人不大热络,气氛还有些尴尬,为了缓和关系道,“后院的牡丹开得正好,不如咱们赏一赏花,再喝会子茶,我前儿收拢了荷花上的露珠,正想寻个懂的人一起欣赏,将军府里的都是粗人,没意思得很。”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齐鲁境地,又能入先生眼的,也只有菏泽牡丹了,这时节赏牡丹正好。”孔风南道,“曹州牡丹甲天下,哪日先生得闲了,我请先生去当地看牡丹花田,着实蔚为壮观,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①”
菏泽古称曹州。
两个掉书袋的人碰到一起,沿途不知落下多少书袋子,一个说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②,另一个就默契地道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③。
贾小赦搞死那株墨玉,又去把魔掌伸向了花开似火的掌花案,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见老平头火急火燎道,“不要碰!”
这株可是老平头最心爱的,堪称灵感的源泉,从花苞到盛放,给它做的诗就有十多首之多。
孔风南看火红的牡丹衬得贾小赦指尖莹白如玉,他已经应激了老半天,这会儿刺激得大了,连忙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贾小赦:???
老平头:?????
作者有话要说:民宿:抽一下不够,我来。
这可真是龌龊的一章呀
啊,来了来了,迟到了!
早上设了六点的闹钟没起来嘤嘤嘤
我去睡个回笼觉,咱们下午见,今天有二更的
谢谢xueyeliangyi心肝儿的地雷
注:1.2.3都是引用
第47章
老平头试探着问道,“孔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咱们往后喝茶的机会多得是。”
妈的,别是脑子有问题吧,脑子有问题也可以当衍圣公吗?
孔风南羞愧难当,多留一分钟都站不住,“那过几日我亲自再来请先生同小公子。”
“啧,他老看我做什么。”贾小赦看老平头送人出去,还是对着掌花案下手了,如火的名种牡丹眨眼就毙命了。
两日之后,孔风南调整过心态,不但带着贾小赦提过的点心,还备了不少齐鲁的特产,再一次登门了。
贾代善假笑道,“真是不巧,敬儿昨晚已经启程回京了。”
按着他早几年的脾气,还管他妈的合作,早弄死这王八羔子了。
孔风南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祖父听了荣国公的劝告,决心上京亲自请罪,要是能带我一起去就好了。”
去你奶奶个腿儿。
“孔老去了,梦西你自然要留下主持大局。”贾代善倒是想送他归西,老平头只得连连使眼色,示意他放下屠刀。
且说昨晚镇海吼如约来接贾小赦,对着面前一堆包袱,略有一点为难,“今晚就来了我一个,这零零碎碎的只怕容易掉下来,要不然您扎个大包裹挂在我脖子上。”
贾小赦把他爹的床单给拆下来用了,自己亲手抱着一盆给明夙的牡丹花。
镇海吼一跑起来,就听到脖子后面那包袱里叮铃哐啷的,只得放慢了一些脚步,堪堪赶在黎明前把贾小赦送回了颜宅。
颜灵筠被一爪子拍的脖子都歪了,每日跟个望夫石似的坐在院子里等着小祖宗,已到了信中所说的日子,他更是坐立不安,歪着脖子在院里一圈圈的走。
“老师!”贾小赦揪着狮子毛给他打招呼,“看这里!”
“还不给我滚下来!”颜灵筠终于放下心来,“仔细些,别摔了。”
“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贾小赦说着先把牡丹花搁到边上,“这个不是,花儿是给哥哥的。”
颜灵筠看他和摆摊似的铺了一地的东西,什么枣啊梨啊饼啊,简直是惨不忍睹,直接绕过他走到镇海吼身前,在它的项圈里压了塞了一封信,“殿下与我的回信皆在里头,还请带给你们主人。”
镇海吼点点大脑袋,掉了个头跃出围墙跑走了。
这一只是有尾巴的那只,冷不丁被它的大尾巴一扫,贾小赦扑到在地,牙磕在一个大梨子上头,疼得直抽气。
颜灵筠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理都不理他径直回屋了,“明儿你自己回宫和夙儿解释,我先睡了。”
“老师?老师!诶诶!”贾小赦被关在了门外头,用力拍门道,“快放我进去!”
“哐!”
本来就老旧的房门被他给拍下来了,颜灵筠气得把他赶去和小鹏睡,第二天进宫也没送他。
贾小赦抱着牡丹花,紧张地有点想逃走,“不然就说我病了,得在家里多住几天。”
驾车的小鹏就打击他道,“您还是主动些吧,装病是没用的,在宫里忠义亲王还有些顾忌,您要是装病,他正好出来探病,在外头打几顿都是白打。”
“你别说了,你说的我更害怕了。”贾小赦戳戳牡丹花,“希望看在花儿的份上放我一马呀。”
那是断断不能的。
明夙在宫中这几日是昼夜难安,待得见了贾小赦本人,也顾不得别的了,拎过来就是一顿打,“不长教训是吧?谁让你又偷跑出去的?长本事了?那万一是个坏人呢?”
贾小赦抱头鼠窜,“我错了!我错了!”
“我看你是不会知道错了。”明夙气得直喘气,“你这四个蹄子是别想要了,滚过来!”
“我我我……我不过来!”贾小赦抱着院里的树干拼死抵抗,“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我给你说,那个女人有古怪,我骗了她好多钱呢。”
明夙一把扯下蒙住眼睛的鲛绡,完全不理会他的解释,“马上!给我!滚过来!”
暴躁帝星,在线咆哮。
贾小赦吓得干脆整个人都缩在树干后面了。
明净是来给明夙送夏衫的,宫里逢高踩低,眼看着天气开始转热,他便让自己的宫女赶制了两套出来。
见了这等场面,不免好声好
气劝道,“他还小呢,你有话慢慢和他说。赦儿你在宫外玩了这么些天,又怎么惹着你哥哥了?”
明夙在气头上,理都不理明净,撩起袖子道,“你可别逼我过去,贾小赦,我再说一遍,滚过来。”
“你眼睛不好,又何苦呢。”明净眼风疯狂示意贾小赦快跑,自己扶住明夙,将他往屋里带,“叫人给你做了衣服,你试试合身不合身,这料子还有多,你要是觉得好,我叫人给你舅舅也送一些。”
明夙本来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又正气着,说话就没有平时克制,与他开门见山道,“请大殿下不必与我舅舅白费心思,你眼看着要娶正妃侧妃了,这些年侍妾通房也没断过,就是没有荣国公,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明净性子软,听罢也不生气,只喏喏道,“那些个都是父皇赏的。”
“这便是了,大殿下对我舅舅的情谊也不过如此了。”明夙专挑刻薄的说,“大殿下是嫡长子,陛下对你宠爱有加,不过是几个侍女婢妾,你不要了,他能怎么你?何况陛下也没有逼着你去睡人家,一面美人卧膝,一面说着情有独钟,殿下自己可信?”
“原是我的错。可/荣国公也有妻有子有妾,比我又强在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不欢而散。
宫女有些胆怯地进来报道,“小公子去了颜嫔娘娘处,说是吃午饭时候再回来。”
明夙不语,只让她把明净送来的衣服收起来。
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颜妃失宠,朝阳宫也不如从前华丽,她的日子却和颜灵筠想的一样,过得极其自在,整日与宫女们看书养花,时常自己亲自下厨做几道菜,朝阳宫中人人有份。
朝阳宫服侍的人也撤下许多,留下的都是心腹,因此朝阳宫反倒比她从前在妃位时还干净些,没有那么多德熙帝的眼线。
颜妃倒了贾小赦最喜欢的牛乳茶给他,笑眯眯道,“夙儿这么疼你,这回也动了大怒,必然是你的错了。你这样躲出来,他只怕要更生气,说不得就不要你了。”
贾小赦呷着香甜的牛乳,扁着嘴道,“那也不能真打啊,好痛。”
“他是担心你。”颜妃揉揉他的脑袋,“你也不小了,过几年都要娶妻了,还这么孩子气。”
“我才不要娶老婆。”贾小赦嘟囔道。
还有个事儿吧,他本来想问颜灵筠和明夙的,结果两个人都不理他,他便小声地对颜妃,“娘娘,我遇到个人挺奇怪的,看着怪正常的,但是他老盯着我看,最后一次见面,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还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到底为什么呀?”
把中间的一大段都隐去了,只说了重点。
“离他远一些。”颜妃如何不明白为什么,霸气地道,“以后谁在盯着你看,你先给他一巴掌,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担着,就是陛下也一样。”
总有些畜生内心肮脏,存着难以启齿的欲/望。
“哦。”贾小赦说过拉倒,“那我下次见面就给他来一下。您会不会做孔家的藤花饼呀?”
走得急,没吃上。
下一回见面就得抽人家,估计更吃不上了。
颜妃笑道,“这有何难,我做的保准比他们家的好吃许多,你多坐一会儿,这就让人去摘紫藤花回来,再给你做个榆钱糕相配。”
她的手艺着实是妙,藤花饼酥脆芬芳,榆钱糕甜香可口,做的又都小巧,一紫一绿摆在盘中,煞是好看。
贾小赦一口气吃了许多,在午饭前就吃撑了,颜妃便泡了消食的山楂茶给他,“歇一歇再走,刚吃完不好大动。”
“跟哥哥说好了要回去吃午饭的。”贾小赦坚持要走,颜妃只得将留给明夙的点心一并包好,叫宫女好生送他回去。
谁知回了牡丹院,明夙压根没等他,自己已经吃上了,他缩在门口,大着胆子道,“哥哥也不等我。”
明夙不理他,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豆苗。
颜妃的宫女把点心捧进去,小声笑道,“娘娘让您轻些吓小公子。再一个是这些个点心方才他吃了许多,今日不准他再碰了,要是喜欢,娘娘明儿做了新鲜的再送来就是。”
“替我谢过娘娘。” 明夙让服侍的接下点心,又给了赏钱,“你和娘娘说,今日午后必有大消息,让娘娘做好准备,不要慌。”
“是。”宫女屈膝退下,出门的时候还推了贾小赦两下,“殿下不生气了,快进去吧。”
贾小赦才不信,明夙这么会装模作样,他万一进去又挨打呢,这样想想反倒还委屈了,也不看明夙,横冲直撞回了卧室,一头倒在床上蒙了被子。
“不用管他。”明夙道,“其他你们拿去分了,今日的八珍鸽汤还不错,叫小厨房热着。这会子吃了点心,睡起来定然又要喊饿。”
就知道吃,不动脑子,也不知道养了貔貅还是养了个猪。
他平日都有歇午觉的习惯,这日却没有回屋,吃了饭便一直停留在书房里,对面坐着的不是史老侯爷又是谁呢。
史老侯爷支着头打瞌睡,老半天才落一个子,棋走了没有十步,大消息终于来了。
德熙帝决定迎娶一位继后,入主中宫。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么么哒=3=
第48章
“可是糟践人家小姑娘了。”史老侯爷道,“越侯家的女孩儿今年不过十四岁。”
越侯有些像衍圣公,属于一方土皇帝这样的爵位,世袭罔替,在粤广颇有声望,近十几年从广东出去的海运,都是他们手底下的生意。
最有意思的是,越侯的府邸在粤广最南边,被人称作万里石塘,如果有外族入侵,越侯便是第一道防线。
史老侯爷在这些生意里捞的盆满钵满,不说为了钱,就是这么多年的友情,也足以让他插一把手。
明夙一挑眉,“陛下说了,要等到她及笄才大婚,你说这教养嬷嬷山高水远地去了,没待多久,又得跟着新后的凤架回来,岂不是好笑。老侯爷觉得可惜,不如找个合适的孙儿相配,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孙辈的婚事我向来不管。”史老侯爷道,“倒是这位小郡君同殿下极为般配,殿下这样的身份,助力都是少不得的。”
越侯的海上商贸越做越大,给先帝和废太子都敬献过大笔的银子和海外珍宝,先帝看在银子的份上,封了他们家嫡长的孙女一个郡君的爵位。
明夙不置可否,“圣旨已下,夺叔父的妻房,传出去并不好听。小郡君虽家世不错,可又哪里寻不来呢。”
“越侯有一嫡女远嫁京中,便是现在的东平王妃,你若是不喜越侯家的女孩儿,东平王府的郡主也正合适。”史老侯爷的红娘功夫也不赖,“陛下拆他们的台,你就得帮着抬起来。”
明夙拿先前的赌约开他玩笑,“老侯爷的曾孙女还未过门,您倒已经给我看好了这许多身份贵重的二房。”
“你要只是个虚爵亲王,我自然不会提这些。”史老侯爷道,“可殿下的未来是不一样的,一个侧妃和一宫主位,虽然都是妾,其中分别想来殿下也清楚。”
“抬不抬的,原不在婚事上头。”明夙看一眼房门口,“我是怕抬了他们,反而叫他们觉得自己有了从龙之功,到时候尾大不掉,我原也不需要这些外力才能上位。”
要不是怕天道翻脸,早些年就宰了德熙帝了。
史老侯爷是有备而来,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皆是他为明夙挑选的名门闺秀,“那就不用给他们脸,殿下自己斟酌就是,可惜林侯家一脉单传,不然最是合适,也不辜负他养育你这些年。”
“林家人都体弱,小海能好生养大就算不错了。”明夙道,“说到林侯,倒是有一件事托付给老侯爷,小海今年和滚滚一样大,读书极有天分,侯爷想送来京城投在您门下。”
史老侯爷最喜欢有灵性的孩子,笑道,“这事我姑且应了,要是有那孩子的功课,先拿来我看看。”
他也看一眼房门口。
外头那一下下跟猫挠似的声儿,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明夙刚才就听见了,只作不知,“今日就先到这里吧,瞧着老侯爷累了,在我的书房里歇一会儿,用过了晚饭再回去。”
“甚好。”
明夙走出去一拉门,就看贾小赦跟个蘑菇似地蹲在外头,他叹了口气,弯腰把手伸给他,“做什么呢?”
贾小赦眨巴眨巴看着他。
“罢了,走吧。”明夙牵着他站起来,“给你留的汤吃了么?”
“吃了。”
“乖。”
经此一事,贾小赦老实得跟什么似的,成日只围着明夙打转。
最易消磨少年时,待得小郡君及笄,从她打小长大的万里石塘抵达京城,又是两年时光。德熙帝赐下越侯承恩公的爵位,在京中赏了公侯府,命新后从承恩公府入宫。
随着叶家人入京,从此打破了开国以来四王八公的局面。
过了夏至,明夙虚岁已有十四,他的婚事也摆到台面上了,只是因为要立新后的事耽搁了。
他本就不在意婚事,但是有个事儿实在是烦恼,除了滚滚也没谁能叫他这样费心思了。
贾小赦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是不长肉,骨瘦伶仃的。
原先吃饭还好些,偏现在挑食得很,只喜欢贪嘴用些甜味的点心零食,正经吃饭时候倒不肯动筷了,每每要明夙暴力镇压,才肯吃饭。
“往后这些都撤了,谁再端上来,也不用在牡丹院呆了。”明夙一早起来见了那炕桌上摆着的糕点就发了脾气。
杏儿一直服侍着他们,这些年下来倒还能在他跟前说上几句话,听罢看了一眼还在赖床的贾小赦,小声道,“摆着好歹还能吃上几口,要是真撤了,饿着了小公子可怎么是好。”
“那就叫他饿着,惯得不成样子了。”明夙自顾自穿戴好了,照旧在眼睛上绑一条白色鲛绡,“不必叫他,昨儿夜里闷热,天快亮了才睡着,我会去老侯爷那里给他告假的。对了,一会子你取了银子,去内府多领些冰,不必在意钱财。”
说罢独自去了朝夕堂。
今年大旱,闷热尤胜往年,宫里存的冰却少了,德熙帝还厚赏了承恩公府,各位主子份例里的冰就不大够用了。
贾小赦最是怕热,又不喜欢睡觉时候屋里有伺候的,为此作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明夙给他打了许久扇子这才睡着。
杏儿心说这整个牡丹院就属您最惯着小公子,自己跟自己生气算个什么事儿呢。
贾小赦这一觉睡醒已是午时,他迷迷糊糊地换下汗湿的内衫觉得还是做个貔貅好,鳞甲水火不侵的。
“诶?我的荷叶糕呢?”他按着平日的习惯去摸点心,却摸了个空。
杏儿去拿冰了,留着的是桃儿,桃儿脾气温柔,总是细声细气地哄他,现在也是如此,一面追着给他套了衣服,一面哄道,“殿下叫奴婢们撤下去了,左右也吃午饭了,奴婢给您做荷叶粥好不好?或者做个猫耳朵?您前天才说好吃的。”
“可是我想吃甜的。”贾小赦不高兴地伸手套袖子,他最近就喜欢糯米团子糯米糕,不想吃饭。
“为了吃饭的事儿,殿下可罚过您好些回了,连着颜嫔娘娘都不敢给您送吃的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先吃了饭,殿下瞧着高兴,点心还不是尽着您。”桃儿道,“小厨房今日还做了狍子肉,可香了,奴婢们闻着都馋坏了,您就赏脸尝一尝?”
大约是叛逆期来了,这招已经不太好使了,贾小赦满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洗漱完了抬脚就往外走,“我去瞧瞧小七。”
小七那里能混到颜妃娘娘做的点心。
明夙堵在牡丹院门口,抱着手臂冷冷道,“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每两年就得给你松松皮肉。”
“你不疼我了,都不给我吃东西。”
“还会倒打一耙了。”明夙给他气笑了,“我给你折腾了一晚上,早上走得急,水都没喝一口,这会儿饿得很,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饭。桃儿,叫开饭。”
贾小赦抿了抿了嘴唇,不情不愿地跟进去了,吃饭和吃药似的,把个蟹粉狮子头戳得稀巴烂。
“试一试这个,按着姑苏口味做的,也甜的很。”明夙夹了一筷子松鼠鲈鱼给他,“你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下午还要跟着师父习武,身子哪里吃得消。你要是再闹,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贾小赦没动那鱼,眼圈一红,“不理就不理。”
“怎么还哭了,又没说你什么。”明夙略有些吃惊,“行吧,不吃就不吃吧,桃儿,去把娘娘送来的奶糕拿来。”
“不要,不吃了。”贾小赦吸吸鼻子,垂头丧气的,要是尾巴耳朵还在,也是一并垂着的。
桃儿退下去的时候顺势就关了门,还把送冰的杏儿拦在外头了,“殿下和公子有事,咱们过会儿在进去。”
屋里头的小公子眼泪是哗啦啦地落,明夙许久未见小哭包上线,只得揽了他的肩膀,低头细问道,“可是我不在的时候谁给你受了委屈?”
“没有。”贾小赦嗫嚅道,不肯说明白。
明夙只得一下下给他顺着背,好声好气地道,“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哭,好好说话。”
瘦得后背摸起来都是一把骨头。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也不知道他的胃口都去哪里了。
“老侯爷说他给琳姐儿的嫁妆都备好了,就等着陛下到时候赐婚了。”贾小赦哭得更凶了,“主人成亲之后肯定就不要我了。”
伤心得连旧时称呼也拿出来说了。
明夙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仍旧给他顺毛不停,低声道,“我怎么会成亲之后不要你,你这是不信我?”
贾小赦委屈道,“等成亲后,你就得搬出牡丹院跟新娘子住了,以后你们还会有孩子,你本来正事就这么多,哪里还顾得上我,我还不会招财。”
明夙叹了口气,另一手把他扣在怀里,“可你现在是人,你也要娶妻生子的,做人都有这遭的呀,现在不比从前,我能时时把你揣在怀里。当时你不是还不愿意呢么,闹过离家出走,现在倒不愿意离了我去?”
“我才不要娶妻。”贾小赦心酸得很,“我就想和主人在一起。”
明夙也不知道这事儿他是琢磨很久了还是突然有感而发,滚滚现在有爹有家人有家世,怎么能和从前比,纵然他想把小东西拘在身边,可等他长大了,还是要有另一番天地的。
一时间又是怕他难过,又是怕他日后后悔,难免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了
按朕这个更新速度,登基很快的!!!感情线也很快的!!!坚持一下,我连虚岁都用上了,十四岁了!!!
登基完滚滚就可以走赚钱路线和谈恋爱了。
我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写得这么长我的天呐
第49章
明夙左思右想,又不敢往深了想,只得拿着当前说事,“这段时日总不肯吃饭,也是为了跟我置气不成?”
“心里苦,嗝!还不许吃点甜的吗?”贾小赦边哭边打嗝,还振振有词的。
“真是三岁看到老,一点都不变。”明夙无奈,给他擦了眼泪,“好好吃饭,老侯爷就是逗你,我还没有要成亲的意思。”
“那就是以后会有的。”贾小赦还是很气,揪着他的领子,一抬头亲在他脸,吧唧就是一下,“哥哥是我的。”
明夙揉揉额头,怎么总是长不大呢,还是一副小狗子的样子。
他是又发愁又欢喜,把人推开些道,“先吃饭,我还饿着呢。不喜欢吃鱼,还给你做了樱桃肉。”
贾小赦随手抹了脸,拿松鼠桂鱼的茄汁拌饭,吃了半碗饭。
明夙也只得随他去,之后也不再试着禁他的点心,只是叫人多备着些肉一类的,还有些汤,引他多吃几口。
本来以为无事了,谁知杏儿这日服侍他起床,竟见他脸色难看至极,不由轻声问道,“殿下可是没睡好?”
“我自己来就是,你去换条被子,手脚轻些别吵醒他。”明夙到屏风后面换了弄脏的衣服,出来时候杏儿已经抱着昨夜里那条薄被了,眉眼有些笑意,“这是正常事,殿下不用挂心。”
这当然是个正常事,可也得看睡在他边上的是谁。
“嗯,你和桃儿一会儿把次间收拾出来,今晚就叫滚滚挪过去住。”明夙舔舔干燥的嘴唇,内心十分复杂。
本尊竟是这样一个禽兽,连着自己养的四脚兽都不放过。
杏儿凑过来,声音放得极低,“不如挪到西厢去罢。次间也是听得到动静的,殿下看中哪位姐姐来伺候?”
明夙知道她是误会了,也不解释,只淡淡道,“你看着安排吧。”
“是。”杏儿自觉身负重任,定是要找个安分守己又出众的来引导她们亲王殿下的。
贾小赦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就变天了,他抱着被子看宫女把他的东西都搬出去,还有些没睡醒的呆意,“给它们晒太阳?”
杏儿怕他不高兴,忙推了下负责灭火的桃儿,桃儿手里还抱着贾小赦的布老虎,笑盈盈道,“殿下命我们把西厢收拾出来给小公子住,往后您就有自己的一间房了,库房已经开了,您要不要看看怎么布置的?”
“我不去!”
让没有成亲的大姑娘劝这个事,桃儿性子再好也有些尴尬,微红着脸道,“小公子也大了,不好总和殿下腻在一起。殿下是要成亲的人了,总得……总得排解一二。”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和我排解不就完了。”
“……不是。”桃儿更尴尬了,索性脸也不要了,凑在他耳朵边小声解释了一番,咬着嘴唇道,“总不好殿下办事儿您也睡在边上。”
贾小赦懵逼了,他一直养在明夙身边,明夙冷情,自己年纪也小,自然不会有人教导他这等事,所以对于这些事的认知还都停留在四脚兽的时期。
“不不不……不是该到成亲了再……那个嘛?”贾小赦磕磕绊绊地道。
桃儿愁得半死,“不是的,就像是大殿下,他屋里头一直都有人伺候,只是还没有娶正妃。”
“哦。”贾小赦迷茫地应了一声,“那他不办事的时候,我不能睡回来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这会儿答应得快,可是到了夜里,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直接趿了鞋子就往正屋跑,结果就是这么凑巧,正好遇上杏儿领了个娇小的姑娘家进明夙房间。
他嘟着嘴站了半天,慢吞吞地挪回去了,趴在临窗的炕上暗中观察。
那边的明夙边上缺了个闹腾的小东西,也睡不着,结果听得房门一动,杏儿道,“殿下,菱角来伺候您了。”
“过来吧。”他半坐起身,打量了两眼菱角。
菱角是颜妃娘娘送来的,生得眉目清秀,十分婉约动人,跪在床边温柔地喊了一声殿下,羞怯得声音有些发抖。
明夙叹了口气,“杏儿回来,今晚不用人伺候。”
本想叫她直接出去的,想了想道,“叫她睡到你们值夜的榻上去。”
贾小赦一直趴在窗口看正屋的动静,眼见熄了灯,只有杏儿一个人出来,他气鼓鼓地道,“骗子!”
连床上也不回了,直接就蜷在炕上睡了。
他怕热,西厢里也不曾少了冰,炕桌上正放着一盆刻了杏林春燕的冰山。
这样一晚上下来,第二天服侍的人险些被他吓死,原本睡得好好的小祖宗贪凉跑到炕上去了,再一看,已经烧得满面通红,叫也叫不醒了。
明夙匆匆赶过来,看他难受得小声哼哼,拿手指蹭蹭他滚烫的脸,“真是……离了一天就要出事。”
不行就再和自己住上一段时日。
结果贾小赦睡梦里抓住他的手,本来鲜妍稚气的脸因为高烧显出别样的艳丽。
明夙心下一惊,陡然抽手,站起来就往外走,“都好生服侍着,再出岔子,仔细你们的性命。”
为了不做畜生,帝星只得夙夜不怠地认真工作,倒叫史老侯爷看不懂了,“殿下近来时常窝在朝夕堂,小尾巴呢?”
“去习武了。”明夙道,“新后九月里就要正式入宫了,老侯爷要是不救,可就没机会了。”
“救不了,承恩公府都下来了。”史老侯爷并不执着,“待得殿下往后对他们好上一些就是了。说起来,孔家也入京了,大约是想借着大婚献些贺礼。”
“两年前就说要进京的,读书人磨磨唧唧的。”明夙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下青黑一片。
史老侯爷就道,“殿下近了女色,也该收敛些,你身子骨还嫩着呢,夜里睡不好容易伤了根本。”
明夙没好气地道,“没有,让她在外头睡的,根本没碰。而且就那么一回,别拿出来说了。”
史老侯爷难得见他急切,笑眯眯道,“不会是殿下不懂吧?我给你送些书和玩具来就好了。”
明夙无语,“不懂的是你。往后再说,我还小呢。”
“对了,荣国公信中说,让赦儿不要见孔家的人。”史老侯爷道,因为他们会自己通消息,贾代善现在写信都只写一遍,省些笔墨给他儿子攒老婆本。
“怎么了?”老侯爷不知道,明夙是知道的,贾小赦前两年来了个夜奔,是见过孔家人的。
“没细说,就说不让见。”
“我知道了。”
明夙这些天都避着贾小赦,今天要问事,只得回去了。
贾小赦已经下课了,衣服也没换,穿着一身短打,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挖蚂蚁,用来刨土的笛子是明夙给他寻来的名家之作,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院里哪里还有蚂蚁给你玩,十窟的蚂蚁都被你挖走了。”明夙弯腰伸了手给他,“跟我过来,有话问你。”
贾小赦垂下眼,避开他的手站起来,“好。”
明夙在心里叹气,带着他到书房,“你先前去济宁,可是见过孔家的人?发生了什么?你爹叫我看好你,不要和孔家人碰面。”
“我当时假托了敬大哥的名头,我爹大概是怕我穿帮。”贾小赦头也不抬地道,“殿下要是问完了,我先出去梳洗了,满身的土。”
“还在生我的气?”明夙看他蔫哒哒的,自己也心疼,“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
他只当是幼崽黏人。
“不敢,我本就是殿下的伴读,不敢僭越。”贾小赦说完就走,怕自己再呆下去又要哭。
一个忙政事,一个忙习武,到了八月中秋的时候,竟像是没有见着几次面一样。
德熙帝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大赦天下不说,今年的中秋大宴也格外的隆重。
可能是即将再婚的愉悦又或者是孔家送的贺礼着实让他心折,他前两日已经重新给孔家赐了爵,只是改衍圣公为奉圣公。
孔家当然不会说我不要,万分欣喜地谢了恩,故而今日中秋宴上也有奉圣公和他嫡长孙孔风南的两个座位。
明夙爵位尤胜皇帝众皇子,坐了头一位,后面才是几位殿下并东南西北四位郡王。
德熙帝已经敬过酒讲过话去后宫家宴了,留着老大到老四招待朝臣。
可见成年就不如小孩儿开心,后头家宴里几个弟弟是多么清闲愉快地在过节啊。
贾代化和奉圣公则位列诸公之首,贾敬已经受封了世子,正和他爹在耳语,“赦儿怎么还没来,今日我特地给他带了兔子灯。”
“他不耐烦这个,估计在自己院里,你坐一会儿就过去吧。”贾代化还能不知道他的盘算,小兔崽子早瞅着溜出去了,“护卫都给你们备好了,只一点,灯会上千万顾好你弟弟。”
贾敬眼睛一亮,“多谢爹!话说,这个姓孔的老盯着我做什么?”
贾代化举杯向对面一直看着他儿子的孔风南致意,脸色不善,意思是你最好管好眼睛,别大中秋的给瞎了。
他统兵数年,威严尤胜他宝贝弟弟,孔风南回敬的手都抖了抖。
其实是冤枉孔风南的,他看的哪里又是贾敬,虽隔了两年多时间,必定是会长大许多,可这位宁国公世子分明不是从前见过的那位少年。
颜灵筠早从贾代善那里得知此事,从这王八蛋一进来就在观察他,果不其然是神不守舍的样子,还瞅着人家贾敬不放,像是要看出个花儿来。
他笑了笑,端起侍女刚斟满的酒杯,上前温声道,“久闻孔公大名,我敬您一杯。”
“敢问大人?”
“左都御史颜灵筠。”
啊,荣国公的姘头。
作者有话要说:颜灵筠:你死了
我刚想到孔风南可以和大殿下一起组团。
一看这个更新时间就知道……我又起晚了……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
第50章
“原来是颜大人。”奉圣公经此一落一起,又舟车劳顿,精神不比从前,勉强笑着给颜灵筠引荐自己孙子,“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同样也是贾代善在齐鲁的独家合作伙伴。
老爷子希望颜灵筠看在贾代善的面子上,能略微帮着提拔一下自己孙子。
孔风南不敢托大,起身回敬了颜灵筠一杯,“在下孔风南,字梦西,颜大人喊我梦西就是。”
“梦西年少有为,我也多次听荣国公夸奖你了。”颜灵筠和孔风南一来一去连喝了三杯,“过几日登门拜访,还请孔公和梦西不要嫌弃。”
“必定扫榻相迎。”孔风南对他印象极佳,完全领会不到颜大人的笑里藏刀。
没有看见新一任右都御史十分同情地看着孔家爷孙俩么。
颜灵筠一笑,没有了皇帝镇场子,此时席上已经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他给相熟的一干同僚都敬了酒,又端着杯子晃到了贾代化面前,“宁国公,今晚瞧着心情不错啊。”
“本来是不错的,瞧着你就不好了。”贾代化沉着脸道,被闺蜜背叛是这样好过去的吗?
贾敬如今懂事许多,看他爹铁面如山,起身接了话头,“我是小辈,该我敬大人才是。一会儿我带赦儿去看灯,大人可要同往?”
“你们小孩的事,大人不参与。”颜灵筠和他碰了一杯,“世子意思意思,不要多喝。”
贾代化借着抿酒的动作,低声道,“这姓孔的什么来历?”
颜灵筠轻笑道,“冲你侄子来的,我来处置就是。”
保准连着他爷爷的爵位也再来一个得而复失。
“不要耽搁了大事。”贾代化看他这么笑觉得渗人,眼看着明净走近,提醒他道,“老大来了。”
颜灵筠偏头瞥了一眼明净,看得人家明净呆头鹅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倒不理了,自顾自回了座位。
“啧啧。”贾代化十分瞧不上这等做派,不好好跟他弟弟过日子,到处勾什么人。
贾敬算着时辰差不多了,跟他爹打申请,“我先走了?再晚路都堵了。”
“你去吧。”贾代化放人,又多叮嘱一遍,“仔细你弟弟,别叫他磕了碰了。”
“儿子明白。”贾敬恭顺地退了出去,等出了殿连着走路都欢快了许多,“走快些,赦儿肯定闷坏了。”
贾小赦确实是闷坏了,明夙让人给他点了一院子的灯,他托着腮坐在台阶上,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贾敬蹭地一下跳进去,“赦儿赦儿!快换衣服,我带你出去看灯会。你不知道吧,京城里头中秋的灯会和元宵一样热闹的。”
贾小赦手里晃悠着他刚才叫人送来的兔子灯,迟疑了一会儿,“不好吧?没有跟哥哥说过。”
“我难道不是你哥哥?”贾敬吃醋都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爹都准了,不换衣服也成,你今天这身也挺好的,走了。”
桃儿见他傻坐一天了,劝道,“既是宁国公同意的,您就去吧,请世子稍后,我给小公子拿件厚实衣服,再备些散碎银子。”
“跟我出去还带什么银子,你去拿个斗篷就是。”贾敬道,一面牵了贾小赦的手,只觉得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你都不吃饭吗?怎么这么瘦?”
“我正长高呢,过段时间就好了。”贾小赦道。
“骗谁呢,难道我没有长高过?”贾敬看着他就不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定是宫里过得不好,唉,什么时候能回家住就好了。”
桃儿手脚快,说话间就捧了件天青色面子的薄斗篷出来,“小公子窜得快,先前备的都短一截,新做的秋装又还没得,这件是殿下自己的,一早就叫送来了。”
贾小赦听见了,反手拉着他哥就走,“我不要,我不冷,你还给他。”
“公子?”桃儿唤了两声,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难免叹气,过了一会儿杏儿捧着刚出炉的月饼回来,不见贾小赦,问道,“小公子呢?”
桃儿照实说了,杏儿就道,“你也是糊涂,怎么不报给殿下知道,就叫小公子这样出去了,殿下知道了必定要责怪的。”
“我瞧着像是闹脾气了,殿下对小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上心。”桃儿道,“要不然现在叫了小太监去?”
杏儿本来是误会过的,只是明夙只招了一次侍妾还未侍寝,她心中隐约有些念头,却
不敢说,见牡丹院里也没旁人,拉了桃儿到角落道,“好姐姐,我只说与你听,我只怕殿下是故意要疏远一些小公子,你不知道……要是两个都成年也就罢了,可小公子年幼懵懂,对着这些事都不清楚,要是殿下真的……那成什么人了。”
虽语焉不详,桃儿也听得差不离了,不妨自己还能牵扯进主子们的感情纠葛,吓得脸都白了,“妹妹说的我都知道了,小公子才多大呢,你顾虑的有道理。那咱们还报给殿下吗?”
“自然是要报的,你看着他不说,其实心里惦念得很。”杏儿是两头心疼,开始胡说八道,“小公子要是个女孩儿,倒也正好。”
不想桃儿摇头道,“小公子要是女孩儿,出身这样贵重,必定是要嫁给皇子的。”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夙在宴上无聊,想着早些回来还能陪贾小赦吃月饼,就见两个姑娘家挤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
两人赶忙上来福身,“没说什么。”
一个手里捧着斗篷,一个手里捧着盘月饼,倒是正主没瞧见。
“滚滚呢?回房间了?”明夙解了外头大衣裳,“他是不喜欢这些灯?”
“小公子跟着宁国公世子去灯会了,咱们正在说去报给您知道。”桃儿如实说了,“听见衣服是您的,不肯穿就走了。奴婢看宁国公世子解了自己的给他,就没追上去。”
明夙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半晌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去歇着吧,大过节的,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满院的花灯璀璨生辉,亮如白昼,他的神情却是还是那样清冷,仿佛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杏儿小心翼翼地道,“那盏走马灯现在怎么安排呢?”
殿下老早请了宫中巧匠,特地做了一盏走马灯,上头画着的不是寻常武士马匹,都是一个个公子最喜欢的小貔貅。
“点上蜡烛,放到他屋里吧,夜里回来许是能高兴些。”
且说贾敬带着宝贝弟弟一路赶到灯会,献宝似地一掀帘子,“好看吧?”
“哇!”贾小赦看着面前的长街,笑着直点头,“好看,谢谢敬大哥。”
贾敬率先跳下车,而后扶他,“等再过些时日就好了,不用你这样可怜兮兮地被关在宫里,我带你走遍京城,吃喝玩乐不在话下。”
“好!”贾小赦心情好了许多,忽然想起幼年旧事,拽着贾敬的衣裳道,“我的走马灯呢?你答应给我做个貔貅的。”
贾敬依稀仿佛记得这件事,装傻道,“是吗?”
“哼!”贾小赦松开手就往前。
“诶诶,别走,哥赔你赔你,今天晚上只要你看的中,都给你买,怎么样?”贾敬揽住他的肩膀,“怎么样嘛?”
贾小赦噙着笑,歪头看看他,“好吧,原谅你一回,等会儿你可不许叫。”
“小爷是谁,能叫么。”贾敬装出一副土财主暴发户的模样,连着跟随他们的侍卫都给逗乐了。
中秋讲究人月两团圆,都是阖家出来游玩,热闹得很,他们带的人多穿得又富贵,不至于被人群冲撞了,贾小赦还是头回出宫看中秋灯会,不免这个也好奇,那个也喜欢,约莫半个时辰,贾敬手里已经提了许多东西了,看贾小赦蹲在卖兔子的摊位前不肯走,便道,“喜欢就买一个呗,小小的挺好玩的。”
“不要。”贾小赦道,“兔子说不定不喜欢被人这样抱去抱去呢。”
“你又不是兔子,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反正就是不要。”贾小赦道,“等兔子喜欢了,我又不喜欢兔子了,那兔子多可怜啊。”
贾敬给他绕晕了,“你们最近在学庄子吗?这种事就不要活学活用了吧,不喜欢咱们就走吧。”
贾小赦小心地摸摸小兔子的头,想起来他爹那年还在人家寺里偷了个黑兔子,他走的时候也没长大多少,据他爹说还活得挺好的。
走完最热闹的中正街,时辰已经很晚了,侍卫提醒贾敬差不多可以回去了,贾敬却想着宫里会放烟火,想带贾小赦去城楼看烟花。
“去吗?还是觉得累了?”贾敬还是很尊重弟弟意见的。
贾小赦想去,又觉得犯困,左右为难,靠在贾敬身上掰手指,“什么时候放呀,咱们看完是多晚?”
“看完快子时了。”贾敬被他靠得心都化了,“我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然还是回去吧。”
兄弟二人被护卫拥着站在街口,贾敬已经换下进宫的冠服,只作寻常富贵公子的打扮,贾小赦却是招眼许多,因为过节,他穿得喜庆,红色织金配着宝石金冠,外头笼了贾敬的绯色镶边斗篷,秋日里天气还未凉下来,史氏便在斗篷上边缘镶了权当装饰。
贾小赦脸边上一圈毛茸茸的狐毛,随着说话一颤一颤,愈发显得可爱俊俏。
“对面可是敬哥儿和赦哥儿?”一个年轻俊秀的道士手握拂尘,隔着人群喊道。
“张道长?”贾敬倒是认得他,还给贾小赦做介绍,“这是叔父在清虚观的替身,说起来你们还是头一回见。诶,他边上怎么是那个姓孔的啊。”
理论上说,张道长属于贾小赦另外一个爹。
贾小赦嗖地一下躲在贾敬背后去了,“你也认识这个姓孔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心肝儿们早上好,昨天收拾房间花太久了,所以鸽了你们T-T 对不起T-T
今天母上大人生日,虽然她不在了,但是我和我爹还是要出去庆祝下,就只有八点这更了哦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
安吧,明儿就不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