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我的定金,可没这么容易。”木爷又上前几步,轻蔑地打量了一番陆壹,“滚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贾赦最是护短,敢让他的人滚,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当即演都不用演,本色暴露就炸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木爷盯着他的脸看得放肆,“你都要是我的人了,还在意这一两个下人么。”
他话音未落,陆壹已经攻了上去,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刀,誓要割了这条恶心人的舌头。
啧,居然想给皇帝陛下戴绿帽子,真是不要脸。
富贵人家,有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并不算奇事,只是这个木爷古怪,贾赦一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冲自己本身来的,还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荣国公世子。
木爷挥退那一丑一壮的两个随从,单手就接了陆壹的招,不过几个来回就收了小觑的心思,“看你平平无奇,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壹任谁看都是平平无奇路人甲,掩藏自己是暗卫的必修课。
不过暗卫的本事也并不在功夫,杀人下毒或者暗器伤人才是他们的专业课,偏不好展露,陆壹憋屈得竟是发挥出了平日所没有的锐气,一把匕首愣是挥出了削金断玉的气势。
铺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就缩在院子角落里,生怕波及自己,掌柜的还算有些良心,小声喊贾赦,“公子,公子您也快来避一避吧。”
贾赦摆摆手,只管抱着手臂观战,看得还挺开心。
“淦!”木爷被陆壹划破了脸颊,一抹脸上的血珠子,也是生了真火,双眼犹如恶狼,死死望着陆壹,就要扑上来。
陆壹做好了准备,不曾想木爷一个虚招,竟然直接探手朝贾赦抓去。
啊,这不是上赶着去死么。
木爷见陆壹不挡不拦,只当他是没骨头,心中嗤笑不已,一会儿定然要好好亵.玩这个小少爷,让他知道尊卑好歹。
谁曾想他的手停在贾赦身前一尺处,竟是不得寸进。
贾赦一时间也没办法拆条凳子腿,直接抄起凳子,凳面朝外就挡在了身前,恰抵在木爷手上。
他轻哂道,“你这样的身份,做这样的事,不合规矩。买粮的事,你既然和我叔父商议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他要是以为找了你这样的帮手就能回江家本家,真是痴心妄想。”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木爷是替江子瑜出头。
木爷多加了三分力,这破木头的凳子却是纹丝不动,连着晃都不晃,他看贾赦的眼神也变了,好像瞧见小白兔转头露出獠牙,叫人觉得好笑又新鲜,“难怪你们家里敢放你一个人出来扩张生意,果然不简单。这桩生意,我加你三成价,只和你做,不和你叔父做。”
贾赦不为所动,“我说不卖给你,就是不卖。”
“我加五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木爷身后原先冒充过他的丑汉子急道,“木爷,咱们出来的时候先生叮嘱过的。”
“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木爷头也不回地道,“别忘了,到底是谁在做主。”
“是。”丑汉子知道他的性子,无可奈何地不敢再多言。
见他们相处的情形,贾赦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位木爷定然是鞑靼那边比较重要的人物,还可能是个贵族,此番进关就是为了收购大量粮草过冬用的。
如果他们买了粮食,老老实实地就这么过冬,当然是皆大欢喜,就怕这些个鞑靼人狼子野心,买了粮食反过来攻打天.朝。
思及此处,他露出挣扎的表情,犹豫再三后,带着浓重的嫌弃道,“加五成,可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木爷拖了个凳子
坐下,“既然我们合作在即,那么你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我赶着来与你做皮草交易,还没吃饭。”
“……吃吧。”
陆壹认为世子可以去给暗卫们培训演技课了,把一个不舍得钱财但是又万般看不起对方的商家小公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顿饭下来,木爷自觉这江小公子对自己有些软化,趁胜追击地摸出一沓子银票给他,“粮草的定钱。”
“你要是反悔,我可是不还的。”贾赦扬着下巴骄纵地道,斜着瞥过去的杏眼因为喝过酒有些湿漉漉的,像是看在人心尖上。
他这个时候如果知道陆壹会记录他每日的言行给明夙,他肯定不会玩得这么高兴。
严帅的将军府守卫森严,别说传个闲话出来,就是出来个苍蝇,也有守卫坚持,因此城内竟无人得知送粮来的这个俊俏小爷就是荣国公世子,只当他真的是江家来做生意的小公子,为了自己的财路计,对他多有恭敬拉拢。
十日之后,贾赦告知木爷粮草已筹备完毕,让他来付银子,木爷却道还要追加一批,请全部送来居庸关,到时候一起运走。
居庸关地处要塞,尚有官道通往其余各地,说是为了运输方便在居庸关交易倒也说得通。
“世子的美人着实好用。”江子瑜调侃道,“眼看这位木爷已经色令智昏了,可真是与我们的计划方便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要让他们把粮草运走,如果木爷分批运,反而有些难办,容易露出马脚。
贾赦喝着一碗放杏仁和茉莉花煮过的热羊奶,小脸红扑扑得讨喜,说的话却是特别不讨喜,“江先生,难怪你搞不过老师,你这么笨真的可以吗?”
江子瑜已经被噎习惯了,一摊手,“请世子赐教。”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给银子。”贾赦道,“只怕是打着咱们的粮一起运过来,他半路劫道的主意。”
“他哪里来的人?”
“你猜呢。江先生再想一想,这么大批的粮食,就算他到手了,他要怎么送出去?”贾赦搁下碗,嘴边一圈白色的奶沫子,瞧着特别稚气可爱,“给你点提示啦,理国公奉命镇守雁门关,雁门关也是可以直通塞外的。”
“您是说……理国公可能叛国?”
“自信一点,把可能去了。”贾赦伸出舌头舔嘴角,怎么都觉得没舔干净,“去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启程去雁门关。”
“您这是又是哪一出?”江子瑜看不下去了,拿帕子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净了嘴。
他没多想,就是很纯粹,类似爹给儿子擦嘴这样的事。
到了陆壹的小报告里就变成了“某年某月某日,江先生亲自给世子擦嘴,甚是亲密,甚至还捏了世子的下巴。”
没什么圣恭安或者文言文,就全部是大白话,特别的直白,不求文采辞藻,但求把事件给描述清楚了。
江子瑜事后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捏没捏下巴了。
“我们去搞事啊。”贾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江先生吗?你是不是假冒的?”
怎么这么笨呐!
江子瑜已经不想问怎么搞事了,老老实实地按他说的去通知木爷,他们有急事要回山西一段时间,粮草交割会由心腹负责。
至于这个心腹,就由侍卫里的陆贰来冒充了。
贾赦也没多带人,轻装上阵,不过一辆破马车就上路了,陆壹赶车,他和江子瑜在车里冒充读书人。
他还特地买了两身书生的装束,穿着青色的直缀,带着方巾,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你记住,咱们现在就是屡试不第的穷秀才,去雁门关投奔亲戚的。”贾赦给江子瑜讲台词。
江子瑜忍无可忍,看着他那白嫩的小脸道,“就你这个年纪,能屡试不第几次?”
“三年一次,我这十六年都加上,也能来个五次了。”贾赦不跟他计较,很好脾气地继续道,“那就你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我是你儿子。”
“……行吧。”江子瑜麻木了,看他“儿子”兴高采烈地讲剧本。
“你带着我去投奔行商发家的亲戚,结果亲戚找不到了,你得装得凶一点,不肯做这个也不肯做那个,然后我们穷困潦倒被赶出客栈,我就去四处摸门路找事做。”贾赦摸摸自己的脸,“可惜理国公认得我,不然我就钻到他账下做个小文书……啊!我知道了!”
江子瑜无语,“……你不知道。他认得你,难道不认得我?我也是殿试过的人。”
贾赦就道,“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他就不记得了?榜眼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谁记得呀,啊,我又知道了,可能江先生你犯过事,所以他印象比较深!”
士可杀不可辱,江子瑜一把掐住他的脸,怒道,“你再知道一个我看看?”
陆壹再外头一边驾车一边拼命记小报告——“某年某月某日,江先生和世子独处一车,还掐了世子的脸。”
第97章
雷州将军府
刘细妹已经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被关了许久,虽有水有吃食,但无人和她说话,屋子里也布置得和牢房差不多。
她原本在别院准备给书生们冬衣,忽然就被人带到这里关起来了。
没有任何声音,外面的关也透不进来,只有桌上点着蜡烛,干粮和水是早就放进来的,她可能呆了一个时辰,也可能呆了一天,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最后她被足足关了三天,当然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因为她整个人已经精神萎靡下来,在疯了的边缘。
颜灵筠坐在院中看贾政泡茶,笑道,“怎么忽然就对她下起手来了?”
贾政动作行云流水,透着特有的从容,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觉得厌烦了。”
他其实也有点强迫症,可能是贾家的隐性基因,贾代化也有强迫症。
当一个有问题的人摆在面前不能去做掉,贾政如鲠在喉,简直烦到不能再烦。
刘细妹平日怕他也不是没有缘故的,贾政每次看到她,确实都没有抱什么善意。
“水至清则无鱼,你如今性子愈发孤直了。”颜灵筠抿了一口茶水, “茶艺倒是又精进了。政儿,你要是这样就觉得难受了,日后有的是你难受的时候。”
小时候还是个甜甜的芝麻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了,贾政是笑容越来越少,行事越来越喜欢直来直去。
养小孩真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颜总督如是想。
“我本来也就傻乎乎的,现在处事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贾政自有打算,“这样世人都会以为我是个光明磊落的坦荡荡君子,有时候做一两件不那么君子的事,便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也罢,随你。”颜灵筠素来很宠孩子,贾政既心中有数,他也不会多管,吩咐左右道,“把人提出来吧,就在这里问话。”
刘细妹在昏暗的房间里呆久了,见到了外头的太阳不免有些刺目,眯着眼睛哆哆嗦嗦道,“你们是谁?”
“是我。”贾政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想好要说什么了。”
刘细妹花了很久时间才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缓缓道,“二公子既抓了我,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还要我说什么?”
“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方才看你状若癫狂,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贾政道,“不过你这个破绽是最大的。寻常的姑娘纵然有几分泼辣,也做不到如你这样心性坚定,说吧,何人指使你来雷州做戏的?”
刘细妹勉强从卧倒的姿势半坐起来,说话呼吸都很吃力,“是叶太后身边的齐太嫔。”
齐太嫔就是当年叶太后身边被先帝宠幸然后封嫔的那个年长侍女。
颜灵筠直接打断道,“送她回屋里去。”
“不!不要!”刘细妹瞳孔剧烈收缩,推开侍卫的手道,“我说!我都说!是承恩公!是承恩公命我来雷州的。那一家人是真的,那个婚事也是真的,只是那个男人其实很疼她女儿,我答应帮他们脱身,他答应帮我演戏。”
原本的刘细妹胆小怯懦,见过的人不多,只是她也没有想过运气居然这么好,一举就被贾赦相救还进了将军府。
“那一家人后来呢?”颜灵筠问,“我记得他们因为丢了脸,搬到外地去了。”
“都被承恩公处理了。”刘细妹道,“大海茫茫,承恩公要无声无息处理几个人,太容易不过了。我这几年并无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只求大人和二公子放我一条性命。”
贾政道,“你没有传递出消息是因为我早有防备,难道还算你的功劳不成。最近你几次三番接近叶清露,不就是想探听我哥哥还有叶三爷的消息。”
叶三进京的时候,因为叶清露的婚事和本家翻了脸,海运本就是他一力支撑的,纵然承恩公又派了其他子孙来操持海运,却是也没有得到太大的利益。
“我一家老小都在承恩公手里,不得不如此。”刘细妹道,她勉强转动脑子想给自己求个活路,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来。
贾政先让人把她带下去,询问颜灵筠的意见,“老师觉得是留着她还是处置掉?总觉得动手杀人不太好。要不然送去庄子上关起来?”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颜灵筠一笑,“原以为你最像我,结果还是赦儿最像我。”
就好像两个儿子都是他亲生的一
样,史氏地下有知道,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贾政又给他倒了杯茶,看看自己的手,“我觉得我还挺像老师的呀。”
我哥那个甜乎乎的小糖糕,又哪里像你这么口蜜腹剑、心狠手辣了。
“你爹年轻时候处置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把人关到庄子上,让他杀生是万万不能的。你伯父时常嫌弃他妇人之仁。”颜灵筠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赦儿那年去济宁给你爹送粮,恰好直隶总督送了个眉眼很像我的妾室给你爹,他二话不说先结果了那姑娘。所以才说,他最像我,要让你处置是不是也得关起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贾政不想他哥还有这种心狠的时候,说了句蠢话,“虽长得像,也罪不至死吧?”
“个人处置不同罢了。”颜灵筠不恼也不怒,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趁着天凉早日上路,按你的户籍,得在京城参加县试,这一科下场试试。”
贾政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老老实实点头道,“是,都听老师的。”
去了京城还可以见到哥哥呢,稳赚不赔的。
颜灵筠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别想了,你哥哥在居庸关替陛下办差事,你是见不到的,乖乖地给我呆在府里,顺便照顾照顾你妹妹。”
贾政好奇许久,今日总算问出口,“父亲和老师疼爱妹妹尤胜我们,为什么还要送她去京城呢?”
想到生得很像自己的贾敏,颜灵筠笑容里带了几分醉人的温柔,“你们兄弟纵然跟着我们走南闯北,只要好生念书,总有份前程,世人反倒觉得你们见多识广。女儿家却不一样,尤其是勋贵人家的女孩儿,讲究家教出身,名声又金贵,但凡有一二不妥当,就容易叫人说闲话。莬莬有你爹私生女和庶女的名头,本已委屈了她,在你伯母跟前教养,于她最有好处。最好是宫里头的颜妃也给莬莬撑一撑场面,私生女对她的影响便能再淡化许多。”
贾政听他说了这许多,叹道,“老师对我们的安置总是四平八稳的。”
“你们还小,自然是四平八稳的好。”颜灵筠道,“以你爹的权势,也没谁敢怠慢莬莬,可到底名不正则言不顺。好了,下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切,难道我爹不是人?”贾政瞥见站在门口的贾代善,轻声吐槽道。
颜灵筠捏一把他的脸,却没使多大力气,“你这坦荡荡的君子,怎么不敢大声说话?”
贾政忙不迭就逃走了。
贾代善没好气地道,“瞧见我就当没看见,哪家有这样的儿子,都是你惯出来的。”
“什么事心情不好?不要借题发挥。”颜灵筠指指桌上的茶水,“你儿子亲手泡的,自己倒吧。”
“还算有几分功底。”贾代善足喝了两盏茶,又骂道,“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赦儿在居庸关和鞑靼的左贤王碰到了。”
颜灵筠奇道,“碰到就碰到,你气什么?这是他的运道,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得就能朝堂上站稳脚跟,难不成让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天天缠着明夙过日子?”
贾代善心说这后妈的心就是比较狠,却不敢说,只好道,“赦儿才十六岁,就算想入仕,也可以缓缓的来,陛下这一股脑地把人扔到边关,赦儿又懂什么呢。”
“荣国公,你这和老母鸡护崽差不多啊。”颜灵筠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里多有不善,“我和他差不多大的时候,已经中探花了。再说了,他有什么不懂的?粤广这些个书局,他不也担起来?”
还把他叶哥骗得团团转。
因为没有贾赦打掩护了,颜灵筠也懒得做假账,就寻了个机会把生意上的事给叶清露明说了,他叶哥听完差点没厥过去,连着自闭了三五天,这才缓过来,现在正憋着劲儿要做个其他生意出来。
倒不是颜灵筠不相信他,不肯把书局情报网交于他,是他自己拒绝了。
叶清露傻归傻,脑子还算清醒,“我出身承恩公府,若是插手大人的事,做得不好,有负于您,做得好了,只怕要左右为难。”
颜灵筠做的事便是在叶家根深叶茂的老家生生挖出一块好处来,叶清露可以不理会不报信,却没有办法反过来坑家族一把。
贾代善在孩子的教育方面,一直是争不过颜灵筠的,“你别打量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你在背后撑腰,他不就跟玩儿一样。郁离,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是你不能总这么宠孩子,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的饭。”
颜总督表示想宠就宠了,“无妨,天捅个窟窿,还有我呢。他自己想办差,就办差,你别再逼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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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贾代善想逼逼,他们家熊孩子也是听不到的,贾赦昼夜兼程,活脱脱一副逃荒相,外形和服装十分贴切他给自己做的人设。
然而贾赦万万没想到,雁门关的关城居然这么破旧,像他这样逃荒相的,满大街都是,做小生意的摊贩都是一身的补丁,街上乞丐也是一窝一窝的。
“做人啊,就是不能想当然,我把这儿和咱们居庸关关城想成一样的了。”贾赦检讨自己的错误,并且认下了这次翻车。
他在迅速思考如果暴露身份接近理国公,然后趁机拿下他比较好,还是继续装穷,如果暴露身份,拿下理国公是不难,可是那位木爷也要被惊动,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最重要的是,暗卫也没有探出木爷的人马到底在哪里,这些鞑靼人是已经进关了还是到时候由理国公开关放人,尚且是未知数。
江子瑜看他面色镇定,反而觉得有些慌,贾赦初涉军务便牵扯了这样大的事,所谓无知者无畏,不怕他畏惧,就怕他不知晓害怕,不管不顾地还是要去做,反而坏了事。
贾赦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怀疑了,可以说只有他的老师颜灵筠坚定地相信他是有能力办事的,因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江子瑜斗嘴,反而淡淡道,“我们的粮运出来了么?”
江家送出来的粮食里除却米糠就是霉米碎石。
“已经运出来了。”
“我忽然有一个主意,需要先生去办。”贾赦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他附耳小声叮嘱江子瑜道,“先生照我说的去备粮便是,所有江家的损失,我都会负责。”
江子瑜心惊不已,“他们只求粮,自然是好,如果他们想打入关内呢?”
“他们打不进来。”贾赦一笑,“陆壹,你送信去给严帅。”
总共三个人,支走了两个,就剩贾赦一个,江子瑜和陆壹岂能放心这个小祖宗一个人,贾赦却不在意,反而催促他们,“趁着他们没有发现你们,赶紧走,我去寻理国公。”
见他们还在犹豫,贾赦索性直接跳下小破马车,扔了块碎银子给陆壹,面上十分嫌弃,“便宜你了,这样的破车竟然还要我出这么多银子。”
他说着便抱了小包袱去找关城守卫,一抬下巴傲气地道,“我要见理国公,前头带路。”
关城守卫自是嗤笑不已,不屑一顾,“你是什么人,我们国公爷是你随便见的吗?”
贾赦自包袱里摸出一块玉佩,白玉莹润,正中间的墨色恰好型如虎符,“我是荣国公世子贾赦,你们若是再无理,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不知真假,正要闹起来,陆壹趁机掉转车头,和其他马车一样,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也是贾赦运气好,恰好理国公巡视关城,一行人高头大马,好不威武,见了城门闹腾,自是要过来查看,不看还好,一看理国公心里难免咯噔一声,这小祖宗怎么来了。
贾赦举起玉佩转了半身,直看到理国公这老东西脸上去,“理国公,他们不认得,您不会也不认得吧?”
理国公自然是认得的,先帝御赐给贾代善的玉佩,见此玉佩如见虎符,到了明夙这儿,还特意下旨明确是一个待遇,不曾收回荣国府的特权,因此别说贾赦要见理国公了,就是贾赦现在要领兵,理国公但凡不想翻脸谋反,都只能听他的。
“怎么不认得。”理国公笑得和蔼可亲,亲自下马来迎接他,“听说世子奉命送粮去居庸关,如何现在在这里?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贾赦一副一言难尽地样子,把玉佩揣回怀里,“严帅着实太严厉了,呆不下去了,想出来散散心,正好想到天下九塞,雁门为首,就来看看,谁知道半路和下人护卫失散了。”
荣国府的侍卫,还能把主子弄丢了,真是稀奇。
理国公冷笑两声,却还是将贾赦带回了将军府,并且命人好生服侍他。
贾赦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只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却挑剔了起来,“这里衣的料子就是我们府里的下人也不穿了,还有这些个衣服,花色老旧,质地粗糙,莫不是拿错了?”
服侍他的是理国公的亲兵,为人灵活,不但替自己开脱,还要替他们国公爷立功,“这已经是将军府料子最好的衣服了,我们国公爷不讲究吃穿,他为了军务夙夜……”
“你懂不懂为尊者讳?”贾赦狠狠瞪
了他一眼,“不懂让理国公亲自来教你。”
自从明夙登基,普天下就说不得写不得“夙”这个字了,不然就是冒犯帝王名讳,要是寻常口误也就罢了,他偏偏在皇帝陛下的小兄弟面前口误了,这不是老寿星吃□□,自己找死么。
“属下知罪,请世子责罚。”
“你不是我的人,我不责罚你,你自己去理国公那里领罚吧,那衣服拿走,难看死了,就算府里没有,外头也买不到么?你放心,我会给银子的。”贾赦又挑剔被子,“这被子一股潮味,是人睡的么?你是不是诚心折腾我?”
“属下不敢,请您暂且忍耐一二,属下这就去找新的来。”亲兵和他相处还没有半个时辰,已经饱受折磨,最后还是在后厨的大娘那里买了两床她本来要娶媳妇儿用的新被子,才完工晒过太阳,满是阳光的味道。
贾赦这才勉强满意,抱着被子往里一滚,“我歇一会儿,午饭不用叫我,记得我的衣服。”
亲兵因为他的身份,也只能继续忍耐,只能成事之后,非要叫这纨绔子弟好看。
等他出去了,贾赦陡然睁开一双泛着碎金的杏眼,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又泛出金色了,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个故人也在这将军府中。
这个故人便是有着明夙一魂的纪青。
纪青尚且不知道贾赦已经发现她了,她正在理国公面前说着木爷也就是鞑靼左贤王的计划,“左贤王的意思是,先抢了粮食,您开了雁门关,我们的人马进来了,直接往京城打,现成的粮草正好。”
如果说这话的是旁的女人,理国公定然要骂一句无知妇人,但是纪青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还是少女模样,想来是有些神通的,因此他克制着只是冷哼两声,“你们说的容易,难不成打仗只需要吃饱了饭不成?怕是还没打到京城,已经被直隶兵马打个落花流水,更不要说京畿大营的重兵,远非鞑靼人可比。”
纪青笑道,“您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左贤王厉兵秣马多年,您怎么知道鞑靼人非京畿重兵可比?要是叫左贤王知道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理国公继续冷哼,“知道又如何?我原本以为他是个大丈夫,谁知道在居庸关看到个美人就移不开眼了,还是个男人,等得事成要多少男宠不行,非得这个时候?”
听到他对左贤王多有不满,纪青的笑容愈发谦和了,替左贤王解释道,“您误会了,左贤王看重的是这个人背后的江家,如果这位小公子管事,咱们不过抢些粮草,可要是江子瑜上位,可就好办多了,他可是跟颜灵筠贾代善有旧仇的。”
世人总是喜欢对美人的韵事恋恋不忘,江子瑜就做了一回自以为对不起颜美人的事,这么多年了,还是要被人拉出来当反面教材。
理国公作为一个笔直的老直男,甚至说是直男癌,他对这等断袖之事,几乎听得要吐出来,“你们既有主意,就不用与我说了,我听见这两个名字就想吐。贾代善牺牲自己搭上皇帝舅舅不说,连着儿子也能赔进去。”
他说这话纯粹就是泄愤,其实他在宫外,也不知道贾赦是和明夙一个床上睡得,因此和京中乞丐们一样相信皇帝和他小兄弟就是兄弟情深,为了让他享受黄金枕头才留他在宫里的,等闲兄弟关系好这种思想也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吧,他泄愤瞎说,就是这样说对了。
纪青并不把贾赦当一回事,在她推算的星盘里,贾赦平平凡凡,没有什么出众的,可惜她被明夙打晕那日,虽然得到仙子搭救,却再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
好在仙子并不嫌弃她,还赠送法宝教她修炼,又送到左贤王身边做军师,这才有她的如今。
哪怕鞑靼人瞧不起女人,却也不能拒绝她出谋划策的能力以及对皇帝陛下的了解。
可惜仙子也解不开那一魄的禁制,不然她定然能得到更多。
俨然已经把明夙那一魄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了,还怪主人上了锁。
“我想见一见荣国公世子。”纪青提要求道,“皇帝陛下甚是重视他,如果能带着他一起攻打京城,您猜皇帝陛下是要城还是要人?”
遥远的京城,明夙缓缓睁开眼,冲着担忧三七摆摆手,“无事,只是突然晕眩。”
城和人本尊都要,本尊还猜你快死了。
明夙和那一魄的关联越来越深,甚至已经可以透过它来窥视纪青的言行举止。
这一回,不用陆壹打小报告,明夙也知道他们家滚滚又跑出去乱撒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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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明夙虽然身体并不强健,但是似这样突然晕眩的事是从来没有过的,三七暗自忧心不已,打算去请太医给皇帝瞧一瞧。
明夙对他老母鸡一样无微不至的心态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你要是不放心,去请张道长进宫。”
听起来更让人担心了,生病了不看大夫,反而要见个神棍。
“去吧。”明夙还有些晕,这个和身体完全没有关系,纯属是魂魄震荡带来的后遗症。
张道人有明夙这张大旗,进出宫闱方便得很,小半个时辰便翩然而至。
“听三七总管说,陛下不太舒服?”张道长神通还是有些的,至今还是年轻俊俏的外貌,可以想见再过几年和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相遇,可能就是隔代人的感觉了。
明夙魂魄有所缺的事,和张道人说过一半,隐去了帝星这部分,因此他也没有瞒张道人,“最近感应得比较多,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正好找你来卜一卦。”
张道人早已不是往日那个贫穷得要去厨房抓偷吃贼的道长了,他自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签筒,筒身和签都是白玉雕琢而成,签文是烫金的,仅供皇帝陛下专人使用。
签筒被轻轻放在明夙面前。
明夙正要伸手去碰,张道人忽然轻声道,“陛下其实心中早有分晓,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世人崇敬神佛。”明夙手指触到签筒,肤色比白玉还要通透润白,“现在想来,早该杀了她,我的东西,便是砸了烧了,也容不得旁人沾手。若那一魄已经认主,这么没出息,还给我,我也不想要了。”
“陛下此去一路小心。”
“我何时说过要去何处?”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打紧的,贫道有预感,这一次您定然不虚此行。”张道人越是测算出明夙的命格,对他便越是随性,不是说失去了态度上的恭敬,而是省去了许多繁琐礼数,因为明夙根本不会介意。
便如此刻,他直视君颜,看到的却不仅仅是眼前年轻的帝王,而是他背后的星辰河流,千里江山,连着心口也会跟着一起灼热。
明夙起身一笑,“你便留在乾元殿替我打掩护。”
入夜时分,陛下骤然病重的消息从宫中传了出来,朝野震动。
颜妃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点想把这个狗屁道士拉出去砍了,虽然同为容颜不老天团的选手,颜妃对张道士并无好感,尤其对方是替贾代善出家的。
为什么要替,贾代善就应该亲自出家,以绝后患。
“平日见你侍奉陛下勤勉,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你居然敢撺掇陛下鱼龙白服。”颜妃气得手都抖了,“如果陛下有个闪失,哀家定然不会放过你。”
“如果我是您,我会先顾着仪王殿下。”张道士镇定自若,甚至还抬眼看了看怒发冲冠的颜妃,“陛下此次也是给仪王一个机会,您最好希望仪王不要动。”
只怕皇帝陛下早就布好了后手,纵然不出京寻找纪青,也会有重病的消息传出去。
颜妃硬生生掐断两根指甲,仪王是自己的儿子,她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可是她不能帮仪王谋反,相对的,她也没办法帮着明夙干掉自己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在颜家姐弟里的心狠程度只能排第三,因此进退维谷,陷入两难。
张道士见她没有别的吩咐,施施然起身赶人,“娘娘还是早些离去吧,莫要打扰了陛下养病。”
内室里甚至已经养了一个和明夙容貌几分相似的替身,以备不时之需。
“你很好。”颜妃冷冷看他一眼,“清虚观也很好。”
“娘娘不必威胁贫道,贫道是方外之人,相助陛下不过八个字,天命所趋、名正言顺。”张道士一甩拂尘,“请您吧。”
在他看来,颜妃智商尚在,但是心态已经开始崩盘。
不过也不好说,上一次的宫女樱儿就是颜妃亲自送来的,讲不定智商也掉了。
虽然彼此都不想要,他们这个时候确实是心有灵犀了,颜妃正在和身边的心腹道,“陛下会不会连我也怨上了?”
“陛下的性子,怨您倒不至于。”心腹给她揉着心口,“您放宽了心,陛下也是您的外甥呢,您对他和世子多年来照顾有加,陛下定然记得与您的情分。”
但是疏远防备
应该是会有的。
“傻话,他们这样的男人,只有在自己的地位权势毫无威胁的时候,才会记得情分这两个字。”颜妃想了想,长叹道,“由得他们去吧,我要是开口相劝,凇儿只怕会更恨我。”
虽然颜妃照顾过贾赦和明夙,但是在明夙登基的事上,颜妃还真是没有做出过什么突出贡献,她反而是因为明夙才有今日尊位的。
但是明凇却觉得颜妃在其中肯定出过不少力气,只怕心中一直怨恨颜妃为了姐妹情谊,推了外甥上位,却全然不顾亲儿子死活。
尤其在明夙抬举明净尤胜过明凇明凓的时候,这份怨恨就更为深重了,如果发出来,倒还好些,偏偏明凇又继承了颜家人的隐忍和演技,若非颜妃爱子心切,只怕也会被他瞒过去。
心腹依附于她,肯定是希望她屹立不倒,因此劝道,“您还是劝一劝仪王吧,要是他真的……您也要受牵连的,就是陛下想保住您,朝臣又如何会同意呢?”
心态对一个人的影响至关重要,等明夙知道颜妃真的召见明凇规劝的时候,他已经离雁门关只剩一小半路程了。
果然,姨母还是有所动作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贾赦浑然不觉他哥哥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还在理国公处作天作地,这日他终于不挑剔吃穿,开始要上街观光了。
同为关城,居庸关岑峦叠翠,生机勃勃,雁门关却是死气沉沉,百姓脸上都是麻木的,贾赦听见路边小儿饿得啼哭,笼在袖中的手用力掐一把掌心,扭头对理国公的亲兵道,“这里最繁华的街道是哪里?我要开个铺子。”
亲兵以为自己幻听了,“您说您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对不起,今天晚得厉害了,还很短小,会补偿你们的。
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祝心肝儿们假日快乐呀
红轴键盘坏了,只能换青轴,但是青轴太重了,用得实在不顺手,简直是蜗牛爬的打字速度。
打个广告,新坑大纲被编辑毙掉了,觉得它不配喂给你们这小可爱,所以整个坑全盘翻新过了
主受警告——大纲崩盘,全文重推,有任何不高兴,可以殴打我这个甜饼出气
内有昏聩亲爹、糊涂后妈,外有偏心祖母、搞事二房,贾瑚觉得自己不是来穿越,而是来送死的。
然而他只能靠着自己好好活下去,拉扯弟弟贾琏茁壮成长。
好在他并没有倒霉到底,居然幸运地给尊贵的皇长子殿下做了侍卫。
殿下不理俗事,醉心书画,但是对贾瑚特别好,甚至还特地送了他一副肖像画。
贾瑚:等……等一等,为什么臣的肖像画是只狗子?
不过殿下最后自己也遭了报应,画里的这只狗子半夜跳下墙,舔了他一脸口水。
贾瑚:对……对不起,臣控制不住
***以下是阅读指南***
1.红楼版神笔马良(不是!)
2.男主穿越,原著线,黑二房
3.不娶妻,甜到炸,主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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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说我要开个铺子,你是耳朵不好使吗?”贾赦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重复一下,我要开个铺子。”
亲兵被他凶到了,也不好发火,呐呐地道,“您想开个什么铺子?”
贾赦随意地挥挥手,“还没想好,大概开个饭馆吧。”
“这里的人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去饭馆。”亲兵还以为他没注意到雁门关的穷苦。
镇守一方的将军,从义务上来说,是不管属地经济政治的,他们只管军务,关城也算是忻州知府的管辖范围。
但是一般当地主官都很少插手关城,生怕惹得边关大将不悦。
雁门关和居庸关又不同,居庸关经过贾源和严敬山两代经营,哪怕不和鞑靼做边贸交易,也能自给自足,甚至靠着交通枢纽,赚得了不少银两。
但是雁门关自从绝了边贸交易之后,年轻人都往关内寻求发展了,剩下的都是些留守的老弱病残,这个年代交通、通信都不方便,因此雁门关就渐渐败落成了如今的样子。
理国公驻扎雁门关,却对雁门百姓毫无怜悯之心,让贾赦颇为不喜,他想用个小铺子试一试,关城还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关城残破,对将士们也不是好事,譬如严帅手底下的人,休沐之后能到城里吃吃喝喝,甚至纾解一番,对于精神是很大的放松。
“先找个合适的铺子再说,也不一定开饭馆。”贾赦道,很快就要是深秋了,也可能开个布庄什么的,这些个百姓身上的衣服是绝对没办法度过边关苦寒的。
这种场面应该拿来给鞑靼人看,你瞧瞧,大家都这么惨,你就算打过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抢,何必呢,不如老老实实呆着。
亲兵没法子,只能跟着他瞎转悠了一圈,好话说尽才把人哄回了将军府。
贾赦亲眼看过之后,觉得只建一个铺子大概是没办法达到目的的,他本想以工代赈,给百姓一点差事,好过光撒银子赈灾,治标不治本,不曾想现在看来关城不说十室九空,倒也是差不多了。
因为方才想到了过冬的事,他索性决定从冬衣入手,似他这样的身份,冬日里用得都是最好的银霜炭以及各类贵重裘皮,乾元殿中更是燃着地龙,温暖如初。
若是寻常百姓,自然是只能穿棉衣了。
他虽遣了陆壹和江子瑜去办其他要紧事,身边倒还是有一二暗卫跟着,方才已经趁着看铺子的机会,让人去调查忻州附近的棉花和碳价了。
暗卫办事挺快的,不过三五日功夫,便带了消息回来,贾赦打开寻常用的小纸卷,见了这些个炭笔写的数字,不免皱眉。
碳价尚可,棉花居然这么贵吗?
忽然听见外面轻笑声,贾赦直接把纸卷塞嘴里咽下去了,纪青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端起茶杯喝茶。
“世子还有工夫喝茶。”纪青笑着坐到桌边上,眼底满满都是恶意,“你那位哥哥很快就要来这里与我再相会了,你说是不是很令人高兴呢。”
贾赦把纸卷咽了个干净,又抿了一口茶,垂着眼道,“我只知道,该你的总是你的,不该你的也不要强求。”
纪青却不肯放过他,甚至贴近了道,“我这几日神魂颤栗,想必你哥哥也是一样,他如今直奔我而来,不就说明他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么,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若是世子,定然会很难过的,真可怜呢。”
贾赦原本自那年梦中说想做人之后,除去击碎财运一事,与凡人无异,貔貅神魂也老老实实地趴着未曾动过,谁知被纪青这样贴过来,他竟是克制不住地冒出了杀意,如果还是兽态,只怕是獠牙也要呲出来了。
“你怎么不说……啊!”纪青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便被贾赦一把掐住了脖子,她被迫仰着头,冷笑道,“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贾赦手下用力,双眼化作璀璨的金色,他似是在和什么做抗争,额角冒出青筋,牙齿死命地咬住嘴唇,溢出两道血痕来。
纪青惊骇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鳞片,很快就覆盖到了脖子上手上,还未等她消化完所有,便已经被掐断了脖子,丢到了性命。
一道惊雷陡然落下,将屋顶劈了个粉碎。
“你除了打雷,不会别的了吧。”贾赦将纪青的尸身丢到地上,硬生生抗下了第二道雷,雷光被鳞片挡住,还是让他有些丝丝缕缕的麻痹感。
第三道雷却是直接朝着纪青去的
,纪青此时刚死,魂魄尚未散去,天雷明显是想打着将明夙残魄一并击碎的念头。
贾赦一脚踢开尸身,天雷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砖石四溅,哪怕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定要叨逼叨一下的,“你他妈就这么不舍得这个女人,还不赶紧去找真身?”
一道紫金双色交杂的流光从纪青眉心钻出,很快消散不见。
许是被贾赦刚才破坏了好事,天雷变得有方才好几倍粗,暴怒地呼啸着直冲他而来,贾赦此时已然没有心事,只站在原地不动,还要讥讽人家天道,“果然就会打雷,上辈子是个雷公还是电母?”
雷光模糊了他的身影,下一刻贾赦只觉浑身剧痛,侧头喷出好几口鲜血,这是凡人肉身没办法抵挡的,然而一直限制在貔貅神魂外的桎梏却也一起被劈开了。
匆匆赶来的将军府众人仿佛跟做梦一样,看到一道金色幻影从贾赦房内升腾而起,仔细竟仿佛是只巨兽,不等他们再细看,已经消失不见。
“世,世子?”负责跟着他亲兵试探着叫了两声,别他妈是被雷劈死了吧?
这可怎么和荣国公交代,就说你儿子莫名其妙来我们府上旅游,然后就这么死了?
“我在。”贾赦一抹嘴边鲜血,笑着从屋里出来,浑身衣服都已经被劈得焦黑,人却没半点事,“可见人不做亏心事,不但不怕鬼叫门,也不怕雷劈。”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方才那样大的阵仗下,竟然能好端端走出来个活人。
在场好些人,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潜意识里已经对贾赦有了惧怕。
“咳咳。”贾赦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愣着做什么,给我请个大夫。”
“哦哦,这就去,快来人啊,扶住世子。”亲兵大梦初醒,赶紧给他安排抢救,还不忘让人去催一催贾赦的新衣服。
来了这么多天,荣国公世子也就对身上这件满意些,现在被劈坏了,指不定又要怎么作了。
军医听见是雷劈,也惊到了,赶紧提着药箱一路飞奔,心中惊惧不定,万一没救回,荣国公是不是得生吃了自己。
谁知想象中在生死边缘的荣国公世子竟然看着情况还不错,外伤暂且搁置,他连忙先把脉。
贾赦见他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笑道,“如何?”
“世子有些内伤,不打紧,脉象很安稳,至于身上的烧伤,我配些药膏就好了。”军医道。
为了避免人家把他看成是怪物,贾赦假称自己穿了祖传的软衣甲,因此护住了心脉,而且只是被雷扫到了。
比起瞎想封建迷信,倒是这个让人信服。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个人,贾赦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喃喃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理国公是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贾赦会直接下手杀了纪青,还给他来了个雷劈。
城中百信不明所以,都说是理国公作孽太多,以至于被天打雷劈,他本来在雁门关就对百信将士甚为苛刻,不过半日时间,他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这其中自然也有贾赦暗卫的推波助澜,他做起这等妖言惑众的事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而离雁门关尚有一天路程的明夙,忽然就陷入了昏迷,把手下人吓得肝胆俱裂,连忙找了客栈先安置他,一面求医,一面命人快马加鞭去找贾赦报信。
明夙失而复得那一魄,并非他为了投胎自己所塑,而是从前做帝星时候的一缕神魂,因为不为此界天道法则所容,所以挨了劈。
好在他这一魄夹杂着异世的宏大气运,天道也劈不碎,才有了此时的“团圆”。
纪青解不开此魄的禁制,明夙却不存在什么禁制,残魄入体,便如破镜重圆,只是接受了许多前世的记忆,一时方才昏迷。
等他再次苏醒,贾赦已经坐在床头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明夙梦中见了许多他威武时候的样子,乍一看这糖年糕的脸,不免有些不适应,揉着额角道,“合该是有缘,这张脸竟和你从前生得这样像。”
贾赦扶他起来,“大概是特意挑过的,你我的都挺像从前。现在好了,我丢下过你一次,你丢下过我一次,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明夙冷笑两声,“我可没让你见着我惨死当场。”
这狗又来偷换概念忽悠他。
不记得的时候,就是他们家小貔貅滚滚,等前尘尽数想起来了,直接就是个狗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设定都是我编的,衣被天下是真的,北方棉花贵是我编的,来不及的考据,就先编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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