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颜灵筠已经接了史老侯爷过世的消息,不过很多事,他尚有些不明白,“过来坐,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一把将那老东西毒死了?”
没撕破脸前还能喊声侯爷,左右现在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话了。
“我没有,估摸这就是寿元到了。”贾赦眼神转了一圈,“怎么老师出门连个茶壶都不带。”
“穷得慌,用不起。”颜灵筠是少有的脸色难看,“亏得他命好,还能落个寿终正寝的下场。”
他一向和明夙相貌相似,贾赦恍惚间想了想要是他哥哥被人下了药送到野男人床上去,多半也是要砍了那人的,便觉得自己确实忠心表得不好,于是他道,“不然咱们现在去报复他们家人,还来得及。”
颜灵筠掐了两把他的脸,露了些笑意,“不用,让他老人家在地上瞧着保龄侯府是怎么破败的才好,就看那两个小子能不能出息了。”
贾赦和大鼎小鼎到底感情不一样,只好想着日后帮着护一把了。
说起来史家人尚有一线希望,颜家人却是实打实瞧着要绝后了,贾赦踌躇半天,倒把史老侯爷去世的复杂情绪压下去了,“老师真的不考虑留子嗣吗?”
颜灵筠闻言一愣,倒真是惊奇了,“你这话叫你爹听见,只怕要挨顿打。”
“我爹说不得心里也想过的,只是需要点时间。不过要是他想通了,老师年岁大了,生不出来了怎么办。”贾赦叹了口气,“虽然不想,但是也不能叫老师断子绝孙呀,要是您想,我爹那里有我顶着。”
“你和夙儿在一道,你们两个也准备留下子嗣?”
“那不一样的。”贾赦摇头,我是貔貅,我哥哥是神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这个事往后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颜灵筠笑了笑,“我要是想生孩子,一早就生了。”
去母留子,只怕孩子长大也是要反目的,留下母亲,贾代善估计得被刺激死。
“您这个话说得像是自己能生似的。”贾赦还是觉得不太得劲,“要不然您过继一个?”
颜灵筠只好直接问了,“到底是怎么了?从史家出来就想着让我生孩子,等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贾赦和小时候一样趴在他肩膀上,如果是兽态,耳朵尾巴都是垂下来的,“您视他做仇人,他却是膝下子孙满堂,您反倒孤零零的,要不是他害您,您是不是也有妻有子过得圆满?”
颜灵筠没想到他还能想起来有这样的对比,这回是真的笑出声了,“瞎想什么,我还以为你长进了,这样的孩子气,行了,时不时还要我抱着你哄一哄。”
“那就哄一哄呗。”贾赦伸手抱住他撒娇,“不开心,就是他活着我也不开心,死了也不开心。”
“嗯嗯嗯,哄你。”颜灵筠拍拍他的后背,“那跟我回去住几天罢,不是和夙儿闹别扭了么,瞧你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于是可怜兮兮的貔貅就被颜大人捡回家了。
明夙先是收到了史老侯爷的死讯,后来又接到颜灵筠的传信,随手点了玉衡道,“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处置,你闲着也是闲着。”
“属下遵命。”
“另外你去一趟颜府,把滚滚的东西给他带过去。”
“这个活儿好,属下喜欢。”玉衡眼睛一亮,“您终于打算将他扫地出门了。”
以至于三七看他眼神,就和看上位的小三似的,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可是要让偏殿的人跟着出去伺候?颜府里的下人可是不多,怕是要委屈了世子。”
明夙立即道,“不用。”
颜灵筠向来不喜欢府里服侍的人手多,更何况是外来的人,别没滚滚的狗脾气没下去,再把舅舅给得罪了。
看在三七眼里只当是贾赦失宠实锤了,不免痛心疾首,细细打点了行装吃食交给玉衡。
玉衡:???
“这么多?!”玉衡看着那几大车的东西,“他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东西?”
“您说笑了,这十分之一都没到,世子的东西向来是和陛下混在一处的,真要全带出去,陛下的私库就空了。”三七笑着说道,“这是给世子这几天使的,每日里还有冰要送出去。”
玉衡听得直摇头,“万想不到他是这等吃软饭的货色,从前还算是有些本事,现在可真是……”
三七:……咱也不敢说,咱也不知道啊。
结果他刚一进颜府,就被软饭貔貅给摁在地上暴打了一顿,贾赦坐在他背上,笑眯眯地道,“说我坏话高兴吗?继续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来了!!!今天是墨短短,周末睡得昏天黑地的。
编辑周五开年会,我就摸了下鱼,明天估计要被锤死了。
第122章
贾赦尚且有些稚气,还没有完全走进青年的行列,旁人瞧来不过是个顽劣小少爷,然而玉衡满脑子现在都是巨大的貔貅獠牙森森,要一爪子拍死他的样子。
虽然经常私下戏称要拔一颗貔貅牙来招财,但是哪个也没有这样本事和胆量。
后来貔貅变狗了,倒是时常会摸一摸小乳牙解气,小狗子脾气可好,又软又蔫,咋欺负都可以。
二人虽然不对付,却是心有灵犀了一回,贾赦摁着玉衡的脑袋,笑得更高兴了,“不是揪着我后脖子说要拔我乳牙的时候了?”
玉衡:……妈的,这狗子怎么能记性这么好。
“您大人有大量,咱们就是开个玩笑。”玉衡摊平四肢,尽量让自己趴得舒服又恭敬一点,“陛下托我给您带了许多东西,您要不然先去瞧瞧?”
“没什么好瞧的,你这没来几天,口音倒是改得快。”贾赦手下用力,玉衡也不敢挣扎,含含糊糊地道,“您要是听见我的话,不该生气才对,这世上谁人会比您更希望帝君好呢,难不成他做个凡人归入轮回,您就开心了?嗷!”
若是泥土地也就罢了,贾府的地都是按着花纹拼出来的青石板,他只觉得自己鼻子都要断了,脸上必定是印上纹路了。
“闭嘴,跟我过来。”贾赦起身把他拎起来,带去了外书房。
“茶也没有?”玉衡习惯性要敛袖袖坐下,发现自己穿得侍卫制服没有袖子,只能讪讪地摸摸袖口。
贾赦瞥了玉衡一眼,“有的坐就不错了,你预备是跪着还是趴着和我说话?”
“属下不敢。”玉衡只好认栽,“属下听帝君说他少年时候是能修炼的,后来遇见了这边的什么人,之后就再也不成了。我来这几日,修为也是大减,不知道您是?”
“我先是时常会变回小貔貅。”贾赦着重了“小”这个字,“有时候也会遇到天道示警,被压制了几年之后,许是天道发现我特别想做貔貅,一场雷劫解除了我身上的禁锢,还叫我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玉衡假装没什么事发生,温文道,“果然如帝君所料,此间天道对您很是照看。”
贾赦点头,“是啊,说不得明儿你也受这么个照看,天打雷劈多好玩儿。你如今修为不够,劈完了说不得就剩几根骨头了,啧,特别好玩。”
这话简直是没法说下去了,玉衡只得继续装傻,挂着笑试图把话题掰回来,“我方才边说,这世上最盼着帝君好的人便是您了,凡人说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如果入了轮回,万事无定数,一个是你要费心寻找,又是风波,一个是帝君又要承受轮回之苦,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照实说。”
“属下得天道伟力,受了众位故友所托,特意来迎帝君重返紫微垣。”
贾赦沉吟不语,玉衡已经跪倒在地,这一回是诚心诚意,不带任何私心,“还请您成全,帝星空悬,灭世之象未尽。帝君生来便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尊贵,您如何忍心让他在此处当一个凡人皇帝?”
“凡人又有什么不好?”贾赦轻笑,讥讽道,“从前那些人信奉天帝,以信念肉身供奉,谁人想过我们?灭世又如何?消亡才好,不生不死,再痛楚。”
他生于天道,毁于天道,然后再让你生一遍,再让你差点死一遍,天道要是有实体,旁的不说,先呸他一脸口水还是可以的。
玉衡禁不住抬头望去,见他双眼已经变作金色,望过来皆是杀戮之气,只得照旧拿了明夙来挡,“您再不甘愿,也要想一想帝君,到底是天道护着帝君,他才得以逃出生天。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并非我等可以明白的。”
贾赦道,“你倒是学得快,清静经也看过了,起来吧,我要细想一想。我如今也不知自身在这此处是什么东西,若是哥哥想和你回家,我绝不拦着。”
玉衡心说你用得着拦吗,你要是不心甘情愿答应,老板会同意回去继续干活?只是贾赦已半露了貔貅法相,再激怒他,只怕就得被抓去当点心,只得暂且隐下不表,“都听您的,这段时日,帝君说了我都供您差遣。”
话音未落,只见贾赦的金眸更亮了。
别看玉衡在他面前怂得慌,那是尊敬外加武力值的作用,可玉衡的办事能力绝对是妥妥的。
贾赦立时收了貔貅相,一抬下巴,“你坐着,正好有事交给你,
我让人去请你的几个帮手来。”
他让人去请张道人和角端,又叫下人上茶。
玉衡捧着来之不易的香茗,几乎是要感激涕零了,万事开头难,总算是把话出去了,按着这狗子的脾气,多半会答应。
源自神秘家族的张道人本是个半吊子修仙者,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阵法,是什么也没学会,最接近成仙的时刻,大约就是被大吼小吼驮着上天的时候。
至于角端,人家根正苗红,标准的神兽,不过除了他自己,他也没见过还有第二只神兽的。
老大不算。
“世子寻贫道何事?近来钦天监忙得很,都在打探到底什么时候下雨。”张道人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感,他只能测算,无法改变,眼睁睁瞧着马上要旱灾,却束手无策叫他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坐,旱灾一事莫怕。”贾赦托腮一指玉衡,“叫这位仙君助你。”
要不是旁人旁兽在,玉衡又得给他跪下,咬牙道,“您要是让属下求雨,岂不是送属下去死?四时天象皆有运行轨迹,随意更改是要出大事的。”
“大不了被雷劈,你要不然也躲到我肚子下面来?”贾赦笑眯眯看他,见他是真的很怕死,这才道,“你传授一二求雨符便是,张道人学了自己拿去用,跟你有什么关系?救万民于旱灾,这功德可是不得了。”
功德虽好,也不通用啊,玉衡只得应道,“属下确实知晓一二符咒,回头教了这小道士便是。”
貔貅许真是他命中的克星,只听得贾赦又道,“什么小道士,你放尊重些,这是代替我爹出家的替身张道长,我世上另外一个爹。”
玉衡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当年貔貅一夜吃空紫微帝庭,连着桌椅上的玉石都啃完,他也没有这样头疼过。
角端闻到他身上丝丝缕缕的仙气,禁不住吸吸鼻子,“老大,你又哪里搞来的高人?”
“死皮赖脸要跟着的。”贾赦道,“你以后运货就跟他报备,玉衡你负责记账和进货,出货有其他人负责,卖得不好锤死你。”
最后见玉衡被磋磨得半死,这才放过他,“都去休息吧,好好养养精神。”
角端走了一圈,还有些莫名,不过听话地就出去了,不过他世界上另一个爹就没这么好糊弄了,张道人见人出去了,起身关了房门,这才道,“世子瞧着是有事?”
“也不算有事,你记得最近盛传陛下身边有张家的高人么?”
“记得,贫道也是高人之一呐。”
“陛下确实有那么个靠山或者说本家,那一位玉衡先生便是这个来历。”贾赦笑得就跟偷了腥的猫似的,“玉衡先生可是有大本事的,张道长务必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张道人也跟着贼笑,“既称之玉衡,后头只怕还有六个跟着,是也不是?”
贾赦没想到他心还挺黑,拍拍他的肩膀道,“啧,有一个就可以了,真的,七个都给你,怕道长承受不住。”
那是紫微帝星的命。
张道人也不多问,知情识趣地点点头,又问,“世子的心事可要同贫道讲一讲?贫道方才是这个意思,结果世子光顾着占人便宜高兴了。”
贾赦一怔,摆摆手,“这个事我自己会处置,去忙吧,玉衡瞧着和善,颇有些小心眼,你注意些,实在不行就告诉我,我揍他。”
“是。”张道人一甩拂尘,本要转身,突然又伸手揉了揉贾赦的脑袋,“莫要不开心了,满脸都写着难过,实在心里不舒坦,让大小吼带你去找你爹哭一哭。”
“别瞎说,找我爹哭什么。”
“哦,也对,你得找你娘哭。”
“滚滚滚!”
贾赦把人轰出去,自己默默坐了许久,其实早就有答案了,却有没办法痛下决心。
唉,命还是苦。
命苦的贾赦才安静了没半个时辰,叶清露就上门来报信了,“世子可见过江南送来的云锦?”
“不曾见过,可是有问题?”
“我今日恰好去内府查看织机,就遇上了新进上来的云锦,我借口顺路给大小姐送来,取了两匹,据说是新研制的百花锦,加了名贵香料,布料自带香气,经年不散,可是这香的味道却不对。”
待得布料取来,贾赦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那馥郁的香气,“香料有时候也是一味药,此香只怕不简单,让张老拿去细看,你把这一批布料的来历查清楚了报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艾玛,我要做个自觉的好狗子,不要让编辑森气,我也觉得她太难了。
第123章
“另外,如果江南不识相,直接让内府找京中的匠人赶制织机。”贾赦道。
天.朝的纺织技术以江南最鼎盛,除去江宁织造,寻常织机也是改良过的,比其他各地的易操作。
“还是要掺蚕丝吗?蚕丝比羊毛价贵很多。”叶清露心里自有一本账,“我觉得世子该把江南先打压下去,若此次退让,岂不是便宜他们?”
“我知道。”贾赦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带了些笑意,“余杭的桑蚕最好,山东柞蚕泛黄不可相比,但是粤广也适宜养蚕,顺德的蚕种也可堪用。地方虽远,可稀少才显得金贵不是?”
“只怕供应不了这么多。”
“那就不要供应这么多,看过内府的账目了吗?陛下登基至今,给权贵赏赐已经薄了许多。”贾赦的笑意愈发明显,“不过几个商人,没有他们,还不穿衣服了?”
这就是要把他和江南的矛盾放在明面上了。
贾赦手段素日简单粗暴,最大的优势却是有个皇帝当靠山,他们只当是给荣国公世子添堵,却没有想过也是给皇帝添堵。
都这样了还能给出什么好来。
叶清露除了听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会建议户部点顺德为皇商,摈弃江南织造。”
贾赦点头,“我已经让南面加急送一批贡品过来了,我记得我小时候盐商冒头,后来被老师打压了不少,那会儿还夸皇商懂事,现在看来,都是一样的。”
“我还有一个法子,只是过于阴毒。”叶清露说是这么说,半点犹豫也没有就往下吐,“您手里是有能人的,春末夏初,正是养蚕的旺季,往年可以到七八造,可如果今年的蚕都死了呢?”
“绸缎价格上涨可考虑到了?除去供应皇家,还是有人会自己买的,到时候并不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养蚕的老百姓受苦。”
“所以得先釜底抽薪。”叶清露做生意,自然也要清楚其他生意人,不提江南,晋商徽商他也尽数了解,“供奉上来的绸缎布匹,乃至云锦,平素都有多的流出来,论制,非品级不可穿。只是这样一来,江南难免又要同当年一样受重创了。”
颜灵筠当年任金陵知府,人家刺杀他,他反手挑出盐商互殴血案,以至于先帝下重手整治江南。
如果要做到这个地步,就不是生意上的事了,贾赦要和颜灵筠商量或者说是请示,他便道,“我知道了,叶哥你长大了啊,要是有空多和老师请教请教。”
叶哥炒作不输张道人,阴起来也略有天赋。
啧,就是被承恩公府打压坏了,不然肯定老厉害了。
贾赦送完他叶哥,也没管玉衡,直接就去了颜府,颜灵筠正在花园里赏花喝茶,好不自在,见了他就佯装恼怒道,“好好的兴致也让你扰了。”
“嘿嘿,我在岂不是兴致更好,老师瞧着我是不是人比花娇?”贾赦五官长开了些,虽然照旧是眉眼如画,却没有从前那样像贾代善了。
颜灵筠也没被他恶心道,只笑着抿了口茶,“是啊,一会子花都被你羞死了,说吧,什么事?”
贾赦便把事情说了,“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这些个布商好端端的坐着皇商不好吗?就算边关织造发展起来,又碍着他们什么事。”
“你可知道保龄侯死前写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颜灵筠似是要和他打哑谜。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贾赦回忆了一下,“他不是在追忆自己年轻时候?”
“蠢货。苏轼苏辙,陆机陆云,都是两兄弟,他倒是给你留了个后手,大约是报答你保住他那些个儿孙。”颜灵筠一笑,“明日便回雁门关吧,迟了怕是要生变。”
贾赦怔了一下,“老侯爷还有兄弟在外头?”
颜灵筠觉得他在此事上多有疏忽,并不想帮他,只点了点头,“你自己去打听吧,跟他上了这么多年课,连着人家身世都不知道。”
“我以为……”
“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滚吧。”
“欸?”
于是贾赦一口茶也没喝上,就听了这么两句话,然后就再一次被轰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是老师的小可爱了,老师变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之后,贾政便从花园里的竹舍出来了,“老师对哥哥也太凶了。”
贾政手里还拿着
本论语,自颜灵筠回来,他索性就搬过来跟着老师住了,左右他哥哥也不要他了。
“嗯,这会子不是骂你哥哥重色轻弟的时候了。”颜灵筠横了他一眼,“好生念你的书,明年考不上举人,腿都给你打折了。”
后妈就是这么凶狠。
“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哥哥一样出去做正事呀。”贾政比贾赦也没小多少,如今瞧来很是精神一个少年,文质彬彬,又有世家公子的风度翩翩,卖相挺好的。
“什么时候读成一个书呆子了,就能出去了。”颜灵筠抽起他来也是毫不手软,“做戏要做全套,你以为眨个眼睛装个傻就过去了?好生学着吧。”
“哦。”贾政摸摸被他的地方,“老师今天要检查功课吗?”
“不检查,我去宁府看看莬莬。”颜灵筠道,“你一起吗?”
“不一起啦,我还是看书的好。”
毕竟也不是很想被打断腿。
等明夙得到消息的时候,贾赦已经单枪匹马回雁门关了,他支着额头,一眼一眼地扫着下头的人,眼风就跟刀似的,“叶清露就算了,玉衡,你怎么说?”
“属下只是觉得世子能够应付,他既然不跟陛下说,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哦。”明夙念着他刚跟过来,暂且搁下不提,只给他记着这本账。
行吧,爱走就走吧,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来。
说贾赦单枪匹马,他是真的一个人也没带,也没带侍卫,带人不方便变貔貅,这回跑得慢,时不时地趴云上休息两天,磨磨唧唧了大约三天,到了雁门关。
江子瑜这半年险些死在鞑靼,见了贾赦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样子,“世子可算是回来了。”
“嗯,左贤王呢?我先去见了他,再回来听你诉苦。”贾赦话音刚落,帐篷外头就有人使着不太熟练的官话道,“世子,咱们左贤王有请。”
左贤王还是见了贾赦恨不能把眼珠子都看下来,指着桌上的点心笑道,“可算是赶着巧了,今日恰好有你们那里的点心,你尝尝。”
贾赦坐下一看,呵,离着这会儿最近的节日是端午,你上个粽子也就算了,你请我吃青团是几个意思?
想过个清明,让我给你上上香?
第124章
“怎么世子觉得哪里不对?”左贤王察觉到他的神情不对,“可是这点心做的不精致?”
贾赦心说各地习俗不同,也不一定是清明吃的那种青团,便道,“无事,只是想起了年幼时候在江南吃过的点心。”
“还是世子有见识,听说这据说是江南清明时节吃的小吃,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贾赦:……还真是。
“怎么好端端想起来吃青团了?这会子该准备粽子才是了。”贾赦倒不是嫌弃晦气,这地界也没什么能晦气到他了,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时令吃什么东西,什么节日备什么礼,都是有讲究的,冷不防来个青团,他难免觉得是左贤王被人坑也不自知。
左贤王半点感觉也无,笑得十分开怀,自以为豪迈,“不过几个糯米团子,想吃就吃了,我们可没有你们天.朝人这么迷信。”
贾赦:……妈的,信不信老子变个貔貅出来吓死你,怎么就迷信了。
夏虫不可语冰,他懒得理会左贤王,也不碰那青团,只倒了茶来喝,“你既喜欢,多吃几个。”
左贤王半年不见,本就生得不好看的脸透出憔悴来,眼下青影深重,贾赦更是瞧出几缕病气从他身上漫出来。
“一去半年,这边贸的事可都是我操心的,不知道世子拿什么赔我?”
“我已经让利给你了,还要怎么样?”贾赦不欲与他纠缠,举起茶杯笑道,“以茶代酒。”
“夜里头吃烤全羊给你接风。”
“行,我先去歇一会儿,赶路累得狠了。”贾赦说罢便起身出了帐子,外头江子瑜已经候着了,“已经派人去传信给宁国公世子了。”
贾赦一点头,低声问道,“左贤王身边多了什么人?”
江子瑜当然不会问出什么你怎么知道一类的蠢话,径直接了话头往下答,“左贤王收了个新侍妾,一直养在帐子里,我们还没见过,但是花招挺多,一会子弹琴,一会子做吃食。”
“哦,那就是你们也不知道底细了?”贾赦不过白问一句,颇有些不悦,“为什么不早些传信给我?”
“啊?我有传信。”
贾赦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道,“江先生啊,色令智昏,你我都要谨记这个教训。”
信绝对是被老师截下来了。
好嘛,总共就师徒俩人,还搞起来内斗了。
江子瑜险些被他拍到地上去,表忠心道,“我真的没有直接联系郁离的意思。”
“那是,你不怕我爹锤死你么。”贾赦摆摆手,“反正咱们都记着就是了,我再想法子。”
不行就用财气小貔貅去探呗,就算是个女鬼都不带害怕的。
有一下午的缓冲,贾赦就干脆真的睡了个午觉,入夜时分换了锦衣金冠,出门和匆匆而来的贾敬撞了个正着。
“总算舍得回来了?我都被你拖累在此地不得动弹。”贾敬说着就看清了他,一身紫衣就跟个魏紫似的招摇华美,老大一朵牡丹花,“你大约是投错胎了,总穿得跟个女孩子似的。”
贾赦:???今天怎么回事?
这个亲哥哥属于也不好计较的,只能翻了个白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不去,我吃不惯他们的东西,你去吧。啧啧,瞧瞧,火把下头,你这金线缂丝比火光都亮,瞧多了闪瞎眼,喂!干嘛!”
贾赦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很是奇怪地道,“不像是易容了啊,怎么半年不见,唠叨起来跟个娘们儿似的。”
话音未落已经收手逃窜走了。
贾敬一脚提空,气得想朝着他的背景投掷火把,“滚滚滚!”
“怎么我哥变得这样了?”贾赦又问江子瑜。
“雁门关那些个烂事您也是知道的,世子是又要护着边贸,又要防着鞑靼,忙起来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江子瑜道,“其实属下也是这个脾气,只是既没有宁府世子的脾气,也没有他的身份,所以不敢发作。”
贾赦无语,“哦,这个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江子瑜认真地道,“要告诉的,这样如果我发作了,世子才会体谅。”
本来就挺烦人的了,结果贾赦到了接风宴,发现说好的烤全羊没有,反倒是摆了一桌子的江南小菜,还有青团。
这个青团是过不去了是吗,就这么想过清明吗?
“这是听说世子回来,特意叫人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心意。”左贤王还特意把青团往贾赦面前推了推。
贾赦收了笑意道,“你确定?”
左贤王奇道,“我好意招待,世子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冲着贾赦,旁人他早就翻脸了。
“你既然知道青团是清明小食,就该知道不是拿来待客的东西,你一定要与我分享,恕我不接受。”贾赦自认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了,只要对方把青团撤下去就行了,他也不计较拿青团内涵自己的事了。
结果左贤王显得比贾赦更生气,并且完全没觉得做菜的是在内涵贾赦,“世子总不会觉得我是在诅咒你吧?堂堂荣国府世子,竟然只有这点心胸?”
贾赦认为他才是最需要学习色令智昏危害性的人,本来挺精明清醒一个人,现在怎么脑子不大好呢。
他想了想,也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主辱臣死,自家世子被一盘子青团怼到脸上,祝他清明快乐,江子瑜这个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不是以佛系对待那位新姬妾了。
江子瑜也算是块老姜了,谁知道他还没下黑手,就出了个大事。
左贤王嘎嘣死了。
最后见过左贤王的便是贾赦,贾赦还是怒气冲冲走的。
而那一位常年在帐中养病的鞑靼可汗,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容。
贾赦的帐子半夜被围了一圈鞑靼猛士,贾敬手里提着刀,看向他弟,“是杀出去还是谈一谈?”
以他们两个的身手,夺马直奔雁门关是不难,但是身边带着的人救难以保全了。
贾赦示意他把刀放下,掀开门帘朝外喊话,“还请可汗入内一叙。”
火把照应得周围亮如白昼,他的双眼比天际任何一颗星辰都要璀璨,径直看向鞑靼可汗。
第125章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锤吧,任由你们打。
短小的我,希望明天可以粗长起来。
心肝儿们都没事吧?我口罩戴得脸上起疹子了T-T-
鞑靼可汗抬手屏退要冲上来的人,他年纪看起来很轻,更让人奇怪的是,他的长相更像是天.朝人,站在一群粗壮的鞑靼人面前,显得甚至是有些病弱。
“世子很有胆色。”
他的天.朝话说得也很标准,不带鞑靼口音。
贾赦手撩着帘子,朝里面抬了抬下巴,“端看可汗有没有胆色了,晚饭没吃好,可汗叫人上些清淡的夜宵来。”
“青团吃不吃?”鞑靼可汗一笑,从贾赦身后走过,“有劳世子伺候。”
“不吃,下两碗面来。”贾赦心说你要有命让我伺候,我倒是能放你一马,“可汗手下有那位熟悉江南美食的姑娘,我想吃红汤面。”
鞑靼可汗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头也不回地对着守在门口的人吩咐了几句鞑靼话,顺势在贾敬对面坐下了,“世子是聪明人,沁娘确实是我的人。”
贾敬往里让了个位置给贾赦,只当自己是个椅子,贾赦挤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道,“这样的姑娘在我们天.朝有个称呼叫‘扬州瘦马’,这人其实是旁人送来的吧?”
“世子未曾见过沁娘,这话是随口瞎猜的吧?”鞑靼可汗并不上套,“她怎么来的不是很重要,世子如今怎么走,倒是很重要。”
“谁说我想要走了。”
“你杀了我们的左贤王,不逃走,是准备偿命吗?”
贾赦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用人身就是没有貔貅时候方便,总是累得很快,“你大可一试。有句说句,我替你杀了你叔父,你应该好生感谢我才是,论起来可汗的生母是天.朝贵女……”
鞑靼可汗原先脸色还算如常,听到贾赦这句彻底阴郁下来,“你既知道我生母来历,就该知道我外祖家中早已然是死绝了,如今再来论亲戚是不是太可笑了?”
“那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贾赦不惯他这个迁怒的毛病,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了。
鞑靼可汗的生母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不过是当年跟着史老侯爷的文臣,封了丁点儿的爵位,到了和亲的时候本是为了博富贵,献上家中女孩儿,结果不知怎的,反倒是遭了难,一家子人都病没了,还是史老侯爷打点的丧事。
“世说新语赞谢安意色举止,不异于常,世子如今瞧来,很有些谢安的风范。不过旧时王谢堂前燕,最终也都飞入寻常百姓家,世子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下场?”鞑靼可汗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是我卖弄了,贾家原是金陵人士,对这些个最清楚不过,说不得世子还去过乌衣巷不是?”
贾赦尚且没有说话,贾敬已经发作了,冷笑道,“咱们兄弟安危不说,可汗若再管不好舌头,只怕是没有命出去了。”
“可汗不用试探我们了,有话直说吧,你怕是少听一个消息,保龄侯是我去看完,亲自看死的。”贾赦又打了个哈欠,连眼泪都出来了,“我脾气没有我哥哥好,可汗要是求援,可以开口了。”
鞑靼可汗脸上的神色都收敛起来,抛开蓄起的胡子,倒愈发像是个天.朝人了。
“这说话话长,只要世子肯听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锤吧,任由你们打。
短小的我,希望明天可以粗长起来。
心肝儿们都没事吧?我口罩戴得脸上起疹子了T-T
第126章
鞑靼可汗沉吟片刻道,“不知道两位世子是否认得保龄侯?”
“认得,他还在我小时候教过我念书,不过他人已经死了。”贾赦说罢便见鞑靼可汗神色颇有些复杂,似是厌恶似是伤感,他突然想到了史老侯爷去世前写下的“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鞑靼可汗的生母实际爽也姓史,沉吟片刻后决定一诈鞑靼可汗,“只怕可汗的外祖家并非跟着保龄侯的文臣这样简单吧?保龄侯有一兄弟,临死前仍旧是念念不忘。”
“世子果然知道一二。”鞑靼可汗叹了口气,“何谈念念不忘,只怕是恐惧泉下之人与他寻仇才是。”
贾赦心说我知道个屁,刚刚才猜到的,面上却还是笑容清浅一副了然的模样,贾敬在一边汗毛都竖起来了,险些觉得他被颜大人附身。
啧,后妈真是可怕。
兄弟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多有嫌弃,只听得鞑靼可汗又道,“狡兔死,走狗烹,保龄侯多朝元老,国之栋梁,诗词书画乐理朝政无一不精,可这些个里头又有多少是我外祖的功劳,他一力打压我外祖也就罢了,竟还要献上我母亲来和亲。”
“可汗,你天.朝的诗词懂的许是不清楚,走狗这种词就不要自比了。”贾赦摆摆手,“具体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十分清楚,这种事确实是老侯爷做得出来的,而且你不用指望他会悔改害怕。”
鞑靼可汗略有些不解,更多的是愤怒,“他倒是有这个脸。”
“他对亲生子孙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兄弟。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她是老侯爷的孙女。”贾赦一笑,“在他眼中,能被他打压下去的,便是不配他看得起。可惜了,若不是今上被先帝接回京城,他说不得有机会改朝换代的。”
“论起来我们竟还是亲戚了。”鞑靼可汗冷笑连连。
贾赦观他表现,不似作伪,只怕是打小就有人给他灌输这样的想法,便状似无意道,“既可汗的外祖家尚有余力可以助你,又是如何让左贤王上位的呢?”
只怕那位名叫沁娘的姬妾也是那一边送来的了,不然茫茫草原,一个失势被架空的可汗如何寻来如此美娇娘。
“这与你无关了,世子应该感谢你的母亲,要不是我们的亲戚关系,只怕左贤王就真的是你杀的。”
“啧啧,可汗早就想好希望借由我和天.朝和谈,亲自掌管商道不是吗?不过这个人情,我接下了,您请回吧,夜深了,再晚家中河东狮就要炸毛了。”贾赦扫一眼屏风后头,不知道这是陆几,抄小本本向哥哥告状是肯定的了。
鞑靼可汗起身大步往外走,“贾赦,和你说话真的是太累了。”
“累才好。”贾赦一抬下巴便算送过他了,万一又爱上他,岂不是回去要跪搓衣板。
许是真的因为血缘关系,往后的两边商贸比左贤王时期更为畅通了,只是如钦天监所言,今夏果然大旱至今,虽天.朝尚且不需要到赈灾的地步,但是到底要为往后准备。
江子瑜只觉一条老命又要保不住,这日正和贾赦报账,忽而左右看看,悄声道,“世子,夏日不可让鞑靼屯粮,大旱之后,咱们只怕自己都不够用。”
贾赦点头,嘴上却道,“怕什么,咱们不是还有些粮食屯着么,记得么?”
江子瑜脑子一转,马上就想起来那些屯粮的来历,都是从前为了防止左贤王抢粮,备着下过药的。
“商贸里把粮草都划掉,然后粮分两批,雁门居庸各分一半,他若是不动,自然安全无事,他要是动起来,自己找死又怨得了谁。”贾赦又道,“先前让你们囤的东西,都开始分发到各地吧,有备无患。”
江子瑜心疼得要死,这两年□□成赚的钱都砸在为国为民上了,“您和陛下这么熟,这些个银子合该户部发才是。”
“啧,不懂,我不差这个钱,我就是要让户部看看,没有他张屠户,我得吃带毛猪?”
“户部一早都撸下来了,您也太记仇了。”
“一劳永逸,顺便也给江南一个教训,此次粤广养蚕损失不小吧?”
“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全天.朝都不下雨了,也就江南略好一些。”
“你也说了,略好一些。”贾赦抿了抿嘴唇,露出个让江子瑜毛骨悚然的笑容,仿佛像是看到老虎在笑,“咱们的生意说到底,不过是劫富济贫,现下这么大的富放在那里,让人动手吧。”
“可是那些养蚕人原本指望这一次赚些银子过
活的。”江子瑜颇有些迟疑,“若是叫人知道了是世子的所为,只怕世子名声将会毁于一旦。”
“朝廷会有补贴的,这点子人才花多少钱。至于你的担忧的,夏日里蚕本就容易病容易死,桑叶也易枯黄,去吧。”
江子瑜见他斩钉截铁,只怕难以改变主意,只得示意自己都记下来了,脚步匆匆出去吩咐活儿了。
现在的户部是听话,可实在是太听话了,拨一拨,动一动,那还要他们做什么用。
貔貅小气记仇的属性永远不会更改,因此他这个下马威,准备来个一石二鸟,好叫他们知道知道,荣国公世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现在做些善事怕什么,等雁门先发展起来,这些人才会明白,跟着自己才有肉吃。
江子瑜如何不明白他这个脾气,私下是叹气不断,不听话要锤,听话也要锤,惹到世子可实在是太惨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江子瑜腹诽,贾赦接连打了三个喷嚏,陆伍便道,“属下去给世子把大夫找来吧。”
他们在鞑靼落脚多日,身边跟着军医。
“也好,辛苦你了,好像有些流鼻涕,难道是热伤风?”贾赦擤擤鼻子,没好多久又是重重的两个喷嚏,这次却是因为帐中突如其来的浓烈香味。
“奴婢见过世子,可汗遣奴婢来给世子送些点心。”女子袅袅娜娜,手中提一个精巧的食盒,浅蓝的衣裙如清泉般秀美,说着就往贾赦身边凑。
贾赦正要轰她出去,抬眼一看,竟是个老熟人。
此女生得和他小时候七月半遇到的女鬼一模一样,再强忍着恶心闻她身上的味道,却是新近流行的舶来香。
这批舶来香都是水质的,香味又浓烈,时常有女子当做清水抹多了,结果自己也熏晕了,还是上回角端来送账本时候拿来开玩笑说的。
似莬莬这样的贵女,只是拿它洒在裙摆处,行止间略有些香气升腾,若隐若现罢了。