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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当心摔碎了,让内府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明夙笑笑,“你倒是记性好。”

贾小赦就道,“那是,我可是能看到金银古董来历的。啊!我想到了,可以拿这个写故事出书!”

已经养成职业病了。

明夙失笑,“不是要招财么,怎么一心卖起故事书来了?”

贾小赦摇摇头,“我这个出身,做什么生意都很容易,那样不好。譬如我想卖布,不说江宁织造,就是蜀锦云锦也都是唾手可得,那和靠我爹还有你有什么区别。我想做一点不涉及你们的事。”

明夙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顾虑,正想夸他长大了,就听贾小赦又道,“就好像叶哥他们家做海运,盆满钵满的,可还是想和我一起白手起家一样呀,靠家里算什么本事。”

明夙:……

十分想把这个叶清露秋后问斩。

“诶?哥哥还没看完吗?”贾小赦发现了桌子上的书,本来挺高兴的,结果看到那个貔貅就皱眉了,“哥哥你看盗版!!!”

超生气!

明夙不自觉也眨了眨眼睛,“哪里看出来是盗版?”

“我们卖的话本最后那只貔貅是我自己亲自画的法相,每印一次就会从我这里分走一点点财气,你这本没有,你看这个眼睛傻乎乎的,哪里像我了。”贾小赦道,“我还以为你特意买来的呢。第二部 话本卖得超好,我们印坊都来不及印,京城有的肯定都是盗版了。”

贾小赦有特殊的防盗方法。

虽然目前看除了能辨认真假,并没有什么用。

明夙对于这种事完全不在行,从前天帝要盗版他的紫微宫,他除了打砸抢烧,也没想出其他办法来制止盗版行为。

他想了想道,“不然我下旨只许你印,其他盗版的人杀无赦?”

还是打砸抢烧的帝星思维方式不变。

贾小赦觉得他这个思想不大好,“哥哥,咱们现在是人了……听起来怪怪的,算了,得按人的方法来吧?盗版应该也不至于去死吧。”

万一激起民愤,他不就是罪魁祸首、人民公敌了。

“那怎么办?”

“凉拌吧,天下的银子天下人赚呗。”贾小赦幽幽地叹了口气,“谁让我的印坊规模不大,我回去和叶哥再想想办法。”

呵,又是叶哥。

明夙心里疯狂点火,勉强维持了淡然的神色,“嗯,滚滚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的。既来了,陪我吃了寿面再走。”

贾小赦用力点头,“那是自然的。嘿嘿,我以后会常来看哥哥的,你记得不要锁上最后这扇窗户,我翻窗进来。啊!纪青呢?”

小貔貅的反射弧之长,直到现在才发现地上少了个人。

“嘘嘘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藏了人在寝殿里。”明夙揉揉他的脸,“刚才就被人带走了,还记得金陵时候那两个女鬼吗?就是她们。”

“啧,阴魂不散。”贾小赦嫌弃道,“那我们……嘶!”

“又怎么了?”明夙看他忽然捂住肚子,赶紧扶住他道,“哪里疼?”

“哪里都疼。”贾小赦靠在他怀里,不过转瞬功夫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被打一样,就快散架了,眼里沁出些许水光,瞧着就可怜兮兮的,“疼!”

明夙也顾不得旁的了,张口就要喊宣太医,却忽然感觉怀里松了,然后脚上被重重砸了一下。

狮头龙尾的小家伙错不及防摔在地上,把整个身子缩成团不肯露头,疼得只能小声哼哼,连着龙尾上的绒毛球都炸起来了,看着十分可怜。

“滚滚?”明夙是剩下的三魂六魄都要被他吓掉了,赶紧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安抚,一下下从脖子撸到尾巴,“是不是摔到哪

里了,给我看看。”

贾小赦这时候的脑子是空的,只有神兽的本能,一面用圆润的胖角蹭明夙,一面把摔疼的小鹿蹄藏在身下,“嗷嗷嗷……(嘤嘤嘤好痛)”

但是吧,紫微帝星听不懂神兽语,只能靠着贾小赦的动作来辨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拽出他的四个蹄子看。

其他三个都没事,就是左前蹄像是扭到了,一碰小家伙就哼,还拼命挣扎。

明夙揉揉额头,滚滚从小就水火不侵,邪魔畏惧,怎么到了此界还能扭到蹄子呢,又深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松手了,这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不疼才有鬼。

“乖,我们一会儿不疼了。”他亲亲那个受伤的小蹄子,把整个小貔貅揣在怀里,扬声道,“三七,宣太医!”

皇帝陛下召见,自然是要太医院院判亲自来的,他老人家自从给明夙看好眼睛之后,自觉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进了内殿,跪地请了安,然后恭顺地问道,“陛下可是有哪里不适……陛陛陛下?”

只要活得久什么更大的风浪就能遇到,他看着皇帝怀里那只小兽,险些把眼睛都瞪出来。

“你过来看看,像是扭到了脚踝,现在没办法走路了,碰都碰不得。”明夙只当没看到他的反应,他要把滚滚脑补成什么小动物,就随得他去了。

皇帝陛下的镇定感染了院判,他道,“可否让老臣看一看?”

“可以,我抱着,你就这么看吧。”明夙道,他一向不喜欢称朕,甭管在谁面前都这样,反正他称不称的,都是皇帝。

“是。”院判把手心刚才惊出来的汗在衣服上抹了,轻轻握在贾小赦的左前蹄上,还试着捏了捏,貔貅腿上也覆着如金似玉的鳞甲,他是啥也没摸出来,惴惴不安地再抹了额头的汗,再抓着左右转了转。

“嗷嗷嗷!(疼疼疼!)”贾小赦觉得疼,死命要往回抽,结果明夙也帮着院判捏住他的蹄子不让动,他气得扭身用尾巴抽在院判脸上,“嗷!(坏人!)”

毛茸茸的尾端落在脸上,半点也不疼,反而柔软又丰润,院判心也跟着软了许多,看着小兽的眼神和看自家孙子差不多,检查了半晌后道,“没有伤到骨头,许是在鳞片下头摔了淤青,或者是扭到了脚筋。老臣先给它固定起来,养上几天再看看。”

“嗯,你动手吧,我抓着他。”明夙一手搂住贾小赦的肚子,一手还捏着左前蹄,让他跟狗子一样坐在自己腿上。

院判取了活血的膏药,从小蹄子一路厚厚地抹到踝关节处,然后用纱布牢牢地扎起来,“先用这药试一试,许是能从鳞片缝隙里渗进去,今日先用冰敷,明日再换热水,老臣今日会值守在太医院,夜里再来换一次药。”

“嗷!嗷!嗷!”贾小赦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很滑稽地把这个蹄子翘起来,气得一下下地叫。

明夙捂住他的嘴,“你当你是狗啊这么叫唤。”

“呜呜呜……”贾小赦张不了嘴,又从喉咙里发出哀鸣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连着院判都赔着小心道,“陛下还是松开它吧,幼兽娇嫩,觉得疼了就会叫的。”

好像皇帝陛下是什么麻木不仁的虐兽狂魔一样。

“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明夙揉揉额头,看他往后退了两步,突然问道,“你刚才说的,我一时没记住,你说我是哪儿不适来着?”

院判背后的冷汗已经把里衣都湿透了,额头点地,落下一点水迹,“陛下不小心扭伤了脚腕,这几日不要行走,得好生卧床休息才是,老臣会一日三次来替您换药。”

“很好。”明夙点头,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他这个时候手指已经被咬了好几下了,贾小赦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气得拿他的手磨牙,咬了许多红痕出来。

他也不恼,低声笑道,“你现在这样可怎么回去?就是回去了,你爹也听不懂你这狗叫唤啊。”

贾小赦已经清醒一些了,气得用力就是一下,尖锐的犬齿在明夙手指上留了两个小血坑。

什么狗叫唤,人家是貔貅!

明夙自有对付他的方法,掐着他的腮帮,把手指拽出来,然后捏着他藏在小角角后面的圆耳朵道,“胆子大了?连我也敢咬了?”

“嗷嗷。”贾小赦就是一时没控制住,缩着脖子哀哀地叫唤,似乎在道歉。

“你说怎么办?”明夙把还在流血的手指伸给她。

贾小赦讨好地吧唧吧唧舔过他的伤口,把上面的血都卷进自己嘴里,柔软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下落在伤口处,不仅不疼,还有些痒。

明夙本来也没生气,揉揉他的脑袋,“好了,我不生气。”

他多年没有撸貔貅了,摸角又摸头,还捏着尾巴尖尖上的绒毛球不肯撒手。

心里琢磨着怎么会一碰到那个女鬼,就变成貔貅呢,当年是维持了一个晚上,这次不知道要多久。

万一变不回去,舅妈岂不是以为滚滚失踪了。

忽然一只青色的胖东西从窗户里窜进来,兴奋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大哥大哥,我刚刚跟有个狗学会的,好玩吧!”

他大哥默默地把头埋在明夙怀里,拒绝观看。

“啊!大哥,你怎么变成狗了!”

作者有话要说:贾小赦在线授权肖像使用权。

第67章

“嗷嗷嗷!(小吼!你他妈才是狗!)”贾小赦差点气死,对着镇海吼就是一阵叫唤。

没有左前蹄的那只是小吼,没有尾巴的那只是大吼。

名字都是贾小赦今天刚给取的,两只都很喜欢。

镇小吼乖巧地蹲坐在明夙脚下围观他变狗的大哥,它能听懂贾小赦叫唤,又会的是人话,沟通起来十分搞笑。

“那大哥你是个啥?”

“嗷!(貔貅呀!)”

“哇,好厉害啊!大哥你脚咋了?不会和我一样要变成三脚猫吧?”

贾小赦被他烦死了,尾巴拼命乱晃,“嗷!(快走开啦!)”

“我不走!”

这只还没走,另外一只又蹦跶回来了,镇大吼万分艳羡地看着贾小赦威武的龙尾还有上面巨可爱的绒球,“大哥,你的尾巴真好看。”

贾小赦不说话了,蹄子摁在明夙胸口,抬着脑袋恳求地看着他:快把他们都赶走啊!

明夙把他搁在柔软的被褥上,一手提着一只小狮子,不顾他们的哀求,直接就从窗户里给丢出去了,“去御花园跟狗子玩吧,明天再回来。”

大吼小吼十分执着地挠了一会儿墙,见明夙真的不理他,这才郁闷地跑去花园里找狗玩儿了。

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和大哥一起,它们还能给大哥当翻译啊。

贾小赦指着炕上的布老虎,又是一阵哼哼唧唧,明夙会意,把布老虎拿来搁在他面前,他立马把脑袋架在上头借力。

很久没有当貔貅了,这个龙脑袋实在是太重了,小角角看着轻,其实也很分量的。

“噗。”明夙被他这个造型逗笑了,揉揉他的圆耳朵,“要不要给你爹送封信?不然他估计得找你找疯了。”

贾小赦挥挥能动的那个小前蹄,表示明夙着实出了个馊主意。

他倒是想写,这蹄子不给力啊。

明夙看着他就想笑,“不然我抱着你回去亲自给你爹解释一下?”

贾小赦心说这个可以有,艰难地在布老虎上点了点头。

反正大小吼跑得快,去一趟雷州很快就能回来的。

于是明夙只能亲自去御花园把刚刚丢出去的镇海吼给捡回来,谁知道就只剩一只了,小吼在他手底下张牙舞爪地划拉四肢,“我会自己走!”

“你哥呢?”

“我哥和狗去捉迷藏了,我先送你们回去,让他玩吧。”小吼还挺有手足情义的。

宫中好几个主子都养了猫猫狗狗解闷,明夙也没当回事,就拎了小吼回去。

“哟,您这是哪儿捡来这么好看的猫呀,瞧着像是外头进贡的,跟小狮子似的。”三七还侯在门口等着伺候呢,看他空手出去却抱着小狮子回来,凑了个趣。

“瞧着好看,随便揉一揉。”明夙淡淡道,“我夜里要出宫一趟,你们不必跟来了。”

“是。”

入夜时分,明夙瞧着天色黑下来,便换好便服,然后取了件外袍,把贾小赦裹在里头,然后上面让镇小吼露出头来打掩护,一个侍卫也没带地出宫了。

他专挑僻静的地方走,待得走进一个死胡同,他拍拍镇小吼的背道,“可以了。”

镇小吼抖抖毛,跳到地面上,化作一只比明夙还高的巨狮,叼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人甩到自己背上,“坐好了!”

不等明夙回答,便踏月而去。

等和狗子抓完迷藏的镇大吼循着味道赶来,早已经是连根狮子毛都摸不到了。

最惨的是——镇大吼是个路痴,今夜风大,镇小吼留下的味道早已经所剩无几,他勉强追上去也不过是迷路的下场,可又不记得回皇宫的路了,一时间急得直挠墙。

他们却不知道这个死胡同原来是挨着清虚观后厨房的,此时贾代善在清虚观的替身张道人正在抓贼。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阵了。

他觉得自己布的可能是假阵。

他叹了口气,清隽的脸色写满了晦气二字,咬牙挪了几个方位的黄符,增增补补的,随着他一声急急如律令,黄符依次亮起,然后消失不见,新阵已成。

第十八个了,也是张道人会的最后一种困阵了。

偌大的清虚观后厨房里,他的叹气声特别清晰,他道,“把火灭了。”

正前方灶台里

的火无声地就自己灭了,墙角的火光却依然亮着。那是只大鼎,上头架了口锅,锅的把手恰好扣在两只鼎耳上。

“观主说那是明天要用来卖面的汤底,得煮一个晚上。”灶台上贴的灶王爷骤然动了动,还开口说了话,“其实我觉得你摆什么阵,都是白费功夫。”

张道人淡定地把供在他面前的龙须糖收走,“要你何用,还有脸说,连个偷东西的贼都看不住。”

“诶,那可不是普通的贼,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凡的仙力,说不定又有什么……喂!”灶王爷急了,“你这人可真不厚道,比你师父还不厚道。”

“别提那畏罪潜逃的老混蛋。”张道人直接把整盘龙须糖倒进了灶台边的一个小木桶里,里面立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给你吃还不如喂小饿。”

灶王爷气个半死,重新变回画像,不再搭理张道人。

张道人捡了一块黑炭,给灶王爷添了两笔胡子,“哎呦,这样可英俊神武多了。”

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抓住这个贼,索性在厨房的角落里打坐入定,一旦触动困阵,他这次必定能第一时间抓到。

清虚观的夜晚极静,凝神能听见隔壁院子里小师弟在抱怨晚上没吃饱。

张道人弯起嘴角,正要露个笑,忽然一声巨响,他陡然睁开眼,抡起拂尘抽向阵中的黑影。

黑影吃痛,发出两声吼叫,随后身形暴涨,竟化作一只青色的巨狮,对着张道人就是一爪子。

除了迷路的镇大吼,真的是没有其他狮子了。

镇大吼在人家厨房外头挠了半天,结果闻到里墙壁里头传来的香味,他们这样器物凝成的神兽,其实是不会饿的,可是在这个孤单的夜晚,镇大吼十分突然就感到了阵阵饿意,然后忍不住跳进来偷吃了。

张道人还是头一次直面这样的灵物,侧身避开巨狮的爪子,然后拂尘一甩,牢牢卷住那只比他脸还大的爪子。

“痛痛痛!”镇大吼被他勒得叫起来。

张道人冷不防听见狮子说话,十分震惊,然后就被镇大吼用另一只爪子给拍晕了。

外头传来人声,镇大吼紧张得要死,下意识就把张道人叼到自己背上,然后撞破厨房窗户冲出去了。

给清虚观的众道长们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厨房,和空空如也的木桶。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狮子也是,在镇大吼全靠潜意识的拔足狂奔下,它竟然走对了路,还追上了先行一步的镇小吼。

“你背的是谁?”镇小吼问它哥哥。

“哪有背人,我都要被吓死了,刚刚有个道士好凶啊。”

“你看你背上。”

镇大吼踩着云回头一看,那个好凶好凶的道士正横趴在它背上,它吓得左脚踩右脚,原地直蹦跶,“救命啊!他怎么跟上来了!”

明夙揪着镇小吼的鬃毛,心里有一点复杂,他怀里的贾小赦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心情更复杂了,好一通嗷嗷,“这是我的干爹啊,你们干嘛呢!”

镇大吼更害怕了,“这怎么就成您干爹了呢?”

“懒得解释,你赶紧把他送回去。”贾小赦严肃地拿蹄子指着他。

“来来来不及了,咱们到了。”

贾小赦:……平时不见你们飞这么快!!!

这一个晚上对荣国公贾代善来说,远胜从前任何一个晚上,比噩梦还噩梦,他的大儿子出去玩了,吃晚饭时候也没回来,于是他撩着袖子等兔崽子回来。

结果有一只比人还高的青色狮子叼着世界上另外一个他,慢吞吞地进了他的房间,还把体贴地张道人搁在他床上。

然后又有一只比人还高的青色狮子驮着他外甥进了他的房间,他外甥从狮子背上下来,指着怀里的小兽道,“舅妈,你先听我说,不要晕过去了,滚滚变成貔貅了。”

贾代善抬手制止明夙继续说话,“我一定是在做梦,等睡醒了就好了,一定是的。”

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到床边,皇帝不是在京城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雷州,还说他儿子是貔貅。

貔貅不是个没屁X的吞金兽么。

明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强硬地道,“舅妈你听我说完,你没有在做梦,你掐自己一下,你看疼不疼。”

贾代善听话地掐了一把,“不疼啊,一定是做梦。”

“……你掐的是我。”明夙无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被贾代善大力

气掐得都发红了,等会儿肯定要淤青了。

好像还嫌弃不够乱似的,贾小政又跑过来了,他本来是怕贾代善打他哥哥,过来求情的,结果就见到了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咦?”

和小朋友沟通这样的超自然问题,总是比大人好沟通一点,明夙放弃了贾代善,任由他在那里发癔症,拉过贾小政道,“你一定要听我说完,别跟你爹一样。”

“你说。”贾小政看看他,又看看巨狮,又看看他,也是满脸在做梦的迷茫。

“这是你哥哥,这是镇海吼,你哥哥今天骑镇海吼去找我,然后变成貔貅了……”明夙关了房门,把今天的事简单了说了一遍。

贾小政其实只听进去了一个头一个尾,伸手摸摸贾小赦的脑袋,“我哥哥变成貔貅了?”

“对。”

“谁变的?”

没谁变的,他本来就是个貔貅的。

但是这话又不好明说,明夙只好道,“是从前遇过的一个女鬼。”

贾小政听赵侍卫叨叨过这个女鬼的故事,他哥哥那时候自己年纪也小,却为了救他挡在女鬼面前,想到此处,贾小政不由红了眼睛,一把抱住贾小赦,少见地大哭了起来,“呜哇哇哇哇,哥哥你好可怜啊!”

有坏蛋把我哥哥变成貔貅了啊呜哇哇哇哇!

明夙直接就聋了。

真不愧是滚滚的亲弟弟,哭起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贾代善被贾小政的哭声惊醒,渐渐恢复了神智,只是屋里该在的还在。

那就不是做梦了。

他扶住桌子站稳,缓缓道,“陛下能日行千里到雷州来,定是有神仙妙法的,那赦儿他还能变回来吗?”

明夙不太肯定地道,“应该能吧。”

贾代善充满父爱地看着他怀里的小貔貅,“也罢,要是不能,爹就养你一辈子,来,让爹抱抱。”

贾小赦就顺着他的手窝到他怀里,用完好的那只小蹄子蹭蹭他的脸,一双熔金般的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依赖。

一看就是贾小赦本赦。

“好赦儿,乖赦儿。”贾代善拍拍他的头,“现在好了,你这么喜欢貔貅,自己变成貔貅了。”

说话还是不太有脑子的样子。

床上的张道人悠悠转醒,坐起来看了这一屋子的动物,又重新躺回去了,“我一定是在做梦,等睡醒了就好了,一定是的。”

不愧是世界上另外一个贾代善,说起话来一模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日万已达成~

狮子就是大猫,貔貅就是狗!没有错!

因为主角是貔貅哈,就是会加一点这样比较“玄幻”的剧情

大小吼不会变人的,张道士没有感情戏(暂时)……

万一他们又自行发展了,我就控制不了了。

第68章

明夙上前一把用力掐住张道人的人中,淡淡道,“你没做梦,赶紧醒醒。”

下手之狠,就是个死人也能被掐得抢救下。

他人世间另一个舅妈硬生生被明夙给压清醒了,他本来就是爽快的性子,四下一扫,再看到那抱着小兽的慈爱老父亲,翻身就从床上窜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镇大吼十分不好意思,把事情给他解释了。

张道人越听目光越灼热,最后一拍贾代善肩膀,“神兽现世啊!我没骗你吧!你儿子果然是个有大造化的吧!等闲谁他妈能生出貔貅来!”

贾代善嫌弃地把他推远一些,“你不要吵到我儿子。”

“不过,你们怎么确定他是个貔貅。”张道人摸摸贾小赦头顶鹿茸似的小角,“文献记载里有许多神兽都长得差不多,总是龙头龙尾这样的。”

贾代善一想也是,低头温和地问他儿子,“赦儿,你是貔貅吗?”

贾小赦认真地点点头,“嗷!(我是貔貅啊!)”

镇大吼怕他们听不懂,还帮着翻译 ,“大哥的意思是,他就是个貔貅。其实你们看看大哥的屁股不就知道了。”

众所周知,貔貅只进不出,没有屁X。

张道人虽然激动,倒没有蠢得要去扒拉人家儿子的小屁屁,弯腰把自己的拂尘从镇大吼的腿上解下来,“劳烦你送我一程,我明早还要帮观主卖面的。”

清虚观最近在开发副业,搞了一系列餐饮,譬如三清面、茯苓糕这样仙风道骨的,用来创收。

明夙暗暗看了张道人几眼,觉得这个小道士气运竟比贾代善还要厚重几分,只怕是个有仙缘的,他便开门见山道,“道长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钦天监?”

“钦天监不是找了个能通神的女人么,我算过了,和她八字不合,还是免了。”

“已经跑了。”明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把中间的许多事都掩过去了。

张道人自然是聪明人,听罢一甩拂尘,“无量寿佛,那贫道就不客气了,官位可以不要,俸禄烦请翻倍。”

贾小赦在他爹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下午和明夙玩了许久,这会儿就开始犯困了。

贾代善便踢了张道人一脚,“快滚吧,别影响我儿子睡觉。”

我儿子可是个貔貅,怎么能不让他好好睡觉。

明夙最后摸摸贾小赦头,“那你跟着你爹乖乖的,我先回京城的,有事让大吼小吼给我送信,自己不要偷跑来。”

这么小一只,万一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

又把太医院开的药都留给贾代善,叮嘱贾代善好生给滚滚换药。

贾小赦恋恋不舍地在他脸上舔了老半天才肯放人,哭唧唧地趴在贾代善肩膀上跟明夙告别。

明夙落地的时候,已经近乎子时了,宫里头三七差点没急疯了,生怕他们陛下有个好歹,好在人总算是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俊朗的道长。

三七露出笑容,“敢问陛下,这位道长如何安置?”

“随便寻间屋子给他就是了,明日他会去钦天监。”明夙也没多解释。

三七想到在屋里头凭空消失的纪青,缩了缩肩膀,心中暗自揣测他们陛下一定是使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或者秘密武器,私下里处决了纪女官。

一定要好好伺候陛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明夙无语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瞎想什么。

这一天晚上,父子三个挤了一张床,贾小赦貔貅的时候睡相也极好,团成一圈靠在贾小政怀里,可把贾小政高兴坏了,搂着他哥哥一晚上兴奋得都没睡好。

贾小赦本来是很困的,可真的睡过去之后,却发现自己浮在一片粉红色的雾气中,有一个声音轻轻问他,“你是想做人还是做貔貅?”

这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似哑似清,凝神听来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好像是直接把话灌进了心里

“我听过你,就是你告诉我哥哥会复明的。”贾小赦道,“你还告诉我哥哥会……”

“嘘!滚滚,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哦。”那声音此刻听来又很软很甜,倒像是贾小赦自己的声

音,“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做貔貅还是做人?做貔貅的话,掌八方财气,就可以招财了哦。”

几近是在哄骗一样。

贾小赦几乎是没有挣扎地就脱口而出,“我要做人!”

“唉。”那道声音就叹了口气,“不可以后悔哦。”

“不后悔,我想像人一样和哥哥在一起。”贾小赦认真道,“我不要做貔貅了。”

“好。”

待得翌日破晓,迷迷糊糊刚睡着的贾小政觉得身上压了座五行山,他就是那被如来佛压的孙猴子,一下就吓醒了。

哪里是什么五指山,分明是他那个长手长脚日益肥胖的哥哥。

贾小赦睡得正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人,感觉到贾小政推他,他就老老实实地往边上滚了,把弟弟从五行山下放出来。

贾小政摸摸他的脸,还是软软的,一点也不像昨天鳞片的触感,“变回了哦,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最喜欢哥哥了。”

贾代善其实已经醒了,正想摸摸贾小赦的手手脚脚,看看是不是真的变回来了,就听到小儿子的声音。

贾家一般都出弟控,贾小政简直就是良心弟弟的。

父子三人难得地都赖床了,一觉睡到午时才起来,贾小赦正边穿衣服边跟他爸坦白自己的偷跑过程,就听到外头叶清露在这个砍头的时辰叫得比真要砍头的人还要凄惨。

“这是怎么了?”贾小赦把另一个袖子套上,连忙就出去了,“你要死了啊?”

“不是,印坊出事了。”叶清露焦急地道,“咱们的印板有几块昨天晚上都被偷走了,海上异闻录第三本也被偷走了。”

排版是很重要的一环,这样一来,几乎是将劳动成果拱手相让,对方只要拿了板子下印就能拿出去卖了,而且是首发,他们根本来不及制作第二批。

谁知贾小赦听完,慢慢露了个笑容,“偷得好。”

“啊?你是不是傻了?”叶清露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烫,你没有发烧啊。”

贾小赦拽着他在院子里坐了,示意下人自己要在这里吃早饭,这才道,“印坊里的板子都是假的,我早知道陈立不靠谱,等他们打开一看,就会发现那些板子,都是残缺破损没法子用的。”

叶清露震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告诉你和告诉全天下有什么区别。”贾小赦吐槽道,“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这种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才是最好的。”

叶清露消化了半天,最后耿直地道,“我听不懂。”

好想找平先生给他补课啊,贾小赦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只有文化的貔貅。

贾小政挤在他们个中间,笑眯眯地给他解释道,“意思就是不保密会死,懂了吗?”

“哦哦,那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叶清露老实地道,见着贾代善出来,忙起身行礼,“见过荣国公。”

荣国公也要坐在他和贾赦中间,于是叶清露只得再往下首挪了个位置,“那现在是不用管了吗?”

贾小赦就道,“去报官!然后让书局通知那些催第三册 的人,第三册的板子被偷了,我们已经在加紧赶制了。”

说到炒作,叶清露简直是国子监前十名的水准,他立马意会了,“一定要让对方觉得,偷走的就是正宗的,我们正好也可借此机会吊一吊他们的胃口。”

“正是,连着其他的话本也可以说板子被偷,现在的可能就是绝版了。”贾小赦吹了半天,往嘴里塞了一口粥,刚要再说话,听到贾代善道,“食不言寝不语,这里不是书房,好好吃饭。”

“是。”贾小赦乖巧地朝他爹眨眨眼,他爹都不嫌弃他是个貔貅,还这么爱他,他一定要听话。

而贾滚滚听话的方式,就是罔顾他爹不让他出门的命令,跟着叶清露悄悄从角门溜出去了。

他们今天有面试工作,海上异闻录和贾小赦京城带来的话本故事虽然卖得好,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光指望平先生一个人写书撑起整个书局,所以得招一些人来写新书。

面试地点在雷州的一个书院,这家书院经营不善,堪堪要倒闭,但是地段不错,在海边上,窗户看出去海景甚是好,贾小赦就把这家书院买下来准备给新请的写手们用。

雷州并不推崇读书,城里的秀才数量都不多,但是听到写书的报酬有多丰厚之后,哪怕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也来了。

人家老板说了,不会写的,可以说,如果说得精彩,咱们单买你这个故事下来,也是有银子的。

贾小赦又长高了一些,穿着玄色的圆领袍系着宽腰带,腰是腰腿是腿的,十分养眼,叶清露禁不住多看几眼,“你还是太瘦了。”

“下一个!”贾小赦置若罔闻,自顾自叫号。

走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头上戴的珠宝皆是名贵之物,穿得是窄袖的小袄,腰间配着柄镶金嵌宝的短刀。

叶清露蹭就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贾小赦:我这个病还有得治吗?

作者:间歇性变貔貅病,没得治,扔了吧

求作收~~~~求作收~~~~~~~~~

第69章

“小姨妈?!”

神一样的展开。

贾小赦听见叶清露这样喊,有些嫌弃地把他拽下来重新坐好,“你闭嘴。这位姑娘,你如果是来卖故事的,就拿个号,不卖,麻烦出去。”

不要打扰人家正常工作呀,赶着面试完回家的。

这位小姨妈神色淡淡的,带着优越出身与生俱来的倨傲,“我是来找叶清露的,有什么不对吗?”

她的天.朝话说得很好,没有带一点塞里斯口音。

“有。”贾小赦敛了笑容,干净漂亮的杏眼落在她右手的一枚金玉戒指上,“我说了,不卖故事就出去。”

“不懂你说什么。”

“塞维亚,不要无理。”应该闭嘴的叶清露直呼起小姨妈的名字,“你找我什么事?我跟你出去说。”

塞维亚昂着下巴,挑衅地瞥了贾小赦一眼,贾小赦昨日变回貔貅,除了扭伤小蹄子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惊喜。

食指和拇指轻碾,塞维亚戒指上的白玉貔貅便化作了齑粉,原本存着的些许财气,也散去了。

他虽然还是没有办法用财气引来金银,却可以小范围地控制这个世界的财气。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招财,但是可以让人破财。

行吧,也算是种进步了。

叶清露对这个小姨妈显然也不太喜欢,见了她的神情,一把就把人给拽出去了,谁知道力气用得太大,他小姨妈又死命挣扎,结果力道的相互作用下,重重摔倒在地。

贾小赦看她落了满地的珠玉发钗,吐了吐舌头,那个貔貅法相不大好,也就能存这么一点点财气了。

这个小姨妈本来就没有什么发财命呀。

塞维亚的家族在赛里斯是排得上号,抛开叶三叔不提,她们家族自己的海运也是很昌盛的,赛里斯上流社会都以得到她们贩卖的东方货物为荣,像这样丢脸的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叶清露却没有什么顾忌她的心情,指了她身边的侍女道,“还不过来扶她?你们怎么来天.朝了?”

“皇帝陛下派了使臣来天.朝交流,二小姐也是使臣团的一员。”侍女说的就不是□□话了,“使臣团还在广州港,听说大小姐在雷州停留,二小姐是追着她来的,想一起进京。”

“母亲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你们如果想直接去京城的话,我可以安排。”叶清露道,“只是天.朝幅员辽阔,你们离开使臣团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塞维亚狼狈地起身,把碎裂的宝石泄愤地踢远,也用赛里斯语回到,“父亲希望我可以嫁给天.朝的皇帝陛下,我需要姐姐的帮助。”

“天.朝皇帝只有十六岁。”

赛里斯并不推崇早婚,塞维亚如今都二十岁了。

“只要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他会答应的。听说天.朝的女人都无趣得很,她们会交际吗?会打猎吗?会做生意吗?而且我还带了天.朝人最喜欢的珍宝。”塞维亚信心满满,势在必得,“你今日就派人护送我去京城。”

地图炮得轰轰烈类。

叶清露心说刻板印象要不得啊,审美这种事多主观啊,她们可能不会打猎,她们打你是很会的啊。

夜市虽然没有开起来,但是在被刘细妹一碗粥俘虏之后,叶清露时常会去厨房偷吃,一来二去和细妹就熟悉了,听说了她一把菜刀逃出婚礼现场的英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时候的他被欺负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抡起两把菜刀拍在他婶娘脸边上,想想就爽。

作为一个混血儿,叶清露是两边都不受待见,塞维亚看他又发起呆来,冷笑两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你听清楚没有?”

如果是从前的叶清露,大概就讨好型人格地答应了,然而他现在是滚滚他叶哥,当即笑了笑,很是硬气地道,“你要么回广州和使团一起,要么就自己进京,我的人手不够。你有本事到雷州,自然有本事到京城。”

说完就进去继续面试了。

贾小赦不太喜欢对别人的家人多加评价,笑眯眯地道,“那咱们接着往下来吧。”

像是一道暖阳照进了叶清露心里。

暖阳自己一点也知道,被面试人一个乡村恐怖故事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搓搓手臂道,“可以了可以了,回去等消息吧。”

小姨妈在外头等了半天,

见叶清露真的不理他,愤怒地跺了好几下脚,被侍女劝着离开了。

直到晚上回去的路上,叶清露才把事情说给贾小赦听了,他本意是形容一下小姨妈的不自量力,结果贾小赦险些把茶杯捏碎,垂着眼睛笑道,“想嫁给我哥哥啊,那这样,我来安排她进宫,再多加几个侍卫。”

叶清露只当他是个大好人,完全不明白他的险恶用心。

这一次挑的写手不多,但是买来的故事却极多,贾小赦把按着特长,把故事都分给写手们,然后将他们安排在书院里码字填坑。

对于科举无望的穷秀才来说,这是一份很划算的工作,而对于贾小赦来说,也挺划算的,买话本的都是识字的,他们自己就会在同窗老师里宣传,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年里,贾小赦和叶清露便买下了半条街做印坊,雷州一时间成了粤广的话本之乡。

当地也不是没有人见着钱财眼红,可上一次偷印板的教训还在眼前,谁人敢和岭南将军的宝贝儿子作对,从虎口里夺食。

他们的话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往来的行商路过雷州,都会以车为单位批发话本。

比起带回自己的地界去盗印,直接买成本可低多了。

因此虽然话本比从前卖的量更大了,却反而盗版少了许多,甚至挤兑得几家盗版商活不下去,最后被他们两个给吃下来了。

“啾!啾!”

且把时间退回夜奔第二天的京城里,明夙起床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三七赶紧给他披了件大氅,“秋日里天已经凉了,陛下多穿些。”

“大概是滚滚在骂我。”明夙拢了拢衣服,摸摸面前两个急得团团转的青色小狮子,“去请张道长。”

张道人被三七安排在乾元殿的后殿里,接到传召赶紧拿了拂尘过来,“无量寿福,陛下何事?”

明夙屏退了众人,指着小狮子道,“我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张道人上前对着两只狮子又摸又掐,听见他们嗷呜嗷呜地叫唤,怎么都不是人话。如果不是自己这会儿身在皇宫,他几乎以为昨晚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了。

“那也是没办法变成镇海吼了?”他问小狮子。

小狮子一个摆爪子,一个摇头,总之都是否定的意思。

大小吼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人前变成巨狮了,但是如果在避人处,就还是可以。

明夙大概能明白为什么,“可见天道不容的,不是镇海吼,而是我。”

天道还虽然在帝位上服软了,但是时不时地就要给明夙来挖个坑。

它允许神兽日行万里,但是不允许有凡人使用这样的能力。

啧,真是小气鬼。

“更有甚者,我一夜之间修为全无。”明夙坦然道,他这几年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帝气一无所踪,张道人既是世上另外一个舅妈,昨夜又一同经历过镇海吼夜行万里,他也没有相瞒的意思。

张道人经历归经历,万万没想到皇帝陛下还能是个鬼神话本,当即道一声失礼,伸手点上他的眉心,果然半点灵机也无,他沉吟一番,暂时没有头绪,“陛下容贫道出宫取几样东西,只是我于此道也不精通,练习多年才能画一二困阵。”

明夙道,“无妨,你只管一试。”

不让他试也没别的人了,他本来就无法观测此界天象,如今也不过能看到人的大致气运,聊胜于无。

张道人回清虚观取了一众法器,又借了观主的罗盘,直接闭关参透星象了。明夙让人每日给他换吃食饮水,好生照顾他的起居,免得闭到一半饿死了。

这个关一直闭到冬日的万物肃杀之时,方才有些头绪。

“斗柄指北,天下皆冬,贫道也是借此机会才得以窥见些许天道。”张道人道,“如纪青所说,现下双帝星并立,原本如倒影的那一颗已经更亮了,贫道斗胆以为这一颗是陛下。原先的帝星虽偏离了星轨,渐渐远离,但北斗七星还是会受他影响。”

他这几个月为了观星日夜颠倒,人都瘦了一圈,精神却极好。

“可否测得那一颗是谁?”

“贫道无能。”

明夙也不为难他,又给他派了新货,“赛里斯来个什么使团,带了个和亲的女人,你让钦天监借口八字不合,替我推了。”

张道人笑得狡诈,“陛下命格贵重,得年过弱冠再议亲事,不然恐伤龙体。”

“聪明。”明夙赞他一句,对他的上道很满意,“钦天监就交给你了。记得要怎么说么?”

“陛下乃紫微星下凡,天命所归。”张道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瞎话对了一半。

他不单单会说瞎话,还会创造神迹,什么清虚观中无端出现祥瑞白鹿,皇帝陛下出门遇到仙人,都是小意思,配合上贾小赦那六家书局这一期的“帝王特典”,直把明夙捧得和神仙一样。

清虚观从此就当了明夙的走狗,本来贫穷得要卖面维生,结果现在香火鼎盛,随便一个香客出手都是不容小觑的。

作者有话要说:贾小赦:忽然多了个外挂

明夙:艹,外挂没了

天道:愉悦,来玩啊

第70章

作者有话要说:滚滚:我终于长大了-

晋江书院只是海边一座极其普通的宅子,常年门户紧闭,外头还守着岭南将军府的护卫,只是它的灯总是会亮到深夜才依次灭去,伴随着海浪拍岸声,是柔软的狼毫在宣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

眼下正是清晨时分,整个宅子都陷入寂静之中,叶清露轻手轻脚地收走大书房里每个桌子上的稿纸,抬头忧郁地问道,“你真的不能不走吗?”

他面前的少年已经有十六岁了,靠着门一笑,分明是清风霁月的爽朗,却因为容貌鲜妍,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勾人味道,叶清露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贾赦进京在即,成天心情都很好,“不能。叶哥,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生意啊,好不容易做得这么大了,可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心血。”

叶清露就和被抛弃的糟糠之妻一样,絮絮叨叨地哀怨不断,“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公子哥信不住,和人家好的时候,管人家叫叶哥,拖着我一起做生意,现在不要我了,就什么也不管了。”

他们的话本生意虽然做得大,赚得多,但是和正经的实体生意还是不能比,本来二人正在商议是不是加些实体生意,还看中了雷州的葛布,结果明夙一道圣旨下来,封了贾赦作荣国公世子,宣他进京。

别说是心血的小生意了,就是现在雷州掉金子,都是留不住贾赦的。

“叶公子,您能不能少说两句?一个大男人,成日的这么啰嗦。”刘细妹端着托盘从贾赦身后进来,她现在负责书院里诸位写手饮食起居,俨然也是个小管事了。

只要不在贾政面前,她就还是那个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爽快妹子,但是见了成日带笑的二公子贾政,她就总是会紧张害怕。

叶清露被她讲了,更是伤心了,“细妹啊,你这样嫁不出去的,你这么凶。”

贾赦看着好笑,转身站到院子里的榕树下头。

果然不过一刻钟,就看叶清露被刘细妹举着勺子追出来了,抱头鼠窜。

啧,没出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贾政抱着胳膊靠在书院的大门口,笑得让人直发毛,“哥哥三日后就要启程了,还要和叶哥在一块儿,可真是感情深厚。”

“别总吃醋。”贾赦走过去捏捏他的脸,“就你脾气最大,让你跟我一起去,你又不去。”

贾政道,“你又不要我去。而且我去了,你也顾不上我的。”

看这个笑,憋都憋不住,哼哼哼!

贾小政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三日之后,贾赦拜别贾代善和颜灵筠,带了一队侍卫,轻装简骑地就出发了。

六月的天,晒死个人,因此他们都是白日里休息,趁着晚上凉快赶路,饶是这样,都热得吃不消,轮流得有人中暑,等贾赦看到京城城墙的时候,直接就吐了。

轮到世子也自己中暑了。

贾敬掐算着时间,这段时间每日里都会来城门迎接他弟弟,“我估计着你肯定不耐烦坐马车,骑马的话两个月就到了。”

然后众人就看到英俊潇洒的宁国公世子被他们世子劈头盖脸地吐了一身。

贾赦连着黄胆水都吐出来了,伏在马背上直喘气,“对不住敬大哥,实在没忍住。”

“没事。”贾敬接了身边人递来的水囊,站在大路边上从头上往下冲,左右是夏日里,也不怕受凉,等轮到他的宝贝弟弟了,就是用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

他怕贾赦再跌下马,索性一拉缰绳,翻身坐到贾赦身后,“我带你……回?”

贾敬:???

他话还没说完,他刚才还脸上苍白气若游丝在中暑的弟弟直接就从马上跳下去,朝着路边上一个年轻人扑过去了。

明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扑得后腰撞在车辕上,也顾不得疼,接住人道,“长得这么高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小短子。”贾赦小气得很,还记得小时候明夙嘲笑他长得矮。

“乖。”明夙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先起来。

贾赦且不会起来呢,跟幼兽时候似的在明夙脖子边上直蹭脑袋,“好想哥哥啊,哥哥看起来老了不少!

穿得太老气啦!”

才刚十八岁的皇帝哥哥:???

“不闹了,先上车,车上有冰盆。”明夙只觉得腰也要断了,把撒娇的滚滚推开些,“还备了你喜欢的果子冰,每个都是貔貅形状的。”

然后贾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盼望已久的宝贝弟弟跟着鱼龙白服的皇帝陛下上了马车。

他孤零零地骑在马上,哪怕八月的天气酷热,心里也是凉飕飕的。

车里果然凉爽,所有东西都备得妥妥当当的,贾赦捏了个貔貅冰啃,一双眼睛盯着明夙不放,“哥哥没有说想我!”

“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喜欢撒娇。”明夙话虽嫌弃,却是含笑说出口的,可见是多么言不由衷了。

“略略略。”贾赦比了个鬼脸,也没说几句话,就在舒适凉爽的车厢里睡过去了,实在是路上太辛苦,难得有这么舒服的时候。

明夙心疼地摸摸他起皮的嘴角,十分痛恨天道把镇海吼的外挂功能收走了,不然这点路途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罢了,何至于让滚滚这样辛苦。

而且两个人因此通信也不便,一来一去就是半年。

等到了宫门口,贾赦还没睡醒,现在这么高的个子,明夙也抱不动,索性让人把车靠边停,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再说旁的。

“去换个冰盆来。”明夙看冰盆化了一半,就掀了帘子吩咐三七几句,结果又怕太凉,把人又叫回来了,“再取条毯子。”

三七直点头,赶紧去预备。

明夙刚坐回去,就觉得腿上一沉,原来是贾赦睡着睡着把头枕到他膝盖上了,他屈起手指蹭了蹭贾赦的侧脸,轻轻一笑,“终于长大了。”

贾赦睡梦里握住他的手指不放,十分安心。

他这一觉从午后直接就睡到了入夜时分,明夙腿都给他枕麻了,他才打着哈欠醒过来,一看天色自己都吓一跳,“我就想眯一会儿。”

明夙更心疼了,“可见是累得狠了,你不能慢些赶路吗?”

“骑马快呀,都说是想哥哥了。”贾赦笑道,自己麻利地跳下马车,然后回身去扶明夙,“手给我。”

明夙已经是半身不遂状态了,淡淡道,“等一下,我缓缓。”

“诶,我给你按两下。”贾赦如今手长腿长,手一撑又钻车厢里了,顺着明夙的小腿往上揉捏穴位,“你腿麻了推醒我就是了,做什么自己忍着,疼吗?”

“嘶,不疼,就是难受。”明夙只觉得腿又酸又麻,摁住贾赦的手道,“别动,过会儿就好了。”

“揉开了很快就好的,哥哥你忍一忍。”

明夙犟不过他,只得生生受了这等要命的刑罚,他在贾赦面前素来随意,随着贾赦按压的动作,口中不时溢出细碎的痛吟声。

贾赦被他叫得心里跟猫挠似的,抬头见他眉头轻蹙,没有往日冷漠,倒是有些迷茫忍耐,一时没忍住凑过去亲在他脸上,“哥哥真好看。”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穿得太素净了。”

明夙被轻薄得错不及防,伸手把他捏成小鸭嘴,觉得他的审美是没有药救了,八百年都喜欢金光灿灿金碧辉煌的东西,恨不能给他插上满头花才叫好看。

偏明夙最不喜欢热闹的东西,平日只肯用些素色。

梨儿是接替桃儿的宫女,桃儿出宫前是细细教过她怎么伺候小公子的,因此当她知道皇帝陛下今日出宫会接了小公子回来,心情十分紧张又兴奋,觉得总算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只是她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她险些以为自己记错日子了,好在晚饭前头,皇帝陛下总算领着个生得极其漂亮的少年进了乾元殿。

她没有去顾皇帝,只管端着水上前请少年擦脸,少年就笑起来,“你是什么果子?”

“回小公子,奴婢是梨儿。”梨儿将拧好的帕子递给他,“小公子擦擦脸,晚饭已经摆上了,皇贵太妃娘娘方才命人送了点心过来,都是娘娘亲手做的。”

明夙就问贾赦,“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先洗澡吧,一身的汗,我都觉得自己身上有味了。”贾赦抱怨道,“天怎么能这么热,哥哥你说是不是天上有两个太阳?”

不知怎的,梨儿就是觉得他说话有些软乎乎的,很是可爱,见皇帝陛下看过来,她忙眼观鼻鼻观心,福身道,“热水都备好了,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明夙满意地道,“很好,赏你一个月月

钱,往后要好生服侍小公子。”

手下的宫女得脸,三七也觉得面上有光,“往后可得改口叫世子才是了,陛下不在意,可叫外头听去了,难免让人觉得世子不得您青眼,这可就坏了。”

“也是,吩咐下去都改口罢。”明夙点头,催贾赦道,“赶紧去,吃完了早些歇了,都累成什么样了。”

贾赦熟门熟路地摸到内殿,口中道,“知道啦。”

明夙怕他洗澡时候睡着了,也跟进去了,结果兜头就是一件外衣,他扒拉下来没好气地道,“你这边走边脱的毛病还没改呢?”

“又不是没人收拾。”贾赦把脚上的靴子也踩掉,在皇帝寝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毕竟在家里还是顾忌一下贾小政的,在明夙这里就不一样了。

没有菊X的时候就见过了,现在又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他才解了里衣,下头已经把大浴桶抬进来了,态度十分得殷勤体贴,梨儿又端了一匣子内府准备的香料让他挑,“世子喜欢哪一个?怕您不喜欢,就没加。”

“哥哥用哪一个?”

明夙就道,“你挑你喜欢的就是了,喂!别刚回来就挨顿打!”

贾赦趁他不注意泼了他一脸水,看他没好气的样子禁不住大笑,还要嘴贱嘲讽明夙,“落汤鸡!”

明夙随手拿了个香料,朝着外头一扬下巴,示意梨儿可以下去了,撸起袖子凉飕飕地道,“我来伺候世子沐浴。”

“别过来!我又要泼水啦!”贾赦说到做到,泼得明夙满身是水,明夙索性也跟他拼了,解了外袍丢在地上,“我看你是真的想找揍。”

不一会儿就传来贾赦的求饶声,险些把乾元殿的屋顶都给掀翻,“嗷!痒痒痒!我错了!”

梨儿和三七站在外头,彼此交换个眼神,三七是见识过的,梨儿万万没有想到少年英明的皇帝陛下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果然和桃儿姐姐说的一样,小公子是不能得罪的尊贵人。

贾代化在宁国府里等了一整天,除了一个身上冒着酸臭气的傻儿子,谁也没等回来,不免骂贾敬,“你真是个笨的,陛下来接人,你就放了?就是奉旨办差的回了京城,还有个三两天修整日子呢,又不是卖给他了。”

贾敬心说爹你是没瞧见我弟弟那个腻人的样子,只怕陛下不来接人,他自己也要先去宫里的。

别说什么卖给人家了,还不如卖呢,简直就是白送。

然而贾敬不敢说,怕被打断腿。

待得第二天,贾代化勉强等到午时,他的宝贝侄子还没回家了,他一摔手里的折子,“给我换冠服,我要进宫。”

气愤的老伯父直接就杀到乾元殿去了。

怎么回事,仗着是皇帝霸着我们家孩子不肯放。

三七是谁也不敢得罪了,弯着腰给宁国公赔小心,“您要不喝口茶等一等?世子路上太劳累了,还有些中暑,早起没胃口,陛下宣太医给看了,吃过药又睡下去了,现在还没醒,您要是想见人,这会子可不方便。”

“我等一等吧,茶就不用了。”贾代化道,他今日见不到人,是断断不会走的。

三七哪里敢真的不给他上茶,什么冰镇绿豆汤、精致的小茶点,都给他摆上,然后进去禀报明夙了。

明夙正靠在床头看书,分了只手给滚滚握着,听罢道,“知道了,我出去陪宁国公坐一坐。”

说着要把手抽出来,贾滚滚却不肯放,明夙动作略重些,他都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自言自语什么,看着似是要被吵醒。

“也罢,你去请史老侯爷来吧。”明夙淡淡道。

只是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滚滚:我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